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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效应 作者：天良永动机 

文案：

听说你到处跟别人说我是好人？

所谓公关，必然口蜜腹剑、搬弄是非、颠倒黑白，邢泱自认是行业里的中翘楚。

邵峙行却觉得邢泱是个好人，他不仅自己觉得，还提个大喇叭到处说。

邢泱：在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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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泱x邵峙行

心眼比筛子还多公关攻x纯欲狼狗记者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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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高亮】主攻，强强，攻受互宠互坑，控党勿入。总体是甜口，猫猫打架猫猫抱团。

2.纯事业文，恋爱藏在搞事业里，社畜浓度极高，慎重进入。

3.灵感来源英剧《公关/Flack》，非常好看，强烈推荐。

4.惯例声明：不喜欢看及时点叉退出，别给自己添堵。

5.故事和人物都没有原型，切勿对号入座。


第1章 唢呐
随着刺耳的唢呐声响起，一群人吹吹打打进了村子，两头驴拉着木板车，板车上放着一个杉木棺材，漆黑的，像块长方形的石头。

人群窃窃私语，细碎的说话声在空气上方织起轻薄的纱网。不远处的小树林中，一位眉骨立体、相貌英俊的高大男子小声讲电话：“姐，我刚到两分钟，别催我了。”他声音拖得悠长，深绿的眼眸半藏，像只雍容华贵的布偶猫，“林一哲肯定还没到，我昨晚十二点才到宾馆，山沟沟里蚊子太多了，我都没睡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下来，快速交代几句，这才放男人挂断电话点着一根烟。

“邢泱！”踩着高跟鞋的短发女性快步走到男人身旁，踢了一下男人的小腿，仰头看他，“你竟然在这里躲懒，林一哲到了。”

“哎呦。”邢泱后退一步，盈盈地笑，“珊珊姐，你温柔一点。”

“温柔你个大头鬼啊。”范珊珊个子娇小，一米六的个子在邢泱一米八五的身高前实在不够看，她跳起来揪邢泱的脸颊，“快点吧客户等急了。”

“他等得了。”邢泱满不在乎地揽住范珊珊的肩膀，“走吧。”

“你不要仗着人家林一哲喜欢你。”范珊珊苦口婆心地教导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宗政姐说了多少遍，不准跟客户谈恋爱，你记着没？”

“记着了记着了。”邢泱敷衍地附和，“珊珊姐，珊珊妈，您少叨叨两句，我脑袋都要炸了。”

范珊珊气得瞪他。

邢泱弯腰低头蹭蹭范珊珊的头发：“姐姐今天的头发真蓬松。”

“就你嘴甜。”范珊珊推开邢泱，她看向站在屋檐下的男人，小声说，“你自己去还是我陪你去？”

“我自己去。”邢泱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范珊珊弯腰捡一块红砖颠了颠：“行，你自己去，你敢撩他的话，”她微笑，“我砸人特别准。”

“……”邢泱咽了下唾沫，“哦。”他拖着步子朝林一哲走去，把心中那点恶劣的小心思摁下，公事公办地说：“您好林先生。”

林一哲看向他，欲言又止，他嘟哝出一句：“你好。”

邢泱和他并排站在狭窄的屋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捻起一根：“抽吗？”

林一哲摆手拒绝，邢泱自顾自点烟，远处的唢呐声愈发刺耳。

“你怎么想的？”邢泱呼出一口白雾。

林一哲说：“没什么想法。”

“难道不该开心？”邢泱问。

林一哲摇头：“习惯了。”

“改天请你……”喝酒，邢泱想起远处虎视眈眈的范珊珊，咽下后半句，转而说，“你这样不好。”

“请我干什么？”林一哲敏锐地捕捉到邢泱未尽的话，追问道。

邢泱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没什么。”

林一哲盯着邢泱，黑色的眼瞳思索万千，他比邢泱矮个几公分，鼻尖正好嗅闻到袅袅飘来的烟气。他深吸一口，正想说什么，邢泱说：“下雨了。”

大山里云雾缭绕，空气湿润，雨水说下就下，没个准头。

邢泱抖抖烟灰，问：“你那个便宜弟弟呢？”

“在村口招待客人。”林一哲说，“死的是他妈，不是我妈。”

“是的，但是你想利用这件事翻红。”邢泱尖锐地指出林一哲的目的。

“我想红，是你要我利用这件事翻红。”林一哲说。

邢泱耸肩：“好吧。”他摁灭烟头，“不就是卖惨吗，这事我熟。”他拍拍手，似要大展拳脚的模样。

林一哲抿唇，伸手握住邢泱的手臂：“你能不能一直帮我？”

“看你开多少价了。”邢泱笑眯眯地说。

“我有的都给你。”林一哲说。

邢泱拂去林一哲的手：“不够哦，我很贵的。”他大步向前，朝拉棺材的木板车走去，细密的雨丝替他的背影罩上一层白纱。

林一哲站在原地，握紧拳头。

范珊珊看邢泱和林一哲聊完，紧赶慢赶地追上邢泱的步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邢泱明知故问。

范珊珊踩了一脚邢泱：“当然是林一哲哭丧的事，他答应了没？”

“我没跟他说。”邢泱说，“我有别的主意。”

范珊珊捂住额头：“你又要闹哪样！”

“我要黑他。”邢泱说，“然后捧他。”他掏出手机操作一通，“好了。”

“你跟林一哲通过气吗？”范珊珊问，“他是客户，是甲方爸爸，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他一下。”

“你去跟他说。”邢泱说，“我不想见他。”

“……？”范珊珊瞪大眼睛迷茫地看向邢泱，仿佛在看什么史诗级大渣男，“是谁刚刚想撩他来着，怎么一个照面又不见他了？”

“就很没意思。”邢泱说，“没意思极了。”他走到树下，揉揉被雨打湿的头发，手机震动，悄然亮起的屏幕显示一串“收到”。

林一哲是当下最火的流量明星之一，《星光练习生》唱跳第一名出道，身高一米八二，相貌清秀，是小姑娘们很喜欢的性冷淡风。他话少，人踏实，不爱作妖，偏偏是个黑红体质。他最近接了个综艺，其中的一个互动小游戏与演技相关，林一哲不是科班出身，游戏中一度翻车被嘲上热搜。邢泱所在的翻云工作室长期和林一哲的演艺公司合作，这样的事自然要出手帮忙。于是翻云工作室的老大宗政茜，也就是邢泱的姐，毫不留情地把邢泱丢进云南某个山沟沟里参加林一哲继母的葬礼。

林一哲少言寡语的脾性与他的家庭环境有关，父亲是国企部门经理，继母带着私生子小三上位，气走了林一哲的母亲。林一哲出道后几乎不和家里联系，如今继母胃癌病逝，林一哲身陷舆论旋涡，邢泱给他出主意，利用林一哲的家庭情况转移公众注意力，为林一哲拉一波好感。

办法想出来了，剩下的便是如何最大化的博取观众的同情心。

邢泱站在树下，遥望远处方方正正的棺材，琢磨着用这口棺材烧出耀眼璀璨的光辉。

轻飘飘的雨丝透过树叶枝杈落进邢泱的发丝，他晃晃脑袋，像只抖水的喜鹊，一柄伞撑在他头顶，替他挡住小雨。

“谢谢。”邢泱没有回头，他以为来者是好心的范珊珊，斜睨一下身旁，正准备调侃范珊珊的贴心，然而身边站着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人，他愣了一下，“你是……”

“邵峙行。”男人拥有一双极黑的眼瞳，坚硬如铁，他看向邢泱，肉眼可见地紧张，“我来谢谢你。”

“谢我？”邢泱眨眨眼睛，努力在回忆里翻找有关邵峙行的故事。

“我听老板说，是您打招呼帮我找到工作。”邵峙行低头，眼睛盯着地面，他被邢泱看得十分不自在，耳边翘起一撮短发，“没有报社敢要我……”

邢泱想起来了，邵峙行，前阵子闹得沸反盈天的津大学生跳楼、山东临沂清心修身学院电击纠正同性恋的独家新闻，邵峙行是主笔。因为这事，翻云工作室接到来自多方大量压消息的需求，宗政茜一概拒绝。当时他姐一边涂指甲油一边说：“虽然我们做的是丧良心的生意，但还没到畜生的层面，不能做。”

趁着清闲，邢泱追了一周的报道，心里暗想这小记者头真铁，一路追到山东临沂不说，连卧底调查的录音都拿到了，狠狠打了个警察局一个耳光。他觉得好笑，又感到佩服，跟千星资讯的老板吃饭时提了一嘴，“我觉得那个小记者胆子大，有机会一定要认识下。”

原来就是他啊，邢泱转头看邵峙行，摸出一根烟：“抽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操纵
邵峙行接过烟，邢泱帮他点上，邵峙行吸了一口，呛得连连咳嗽。

邢泱纳闷地看他：“你不会抽？”

邵峙行咳得眼泪流出来，局促地点头：“不、咳咳咳、不太会。”

“……”邢泱从他嘴里拿过烟，摁灭丢进垃圾桶，“不会抽别抽，这又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邵峙行抹掉眼角的泪，低头不说话。

邢泱上下打量他，这才注意到他脖子上挂着的相机背带：“你还是做记者？”

“嗯。”邵峙行说，“换了领域，做娱记。”

“呦，同行。”实际是冤家对头，公关和记者的关系，就像矛和盾，一方唱戏一方拆台，有时针锋相对有时狼狈为奸，反正微妙得紧。邢泱瞥一眼邵峙行，暗自嘀咕萌新小记者傻不愣登的，入这行不知道要被坑几个跟头。

邵峙行看向喜庆的白事丧乐队，问：“你是林一哲的朋友？”

“差不多。”邢泱不会傻乎乎的告诉记者自己是林一哲的公关，他挥手，“我有事，先走了。”

“哦好，下次见。”邵峙行说。

邢泱重新走入雨中，邵峙行小跑几步追上他：“你拿着伞。”

“你拿着，我不怕淋。”邢泱看向邵峙行怀里的单反相机，“这玩意儿精贵，小心别进水了。”他推开邵峙行的手，吹着口哨离开。

邵峙行举着伞站在原地看邢泱施施然的背影，眼中满是困惑。来之前他打听过邢泱的名声，说实话，“不好”都是抬举邢泱了，不用脏字没办法恰当的评价邢泱这个人，“王八蛋”“混账”“背信弃义”“翻脸不认人”“世纪人渣”，邢泱在中文领域众人集思广益骂街这一方面做出了卓越贡献。

邵峙行知道邢泱是公关，而且是翻云工作室的王牌公关，没有他接不了的案子，只要他答应办事，下一个爆红的准是你。优秀的业务能力对应的是几乎不存在的道德底线，见过邢泱的人没有一个认为邢泱拥有“道德”这玩意儿，仿佛把邢泱和道德两个名词放一起是语法严令禁止的事。

外界把邢泱传得过于可怕，导致邵峙行多次怀疑邢泱帮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以及他该如何道谢，可接触一遭，邢泱似乎没那么……令人讨厌？甚至有点善良。

邢泱并不知道刚刚遇到的萌新小记者脑子里转悠的评价，不然他非得把邵峙行的相机丢山脚下去，再让邵峙行把自己兜里的一盒烟吃了。

邢泱年纪不大，大学毕业两年，二十四岁，但他已经是相当老练的公关人了。大三起便在翻云工作室实习，至今已有四年的工作经验，其中有两年的实操经验，他经手的案子十有九红，剩下一个就算不红也能四平八稳地落地不翻车，当真应了工作室的名字——翻云覆雨。

回到今天的主角林一哲身上，邢泱说让范珊珊告诉林一哲自己的计划，哪知范珊珊没来得及告诉，林一哲就跑来找邢泱了。

“你想让我怎么做？”林一哲问。

“我找了几个托假扮你继母的朋友。”邢泱说，“等会儿他们会刁难你，让你下跪给你继母磕头，你别跪就行了。”

林一哲怔愣地看了邢泱半天，憋出来一句话：“这合法吗？”

“大哥，你瞅瞅咱们在哪。”邢泱摁亮手机展示给林一哲看，“这穷山沟里都没有信号，法律管得着咱吗？况且你没偷没抢的，不下跪碍着谁了？”

其实是有信号的，一格信号勉强支撑，不然宗政茜怎么给邢泱打来查岗的电话。邢泱继续说：“你弟有跟你争房子的想法，他肯定要搞你，正好帮我分担了一部分工作。”

“我不在乎我爸送给小三的那套房子。”林一哲说。

邢泱并不在意林一哲的意见，他拍手：“哎对，就这个态度。到时候你面对镜头的时候，下巴再往上抬点，眼神傲慢一点，对，争取把所有人气死。”

“……”林一哲闭上嘴巴，他想博取邢泱的好感，奈何邢泱是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邢泱说：“等会儿进灵堂你尽量不要说话，就算说话也要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外蹦。绷着脸，绷住了，用你木头杆儿似的演技，给我表演一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一番语重心长夹杂嘲讽的叮嘱，刺儿得林一哲难受极了。

“我演技真那么差吗？”林一哲问。

邢泱哽住，咂摸半晌，说：“首先，我们评价一件东西得先有，再评价，你说对吧？”

林一哲：“……”

邢泱交代完，看一眼手机，急匆匆地说：“我出去打个电话，珊珊姐陪你聊会儿天。”

范珊珊走进来温言安抚林一哲被邢泱扎得稀巴烂的心脏，邢泱头也不回地蹿出去打电话：“钱哥，人到位了吗？”

“到位了，刚到。”钱顺成抱怨道，“你这什么破地儿啊，忒难找了，好家伙这雾大的，我以为开天庭去了。”

“赶紧的，马上棺材抬灵堂了。”邢泱催促，“演得不好下回不找你。”

“哪能呢，保证完成任务。”钱顺成说，“挂了啊，换衣服。”

邢泱放下手机，盘算着林一哲的便宜弟弟能搞出点什么事。他来回踱步，好不容易产生一丁点头绪，骤然响起的唢呐声和磨镲声把邢泱吓一跳。

林一哲的继母出身贫寒，胃癌晚期躺床上快死的时候，拉着林一哲的父亲一定要叶落归根。问题是您这叶子飘得也太远了，从北京一路归根到云南某个没信号的穷山沟里，真身上演了一部山沟里飞出个金麻雀。

眼见众人抬着棺材往灵堂走，邢泱赶紧示意林一哲跟上大部队。迈过灵堂的门槛，一个满脸皱纹仿若古树成精的老太太操着一口云南土话，邢泱听不大懂，环顾四周看来宾中有没有自己认识的。

邢泱认脸一绝，只要他见过的人，不仅名字和脸对得上号，还能准确地叫出来，让人感到十分亲切。林一哲的弟弟，林一哲的父亲，林一哲继母的兄弟姐妹，邢泱在心里默默数着，还有几个记者——等等，千浪娱乐、飞狐娱乐？邢泱打个响指，说曹操，曹操到。

这种大山沟里唢呐伴着跳大神的葬礼，若不是有人报信，一线城市的娱记们怎么可能屈尊过来报道。这场戏如果林一哲演得不精彩些，真是辜负了这群记者的期待。

范珊珊站在林一哲背后五步，不经意间与灵堂柱子旁的邢泱对视。范珊珊咬了咬后槽牙，邢泱那双深绿色猫儿般的眼珠滴溜溜转，铁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邢泱是混血儿，至于混的究竟是哪国的血，没人知道，邢泱自己也不知道。深绿色的眼珠非常具有欺骗性，范珊珊初见邢泱那会儿，邢泱尚且十七岁。水灵灵的少年身姿挺拔，像棵旺盛生长的竹笋，混血的面容漂亮得仿若精灵，眉骨立体，鼻梁高挺，嘴巴跟抹了蜜似的。

翻云工作室本就是一群年轻女性，年纪最大的是邢泱的姐姐宗政茜。十七岁的少年把一整个工作室哄得心花怒放，相处不到半个月，各位姐姐恍然发觉，什么小精灵，这就是个披着精灵皮的大恶魔。

宗政茜笑她们：“告诉你们几回了，这小家伙是我画符召唤来的。”

别人家的孩子十七岁时正值情窦初开，面对异性一个比一个腼腆害羞，邢泱不一样，见谁都喊“漂亮的大姐姐”，“姐姐你的口红真好看”，“姐姐你的发型是自己做的吗，看起来特别温柔”。

果不其然，邢泱是个正统的gay。

还是个罕见的1。

范珊珊叹气，翻云工作室大概没可能招个直男了，毕竟直男的神经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和冲击力。

第3章 喜剧
棺材抬进灵堂，邢泱悄悄藏在柱子后，摸出一根烟，“啪嗒”一声点着火，被范珊珊狠狠地打到手背。

邢泱吃痛地缩了一下手：“喂！”

“人家办葬礼呢，尊重点。”范珊珊说。

“你不跟着林一哲，专盯我做什么。”邢泱收起打火机。

“千雪盯着林一哲，茜姐让我盯着你。”范珊珊说，“就你事多。”

邢泱捏着嗓子哼哼：“哎呀我说命运呐——”

“闭嘴。”范珊珊跳起来捂邢泱的嘴巴，幸亏唢呐声盖过柱子后悉悉索索的声音，不然邢泱这番做派非得被死者亲属骂死。

俩人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忽然邢泱面色一正，按住范珊珊的肩膀，压低声音：“嘘，好戏来了。”

林一哲踏进灵堂，周围议论声刹那消失，像摁下暂停键。丁千雪站在门口，朝邢泱和范珊珊比了个OK的手势。

“你看千雪姐多温柔，瞧瞧你。”邢泱在范珊珊耳边叽叽咕咕，“大小姐，你往前站点，踩我脚了。”

范珊珊翻个白眼：“活该。”

随着林一哲走到灵堂正中央，邢泱瞥见隐藏人群中的几个大平台的娱记架起相机，他低头摁手机【开始行动】。

一个相貌平平的矮胖女人装作无知的农妇，操着一口不正宗的普通话怯怯地问：“这是金梅的儿子吗？”

另一个不知情的女人说：“好像是吧，金梅打电话的时候讲她有个儿子。”

矮胖女人：“那他怎么不哭啊？”

邢泱几乎要给女人的表演鼓掌了，看看这流畅度，这自然感，甩出林一哲八条街。

林一哲直挺挺地站着，不动弹也不说话，仿佛一个接收不到信号的扫地机器人。

矮胖女人叹气：“唉，这孩子，不懂事。”

一个中年男人接话：“你少说两句，人家小孩情绪内敛，哪像你一样哭哭啼啼的丢人。”

矮胖女人大声说：“我怎么啦！至少我家老人离开的时候，我可是哭得站不起来，这孩子少说也二十五六了，别说跪下磕头，连句哭声也没有，不像话！”

站在她身边的瘦弱女人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二嫂说得对。”

俩人一唱一和颇有对口相声的范儿，邢泱抻长脖子看林一哲，试图给他使眼色，到你表演的时候了。

林一哲与邢泱对视，半晌，他憋出两个字：“不要。”

邢泱：“……”

演技这种东西，不能强求。

可这他娘的也太差劲了。

范珊珊小声嘀咕：“网友真没冤枉他，这啥玩意儿啊。”

邢泱捂脸，林一哲以为是拍电视剧念一二三四后期有人配音吗。他定神，不慌，还有plan B。

一个高个儿男人见状，高声喊道：“金梅的儿子不是他，我看过照片，比他脸圆一些。”

矮胖女人说：“那他进来干嘛？”

知情的和不知情的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啊，他是谁啊？”

气氛热闹起来，邢泱安排的最后一个托儿点出关键信息：“他好像是个大明星，难道他认识金梅？”

邢泱松口气，虽然林一哲演技稀烂，但好歹完整收尾，只等后续几个娱记自由发挥的通稿了。

林一哲站在原地，像根定海神针，他目光转向柱子后的邢泱，眼眶微红，颇为委屈的模样，转身跑出灵堂。

邢泱愣住：“他演技怎么忽高忽低的，这一幕演挺好。”

范珊珊意味深长地说：“可能不是演的。”林一哲对邢泱心生好感，自然想在邢泱面前好好表现，可邢泱刚才嫌弃的表情过于明显，刺激到小明星的内心了。

邢泱耸肩：“收工，我回酒店补觉，困死了昨儿蚊子嗡嗡嗡弄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急啥，你想想黑通稿的框架发给我，我努力今晚肝出来。”范珊珊说，“最好有出彩的爆梗，你夸人不怎么样，损人一套一套的。”

就在邢泱和范珊珊放松警惕的档口，一个声音蹿出来，格外引人注意：“我哥呢？我妈可喜欢他了。”

另一个人搭腔：“你说刚跑出去那个年轻人吗？”

邢泱反应极快，他抬手示意自己的人跟上话茬，引导控制话题方向，自己在后方随机应变，输出合适的话术尽量把损失降到最小。邢泱要的是先黑后捧，不是把林一哲一脚踩进泥里翻不了身。

范珊珊为邢泱找把椅子，两个人猫在角落支棱耳朵听前方战况，邢泱大脑飞速旋转，手指打字犹有残影，一条条话术发送到微信小群。

灵堂上的交锋仿若皮影戏，邢泱提着其中一方的线，以一敌多，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林一哲的弟弟林一阳：“我妈一直念叨着想见我哥最后一面，他说工作太忙来不了。”

邢泱的人：“你妈的病治起来不便宜吧？我看新闻说你哥为了赶场子低血糖昏倒，估计是为了挣钱给你妈治病，真辛苦。”

林一阳的人：“他哥刚换了个大房子，一阳为给他妈看病房子都卖啦。”

邢泱的人：“林一哲他爹好像是搞房地产的，不差钱，卖一套还有一堆呢。”

范珊珊提醒：“你悠着点，别露馅了。”

“怕什么。”邢泱自信满满，“他们记者最喜欢这样的场面，信息量巨大，冲突十足，七个记者七份通稿写得篇篇不一样，每个记者都能说自己是独家报道。”

灵堂里棺材前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村子里的人请来了德高望重的村长。伛偻瘦小的老人拄着拐棍踏进灵堂，所有人闭嘴安静，邢泱收起手机，拉着范珊珊从后门溜出灵堂。

屋外蒙蒙细雨，邢泱乐不可支：“林一哲的小三儿妈估计也没想到，自己死了还有这一出好戏。”

范珊珊本想劝他少说两句，但说了邢泱也听不进去，索性和他一同笑起来。

丁千雪举起伞撑在范珊珊头顶，轻声细语地说：“泱泱疯就算了，你也疯？”

邢泱不满地说：“千雪姐，你为什么不给我遮雨？”

“你太高了，我够不着。”丁千雪说，她指向不远处的老榕树下，“那边有人打伞，你找他挤一挤。”

邢泱沿丁千雪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榕树下站着一个挺拔的人影，他记人的能力出众，一眼认出来那是早上一起聊天的邵峙行。细雨淅淅沥沥，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挤在一把伞下，再加上邢泱是gay，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于是他摇头：“不了不了，我自己走，宽敞。”

丁千雪挽起范珊珊的臂弯：“那你自己溜达吧，我们去车里赶稿。”

翻云工作室这次出差一共三个人，范珊珊、丁千雪和邢泱，两位女孩子是老道的编辑，邢泱是正经的pr（public relation公关）。工作流程是范珊珊和丁千雪写稿，邢泱负责前期策划、审核发布和内部运作。

邢泱无所谓地摆摆手，脚尖转向一条泥泞的小路，与两个女孩子分道扬镳。

听说山里有成片的万寿菊花海，邢泱打算借着朦胧的雨进山寻找花海，陶冶情操。拐弯的间隙，一把伞撑在邢泱头顶，熟悉的男声响起：“你去哪？”

“找宝藏。”邢泱吊儿郎当地说。

邵峙行胸前悬挂一台单反相机，他说：“我正好没事做，和你一起可以吗？”

邢泱挑眉：“灵堂里那么热闹，你怎么不去拍？”

邵峙行说：“太假了，没意思。”

邢泱停住脚步，卸下习惯性的笑容，探究地问：“哪里假？”

“哪哪儿都假。”邵峙行说，“林一哲演得假，那些村民也很假。从头到尾，我没有看到一丁点真的东西。”

邢泱沉思片刻，说：“娱乐圈里没有真的东西。”

“如果不是真的，新闻有什么价值呢？”邵峙行问，他的眼瞳黝黑发亮，像两块笃定的石头，“不过是一摊废纸罢了。”

邢泱怔住，随即笑起来，眉眼弯弯，十分讨喜的模样：“是啊，就是一堆垃圾，但架不住观众捧场。”他身子一矮，挤进邵峙行的伞下，“走，我带你寻宝去。”

邵峙行迷惑地看向邢泱，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态度转换。出于不让对方尴尬的社交习惯，邵峙行稳稳地撑着伞，说：“好。”

第4章 山顶
邢泱是个随性且圆滑的人，如果他想，他能让任何一个人开心，无论是要求严苛的甲方还是脾气古怪的合伙人，如果他不想，神仙都没法让他低头。

所以就算邢泱得罪了娱乐圈里一多半的人，大家只敢在背后吐槽两句，当面依然笑脸相迎。一方面因为邢泱是宗政茜的弟弟，宗政茜是京城宗政家的女儿，背景深不可测，另一方面因为邢泱能力出众，担得起翻云工作室的招牌，昂贵的价格换来超出预期的结果，必然是甲方的首要人选。

邵峙行握着伞，与邢泱并肩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小路上。邢泱抖抖脚尖，拽着邵峙行往右边错两步：“踩草里，省的滑。”

“哦。”邵峙行跟上邢泱的步伐，伞往旁边倾斜，遮住邢泱的肩膀。

“你是哪儿的人？”邢泱问。

“天津人。”邵峙行说。

“呦，说段儿报菜名我听听。”邢泱开玩笑道。

“……”邵峙行抿唇，几缕湿漉漉的短发垂下额角，“我在塘沽长大，不怎么听相声，也不大会天津话。”

邢泱没去过天津，更不知道塘沽是哪儿，他问：“塘沽不在天津市区吗？”

“很远，大概有七八十公里吧。”邵峙行说。

“好吧。”邢泱抬头往山顶看，临时起意，他指着山腰的位置，“我们去那里，绕到山后面。”

邵峙行没意见，由着邢泱的性子来，他问：“你是哪儿的人？”

“我不记得啦，哪里都去过，十二岁之后就一直在北京。”邢泱说。

雨丝如帘，云雾缭绕，脚底的草皮湿滑，邢泱扶着邵峙行的手臂，俩人慢悠悠地爬上半山腰。

邢泱问：“津大学生那件事，你真的去临沂卧底了？”

“没有，线人给的录音。”邵峙行说，“我去了一趟临沂。上教育局，人家说领导出差不在办公室，去警察局，人家说我寻衅滋事要拘留我。”

邢泱讽刺地笑：“你掀人老底，人可不得着急上火。”

邵峙行耸肩：“幸亏有个好结果，学院关门了。”

“你为什么离开天津？”邢泱问。

“我去临沂的时候被拘留了三天，有案底。”邵峙行说，“他们找我领导施压，没办法，领导说北京权贵多，不怕他们，让我去北京。我以为到了北京就能有更多的机会，或者说，有硬气的报社媒体要我，看来是我想多了。”

“北京的媒体更是人精，逢年过节送礼请客，跟上面关系处得蜜里调油。”邢泱说，“风吹草动逃不过他们的眼睛，你那篇报道全国上下全都知道，你觉得谁敢要你？”

“我做得对，我问心无愧。”邵峙行说。

他们站在半山腰，并没有看到万寿菊花海，邢泱提议：“我们继续往山顶去。”他顺手接过邵峙行的伞，“轮到我举了。”

“你觉得我冲动吗？”邵峙行问。

邢泱摇头：“我觉得你很珍贵。”他没有用“勇敢”形容邵峙行，他使用“珍贵”。邵峙行的做法是莽撞的、一厢情愿的、缺乏规划的，在邢泱看来，说不上漏洞百出，但如果由他运作，可以降低一些损失，尤其是对邵峙行职业生涯的损失。然而邵峙行的方法无疑是效率最高且冲击力最大的，仿若一座山岳般的巨石砸入海平面，激起壮观的水花，令所有人侧目。

邵峙行想的是解决问题，邢泱想的是全身而退，两人目的不同，做法自然不同，这没有可比性。

邢泱说：“我欣赏你。”邵峙行拥有一整套和邢泱背道而驰的人生哲学，邢泱觉得，邵峙行将成为一名优秀的调查记者，可娱记这条路，他恐怕会走得很痛苦。

听到夸赞，邵峙行漆黑的眼瞳氤氲笑意：“谢谢。”

“你有想过……”邢泱斟酌言辞，“如何做一名娱记吗？”

邵峙行卡壳，他皱眉，仔细想了想，说：“娱记和普通记者有什么区别？”

“娱记没有良心。”邢泱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之前说娱乐圈里没有真的东西，这句话是事实。”

“我觉得你不适合做娱记。”邢泱说。

邵峙行苦笑：“可我总要吃饭。”他大学毕业时的意气风发，被残酷的现实打击一遭，他不得不重视眼前的苟且，为吃饱饭奋斗。

“我也想过做编辑或者做策划，再不济去卖房子或者送外卖。”邵峙行说，“可是我发现，越底层的岗位越容易受到制约，我是指‘那些人’。”他指了指头顶，“愿意顶住压力要我的，只有千星资讯，还是因为你帮我说话。”

邢泱看向邵峙行，他极少认真地看一个人，他记人的能力太强，匆匆扫一眼便能记住别人的长相特征和身高体重。他上上下下打量邵峙行，眼神奇异，眉头皱成死结，他看到与自己截然相反的灵魂，一缕深陷泥沼的光。

“怎么了？”邵峙行紧张地问。

“没什么。”邢泱说，“你……”他咽下所有教导的话语，如何变得圆滑、如何歪曲事实、如何编造故事之类的，他轻笑，“我希望你一直这样。”

邵峙行问：“什么意思？”

“娱乐圈是个大染缸，无论是你是绿色还是红色，进来都是灰黑色。”邢泱说，“就像爬山，只不过往上爬的人脚下踩着的不是土地，是别人的名声和遗憾，而爬到山顶——”邢泱站定，指向雾气中朦胧的一大片橘黄，犹如平铺的霞光，“就能看到梦想的风景。”

“那他们看到的，真的是他们最初想要的吗？”邵峙行问。

邢泱合上伞，两个人站在雨里，细密的雨丝落在邵峙行的肩膀上。

邢泱说：“我们打着伞，从山脚走到山顶，雨一直没有停，均匀地淋到每个人身上。有的人随身带伞，比如你，有的人不带伞，比如我。如果我们分开走，我到达山顶时肯定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邵峙行疑惑地看他，黑黝黝的眼眸中盛满专注和好奇。

“无论我站在山脚下想要什么，我到达山顶，疲惫寒冷，我想要的都会变成一把伞和一桶泡面。”邢泱说，“最初想要的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站在山顶，还记得最初的梦想吗。”

娱乐圈是个大染缸，每个人怀着不同目的来到这里，异化成相似的形态。

邢泱见过太多眼中有光的人雄心壮志准备大干一场，然后在多重原因的挤压下做出啼笑皆非的事情。他撑起伞，眉梢扬起一抹意气风发：“别想啦，那边有秋千，我们去看看。”

话题陡然转换令邵峙行猝不及防，他眨眨眼：“啊？”

“我觉得这儿景色挺好。”邢泱兴致勃勃地说，“适合小网红小明星拍照打卡。”

“你今年多大？”邵峙行问，邢泱的性格跳脱，一会儿通透深沉一会儿不着调，邵峙行有些摸不准。

“二十四，你呢？”邢泱说。

邵峙行摸摸鼻子：“二十五。”

“年龄不能说明问题。”邢泱说，“我带过的客户四五十岁了蠢得像头驴。”他眉眼弯弯，“具体人名涉及客户隐私不能详细说，我大概给你讲讲。”深绿的眸子机灵狡黠，“我们就叫他油腻男吧。”

邵峙行听邢泱讲故事，感到新奇有趣。邢泱一路说着，俩人不知不觉走到秋千旁，邢泱掏出手机环顾四周，找个角度拍下几张照片。

“哎对了。”邢泱问，“你到这山沟沟里来，有任务吗？”

“有。”邵峙行说，“但我打算等一等日子再写稿。”

邢泱想起邵峙行之前评论灵堂里的人演得假的话，问：“等多久？”

“等到有后续的时候。”邵峙行说，他看向邢泱，“会有后续的吧？”

邢泱秉着公关的职业精神，当然不能剧透给他，反问道：“你觉得呢？”

邵峙行沉吟半晌，说：“我觉得会有后续。”

第5章 好处
邢泱笑而不答，弯腰折取一朵蓝色的野花：“可惜现在下雨，不然可以抓几只蚂蚱，烤起来很香。”

邵峙行以为邢泱出身于京城大户，按理说应该不懂这些乡野间的趣味，他问：“你小时候玩过？”

“我吃过。”邢泱说，“我个子小，抢不过别人，只能自己抓点蚂蚱野鸟之类的填肚子。”他摆手，“不说这个，没意思，咱们往回走吧。”他把雨伞塞进邵峙行手中，“该你撑伞了。”

邵峙行握着伞，沉默地走在邢泱左边。属于记者的灵敏嗅觉告诉他，邢泱的过去是一团迷雾，外界传言的富家子弟身份另有隐情。

邢泱随了宗政茜母亲的姓氏，长着一副混血儿的相貌，一双罕见的绿眼睛，对外宣称是宗政茜的弟弟，至于是亲弟表弟堂弟，还是远方弟弟，没有确切消息。他到底是谁，从哪里来，父母是谁，一个接一个的谜团浮现邵峙行心中。

邢泱捏着花梗，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邵峙行问：“你对你的客户，有什么看法？”

“什么看法？”邢泱转头看邵峙行，“什么意思？”

“他们传出的负面新闻，不管是真是假，你心里会有预设吗？”邵峙行问。

“不会。”邢泱说，“他们是我的客户，我的财神，我拿钱办事天经地义。我管不着他的钱哪来的，偷来的抢来的，搬砖赚来的，金主给的，黑钱洗的，他们的品德与我无关，我赚我的钱，他走他的路。”

“你想啊，他是甲方，我是乙方。”邢泱说，“我作为一个卑微乙方，甲方混蛋很正常嘛。”

邵峙行眼神奇异，邢泱有一套逻辑自洽的人生哲学，除非找到这套哲学的漏洞，在邢泱的主场打败他，不然没人说得过他。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外界几乎没有赞美邢泱的人，但找邢泱办事的人只多不少。邢泱是个优秀至极的结果导向者，钱到位，事办成，冷酷的赚钱机器罢了。

邵峙行问：“你谈过恋爱吗？”

“？”邢泱懵了一下，问，“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里的？”

“我突然想知道。”邵峙行说，“通透是好事，也是坏事。”邢泱的理性超越许多人，他把个人情感和是非善恶犁得极其清晰，邵峙行想知道，他昏过头吗。

“这个……”邢泱艰难地回忆往事，他走路的速度慢下来，“恋爱是一件复杂的事情。”

“我追过一个女生，没追上。”公平起见，邵峙行先分享了自己的经历，“我为她带早餐，帮她打早卡，陪她聊到深夜。诗词歌赋，梦想远方，人生规划，全聊了一遍，大学毕业，我们再没有联系过。”

“你有直截了当告诉她，你喜欢她吗？”邢泱问。

“我以为我们俩心照不宣。”邵峙行说，“是我的问题。”

“我刚刚在想谈恋爱的目的。”邢泱说，“谈恋爱，结婚，生子，催促小孩谈恋爱结婚生子，这是个死循环，我不知道谈恋爱能给我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好处？”邵峙行想了想，“能让你快乐？”

“我很快乐。”邢泱说，“多余的快乐请兑成支票给我。”

邵峙行追问：“所以你谈过恋爱吗？”

“……”邢泱绞尽脑汁想把回答变得体面一点，如果说没有，显得自己很可怜的样子，如果说有，他该怎么编得像真的一样。

“所以没有。”邵峙行自顾自地说，“你上学的时候呢？有心动的女孩子吗？”

“我是gay。”邢泱说。

“额，有心动的男生吗？”邵峙行问。

“大概没有。”邢泱回忆，他十二岁遇到宗政茜，之后一多半时间被宗政茜关在大宅子里补课，真正去学校的时间不超过两年，就连上大学都在宗政茜眼皮子底下，敢挂科怕是会挂在城门楼顶示众。

宗政茜是邢泱心里排名No.1的魔鬼。

追邢泱的人大把大把，邢泱看上的几乎没有，他脑子灵光，为人精明，很少有人能时时刻刻带给他新鲜感。这便是聪明人的烦恼了，他痴迷于挑战和冒险，工作就是他的生活，他可以通宵查资料，却没耐心陪无趣的人聊免费的天。

邢泱打个哈欠，站定在出发时的榕树下：“我回酒店了，拜拜。”

“再见。”邵峙行举着伞，目送邢泱离开。

邢泱走到七座商务车旁，敲敲车窗：“千雪姐，珊珊姐。”

“溜达回来了？”车窗摇下来，范珊珊递给他车钥匙，“你开车。”

邢泱接过车钥匙，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室的门：“你们稿子写完了？”

“差不多，到酒店你看看。”丁千雪说。

邢泱发动汽车，打开雾灯和双闪，小心翼翼沿着狭窄的山路向前开，走到一半的路程，云销雨霁，阳光普照。

“你交到新朋友了？”范珊珊问。

“你记得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津大学生跳楼事件吗？”邢泱说，“刚刚那个人是主笔记者。”

“哦……他啊。”范珊珊说，“他挺勇敢的。”

“嘁。”邢泱说，“确实勇敢，找工作都费劲。”

“那你是认同还是不认同？”丁千雪问。

“我认同，但我不会做。”邢泱说，“要是你，你会做吗？”

丁千雪沉默片刻，说：“我没有经历过他的事情，我不知道。”

邢泱说：“没空操心别人的事，操心操心咱自己吧。林一哲呢？”

“回酒店了。”范珊珊说。

“你跟他发微信，到酒店我找他聊两句。”邢泱说，“通稿发完看舆情反馈，舆情激烈的话需要他召开记者会，我跟他讲讲怎么说。”

“好。”范珊珊说。

商务车从主路拐进一座小镇，停在三层小楼前，邢泱开门下车，偏头看到林一哲站门口等他。

邢泱问：“你吃午饭了吗？”

“吃过了。”林一哲双手揣进口袋，局促地说，“你呢？”

“还没来得及吃。”邢泱说，他两三步跨上台阶，“有烤红薯吗？”

“好像有。”林一哲跟上邢泱的步子。

“我去餐厅拿个烤红薯，等会儿到你房间找你。”邢泱说完左拐跑进酒店餐厅，他真的饿了，浑身湿冷，急需一个烤红薯暖胃。

范珊珊拎着一台笔记本对林一哲说：“走吧，我们去你的房间等他。”

林一哲原本以为邢泱和他单独开会，没想到中间夹个范珊珊，他眼中熠熠的光黯淡下来，拖着脚步和范珊珊往回走。

邢泱狼吞虎咽地吃掉两个鸡蛋，咕咚咕咚喝豆浆，盘子里放着一大块烤红薯，手机铃声响起，屏幕显示一个老虎头。

“喂，姐。”邢泱接起电话。

“什么时候回来？”宗政茜问。

“明天下午一点的飞机。”邢泱说，“千雪姐和珊珊姐的稿子写好了，我审完晚上发给你看看。”

“嗯，注意安全，别惹事。”宗政茜说，“给你姨带盒鲜花饼。”

“知道啦。”邢泱说，“我吃饭呢，等会儿找林一哲安排后面的事。”

“不准和客户发展私人关系。”宗政茜交代。

“哎呀姐，你对我有点信心行吗？”邢泱嬉皮笑脸，“我眼界儿多高您心里没数吗。”

“滚床单也不行。”宗政茜对邢泱的脾性门儿清，这小子从不谈恋爱，亲亲抱抱倒是来者不拒，兴致来了滚个床单那是家常便饭。

“……”邢泱抓抓头发，“好吧好吧。”

挂断电话，宗政茜叹气，若是邢泱正儿八经谈个恋爱，她也不会跟在后面啰里啰嗦地叮嘱。宗政茜大邢泱十四岁，年近不惑的她没有结过婚，手把手将十二岁的邢泱带大，邢泱的性格和宗政茜极其相似，聪慧冷漠，眼高于顶。

宗政茜不为自己担忧，反而操心邢泱，希望他身边能有个温柔体贴的知心人。

第6章 回京
丁千雪、范珊珊和邢泱排排坐，圆角矩形的窗户外是巨大的机翼，三个半小时的飞行，邢泱看完了《妈妈咪呀》和《妈妈咪呀2》.

终于落地北京，邢泱关掉飞行模式连上4G网，打开网页浏览各大社交平台热搜榜。

千浪微博热搜第三：#林一哲母亲葬礼#

黄豆八组热帖：母亲去世林一哲不下跪真的好吗……

百度热门搜索第五：林一哲母亲是谁

“效果怎么样？”范珊珊问。

“好得很。”邢泱站起身，抬手从行李架上帮两个女生拿箱子，“我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丁千雪目光偏转，钉在邢泱身上。

每次邢泱心血来潮，都是一次道德和灵魂的大考验，范珊珊问：“什么？”

“嘿嘿。”邢泱笑而不语。

三人拉着箱子走出机场，邢泱说：“先不回公司，咱们找林一哲谈谈。”他顺手打了辆出租车，“去望京东浮光娱乐。”

一路上邢泱噼里啪啦敲键盘，评估舆论趋势，到达目的地，邢泱说：“谢谢师傅，有发票吗？”

司机师傅递给他三张发票，邢泱揣进口袋推门下车，踏进浮光娱乐大厦，自来熟地跟前台小姐姐打招呼：“我找林一哲。”

“他在三楼惊蛰会议室等您。”前台小姐姐说。

“好的，谢谢。”邢泱熟门熟路地站定在电梯前，摁下上楼键。

“等会儿去哪吃？”范珊珊问，“飞机餐太难吃了。”

“事情办成咱们吃火锅去。”邢泱说，“千雪姐有别的提议吗？”

“我都行。”丁千雪说。

浮光娱乐的会议室由节气和词牌命名，邢泱踏进会议室，林一哲看到他背着包，问：“你没回公司？”

“下飞机直接过来的。”邢泱说，“你有圈内好友吗？和你同性别、想发展关系的？”

“发展……关系？”林一哲试图理解邢泱的意思。

“就是你想让他和你一起红的那种人。”邢泱说。

“我想想。”同在娱乐圈成为好朋友的并不多，大家是竞争关系，而且关系比普通同事更紧张激烈，林一哲想来想去，说，“倪千鹤。”

“行。”邢泱打个响指，“就他了，把他叫来。”

“现在？”林一哲问。

“他和你一起参加选秀，你第一他第三，他比你清闲多了。”邢泱说，“现在，赶紧的。”

不一会儿，倪千鹤敲门进入惊蛰会议室：“您好，找我吗？”

“是的，你好。”邢泱不着痕迹地打量他，倪千鹤比林一哲年纪小一些，气质迥异，属于阳光活泼的学生类型，邢泱自我介绍，“我叫邢泱，坐吧。”

“我知道您。”倪千鹤腼腆地笑，脸颊显露一双对称的小酒窝。

“林一哲最近遇到些麻烦，想找你帮忙。”邢泱说，“当然我们会给你相应的回报，你愿意帮忙吗？”

“当然愿意。”倪千鹤点头，“之前选秀的时候林哥给我很多帮助，我特别感激。”

邢泱没兴趣分辨他们的友谊是真是假，解决当下的事最重要，他说：“大概明天晚上十点，我们会发给你一篇稿子，你用你的微博账号发出去。这件事你可以告诉你的经纪人。”

倪千鹤略微尴尬地说：“我经纪人不管我。”

“等你做完这些事，你经纪人以后肯定管你。”邢泱说，“为了感谢你的帮助，半个月后蓝台的真人秀《修炼厨神》第五季，你和林一哲一起去当一期飞行嘉宾。”

倪千鹤眼睛一亮：“谢谢邢哥。”

“别谢我，谢你林哥。”邢泱说，“我只是拿钱办事。”

林一哲和倪千鹤对视一眼，说：“你想让我和他一起营业？”

“对，后续的全网通稿会大肆渲染你们的兄弟情。”邢泱说，“你们俩尽量一起出镜，动作亲密些。”

当前全网黑林一哲没有演技加没有孝心，倪千鹤的发博冲冠一怒为兄弟，将林一哲的家庭情况原原本本的展现在大众面前，转移大众焦点，忽略林一哲没有演技的事实，在林一哲没有孝心方面作反转。接着真人秀林一哲和倪千鹤搭档组cp再向前推一步，人气保证节节高。

倪千鹤没意见，天上掉馅饼的事他傻了才不张嘴，林一哲黝黑的眸子盯着邢泱看了半晌，点头答应。

“OK，那先这样，有事微信里说。”邢泱站起身，“我们吃饭去。”

“我送送你。”林一哲说。

“不用，来多少回了，我认识路。”邢泱朝倪千鹤摆摆手，“我走了小朋友。”

倪千鹤受宠若惊，邢泱的大名他早有耳闻，天才公关，恶魔之手，居然如此亲切地单独和他道别，倪千鹤赶忙说：“您慢走。”

范珊珊暗地里拧了邢泱一把，让他别瞎开屏，三人踏进电梯离开。

微博酝酿一整天的时间，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讨论，越来越多的真假爆料混杂其中，在一小撮有心人的引领下，舆论导向朝着黑林一哲狂奔而去。

#林一哲 不孝#

#林一哲 冷酷无情#

饶是外界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林一哲始终没有出面解释澄清，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更激怒众人。

邢泱看火候差不多了，倪千鹤的微博横空出世，往沸腾的油锅里浇了一盆水，兜头淋下，瞬间舆论颠倒个个儿。

众人真心实意愤慨的母亲原来是继母，还是小三上位，林一哲和他的弟弟林一阳同父异母，林一哲的父亲婚内出轨，且对林一哲不闻不问。

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将众人噎得直瞪眼，邢泱一向以玩弄舆论为乐，他没空吃瓜，有条不紊地安排林一哲和倪千鹤的后续行程，力求将事情圆满收尾。

《修炼厨神》新一期开始录制，邢泱站在片场边缘，负手看向场子内勾肩搭背的两个男生，范珊珊说：“尾款到账了。”

“嗯。”邢泱点头，“林一哲的人设影响力评估报告出了吗？”

“出了，已经交付给浮光娱乐。”范珊珊说，“全网关于林一哲的关键词汇总，积极正面词汇占76%，以‘坚强’、‘上进’为主，观众偏向‘同情’和‘怜爱’，粉丝年龄集中于16-18和25-30这两个区间。”

“好的，谢谢。”邢泱伸个懒腰，“这票干得不错，没白挨那么多蚊子咬。”

“林一哲和倪千鹤卖腐营业这个点子，浮光娱乐打算首期运营一个季度，看反响如何。”范珊珊说，“如果反响不错，浮光那边准备出一个长期计划捧红他俩。”

“行，挺好。”邢泱说，“他们也算熬出头了。”

-

千星资讯。

邵峙行打开热搜，邢泱果不其然有后手，昨天指桑骂槐阴阳怪气的一群大v偃旗息鼓，老实闭麦，不发一言。

主编拿着两杯咖啡走过来，一杯递给邵峙行：“你可以啊，幸亏昨天没发稿子，不然咱俩都得被老板骂死。”

千星资讯的娱乐板块相比于其他几家娱乐媒体，要更严肃正经一些，不然不会把做调查记者的邵峙行招进来，就是看中邵峙行的严谨和沉得住气。

“去云南的时候，我见到了邢泱。”邵峙行接过咖啡，抿了一口，“不是我的功劳，他暗示我……”

“他暗示你？”主编瞪大眼睛，“邢泱的嘴紧得跟蚌壳似的，他为什么暗示你？”

“……不知道。”邵峙行暗自猜测，可能是因为他给邢泱撑伞？

“不简单啊小伙子。”主编语重心长地拍拍邵峙行的肩膀，“和邢泱处好关系，他嘴里漏出来一丝半点的消息，对咱们来说是独家报道的曙光。”

邵峙行问：“邢泱有好朋友吗？”

“你指圈子里？”主编说，“没有，他那个人……”主编咽了下唾沫，“薄情得很，翻脸不认人，在他眼里人人都是工具人。”

邵峙行喝一口咖啡，眼瞳沉沉。

第7章 偷拍
范珊珊从没有一刻如此庆幸自己来了，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放邢泱一个人面对姚赫，明天的头条新闻会变成什么样。

是《失智公关殴打客户》还是《乙方暴揍甲方，打响反抗压迫第一枪》？

她用力摁住邢泱的拳头，大脑急速转动，思考应该说些什么缓和当下紧绷的气氛。

邢泱凶戾地怒视姚赫，墨绿色的瞳仁迸发出明亮如刀锋的光泽，他压低声音，像滚动在喉管中的雷鸣：“你再说一遍？”

姚赫着实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他梗着脖子说：“同性恋就是恶心！”

范珊珊觉得自己挡不住一心找死的人，她松开邢泱的手，施施然看向姚赫，等着他被邢泱打到爬不起来再去拉架。

邢泱轻笑一声，反倒松开拳头，他正想说些嘲讽的话，灵敏的听觉捕捉到细微的“咔嚓”声，是相机快门的声音。

他猛地转头：“谁？”

范珊珊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姚赫摁到窗户底下：“趴好，别动。”

邢泱余光瞟见窗户外一个黑影闪过，姚赫住的是别墅，窗户外面是广阔的草坪，邢泱打开窗户撑着墙一跃而过，直追黑影而去。

邢泱个高腿长，黑影也不差，两个人一个撵一个逃，维持着堪堪五步的距离。邢泱经常出入别墅区，清楚这里的一草一木，黑影就没那么游刃有余了，三条直道和两个拐弯，他不熟悉路况，踩在草坪上滑了一跤，举着相机背朝下直挺挺地倒在草地上，像条触电的笨狗。

邢泱憋不住笑，没注意换气，一口冷风呛住，弯腰咳嗽半天。

“喂。”邢泱踢了黑影一脚，“十点半了，还没下班啊？”

“嘶——”黑影小心翼翼抱着相机，声音憋闷，“准备下班。”

邢泱听声音耳熟，他眯起眼睛，弯腰一把扯下黑影的鸭舌帽：“是你？！”

邵峙行一只手抱着相机，另一只手捂脸，他觉得羞耻，第一次见面俩人并肩撑伞爬山聊人生，第二次见面他成了偷拍被追打的狗仔，落差太他娘的大了。

邢泱见他不起来，蹲下坐在邵峙行身旁，拍拍对方的肩膀：“你挺能给我找事。”

邵峙行装死，摊平身子不吭声。

“姚赫歧视同性恋那条新闻，千星资讯的独家报道，你发的？”邢泱问。

邵峙行清咳一声，略显骄傲：“嗯。”

邢泱伸手掏邵峙行怀里的相机：“东西给我，咱俩的账一笔勾销。”

邵峙行抱紧相机不撒手：“我不欠你的。”

“那你想再进局子蹲一晚上？”邢泱笑眯眯地问，无端让邵峙行后背发凉。

邵峙行蜷紧身子，翻个身试图变成防御形态的穿山甲。

邢泱快要被他这番作态气乐了，他看着邵峙行蹭上大片青草汁液的衬衫，手指摁了一下对方的脊背。

邵峙行抖了抖，刚才跑得太急，摔得太狠，背后擦破一大块皮，肌肉又麻又疼，被邢泱毫不留情地摁住，更是疼得眼泪直流。

邵峙行蜷在草地上，脸朝地，邢泱看不见他的表情，更看不见他因为疼痛变得通红的眼眶，邢泱说：“这么宝贝你的相机啊。”

“……贵。”邵峙行闷闷地回答，“赔不起。”邵峙行寻寻觅觅找了三个月工作，好不容易有公司要他，来北京租房加吃饭，积蓄所剩无几，一台相机七八千，他哪里赔得起。

邢泱觉得他可怜，又被他气得牙痒痒，搂着邵峙行的腰把他翻过来：“我不拿你的相机，也不拿你的储存卡。”

“那你要什么？”邵峙行把相机抱得紧紧的，警惕地看邢泱，“我不卖身。”他知道邢泱的性向。

“嘁，放心吧，我看不上你这样的。”邢泱说，“你今天拍到的东西，我要一份拷贝。还有一个条件，你回去不准用这些资料报道姚赫的事，除非我同意。”

邵峙行绝不向恶势力低头：“我不。”

“那你今晚局子一日游以及赔偿相机的钱。”邢泱威胁道，“你有过一次案底，再有一次工作能不能保得住就不知道了。而且你手里这个相机，虽然是微单，加上储存卡顶你一个月工资绰绰有余。”

邢泱的无耻举世罕见，他的话正好掐住邵峙行的七寸，邵峙行不能没有钱再没有工作。

邵峙行打开相机的电池盖，取出储存卡，别别扭扭地递给邢泱。

邢泱坏心眼渐起，追问道：“你回去会报道姚赫的事吗？”

“……”邵峙行慢腾腾地撑起身子坐起来，听到邢泱的问题，拧着眉毛，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不会。”

“除非……”邢泱语气上扬，引导邵峙行服软。

邵峙行恶狠狠地说：“除非你同意。”

“好乖。”邢泱乐呵呵地伸手替邵峙行摘掉头发上的树叶，“你加班有加班费吗？”

“没有。”邵峙行说，他动作僵硬，生怕碰到背部的伤口。

邢泱早就注意到邵峙行的异样，他拿到储存卡，心情十分好，站起身拉了邵峙行一把：“真可怜，你在这里等我，我拷完资料把卡还给你。”

邵峙行刚要点头，眼尖的邢泱顺着微光正好瞅见邵峙行泪汪汪的眼眶，邢泱凑近邵峙行，语气温柔：“摔疼了吗？”

邵峙行被邢泱那双仿若缅甸翡翠的深绿眸子盯着，哪哪儿都不自在，他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含糊地说：“还好。”

邢泱是天生的混世魔王，深谙撩拨人心的技巧，他嘴上说着看不上邵峙行这款，体贴细致一点不少。邢泱拉着邵峙行进入姚赫别墅的后院，将他安置在竹椅上，又找来两个柔软的鹅绒抱枕，一个垫在邵峙行后腰，一个让他抱着取暖。

“等我一小会儿，然后咱们一起去吃烧烤。”邢泱说，“你老板不发你加班费，我给你补上。”

邵峙行抱着枕头，小声问：“能折成现金吗？”

“……”邢泱冷漠拒绝，“不能。”

邵峙行抱紧贫穷的自己，低头不说话。

邢泱拿着储存卡踏进客厅，范珊珊问：“搞定了吗？”

“搞定了。”邢泱挥挥手中的储存卡，瞥了姚赫一眼，笑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像恶魔的犄角，“看来姚先生不太清楚问题的严重性，这样吧，再让舆论发酵一晚，看看明天什么样。”他拎着背包说，“珊珊姐，马上十一点了，你先回去吧，我约了朋友一起吃夜宵。”

“好。”范珊珊应下，她一点儿也不想伺候姚赫这个棒槌脑袋，背起自己的包用手机打车。

“行程分享给我，到家记得发微信。”邢泱说。

“嗯嗯。”范珊珊疲惫地揉揉眼睛，走出客厅大门。

邢泱看向姚赫：“借用你家后院十分钟。”

姚赫敢怒不敢言，他没有邢泱高，也没有邢泱壮，只敢小声嘟哝，“死基佬。”

邢泱听见了，懒得理他，拎着背包踏进后院，邵峙行抱着枕头脑袋向下一点一点地犯困。

“你不怕我把卡格式化了？”邢泱拉开背包锁链，拿出电脑和读卡器操作一通。

邵峙行睁开眼睛，目光炯炯：“我醒着的。”

邢泱没戳穿他，当着邵峙行的面拷贝一份数据，拔出卡还给邵峙行，顺便威胁一句：“你要是敢擅自报道，我就冲进千星资讯砸了你的相机。”

这什么百年难遇的大混账，邵峙行倒吸一口凉气，握紧储存卡不可置信地看向邢泱。

邢泱得意洋洋地合上电脑：“走吧，请你吃羊肉串。”

如果邵峙行有钱，他一定很有骨气地拒绝邀请，但邵峙行没钱，没有加班费，肚子饿得咕咕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免费的饭不吃白不吃。

邵峙行小小声应了一句，装好储存卡抱着相机跟上邢泱，弱小可怜又贫穷。

第8章 夜宵
邢泱纵容地看着邵峙行狼吞虎咽扒完一盘扬州炒饭，拿起一串烤肉放进邵峙行盘子里：“多吃点。”颇有些慈爱的味道。

邵峙行猛灌一杯茶水，打个饱嗝，抹抹嘴巴，方才意识到不好意思，他接过邢泱递来的纸巾擦手，敛下眉眼，低头说：“你吃啊。”

“我吃饱了。”邢泱笑着说。

邵峙行问：“一共多少钱？”

“知道那么多干嘛。”邢泱噎他，“说了你也付不起。”

“……”邵峙行吸了下鼻子，讷讷不说话，确实付不起，贫穷是原罪。

“我以后还你。”邵峙行小声说。

“等我老死那天你烧给我吗？”邢泱不正经地调笑。

邵峙行生闷气，拿起烤肉愤愤地咬了一口。

“多吃点，省的明早还得吃早饭。”邢泱把面前的烤肉全推给邵峙行，“我车里有健胃消食片，等会儿你拿走。”

这话说的，邵峙行觉得自己再跟邢泱多待一会儿就要精分了，实在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高兴。

“你住哪？”邢泱问。

“天通苑。”邵峙行说，“你呢？”

“顺义。”邢泱说，“我捎你一道儿。”

邵峙行咬一口烤肉，咀嚼咽下：“我可以打车回。”

邢泱挑眉：“你有钱打车？”

“……”邵峙行梗了一下，说，“公司报销。”

“行。”邢泱点头，“那你薅资本主义羊毛吧。”他点燃一根烟，夹在指间，吸一口，缓缓吐出。黑暗中亮起一点猩红，邢泱的手指修长，皮肤白皙，青蓝的血管和大小适中的骨节搭配十分好看。他敲敲烟灰，手肘抵着桌面，深绿的眸子中微末浅淡的笑意，仿若一层浮灰，只需轻轻吹口气，柔和的笑意消解，露出冰冷刺骨的嘲弄。

邵峙行坐姿端正，一口一口吃肉，偶尔喝几口蛋花汤，黝黑的眼珠映着暖黄的灯光，纯粹而坚硬。眼神扫过邢泱指间细长的烟，他无端想起第一次见邢泱时，邢泱认真地说【你很珍贵】。

两人对坐，一个看一个吃，静默却不尴尬，邵峙行神经放松，邢泱打个哈欠：“你上班打卡吗？”

“打，十点的卡。”邵峙行说，“你呢？”

“我不打卡。”邢泱说，“我上下班没谱的。”

“哦对了。”邵峙行说，“你和姚赫吵什么呢？”

“你没听见啊。”邢泱说，“他嫌我恶心。”

“他是傻逼。”邵峙行说，“别跟他一般见识。”

“呦，你对我这么好。”邢泱漫不经心地笑，“我好感动。”

“你是混蛋，不是恶心。”邵峙行解释。

“……行吧。”邢泱捏捏鼻梁，混蛋比恶心好不到哪去，他也没指望邵峙行嘴里能蹦出什么令他惊喜的词汇，“你先吃，我马上回来。”

“干嘛去？”邵峙行问。

“放心吧，付过账了。”邢泱站起身，“两分钟回来。”

邵峙行不懂自己为什么紧张，深更半夜的，邢泱跑出餐馆，背影溶于夜色，世界陡然寂静无声。

餐馆右手边紧挨着一家药店门面，灯亮着，还在营业。

邢泱踏进药店，说：“有治跌打损伤的药膏吗？”

“有。”药师从玻璃橱柜里拿出一盒药膏，“二十七。”

“谢谢。”邢泱扫码付款，拿着药膏回到饭馆。

邵峙行看起来有些不安的样子，邢泱莫名想笑，可能因为邵峙行惶惶的模样像只找不到家的小狗。

“哝。”邢泱把药膏扔给他，“二十来岁的人了，摔一跤怪疼的。”

邵峙行拿起药膏左右看了看，说：“谢谢。”他顿了一下，尴尬地说，“你能不能帮我涂，涂完我打车回去。”

邢泱疑惑地扬起眉毛，邵峙行解释：“伤在背后，我够不着。”

“哦，好。”邢泱说，“那去我车里涂。”

邵峙行放下筷子，缓慢起身，背部肌肉刺痛，仿若被火燎去一层，他走路的动作蹒跚，像七八十岁的老大爷。

始作俑者闷闷地笑，抬脚跟上邵峙行，扶住他的手肘：“小心点，别又摔了。”

“怪谁。”邵峙行说，要不是邢泱死命追他，他能摔跤？

邢泱慢腾腾地拖长调子：“是啊——怪谁。”若不是邵峙行偷拍他追什么。

两个人磨磨蹭蹭走到一辆白色普拉多旁，邢泱掏出钥匙摁开车门，拉着邵峙行坐进后排，调低座椅，邵峙行脱掉上衣和衬衫。

邢泱说：“一般这种情况，后面总要发生点成人片段。”他叹气，“可惜是你。”听上去很嫌弃的样子。

深夜，车后排，男男，半裸，这几个词放一起，是大部分gay片的普遍开头了。

邵峙行拧着腰瞪他。

邢泱打开车顶的灯，抽出纸巾拭去邵峙行背上的血迹和擦破的皮肤，肌肉陡然绷紧，偶尔被疼痛刺激得颤抖。邢泱虚眯眼睛，手指蘸取柔软的膏体抹到伤口处，细腻的皮肤表层和柔韧的肌肉触感，像一头花豹。

邵峙行的身材很好，记者这个职业常年在外采风，提重物爬山涉水，肌肉的纹路极为漂亮，个高肩宽腰细腿长，非常符合邢泱的审美。

但邢泱不打算动他。

纯粹的人需要全世界的关爱，邵峙行是其中之一。

涂好药膏，邢泱拍拍邵峙行的肩膀：“好了，穿上衣服吧。”

邵峙行穿上衬衫，套上外衣，抱着相机掏出手机打车。

邢泱打开驾驶位和副驾驶中间的储物箱，从里面拿出一瓶水，邵峙行瞟见里面花花绿绿的小方块包装的安全套，没吱声。

邢泱大方地说：“你要吗，给你两个。”

邵峙行拒绝：“不用了，我没对象。”

“灌水气球玩啊。”邢泱说。

邵峙行：“……”

邢泱的有病程度，超乎你想象。

等了一会儿，车来了，邵峙行挥手告别：“我走了，拜拜。”

“拜拜。”邢泱看着邵峙行坐上车离开，坐进驾驶位，发动汽车驶进茫茫的夜色。

第二天邢泱一直睡到半下午，被范珊珊的夺命连环call叫醒。

“什么事？”邢泱迷迷糊糊地说。

“姚赫要死要活地找你呢。”范珊珊得意地说，“你快来公司。”

“他死了吗？”邢泱问。

“……还没。”范珊珊说。

“那等他死了再叫我。”邢泱挂断电话，揉揉眼睛坐起身，打个漫长的哈欠。

虽然公关是乙方，但也有闹脾气的权利，邢泱双目无神地吃掉两个水煮蛋和一屉小笼包，仰头喝了一碗牛奶，拖着步子开车上班。

下午四点的北京远没有早晚高峰那么恐怖的拥堵，邢泱一路顺畅地到达公司，顶着一头杂乱的发型踏进办公室，和宗政茜面对面撞个正着。

宗政茜瞥他一眼，无奈地问：“刚起床？”

“嗯。”邢泱乖巧地点头，配上他乱七八糟的鸟窝发型，显得憨不愣登。

宗政茜说：“我办公室里刚煮好的咖啡，你喝一杯。”

“姚赫也在你办公室？”邢泱问。

“是的。”宗政茜温和地笑，“别躲着人家，快去吧，他等大半天了。”

“哦。”邢泱低头应下。

外人看来，邢泱和宗政茜有着奇特的关系。他们对外宣称是姐弟，实际更像母子，邢泱的狗脾气面对宗政茜突然哑火，乖得像只小白兔。

要邢泱说，随着年龄的增长，宗政茜愈发温柔，但这温柔只是伪装。到紧要关头，宗政茜还是会撕开表象，暴露出像最初捡到邢泱二十六岁时的性格，眉峰似刀，言语淬毒，直把人怼到无话可说，无地自容。

宗政茜捏捏邢泱结实的臂膀，眉眼弯弯地笑，眼角堆起细纹，犹显岁月沉淀的优雅气质：“我听范珊珊讲了大致的情况，昨晚辛苦你了。”

邢泱以为自己不在乎姚赫那些刻薄恶毒的话，面对宗政茜，他抿唇，心中飘起一丝委屈：“嗯。”

宗政茜双臂展开，抱住高大的年轻人，像小时候一样把他搂进怀里，轻轻地拍邢泱的脊背：“我的泱泱真能干。”

第9章 阳谋
邢泱走进宗政茜的办公室，目不斜视，直直朝咖啡机而去，完全无视了坐在沙发上眼巴巴瞅着他的姚赫。他慢悠悠地斟上一杯热咖啡，吹去细碎的浮沫，抿一小口，发出满足的喟叹。宗政茜的咖啡豆和咖啡机实在优秀，豆子香醇，机器磨得细腻，饮一口，馥郁芬芳。

欣赏够了咖啡，邢泱恍若刚刚发现姚赫的存在，他佯装懊恼：“哎呀，昨天熬到三四点，脑子都锈了，没看到姚先生。”

浮夸的演技惹得姚赫直皱眉，但他有求于人，不得不咽下恶气，强行扬起笑容：“哪能呢，是邢先生工作繁忙，精益求精，顾不上我也是应该的。”

“是吗。”邢泱顺坡下驴，“那我回去歇会儿，脑子清楚了再接姚先生的案子，万一给你搞砸了多不好。”

姚赫脸色一黑，宗政茜推门进来，看到姚赫的表情，就知道邢泱刁难他了。

宗政茜开口打圆场：“泱泱，坐下啊，站着像什么事。”

邢泱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姚赫对面，笑眯眯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你知道网上对姚先生的舆情如何吗？”宗政茜问。

邢泱摇头：“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看手机。”

宗政茜隐秘地瞪他一眼，邢泱属于随叫随到的类型，无论什么时候他睁眼第一件事都是摸手机，不可能出现没来得及看手机的情况，邢泱纯粹是想恶心姚赫。

宗政茜看向姚赫：“那姚先生简单说一下诉求吧。”

姚赫憋着火气，却不敢朝邢泱开炮，他别扭地开口：“我经纪人把我……”话没说完，门突然打开，走进来一位相貌清秀的女性：“你好，我叫张仪婷，是姚赫的经纪人。”

邢泱和宗政茜都没说话，张仪婷落落大方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弯弯眼睛：“姚赫的发言已经引起众多网友愤怒，经过两天的发酵，姚赫的个人微博已经有三万五千条左右的评论，80%左右是负面评论。我暂时收回了姚赫的微博使用权。”

张仪婷开门见山逻辑清晰的话语让邢泱产生了一些工作积极性，他问：“你们做舆情调研了吗？”

“做了，今天凌晨五点已经回收了昨天的调研结果，多个渠道汇总比对去重，制作成初步的舆情表单。”张仪婷说，“接下来更为专业复杂的工作需要你们帮忙。”

情绪归情绪，干活归干活，一码是一码，这点社畜潜规则邢泱还是明白的。他呷一口咖啡，认真地点头：“今天下午我们会出一版评估方案，您晚上十点有空吗，咱们碰一下。”

“有空，我今天的主要工作就是解决这件事。”张仪婷说，“如果事情解决不了，那么就只能解决姚赫了。”

姚赫：“？”

邢泱笑起来：“我很期待。”

宗政茜抬手拍他一下，对张仪婷说：“我们尽全力帮忙。”

张仪婷说：“我理解邢先生的情绪，希望这件事过后我们能加深了解，成为朋友。”

邢泱松口：“我有一个想法，等会儿咱们单独聊。”

“好的。”张仪婷说。

“左手边有个小会议室，你们可以去那谈。”宗政茜说。

张仪婷朝宗政茜伸手：“合作愉快。”

宗政茜与她握手：“合作愉快。”

“我在小会议室等您。”张仪婷说完，带着姚赫离开办公室。

邢泱放下咖啡杯，懒散地看向宗政茜，等待她训教的话语。

“你啊。”宗政茜在他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说说你的想法。”

“让姚赫和他队友卖腐。”邢泱说，“正好前两天，新闻上政府承认国际同性恋婚姻的法律效应。”

“所以你想要一个公开发表反同言论的直男卖腐营业。”宗政茜说，“我觉得没有问题，只要你能说服姚赫。”

“我不用说服姚赫。”邢泱说，“我只需要说服张仪婷。”

邢泱看事情精准透彻，姚赫是二线男团high five中的一位流量明星，走的是冒失率直的人设。一般来说这种组合都是年抛型，high five今年撞大运，硬是从年初火到年尾，如果没有姚赫这档子事，他们明年的星途照样红红火火。

张仪婷负责highfive整个团队的运作，对她而言，姚赫仅仅是团队中的一颗螺丝钉，不行就换，不能因为一个人拖累整个团队。所以她的下下策一定是公开发表highfive与姚赫解除合作的声明，捞一波称赞和同情，附加一波热度。她来找翻云工作室，说明她想寻求第二条路，既能保住姚赫，还能保住highfive的好名声。

邢泱倒一杯咖啡，递给宗政茜，讨好卖乖地说：“姐，你喝。”

宗政茜接过杯子，小抿一口，说：“林一哲的事，千星资讯和七点娱没翻车，七点娱是老油条了，不意外，但千星资讯……”

“他们家添了一位调查记者。”邢泱说。

“叫什么？”宗政茜问。

业内记者姓甚名谁邢泱比谁都清楚，毕竟他得罪过的记者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记者和公关的关系瞬息万变，时而针锋相对时而狼狈为奸。

“邵峙行。”邢泱说。

“津大跳楼事件的主笔？”宗政茜说，“他挺不错。”

邢泱笑着附和：“是啊。”人不错，想个办法利用一下。

“咱们先不折腾千星，留他们发展发展，树立个好名声。”宗政茜说，她深知培养与收割的道理，“你去和张仪婷开会吧，别让人等烦了。”

“好。”邢泱离开办公室拐进会议室，推开门，姚赫不在，只有张仪婷对着笔记本电脑一通敲打。

“姚赫回去了。”张仪婷说，“他的意见不重要。”

邢泱见怪不怪，娱乐圈一向如此，艺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艺人身后的公司。那些喧嚣华丽、热热闹闹的场景，不过是一台又一台的皮影戏，长相优越的一抓一大把，木偶而已，不行就换。

“highfive里，姚赫和谁关系好？”邢泱问。

张仪婷想了想，说：“关系好谈不上，能相互寒暄的有一个，李辰谦。”

“李辰谦什么背景？”邢泱问。

“单亲家庭，不太有背景，小伙子比较上进。”张仪婷说，“手头拮据，接活利索，不挑挑拣拣。”

“我记得highfive的新单曲是不是要发了？”邢泱说。

张仪婷点头：“是，下周五首发，因为姚赫的事，公司准备推迟发布。”

“安排李辰谦和姚赫一起上综艺，表现亲密一点。”邢泱说，“我们这边出通稿，给他俩组cp。”

张仪婷蹙眉：“你是指他俩卖腐？”

“假恋爱真营业，重新给姚赫立一个傲娇人设。”邢泱说，“口嫌体正直，引导网友觉得他那句话是说着玩的。”

谁都能想到卖腐，但翻云工作室的操作更精明一些，邢泱说：“我知道姚赫的人设是率真，他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我们可以洗成他不懂社交，那么谈恋爱之后……”邢泱恶劣地笑，“傲娇一点也很正常嘛。李辰谦就立一个温柔细心的人设，网友忘性大，很快就能转移注意力。”

张仪婷思考半晌，说：“好，我去协调手头资源。”

“明天下午我们会出一个长期合作的方案。”邢泱说，“如果你们不想长期合作，购买我们的指导性方案也可以。”

“长期合作吧。”张仪婷说，“方案发我邮箱。”

“这是我的名片，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邢泱递上名片。

张仪婷接过名片，收进钱夹，合上笔记本电脑，说：“我回公司跟老板沟通一下，晚上舆情报告出来了咱们再联系。”

“好的。”邢泱站起身将张仪婷送到电梯口，“慢走。”

第10章 酒吧
邢泱准时准点把舆情调研报告交给张仪婷，又花一天的时间整理了一份姚赫和李辰谦的营业方案。不知道张仪婷如何说服的姚赫，第二天晚上，江苏台《田园小事》第二季发布预告，姚赫和李辰谦作为常驻嘉宾进组录制。

忙了一整天，邢泱下班去公司不远的一个酒吧放松。他平日里流连各大gaybar，看上喜欢的男人便春风一度，今天他实在累了，不想消耗精力运动，只想安安静静独自喝酒。

普通酒吧不像gaybar，邢泱远没有像gaybar里那么受欢迎，他享受清净，坐在吧台旁要一杯金酒，自酌自饮。

“邢泱？”一个清冽的男声响起。

邢泱抬头，是林一哲，他说：“你好啊。”

“好久不见。”林一哲对酒保说，“来一杯莫吉托。”

“你发展得不错。”邢泱说，“最近你不应该很忙吗，怎么有空来酒吧？”

“有点累，来放松一下。”林一哲说。其实不是，他忙得团团转，这个酒吧私密性好，许多二三线的明星演员聚集于此，他听说邢泱在这里，才匆匆赶了过来。

邢泱眯着眼睛，没有搭话，他脑袋放在手肘，暖黄的灯光照亮他精致俊美的面部，纤长浓密的睫毛盖住深绿的眸子，像只懒散的森林精灵。

林一哲绞尽脑汁想话题，他问：“你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不在工作状态的邢泱态度冷淡，他目光涣散地望着酒柜一角，拒绝思考和交谈。

吧台前气氛祥和，酒吧另一边却不是这样了。

节奏明快的音乐压住玻璃酒杯碎裂的声音，邵峙行抱着相机拔腿就跑，身后两三个黑衣保镖：“抓住他！”

“站住！”

停下挨揍才是傻子，不是所有人都跟邢泱似的好说话，邵峙行一头扎进舞动的人群，低头猫腰动作灵巧地甩开身后的人。费力地挤出舞池，邵峙行看见吧台旁的邢泱，眼睛亮了亮，喘着粗气钻到邢泱身后，小声和邢泱咬耳朵：“帮个忙。”

邢泱挑眉看他，无声地做口型【怎么了】。

“我……”邵峙行想解释，余光瞟见搜寻的保镖，他身子一矮，“就是他们。”

邢泱偏过头，眼神了然，他认识那群保镖，是一线女明星冉宵的人。冉宵非常注重个人隐私，请了众多保镖随行，这小记者胆子挺大。

林一哲迷惑地看着面前两人的互动。

邢泱反应极快，脱掉外衣罩在邵峙行肩头，右臂搂住他的腰，借此挡住相机。俩人紧密倚靠，像一对甜蜜的同性恋人。

“你得亲我一下。”邢泱说。

“？”邵峙行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快点。”邢泱催促，“他们过来了。”

危机关头，邵峙行豁出去了，他心一横，闭上眼睛小心地吻在邢泱唇角，动作纯情，一触即退。

邢泱扣住他的腰跟上去，姿势陡然翻转，邢泱将邵峙行摁在吧台上亲得气喘吁吁，一只手不忘把外套兜帽拉上去挡住邵峙行的脸。

保镖们的视线在邢泱身上打个圈，缓缓离开，邢泱抬手将邵峙行的脑袋摁在肩头，朝保镖们友好地打招呼。冉宵是翻云工作室的长期客户，她的保镖自然认识邢泱。

等保镖离开，危机解除，邢泱松开邵峙行，不正经地问：“滋味好吗？”

邵峙行红着耳尖，低头不说话，外套满是邢泱的味道，就很奇妙。

“你又惹了什么麻烦。”邢泱问，“拍到冉宵的私事了？”

邵峙行摇头。

大概率在骗他，邢泱不在意真假，他问：“来喝点？”

邵峙行说：“在上班。”

“没有加班费上什么班。”邢泱打个响指，“来杯橙子费士。”

邵峙行闷头坐下，他舔舔嘴唇，脸颊浮上一抹薄红。他双手拉扯兜帽，盖住自己通红的耳尖，脑袋埋进胳膊里。

邢泱斜睨他，觉得好笑，把橙子费士推到邵峙行手边：“喝点凉的，降降温。”

旁观半晌的林一哲神色黯淡，没有开口打扰，后退一步离开了。

邵峙行满脑子是刚刚的吻，唇瓣柔软的触感，激烈交缠的呼吸，和邢泱扣住他的腰的手掌，他忍不住回味，手指紧张地攥住袖口。

邢泱兴味地看着邵峙行装鸵鸟，他心里没什么感觉，邵峙行的外貌身材符合他的审美，亲一下又不亏。他抿一口金酒，托着腮帮子感受酒液滑过食道，落进胃里蒸腾起一股火热。

邵峙行冷静一会儿，抬起头，伸出手拿起橙子费士，刚喝一口，就听邢泱说：“外套还我。”

“……”邵峙行恼怒地瞪他，“还你还你。”他脱下外套塞给邢泱，小气鬼。

“我帮你你还生气。”邢泱摸摸外套里侧暖和的温度，不正经地调笑。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帮邵峙行，对于做事随心所欲的邢泱来说，太过不同寻常。邢泱将这种不正常的行为归结于自己看邵峙行顺眼，他穿上外套，视线扫过邵峙行的嘴唇，舌尖泛起甜腻的味道。

邵峙行一口一口喝着橙子费士，清爽的橙子味苏打水配上金酒的微涩，鼻尖萦绕着邢泱身上柔软的木质香调，他觉得自己有点醉了。

不然为什么想靠邢泱近一些。

邢泱来酒吧的目的就是放松，邵峙行不说话，他也乐得放空大脑小憩一会儿。

“你说你小时候去过很多地方，是什么意思？”邵峙行问。

“字面意思。”邢泱说，“我爸走后，我跟我叔叔住了一阵，他们对我不好，我就走了。”

邵峙行皱眉，努力理解邢泱没头没尾的话。

如果邢泱的意思是指他父亲死去，他借住叔叔家，然后独自离开，那么他妈妈呢？

“我没见过我妈妈。”邢泱说，“她是外国人。”

邵峙行握住玻璃酒杯，他总要握住点什么，要不就会情不自禁地握住邢泱的手，他说：“抱歉，我不该问的。”

邢泱耸肩：“挺好的，我以为我会在意以前的事情，其实讲给别人听，也没什么。”他喝一口金酒，说，“我爸爸是保安。”

邢泱的父亲是货真价实的保安，不是什么保镖之类的高端职业，和一名不知是来自乌克兰还是俄罗斯的女性组建家庭，生下邢泱，但他们并没有领证结婚。后来，女人因工作变动回国，留下邢泱和父亲相依为命。

邢泱的父亲看守的厂区半夜遭遇抢劫，被一刀砍中大动脉身亡。邢泱在父亲的弟弟家里住了一年，之后离开老家流浪四方。

他十二岁遇到宗政茜，改姓为邢。京城宗政家并不认邢泱，邢泱本就不是宗政家的人，宗政茜收留他，教育他，供他上学，他已经十分感激，大学毕业后努力工作帮宗政茜赚钱。

邵峙行看着对方，众人皆云邢泱背景深不可测，邢泱却坦然地说自己的父亲是保安，他的童年曾有一段流离失所的时光。邵峙行感到巨大的割裂感，他突然说了一句算不上安慰的话：“你也是保安，你在保卫星星啊。”

邢泱怔愣片刻，看着邵峙行笑得前仰后合，眼角分泌生理性的泪水，邢泱真的觉得好笑，他说：“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呢？”

邵峙行将错误归咎于低酒精度的橙子费士，这回没有兜帽挡脸，他的脸霎时通红，低头埋进手肘里，任邢泱怎么捣鼓也不出来。

邢泱说：“那群星星什么逼样你不知道吗，还保卫星星，我保卫萝卜也不保卫星星。”

邵峙行觉得自己刚刚那句话确实是脑子进水，邢泱这种人怎么会需要他安慰。

邢泱揉揉邵峙行埋进手臂里的脑袋：“你是不是被我亲傻了？”

“你离我远点！”邵峙行推开邢泱的手臂，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成gay，邵峙行选择前者。


第11章 惊爆
晚上十点半，邢泱趴在吧台上有些困，他打个悠长的哈欠，问邵峙行：“回吗？”

邵峙行眼神空茫，思维不知道游移到哪个国度，他问：“你说我要是受伤了，算工伤吗？”

原来还在想刚刚被追打的事情，邢泱说：“算，我给你作证。”

“工伤能赔多少钱？”邵峙行问。

“……”这人已经这么穷困潦倒了吗，居然盘算起工伤的赔款，邢泱说，“断胳膊二十万？”

“那有点不太值。”邵峙行慢腾腾地说，“回去吧。”

邢泱看邵峙行的精神状态，有些担心，他问：“你还好吧？”

“我不是穷，我是……”邵峙行揉揉脸颊，“不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

“你在赚钱。”邢泱说，“不管你的工作有没有意义，你不做就会饿死。”

邵峙行读津大时从没想过自己能沦落到为下顿饭苦恼的境地，好歹一个双一流毕业的大学生，怎么就混得这样惨呢。他捂住脸，无力而难过：“我不回去，让我饿死吧。”

世界上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就像邵峙行当下的局面，为了做正确的事而走投无路，心灰意冷。

邢泱将他的脑袋从手肘挖出来，有力的双臂拥抱住他，像哄孩子一样轻声说：“走，我请你吃冰淇淋。”

邵峙行明白邢泱在笨拙地安慰他，他仍然被这样幼稚的话语抚平了沮丧的情绪，小声说：“我想吃巧克力球。”

邢泱拿着一根绿色心情，邵峙行捧着一盒巧克力和草莓的双色球，俩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晚风吹拂枝叶呼呼啦啦响，邵峙行说：“你知道清心修身学院关门那天，我有多高兴吗？”没等邢泱回答，邵峙行继续说，“我连吃了两碗米饭，加一盆麻辣香锅。”

“我没白蹲三天公安局，也没有辜负受害者的期待。”邵峙行说，“就算我找不到工作，只能靠偷拍明星的私生活勉强温饱，至少我做过正确的事。”

邢泱看着他，像看着一颗光芒微弱的星星，他深绿的眼瞳藏匿一抹深思。他们在一个色彩缤纷的世界，过于五光十色，导致明暗混淆，真假难辨，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也许这就是邢泱过分容忍邵峙行的原因，纯粹且珍贵的人，全世界都该为他让行。

一路走到邢泱的车旁，邵峙行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奇怪，似不舍，又似迷惑。

邢泱说：“你打车吧，记得拿发票报销。”

邵峙行说：“好，你怎么走？”

“我叫了代驾，人马上到。”邢泱摁下车钥匙开锁，靠着车门看向邵峙行，“你赶紧叫车。”

邵峙行黝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邢泱，准确地说，盯着邢泱的嘴唇，他舔了下唇角，局促地移开视线，说：“哦。”

“您好。”一个男声响起。

“嗨你好。”邢泱将车钥匙扔给代驾小哥，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朝邵峙行挥挥手。

汽车发动，干脆利落地汇入车流，留邵峙行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愣。

邵峙行想，邢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为什么总是潇洒又通透，像一阵风，摸不着抓不住，惹人心痒。

邢泱到家已经十一点半，他洗个热水澡，盘着腿坐沙发上打开电脑，翻阅各大社交网站查找有关姚赫的新闻通稿。

《田园小事：姚赫李辰谦强势登陆》

《恐同即深柜？姚赫牵手队友自曝同睡一床！》

《嗑死我了，姚赫原来是傲娇型小奶狗》

放大照片，姚赫落落大方地握住李辰谦的手，柔情万分地帮对方包扎伤口，远没有朝邢泱骂“恶心”的气势。钱是个好东西，再硬的骨头都得向金钱低头，邢泱幸灾乐祸地笑，忽而觉得悲哀，他合上电脑，踩着拖鞋走进厨房给自己热一杯牛奶。

和邵峙行一样，邢泱时常想自己的工作有什么意义，最后得出结论，大多数工作都是没有意义的，赚钱保证自己活着、满足自己的消费欲是最大的意义。

荒唐的是，许多人需要一个虚拟的形象作为精神寄托，有需求就有市场，毫无才华的明星凭借一张脸承担起假神的职责。邢泱便是假神的守卫，他帮明星们编造一个更完美华丽的谎言，于是大家共同在一片虚无中狂欢。

邢泱非常了解粉圈经济，有的人为明星的荣耀而快乐，有的人为明星的陨落而快乐，有的人因其他人被打破幻想伤心难过而快乐。总之，因为明星的存在，人们通过不同方式获得了快乐。

这是另一种意义的美丽新世界，明星象征着唆麻，造神还是灭神，都是狂欢派对。

清晨起来，邢泱拉开窗帘，手机震动不停，这很少见。邢泱接起手机，是丁千雪的声音：“泱泱，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十二点四十多，怎么了？”邢泱问。

“凌晨一点，冉宵出事了。”丁千雪说。

邢泱心里咯噔一声，隐隐有预感，他问：“出什么事了？”

“千星资讯独家报道，冉宵出轨，你赶紧来公司。”丁千雪说。

邢泱挂断电话穿上外套，动作迅速地换鞋拿车钥匙下楼。他心中“腾”得燃起怒火，怪不得昨天冉宵的保镖那么紧张，邵峙行拍到这么个大新闻，开口骗他没有收获，他还帮邵峙行躲过了追捕。

他昨天就该把邵峙行连人带相机一起丢给冉宵的保镖，穷困潦倒加牢底坐穿，妈的骗得他团团转。

邢泱面色沉冷地发动汽车，火箭一般蹿出去，他真该改改颜控的毛病，第一次栽得这么愚蠢。

翻云工作室里一片忙碌的景象，邢泱疾步如风，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开间踏进会议室：“冉宵呢？”

“上厕所去了。”丁千雪说，她招手，“过来坐，消消气。”

邢泱怎么可能消气，他满脑子是昨天邵峙行的表情，一帧一帧回忆，那家伙倒是没有露出一点心虚和破绽。

“冉宵昨天晚上九点半被拍到进入鑫泉酒店，在东直门。”丁千雪说。

昨晚的酒吧位置离东直门不远，邢泱遇见邵峙行的时间正是九点五十左右。

邢泱气得磨牙，直想冲进千星资讯砸了邵峙行的相机。

说回这件事，冉宵是国内一线女星，同性恋且有公开恋人，女友名为刘瑜禾。两人感情亲密，经常一同参加节目秀恩爱，是人人羡慕的一对佳偶。

冉宵从未跟外界、包括自己的公关团队透露过自己的感情状况，大家都以为她们关系稳定，很是省心。这件事打了翻云工作室一个措手不及，冉宵是工作室的大客户，就算冉宵做事不地道，首先帮冉宵解决问题是关键。

邢泱走进卫生间用凉水泼了把脸，擦干净，找回些许理智。

不能怪邵峙行不坦诚，他们本就是亦敌亦友的关系，邵峙行将这事告诉邢泱才叫不正常。记者怎么可能把底牌透露给公关，岂不是自砸饭碗。

再次踏进会议室，面对冉宵，邢泱冷静地说：“冉小姐，请交代一下您近来的感情状况和昨晚的事情，不要漏过一点细节。”

冉宵强自镇定，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我和瑜禾已经分居半年了，但我们都没有遇到心仪的人，所以没有告知大众，依旧一起参加活动和演出。”

“酒店里是谁？”邢泱问。

“一个大四学生。”冉宵说，“我们在酒吧遇见，她漂亮又会聊天，于是我们去了最近的酒店。”

“你只约过她一个人吗？”邢泱问。

“是的。”冉宵说，她眼神坚定，“只有她一个人。”

邢泱盯着冉宵，说：“你瞒我们一次，不能再瞒我们第二次。”

“真的，相信我。”冉宵说，她真诚地看着邢泱，泫然欲泣。


作者有话说：
修复邢泱酒驾的bug

第12章 慈善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和你女友分居长达半年以上？”邢泱问。

冉宵思考半晌，摇头：“我们有时候住她那，有时候住我这，没有什么共同财产之类的凭证。”

“你能联系到刘瑜禾，让她帮忙发一条分居的微博吗？”邢泱说。

冉宵没说话，丁千雪笑了：“泱泱，你傻啊。还发微博，人家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邢泱挠挠头，感到棘手。这事确实不好办，同性恋加出轨，哪个都是大雷，一个操作不当冉宵就得告别娱乐圈。

他站起身，说：“我出去溜达一圈。”

丁千雪抬手：“去吧。”

邢泱的习惯是想不出来点子，便去户外散步找寻灵感。他伸伸胳膊蹬蹬腿，走出电梯，九月的北京秋高气爽，仰头是湛蓝湛蓝的天空，邢泱呼出一口浊气，沿着人行道朝街边公园走去。

今天是工作日，公园里零零散散遛狗下棋抖空竹的老年人，邢泱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年轻人走在里面显得十分突兀。

一只大金毛呼哧呼哧擦着邢泱的小腿跑过去，叼起落在草坪里的飞盘，扭腰跑回来，没看准一头撞到邢泱的小腿。大金毛被撞懵了，傻傻地坐在地上，可怜迷茫又肥胖。

邢泱只觉得自己磕到一块坚固的石头，疼得抖了一下。他定睛一看面前身材敦实的金毛狗，弯腰戳戳狗脑门，感叹一句，狗头真硬啊。

“对不起小伙子，没事吧？”一位五十来岁的阿姨小跑过来，满脸歉意，“米糕太胖了，刹不住车，撞疼你了吗？”

“没事没事。”邢泱揉揉小腿骨，“它叫米糕？”

“对，三岁半，特别能吃。”阿姨说。

“我没什么事，陪它玩会儿飞盘可以吗？”邢泱问。

“可以啊。”阿姨低头对大金毛说，“米糕，把飞盘放下。”

大金毛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两只眼睛鬼精鬼精的，皱着眉头可怜巴巴地瞅邢泱，低头吐掉飞盘，轻轻地摇晃尾巴。搭配它圆滚滚的身材，既卑微又好笑。

邢泱拾起飞盘，朝广阔的草地扔去，大金毛猛地蹿起来，浑身长毛飘扬如金色的云雾，追着飞盘跑远。

“小伙子今天休息？”阿姨问。

“没呢，上班，我下楼转转。”邢泱说，“对着电脑坐太久了，腰疼。”

“是啊，跟我儿子一样。他天天看电脑，眼睛好几百度近视，等年纪大了都是病。”阿姨说，“什么腰间盘突出啊颈椎病啊，都来了。”

“没办法，赚钱嘛。”邢泱说，“我没本事当老板，只能给老板打工了。”

“你在哪上班？”阿姨指着公园旁边的高楼，“那个楼？”

“对。”邢泱说。

大金毛叼着飞盘像颗炮弹冲到邢泱面前，邢泱怕再被撞，往旁边躲了躲。胖狗果然没有刹住车，掠过邢泱缓冲两步，扭头颠颠儿地跑回来放下飞盘。

“您这日子多好啊，养养狗，散散步。”邢泱说。

阿姨叹气：“我也不想养，这狗掉毛，衣服上沙发上到处都是狗毛，我每天扫地拖地累得要死，幸亏我儿子给我买了个扫地机器人。”她表情犹显骄傲，“米糕是我干女儿送给我的，非要让我养。”

“干女儿？”邢泱看出来阿姨有炫耀的意思，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我和我老伴都是教书的，十三年前学校发起一个给山区孩子写信的活动，我俩一起写了一封寄到山区。”阿姨说，“居然真的有回信了，就是我干女儿写的，小姑娘字写得可漂亮了。我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计划生育管得严，没机会要二胎，这正巧捡个闺女。”

“我们资助她七八年，初中、高中一直到大学，她大学考到北京，硬是不愿意要我们给的生活费。她自己做做家教啊，跟导师做项目啊，反而经常送礼物给我。”阿姨眼中满满的骄傲，“米糕就是她怕我们退休后无聊，送给我们的。平时米糕的吃的用的都是她买，不然怎么能长这么胖。”

邢泱听得唇角翘起，他揉揉金毛的脑袋，对阿姨说：“善良的人都有好福气。”

金毛狗用鼻子拱拱飞盘，示意邢泱陪它玩。

邢泱随手扔出飞盘，阿姨问：“小伙子，你是做什么的啊？”

“我？”邢泱想着说公关阿姨不大明白，于是他说，“做客服。”

“客服好啊，帮人解决问题。”阿姨说。

或许因为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话里话外友好极了，邢泱说：“客户不好伺候，我这出来散心就是被客户气的。”

阿姨说：“别生气，工作嘛，开开心心把钱赚了，气坏身体不值当。”

邢泱附和：“是啊，气也没用。”他低头看手机：“我该回去上班了，阿姨再见，拜拜米糕。”

“去吧。”阿姨笑眯眯地挥手。

邢泱小跑回办公楼，踏进电梯，和陌生阿姨的一番交谈，启发他有了个新点子。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丁千雪抬头：“你回来了，有新想法吗？”

“冉小姐，我记得你和刘瑜禾一同出席过慈善晚会。”邢泱说。

冉宵点头：“是的，两个月前，是一场捐助贵州山村孩子的晚会，当晚收入全部捐出建学校。”

“你以个人的名义，捐一所希望小学。”邢泱说，“发微博暗示这是你和刘瑜禾的分手纪念，无论怎么样，她都是你生命中一抹不可或缺的光彩。”

“这……”冉宵说，“我看不出来有什么关联。”

“我们会联系当地政府部门和非营利机构，感谢你的支持。”邢泱说，“然后各大渠道发通稿渲染你的善良和深情，促使网友情绪平稳的接受你和刘瑜禾分手的事实。”

丁千雪说：“一座希望小学也就百八十万，如果能摆平这件事可以说是非常划算。”

“我经纪人一会儿到，你们跟她谈。”冉宵说，“只要事情办成，钱不是问题。”

“好的。”邢泱信心十足，他打个响指，“你们先聊，我请大家喝奶茶。”

“要红豆芋泥三分糖谢谢。”丁千雪说。

“好嘞，冉小姐呢？”邢泱问。

“蜂蜜柚子茶三分糖。”冉宵说，“谢谢。”

邢泱走出会议室在办公区走了一圈，拿着一张写满要求的清单离开。

办公楼下有四五家奶茶店，邢泱按要求点完奶茶，要了发票，坐在店里等奶茶做好。

范珊珊坐到他身旁：“冉宵的事怎么样了？”

“差不多。”邢泱说，“你下来干嘛？”

“帮你拎奶茶啊，四十多杯你怎么拿上去。”范珊珊锤了下邢泱肩膀，“我对你好吧。”

“珊珊姐温柔美丽善良。”邢泱假装抹眼泪，“我真感动。”

“你怎么越来越膈应人了。”范珊珊说，“走开走开。”

“你忙谁的活呢？”邢泱问。

“在跟姚赫的案子。”范珊珊抱怨道，“姚赫真他妈傻逼，一边装gay一边嫌恶心，我铁服。”

邢泱咳嗽一声，指向门外【齐心共建文明朝阳区】的大字标语。

范珊珊拍了下桌子：“我他妈不文明吗，全朝阳没人比我更文明！”

“我要是不文明唢呐在姚赫坟头吹三天了。”社畜·范珊珊之怒。

邢泱：“……”

他伸手拿了根棒棒糖递给范珊珊：“珊珊姐，抽……不是，吃糖。”

范珊珊斜睨他：“算你懂事。”

翻云工作室全员女性，就邢泱一个男的混迹其中，理论上邢泱应该很幸福，美女环绕莺啼燕舞，但那只是没见过女性的宅男幻想。邢泱的日子说不上水深火热，也是审时度势、见风使舵，哄人技术愈发炉火纯青。

邢泱，龙潭虎穴爬出来的一届奇男子，非凡人可比拟。
第13章章被原网站删了

第14章 请客
“做得好！”主编大力拍打邵峙行的肩膀，竖起大拇指夸赞，“特别好特别棒，中午请你吃饭。”

邵峙行礼貌地笑了笑，他心下一阵忐忑，邢泱会不会生他的气，转念又想，报道新闻是记者的本职工作，他总不能次次因为邢泱的缘故放弃自己有且仅有的一条路。

可是邢泱人很好，还请过自己吃饭……他得找个机会请回去，和邢泱交谈十分轻松，且令他受益匪浅，他想和邢泱保持朋友关系。

他们可以做职业上的对手，生活中的哥们。

邵峙行对主编小声说：“能不能把饭钱兑换成奖金……”

“这么困难的吗？”主编愣了下，点头，“我找老板申请，应该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千星资讯老板因为坑了翻云工作室一道儿，正坐在办公室和同僚打电话疯狂地吹嘘辉煌战绩。

邵峙行尴尬地说：“交完房租，没剩多少钱了，吃不起饭。”

靠谱的领导怎么能让优秀下属吃不起饭，主编顿时感到重大的责任感：“你等着，我去帮你要。”他大步走向老板办公室，雄赳赳气昂昂，像只大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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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点子，剩下的便是常规工作，疏通渠道，联系大v发通稿，整理冉宵过往参加活动的经历，沟通粉群互动和内部操作。

邢泱忙得脚不沾地，写稿子是丁千雪的活，邢泱则是请客吃饭赔笑拍马屁，用尽浑身解数把合作伙伴哄舒服了，再一一聊过去分配任务。

推杯换盏间，邢泱笑容爽朗，举起酒杯：“我敬王局一个。”

“小邢啊，别客气，叫什么王局啊，你是茜总的弟弟，那就是我弟弟。”王局八风不动地稳坐正东主人位，“咱们兄弟俩，没有谁敬谁，都是互相敬。来，我敬你一个。”

“哎太不好意思了，王哥。”邢泱嘴巴溜，哥哥姐姐喊了一通，直把桌上的中年人逗得眉开眼笑。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邢泱心知事情八九不离十，他亦步亦趋送走客人，坐在马路牙子上眯着眼睛醒酒。一杯豆浆递到邢泱眼皮底下，晃了晃，抓着杯身的手指白皙修长，邢泱揉揉眼睛，慢吞吞地抬头，邵峙行低眉顺眼地说：“给，醒醒酒。”

邢泱推开邵峙行的手，闷声说：“撑得很，喝不下。”

邵峙行眼睛微亮，对方愿意说话，说明没有生气，他蹲下，问：“你喝了多少？”

“一瓶五粮液。”邢泱说，他有些晕，眼中的邵峙行轮廓叠轮廓，看不清晰。他感到皮肤麻木，思维飘忽不定，勉强能够对话。

“那你开车了吗？”邵峙行问。

“没有。”邢泱说，“等会、等会我姐来接我。”

喝醉的邢泱问一句答一句，乖巧极了，邵峙行仿佛怀里揣了一只幼猫，心脏被猫耳尖的绒毛来回剐蹭，软成一滩。

“你记得我吗？”邵峙行问。

邢泱眨眨眼睛，墨绿色的眼瞳映着昏黄的路灯，浮浮沉沉的碎光，像星辰坠落，又像焰火乍现，他说：“啊——邵、邵峙行。”他皱起眉毛，“你真烦。”

“……”邵峙行毫无心理准备，胸口中了一箭，扎得他透心凉。

“你来干什么？”因为生气，质问的话邢泱说得顺溜，他的眼神焦点慢慢涣散，甩甩脑袋，勉强找准邵峙行的方位。

“我来请你吃饭。”邵峙行说。

“那你道歉。”邢泱说，“道歉我就——我就不生气。”

“我不。”邵峙行拒绝。

邢泱愣住，半晌不说话，酒精占据他的大脑，一时不知怎么处理被拒绝的场景。

邵峙行憋笑，邢泱发愣的时间太长了，仿若突然摁下暂停键，邵峙行说：“我没错。”

“你没错但是，”邢泱说，“你惹我生气。”

“然后呢？”邵峙行问，“你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你道歉。”邢泱说。

得，又绕回来了，邵峙行说：“我不。”

“……”邢泱低头，脑袋埋进膝盖，拒绝和邵峙行沟通。

“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邵峙行较真道。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邢泱的声音从胳膊肘底下传出来。

“我来请你吃饭。”邵峙行说。

“我要你道歉。”邢泱说。

虽然邵峙行非常乐意陪邢泱无限循环一晚上，但他怕邢泱坐在路边挨着冷风吹感冒，说：“那边有个麦当劳，我们去里面坐会儿。”

“你道歉。”邢泱说。

邵峙行拽着邢泱站起来，扶着他的腰，牵起他的手摇摇晃晃地走：“不要。”

邢泱不吭声了，似乎意识到这样行不通，于是启用他所剩无几的脑细胞思考当下的情况。走进麦当劳，他掰着手指头算：“你欠我一顿饭……”

邵峙行：“我请你一顿。”

邢泱：“我帮你躲保镖……”

邵峙行：“请你两顿。”

“为了躲保镖我还亲你了……”邢泱说，他掰着三根手指头，“至少要……”

邵峙行抿唇，回想起上次的亲吻，他感到不自在和一些更奇怪的情绪。那晚他回到出租屋，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双手垫在脑后回忆酒吧里迅雷不及掩耳发生的那一瞬间，像一段高清视频慢速播放，每一帧都印象深刻，深刻到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自动浮现邢泱幽深瑰丽的绿眼睛，真是要命了。

亲吻是一件颇为私人的事，邵峙行亲过一次女孩子，大一的学媒社团部门聚会，真心话大冒险，蜻蜓点水的触碰，并没有引发邵峙行多余的想法。和邢泱的亲吻不一样，迅猛强势的，像一阵飓风，将邵峙行的脑袋搅合得七零八落，再施施然离去。

邢泱的游刃有余惊呆了邵峙行，原来亲吻可以如此随意，不夹杂任何私人感情。

或许邢泱没有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邵峙行却是辗转反侧睡不着，不仅仅因为亲吻，还有别的。

至于别的什么，邵峙行自己都没搞明白。

“至少要……”邢泱举着三个手指，“请我吃三顿饭。”

敢情绕这么一大圈就为了要三顿饭，邵峙行问：“有餐标吗？”

邢泱站直身子，平视邵峙行，表情嫌弃地说出肺腑之言：“你好穷啊。”

“……”邵峙行觉得再聊下去不用等邢泱的姐姐来接，他亲自送邢泱上西天找文曲星回炉重造语言的艺术。

“算了。”邢泱放弃般地垂下脑袋，小声哼哼，“不用你请，我有钱。”

邵峙行突然觉得自己被邢泱抛弃了，他心里不舒服，说：“我以后天天盯着你们翻云的客户……”

“你不要盯着翻云的客户。”邢泱打断邵峙行的话，饶是醉酒，该算计的地方一点儿不少，“你盯着其他工作室的客户，把他们搅得天翻地覆谁都搞不定，告诉我一声，我帮他们解决。”

邵峙行就很佩服邢泱骨子里精明的特质，他说：“好主意。”

“到时候公关费给你分成。”邢泱说，“算你的介绍费。”

邵峙行顺着邢泱的话说：“厉害厉害。”

麦当劳里稀稀拉拉没几个人，邵峙行买了一盒鸡块，蘸酱吃解闷儿。

邢泱跑了两趟厕所，酒醒大半，坐在凳子上扭头盯着窗外黑沉的夜色，打个酒嗝。

邵峙行问：“你姐什么时候到？”

邢泱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摁下语音键，懒洋洋的腔调：“姐——我在湘鱼酒家对面的麦当劳。”松开手，响起熟悉的“呼”的发送音效。

“真的，考虑一下。”邢泱看向邵峙行，神情认真，“咱俩合作，术业有专攻。”

邵峙行捏捏鼻梁：“听起来更像狼狈为奸。”

邢泱耸肩：“你这么说也行，我无所谓。”

“我觉得……”邵峙行斟酌，“可行性差了点。”

“可行性。”邢泱嗤笑一声，“你拆我台的时候可利索着呢。”

邢泱还是喝醉的时候可爱，邵峙行暗自嘀咕，他含糊地说：“我考虑考虑。”成年人的世界里，考虑考虑等于拒绝。

邢泱听罢，无所谓地笑了笑，没接话。

一辆车停在麦当劳的玻璃门外，摁了两声喇叭，邢泱猛地站起身，扶着桌子稳住身形，说：“我姐来了。”

“哦，好。”邵峙行说，“再见。”

“改天请我吃饭。”邢泱敲敲桌面，“不准赖账。”

“发工资之后请。”邵峙行说，他已经对自己贫困的事实十分坦然，“家里停电，该交电费了。”

“行吧。”邢泱眼中隐含笑意，“拜拜。”他走出麦当劳。

邵峙行看着邢泱的背影，喉咙中滚出一声轻笑，分外愉悦。

第15章 反转
“你和谁聊天呢？”宗政茜问。

邢泱手肘搭在车窗旁，闭着眼睛醒酒：“邵峙行。”

“他找你有事？”宗政茜看着后视镜里邵峙行站在麦当劳门口的身影，点评道，“小伙子长得不错。”

“说要请我吃饭。”邢泱说。

“给冉宵的事赔罪？”宗政茜猜测。

邢泱嗤笑一声：“没，嘴比蚌壳还紧。”他摁了摁太阳穴，困得打跌。

汽车平稳地汇入车流，宗政茜说：“轩哥煲了乌鸡汤，你回去喝点。”

“呦，今天翻轩哥的牌。”邢泱说，“秦哥怎么说？”

宗政茜目视前方，面色坦然，“我的床挺大的，只躺两个人怎么够。”

邢泱表情怪异，他说：“我不谈恋爱只滚床单，你死活不让，你这建后宫一周七天翻牌子不重样，是不是有点双标。”

“那又怎样，我是你姐。”宗政茜说。

“你是我妈。”邢泱说。

宗政茜一巴掌拍到邢泱后背，差点把邢泱拍吐，她温柔小意地说，尾音上挑：“再叫一声？”

“……姐。”邢泱老老实实缩在副驾驶位置，不敢吱声。

宗政茜名下有四五套房，分布在北京的郊区和市区，邢泱住着其中一套，剩下的几套或是空置做仓库，或是……邢泱想到一个词，金屋藏汉。

汽车停在宗政茜位于通州区的一套公寓楼下，宗政茜说：“上去吧，莫轩等着呢。”

邢泱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趿拉步子磨磨唧唧往前走，宗政茜锁好车，跟上邢泱：“年纪轻轻动作这么慢。”

“轩哥知道你有其他对象吗？”邢泱憋不住好奇。

宗政茜说：“知道一点儿。”

“行吧。”家长的事情，邢泱管不了也没法管，他以为自己的思想观念很开放，殊不知他姐才是走在时代前沿的弄潮儿。

踏进房门，邢泱闻到一股浓香的鸡汤味儿。一个皮肤白皙长相文雅、戴金丝边眼镜、看上去三十来岁的男人，腰间系着深灰的围裙，踏出厨房微笑着说：“你好，你就是泱泱吧。”

邢泱不自在地应道：“是的，轩哥好。”

“快换鞋吃饭。”莫轩说，他走过来接过宗政茜换下的大衣，语气和缓地问：“今天忙吗？”

“还行。”宗政茜说。

两人之间充满家庭气息的对话弄得邢泱难受极了，他弯腰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他环顾四周，房间是新装修的，巨大的飘窗上摆放着精致娇贵的兰花盆栽。

这套屋子邢泱再熟悉不过了，他上大学时住过两年，后来去翻云工作室实习搬到顺义。邢泱住的时候是简装，他懒得养花草，能铺地毯被褥的地方都铺上，以满足他走哪躺哪的喜好。

时隔三年，这套房子重新装修，焕发生机，花草鱼缸、书柜摆件，温馨美好，像个真正的家。

“泱泱，过来喝汤。”宗政茜盛一碗鸡汤，嘴里念叨着，“你少点喝酒，王富阳也就在你面前装腔作势欺负人，改天我碰到他，好好敲打他一顿。”

“别啊姐。”邢泱站起身，走到餐桌旁捧起盛汤的碗，“王局挺仗义的。”

“只喝汤够吗？”莫轩说，“吃点鸡肉吧，这儿有个鸡腿。”

“不用了谢谢。”邢泱说，“我在外面吃得特别饱。”他敷衍地喝了两口鸡汤，拿起手机点开千浪热搜榜。

排名第一的是#冉宵捐款希望工程#。

冉宵团队果然财大气粗，成熟的话题运作加资本运作，一下午冲上第一名。

邢泱满意地点头，手指往下刷，迅速浏览tag下的粉丝和路人发言，整体舆情稳中向好，以这个趋势稳定一周的时间，基本成功交付case。

“明天周六，泱泱有什么安排？”宗政茜问。

“没安排，在家睡觉。”邢泱说，宗政茜不让他和人睡觉，他只能自己睡觉了。

“懒死你得了。”宗政茜嫌弃地说。

一条消息滑入邢泱的微信，【行止请求加你为好友】头像是一棵松树，一看就是邵峙行的风格。邢泱不自觉地勾了下唇角，欣然通过，邢泱的微信名叫【咣当】，头像是一只手绘的木鱼。他把行止的备注改成邵峙行，然后发送消息【你哪来我的手机号？】

【邵峙行：你名片到处都是，好找。】

【邢泱：好吧，什么事？】

【邵峙行：明天有空吗，请你吃饭。】

【邢泱：餐标多少？】

【邵峙行：……】

【邵峙行：康师傅全线产品随便挑。】

【邢泱：[哈士奇白眼.jpg]】

【邵峙行：[小熊猫乞讨.jpg]】

宗政茜夹一块鸡翅放进邢泱碗里：“和客户聊这么开心？”

“不是客户。”邢泱放下手机，“是邵峙行。”

“刚见完面就聊天，你俩关系那么好？”宗政茜问，“你不是讨厌记者吗？你以前最不喜欢陪客户参加发布会。”

“他还行。”邢泱说，“虽然给我找了不少麻烦，但人不错。”

“不错在……？”不怪宗政茜刨根问底，邢泱着实没几个同性朋友，一是因为他的性取向，二是邢泱确实不是个做朋友的好人选，他的价值观并不是那么的符合社会主流。他眼里的人分为两类，能用的和不能用的，他肯定不会和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交朋友，剩下那些能用的人，他秉着一种对待客户的态度，热情而有分寸，很难让人毫无戒备地向他交底。

邢泱夹起鸡翅，筷子顿了下，垂着眼睫思考片刻，含糊地说：“就挺不错的。”他将鸡翅塞进嘴巴，咯吱咯吱地啃，脸快要埋进碗里。

宗政茜笑了，她感到稀奇，十二年前她把邢泱捡回家，丢进浴缸把邢泱从一只黑泥鳅洗刷成白净的绿眼小狼，拴在身边养大，就没见过邢泱这副欲言又止满腹心绪不知从何说起的表情。

“我吃好了。”邢泱放下碗，拍拍肚皮看向莫轩，夸赞道，“轩哥手艺出众。”

“过奖了。”莫轩温和地说，“晚上你们住下吧，我把小卧室收拾出来了。”

宗政茜说：“都行。”

邢泱没意见，桥底树下他都躺过，只要在有顶的地方睡觉就行。

洗澡刷牙上床，邢泱歪在床头刷手机，没什么可看的。出于职业习惯，邢泱一般要刷手机到半夜，因为基本所有的大爆料都会选择这个时间段发，名人们来不及公关，平台也顾不上撤热门。

刷了一会儿消息，有点无聊，邢泱鬼使神差点开邵峙行的聊天框，发送消息【睡了吗？】

等了一会儿，邵峙行的消息姗姗来迟【酝酿中。】

【邢泱：睡着了吗？】

【邵峙行：你说呢。】

【邢泱：睡着就算了。】

【邵峙行：……你是不是闲疯了。】

【邢泱：[兔斯基摇晃脑袋..jpg]】

【邵峙行：[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因为我只是一只小白兔.jpg]】

邢泱把相册翻了个底朝天，在一堆工作截图里艰难地寻找表情包回复邵峙行的消息，他太久不和人线上斗图了，存货稀少。但他有一颗不服输的心，于是他发了一张[永结同心.jpg]的中老年专用PPT彩色艺术字风格的图片。

邵峙行沉默良久，回复一句【阿姨好。】

邢泱还没来得及扬起得意的笑容，千浪弹窗蹦出来【惊爆！刘瑜禾发声，冉宵半年内出轨多人】。

看到弹窗中冉宵的名字，邢泱呼吸骤停，他直愣愣地盯着手机，差点憋死过去。过了约十几秒，邢泱回过神，一个字一个字把消息读了五遍，大脑像被抡圆了的铁锤夯了一下，嗡嗡嗡响个不停，死活不理解整条消息的含义。

邢泱的房门被敲响，宗政茜的声音传来：“泱泱，睡了吗？”

第16章 欺骗
邢泱打开房门，面无表情地看着宗政茜，宗政茜拍拍邢阳的肩膀：“起来干活。”

“能调休吗？”邢泱问。

“能，下周工作日你挑一天休息。”宗政茜说。

打工人不配撂挑子，邢泱换上外出的衣服，拿起车钥匙走到玄关处弯腰换鞋，宗政茜披着大衣走出来，邢泱问：“你也去？”

“嗯。”宗政茜踩着帆布鞋，“你一个人搞不定，我和你一起去。”

邢泱穿好鞋子，替宗政茜系鞋带。

莫轩说：“半夜开车不安全，你们小心些。”

“好。”宗政茜亲在莫轩唇角，“早点睡，晚安。”

“晚安。”莫轩说。

邢泱不想看俩人腻歪，推门踏出屋子。偶尔他会羡慕亲密关系，亲吻和拥抱能传递一种坚实有力的支持和鼓励，但他一想到要日日夜夜朝朝暮暮的在一起，他不禁害怕。他实在清楚自己多么容易流失新鲜感，如果一个灵魂没有让他时刻感到惊喜，他很快便会不耐烦。

日复一日的24小时，太阳朝升夕落，又有谁能一直变幻不停呢？

邢泱大学时曾有一段冒险的时光，蹦极、跳伞、潜水、滑雪，他枕着北极的雪入眠，在无垠的草原醒来，仰望浩瀚的星空，深入太平洋和虎鲸一起冲浪。那段日子由衷的快乐且充实，但邢泱仍然没有找寻到心中的答案——心灵的安定之所在哪里？

或许永远没有答案，邢泱想。全世界七十亿人，他的运气得有多好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个，遇到宗政茜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好运气。

“想什么呢？”宗政茜拍了一下邢泱的脊背，“走啊大宝。”

刚捡到邢泱的时候，鬼机灵的小男孩三番两次想逃跑，宗政茜不明白老宅里有吃有喝，不比外面风吹日晒强。小家伙紧绷着脸，下巴尖尖的，一双绿眼睛警惕又敏感，他知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所谓的好心人收养他肯定是图他什么。他清楚自己长得好，故意蹭得乌漆嘛黑，眼睛的颜色没法遮挡，他低头走路不看人，然而还是被怪阿姨逮住了。

那时候宗政茜二十六岁，邢泱十二岁，怎么算宗政茜也应该是邢泱的姐姐。可邢泱就是讨嫌，他以为把宗政茜惹恼了她便会放他走。可惜他低估了宗政茜的倔，俩人僵持了两个月，邢泱再次翻墙头要跑，骑在墙上下不来，硬是卡了一整夜，小男孩又渴又饿又累，宗政茜憋着笑站在墙根说：“来，大宝，跳下来。”小男孩委屈极了，扑进宗政茜怀里呜呜的哭。

于是“大宝”这个称呼成为宗政茜每每安抚邢泱的昵称。

邢泱跟在宗政茜身后下楼，一前一后走到车门旁。宗政茜开车，邢泱喝了酒，不能开车，坐在副驾驶给冉宵的经纪人打电话。

“喂，你好，我是翻云工作室的邢泱。”邢泱说，“请问你是冉宵的经纪人文思茗吗？”

听到对面肯定的答复，邢泱说：“千浪的突发爆料您看了吗？刘瑜禾十分钟前发布的博文。”

“嗯嗯，我们在路上，见面聊。”邢泱说，“去冉宵那，让她暂时不要出门。”邢泱挂掉电话，低头捣鼓手机，说，“姐，去大望路青云里8号楼。”

宗政茜打一把方向盘右转。

邢泱问：“冉宵这事怎么办？”

“先问问她具体怎么回事。”宗政茜说，“她这欺骗公关属于违约行为，咱们可以免责解除合作协议并获得一笔违约金。”

“所以是不管她了？”邢泱问。

宗政茜抬头看邢泱：“怎么，你想好聚好散？”

邢泱耸肩：“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到达青云里小区8号楼下，邢泱在原地等宗政茜关门锁车，两人一起上楼。

小区物业还算良心，把扛着相机堵门的记者全轰了出去，邢泱和宗政茜顺顺利利上楼跟冉宵的经纪人接头，偷偷摸摸的样子仿若走私犯。

“我是文思茗。”三十出头的女性，一副精致白领的打扮，她与宗政茜握手，“久仰。”

“冉宵呢？”宗政茜踏进屋子。

文思茗说：“不用换鞋直接进吧，冉宵在书房。”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邢泱大步走进书房，入眼是冉宵失魂落魄的模样，她看到宗政茜和邢泱像是看到救星：“你们来了。”

“说吧，怎么回事。”宗政茜说，“刘瑜禾说的是真的吗？”

邢泱点燃一根烟，靠着墙抽了一口。

宗政茜伸手，邢泱递给她一根，弯腰帮她点上。

冉宵犹豫半晌，艰难无比地说：“是真的，但是，”她顿了一下，“我们感情生活不是特别顺利，经常吵架，刘瑜禾喜欢说分手，她每次说分手我以为是真的分手，就去酒吧待几天。”

她紧攥袖口，骨节发白：“严格来说我没有出轨，我们分手了很多次，没分手的时候我从来不去酒吧。”

宗政茜不说话，邢泱盯着窗外高楼侧边一闪一闪的航空灯，文思茗说：“你现在和刘瑜禾彻底结束了吗？”

冉宵点头：“结束了，我们分居半年，她一次也没有找过我。”

“泱泱。”宗政茜说，“你觉得呢？”

邢泱吐出一口烟气，问冉宵：“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刘瑜禾多次说分手？”

“我……”冉宵说，“我有三段吵架时候的录音，不知道有没有用。”

“你为什么录音？”邢泱问。

“因为我觉得我们迟早有一天要分手。”冉宵说，“我怕刘瑜禾泼我脏水。”

邢泱抖抖烟灰，随手扯一把椅子坐下，说：“放出来听听。”

冉宵打开电脑，选中三个录音文件逐一播放，每段录音时间十多分钟。邢泱抽一根笔和一张纸，记下有用的词句。

录音极为吵闹，基本是刘瑜禾的哭声和骂声，冉宵偶尔辩解两句，听得出一方爱意深刻，一方漫不经心。录音播放完，邢泱问：“你确定要把这些放出去给大众听吗？”

冉宵咬住下唇，不吭声。

宗政茜说：“和我想象的相去甚远，这些东西放出去，只会起反作用。”

“你不爱她，对吗？”邢泱问。

“我想爱她，我努力了。”冉宵声音飘忽，她抹了下眼角，干涩地笑，“你看，我都哭不出来。”

“一开始见到她，她穿一条水绿的裙子，衬得她皮肤白得透光，像条美人鱼。”冉宵说，“后来就变了，她的挑剔刻薄小心眼无理取闹，我觉得烦，不想回家。”

“那段时间，我倾向于接一些出差的活，只要不在北京，不在刘瑜禾身边，我才感到自由。”冉宵说，“太累了，我受不了。”

说不上谁对谁错，邢泱只觉得悲哀。

文思茗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和瑜禾反复分手和好，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怕耽误你时间。”冉宵说，她长叹一口气，疲惫地揉揉眼睛，“算了，就这样吧，我不想回应这件事。”

听罢，宗政茜说：“那好吧，麻烦文女士周一来一趟翻云，我们商量一下解约的事情。”

文思茗诧异地说：“解约？”

“是的，合同上有一条，如果甲方隐瞒欺骗乙方，乙方可以单方面无责解约。”宗政茜说，“我们严格遵守了保密协议，你们却没有遵守合同。”

“我们可以付双倍违约金。”文思茗说。翻云工作室业界名声极好，背景深厚，实力不可小觑，一旦解约损失难以估量。

“我们会继续和萌芽娱乐合作，但不会再和冉女士合作。”宗政茜态度坚决，“快三点了，早点休息，晚安。”

她拉着邢泱下楼，直到坐进车里，她愉悦地笑起来，“走吧泱泱，回去睡个好觉。”失去一个大客户，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值得沮丧的事。

第17章 大排档
邵峙行上午十点给邢泱发消息，直到下午四点邢泱才回复。

10：15

【邵峙行：起了吗，中午吃啥？】

12：00

【邵峙行：人呢？】

16：24

【邢泱：刚起。】

【邵峙行：你冬眠了吗？】

【邢泱：昨晚三点睡的[打哈欠.jpg]】

【邵峙行：睡了个对时，厉害。】

【邢泱：我想吃烧烤。】

【邵峙行：[定位：东直门]】

【邵峙行：来，随便挑。】

【邢泱：这么豪爽，你卖身了？】

【邵峙行：……】

【邵峙行：[小熊猫打架.jpg]】

邢泱趴在被窝里弯弯眼睛，打字【你在东直门蹲谁？】

【邵峙行：没蹲谁，我溜达。】

【邢泱：今天不加班？】

【邵峙行：没有加班费，不加。】

【邢泱：那你溜达，我洗个澡陪你溜达。】

【邵峙行：好。】

邢泱迅速爬起来，走进浴室洗洗刷刷。他朋友不多，不能说不多，是几乎没有朋友，明明有一副讨人喜欢的相貌和一张抹了蜜的嘴巴，追他的人乌泱泱一大片，排号排到格陵兰，可是做朋友，可谓难上加难。

原因在于邢泱本身，他看人极为挑剔，有趣的嫌轻佻，严肃的嫌无聊，长得好看的嫌没有内涵，长得不好……长成那样还好意思跟他搭话？哪凉快哪呆着去。

邢泱往手里挤一滩洗发水，往脑袋上一扣，搓出泡沫，一边搓一边想，邵峙行不会说天津话，实在可惜，他特别想看邵峙行说相声，指定很好玩。冲掉浑身的泡沫，擦干净水珠，邢泱往镜子上哈一口气，画个爆炸头小人，傻兮兮地笑。

幼稚得很。

邢泱小时候常和他爸爸玩躲猫猫的游戏，等长大后他回想起来，才发现每次躲猫猫，都是爸爸披着夜色出去查看厂区里有没有坏人。邢泱钻进柜子一直等一直等，柜门镶嵌一方穿衣镜，借着缝隙里的灯光，邢泱往镜子上哈一口气，画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丑得把自己逗笑。

吹风机吹干镜面的雾气，爆炸头小人缓缓消失。邢泱捋一捋头发，他不喜欢抹发胶，因为发质细软，发胶固定不住。他干脆剪了个毛绒碎发，蓬蓬地顶在头上，像一朵乌云。几缕头发垂在额角，晃来晃去有些痒意，邢泱找来一把剪刀，咔嚓一声，剪出一道狗啃的印记。

邢泱嘴角抽搐，慌忙放下剪刀，呆呆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思考补救的方法。

除非时间倒流，或者理成寸头，否则没有转圜的余地。

-

邵峙行站在东直门A口，远远的看到戴鸭舌帽的邢泱，稀奇地说：“今天风这么大，你不怕帽子被吹走？”

“……我怕发型会乱。”邢泱瓮声瓮气地说。

“你戴着帽子谁能看到你的发型？”邵峙行问。

邢泱压了压帽檐，瞥邵峙行一眼：“去哪吃？”

“那边有家西北烧烤。”邵峙行说，“人挺多的，我已经领号了。”他晃了下手中的票，“你没开车，是打算喝酒吗？”

“不喝。”邢泱说，“昨天喝得难受，今天喝白开水。”

“冉宵的事，我看你们没有动作？”邵峙行说，“千浪上沸沸扬扬闹翻了。”

“她不想回应。”邢泱嗤笑，“爱情的事，谁说得清呢。”

“你觉得呢？”邵峙行问，“冉宵和刘瑜禾谁对谁错？”

“我哪知道。”邢泱说，“如果谈恋爱一定要分个胜负，那别谈了，打拳击去吧。”

邵峙行抿唇，眸色深沉，倒映街灯的昏黄光晕，莹润如宝石。

“你觉得谁对谁错？”邢泱问。

“我觉得强求没有好结果。”邵峙行说，“而爱从不是临时起意。”

“你不信一见钟情？”邢泱问。

“我觉得不合逻辑。”邵峙行说，他黝黑的眼珠盯着邢泱，“人怎么可能因为皮囊爱上另一个人，如果真是这样，那不是爱是收藏癖。”

“305号客人就餐。”门口的服务员叫到邵峙行的餐号，两人跟着领路的服务员坐到窗户旁的木桌两侧。

邵峙行大方地递给邢泱菜单：“随便点。”

“我觉得有些事，从开始就已经注定结局。”邢泱说，他托着腮帮子，流畅地报出菜名，“二十串烤羊肉，三串烤面包片，四串羊腰子，两串烤韭菜，一盘烤茄子，一盘锡纸金针菇，一个砂锅豆腐汤。”他把菜单推给邵峙行，“你点你爱吃的。”

“再加一个烤馕。”邵峙行说，“你吃辣吗？”

“吃。”邢泱说。

“多放点辣。”邵峙行交代，“两罐可乐。”

两人的口味意外的合拍，邢泱手指捏着帽檐，犹豫片刻，没好意思拿下来。

邵峙行诧异地问：“你戴帽子吃饭？”

“怎么啦，不行吗？”邢泱凶巴巴地反问。

“……有病似的。”邵峙行说。

邢泱拧过脑袋盯着窗外阴沉的天，刚才呼呼啦啦的风倏忽停止，行道树的枝叶沉默安静。

“好像要下雨。”邵峙行说。

烧烤店人声鼎沸，热气蒸腾，没一会儿，邢泱觉得热，他随手摘下帽子，和邵峙行双双愣住。

邵峙行：“你……”

“别看！”邢泱慌张地把帽子扣回头顶。

邵峙行噗嗤一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什么造型啊！”

“……”邢泱破罐子破摔地放下帽子，“头发太长了，挡住眼睛，我高估了我自己剪发的手艺，一剪子下去就……然后我去理发店整体剪短了。”短短的毛寸支棱着，再加上邢泱的发质细软，像奶猫毛绒绒的胎毛，柔和了他立体锋利的面部轮廓，减少两分职场精英的气质，增加两分学生气。他正好穿着兜帽卫衣，更像没毕业的大学生。

“不好看吗？”邢泱问。

邵峙行眯着眼睛笑，并不回答。很好看，年轻得过分，邵峙行心底泛软，手心发痒，想揉揉邢泱的脑袋。

服务员端着一盘烤串上桌，邢泱仰头灌一口可乐，看向窗外，下雨了。

雨势汹汹，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打在树叶和水泥地，骤然给城市蒙上一层灰色的纱帘。

邵峙行咬一口热烫的羊肉串，想起自己和邢泱的相遇也是在灰蒙蒙的雨天。

“我想起来有一次，我抓到一条鱼，雨天不好生火，我抱着鱼走了两个村庄。”邢泱说，“找到一个破庙，用树叶点着火，烤鱼吃。”

邵峙行迷惑地看向他：“你为什么……”在外面独自抓鱼烤鱼，明显不符合邢泱传言中的少爷身份。

“体验生活。”邢泱含糊地说。

邵峙行看出邢泱不讲真话，索性说点自己经历的事情：“我很多同学都转行了。”

“你指不做记者？”邢泱问。

“是的。”邵峙行说，“前两天我学长说他考上公务员了，问我什么时候考。”

邢泱扬起眉毛，说：“你可以回家考，听说天津滨海的公务员待遇特别好。”

“我不考。”邵峙行说，“没意思。”

“起码不会让你吃了上顿没下顿。”邢泱说。

“我有手有脚的还能饿死？”邵峙行说，“我总要留下点什么。”

“你没蹲够局子？”邢泱说，“哎对了，你在山东那两天，怎么在派出所过的？”

“躺着过，等人来捞我。”邵峙行说，“思考人生。”

“思考出来什么？”邢泱吸溜一口砂锅豆腐汤里的粉丝，“人间不值得你。”

“我不适合当记者。”邵峙行说。

两人的话重叠在一起，谁也没听清楚谁的。

邢泱抬高声音：“你不适合做记者？”他呛了一下，放下汤匙抹抹嘴巴，“开玩笑呢。”

“你是我见过的，最、最、最，为记者而生的人。”邢泱说。

邵峙行被邢泱专注的眼神盯得面颊热烫，他磕绊地说：“额、谢谢。”

第18章 下雨天
邢泱吃个八分饱，靠在椅子上一口一口喝可乐，看着窗外细密的雨丝，闲适地打个哈欠。

邵峙行吃饭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他舀一勺豆腐汤，慢悠悠地咀嚼。

餐桌上方昏暗的光柔和了邢泱侧脸的轮廓，搭配他毛绒绒的短发，显得十分的好亲近。邵峙行鬼使神差地开口：“你会不会突然想要……发展一段亲密关系？无论和谁。”

邢泱放下易拉罐，视线从窗外转移到对桌，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有想过。”邵峙行说，他说话的表情非常认真，“我想过我以后的生活，我的工作，我的伴侣，我的家庭，和一切我想拥有的东西。”

“然后呢？”邢泱问。

“然后……”邵峙行托着下巴，“我想不到什么，一片空白。”

邢泱说：“这很正常，你才二十五岁。”

“你呢？”邵峙行问，“你想过吗？”

“我想过。”邢泱说，他没有笑，嘴角平直，一双深绿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邵峙行，里面月牙般的碎光轻轻浮动，“我想要一个临海的大房子，一辆鲜红的跑车，和一条傻狗。”他低头转了下易拉罐，将“可口可乐”四个字转向自己，“后来我发现，我不喜欢潮湿的海风、开不惯跑车，懒得遛狗。”

“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比太阳和月亮的距离更夸张。”邢泱说。

“可是我想要信任、称赞和相互理解。”邵峙行说，“我想要能给我力量前行的东西。”

“比起爱情，我更喜欢友情。”邢泱说，“成本低，收益相同，超高性价比，几乎无损失。”他摊手，“除了继承远方亲戚的巨额遗产，我想不到比这个更划算的了。”

“收益相同？”邵峙行问。

“差不多，就是不能上床，哦对了，炮友可以。”邢泱说，“所以你想找个炮友？”

“……”邵峙行喝一勺汤，说，“你能不能稍微，理想主义一点。”

邢泱嗤笑两声，摆摆手：“OKOK，理想主义。”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我希望……邵峙行把他的工资卡给我。”

“信用卡给你，月底了，帮我还债。”邵峙行没好气地说。

雨越下越大，透过玻璃幕墙，几乎看不清来来去去的汽车，树叶被雨滴击打得啪啪作响。

两个人靠着椅子，相隔一张餐桌懒洋洋地看着对方。

邢泱说：“缺个沙发。”

“和电视。”邵峙行说，“我想看电影。”

“看什么？”邢泱问。

“《降临》。”邵峙行说，“你看过吗？”

“就那个半圆形飞船飘在城市上方，飞船里有巨型章鱼外星人的科幻片？”邢泱说，“看过，怎么突然想看这个？”

“因为像我的生活。”邵峙行说，“飘在城市上方，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说你是章鱼外星人？”邢泱说。

“我是飞船。”邵峙行说。他像承载高纬度外星人的弧形飞船，悬停于繁华城市上方，空有一腔理想主义，然而因为一些不可抗力而不能落地。

举目茫然，不知所措。

“你看过《忌日快乐》吗？”邢泱问。

邵峙行说：“有点印象，一个女孩不停地死去复活最终找到凶手的故事？”

“对，你把自己想象成主角，你知道谁想杀死你，但你杀不了他，因为他太强大了。”邢泱说，“你需要不停的复活，直到凶手放弃杀死你。”

“我好惨的样子。”邵峙行说。

“打工仔的日常，不是被傻逼领导找茬，就是被甲方爸爸摁在地上摩擦。”邢泱同情地说，“你只能选择脸着地还是背着地。”

“我累了怎么办。”邵峙行问。

邢泱往嘴里塞一口金针菇，口齿不清地回答：“考公务员。”

邵峙行违背人设地翻个白眼：“我有案底，考不了公务员。”

“卖红薯吧，我带头支持你的生意。”邢泱说，“冬天推个烤炉车，暖和又管饱。”反正闲着无聊，他随意地畅想未来，“到时候我天天帮你推广，整个娱乐圈都来吃你的烤红薯，谁买烤红薯你附赠一张签名照。绝对爆火，销量杠杠的。”

“你歇会儿吧，赚钱的点子一个接一个，你不是还在苦哈哈地做公关。”邵峙行说。

“所以我说，理想和现实背道而驰。”话题转回开头，邢泱说，“我小时候想当法官，后来想做律师，再后来，我现在做的事挺像律师的。”

“对，都没有良心。”邵峙行说。

邢泱笑眯眯地应下：“对吖。”尾音上扬，俏皮可爱，非常欠打。

邵峙行敲敲桌子：“没有可乐了，你喝什么？”

“都行。”邢泱站起身，“我上个厕所。”

邵峙行叫来服务员，加一壶酸梅汤和一盘花生米。

邢泱回来时，邵峙行用筷子一颗一颗夹花生米放进嘴巴咀嚼。

“这么老年人的行为。”邢泱取笑，“感觉你退休好几年。”

“你尝尝，挺香的。”邵峙行说。

“我想了一下你说的亲密关系。”邢泱夹起一颗花生米，“在这里，在北京，孤独是渗入骨子里的习惯。每个人都冰冷的情况下，拥抱怎么可能温暖。”

邵峙行的眼珠黝黑明亮，有一种不谙世事的执拗，他伸手握住邢泱的手腕，问道：“我是冰冷的吗？”

邢泱愣住，缓慢地眨眼：“啊？”

邵峙行指腹轻轻刮过邢泱的手背，近乎轻佻的动作，却被他认真思考的眉眼洗去原本的含义，他说：“你也不是冰冷的。”

邢泱自认八面玲珑见多识广，也被邵峙行这招搞得不知该作何回答，他抿唇，看着邵峙行，试图预判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邵峙行没有收回手，反而跃跃欲试。酒吧里那个突兀的吻，他苦恼了许多天，那一瞬间的惊讶、困惑和你来我往的较量，令他热血沸腾。至于原因，他冥思苦想找不到答案。

他为什么感到快乐？

为什么专程请邢泱吃饭？

为什么愿意与对方漫无目的谈天？

“邵峙行。”邢泱说，“你发什么呆？”

邵峙行猛地抬头，眼神中透露些微的惊惶，邢泱皱起眉头：“怎么了？”

像一头健壮的公鹿，吃草走神而忘记咀嚼，邢泱想，发呆的样子也很漂亮。

当一切理论停留在幻想阶段，不去实践便永远得不出结论，邵峙行“呼”地站起身，走到邢泱面前，他实打实地紧张，手心渗出汗水，却紧紧攥住邢泱的手腕。

邢泱看着他，准确地说，仿若置身事外的观众，端详他的举动。坐姿依旧闲适放松，墨绿的眼珠倒映出小小的人影，直到邵峙行走到邢泱身旁紧挨他站立。

邢泱笃定地说：“你想跟我发展一段亲密关系。”

“试试。”邵峙行说。

邢泱说：“你不是gay。”

“我想验证一下。”邵峙行说，“我可以是任何性向。”

有点意思了，邢泱挪动椅子，面对邵峙行，抬起头，“怎么验证？”

他们的座位靠着玻璃幕墙，周围没有隔断或者屏风，邢泱开始思考邵峙行的验证手段如果有伤风化，他应该做什么。

“我……”邵峙行像是突然魂归躯壳，他慌忙松开邢泱的手腕，拉一张椅子坐下。红晕沿脖子迅速扩散，像养料充足的爬山虎爬到他的耳尖，邵峙行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也不知道。”

邢泱叹气，随手拿起隔壁空桌上放置的菜单，挡住两人的脸，右手拉过邵峙行的脖颈，蜻蜓点水的一个吻：“这样行不行？”还是有商有量的语气，听起来像询问对方的意见，实际上强势霸道，不容置疑。

邵峙行全身僵硬，眼神钉在一处角落，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

“醒醒。”邢泱将菜单扔回一旁的空桌，“你耳朵要冒烟了。

第19章 斟酌
“有的事情，是不适合深入探究的。”邢泱说，他撑着下巴，没有显露多余的情绪，冷静地看着邵峙行，“对吧？”

邵峙行感到不甘心，他的性格有一部分由直觉组成，进入新闻的行业做记者也是最大化利用直觉。他不知道在哪里、哪个时刻，他能挖掘到新鲜的独家新闻，全凭经验和运气。其中的运气，约等于直觉。

“你有什么顾虑？”邵峙行问。

这个问题把邢泱问住了，他脑子懵了一下，无奈地笑：“邵峙行，你可比我大一岁，却表现得像个莽撞的实习生。”

“我确实是实习生。”邵峙行说，“我懵懵懂懂地喜欢过一个女孩子，但这不一样。”他皱紧眉头，努力分析自己的异常情绪，“这不对吗？”

“我需要考虑。”邢泱说，“它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的提议打乱了我的计划呢？”

“啊。”邵峙行向后仰靠椅背，双臂搭在扶手，企图表现出游刃有余的样子，但他紧皱的眉头和绷成一条线的嘴唇暴露了他的紧张，“对不起，我没想到。”

有些过分谨小慎微了，邢泱想，他还是喜欢抓住偷拍的小记者那晚，帮对方在车里擦药时邵峙行生动鲜活的模样。

“我会考虑的。”邢泱说，他勾起唇角，洁白的虎牙尖尖若隐若现，“外面雨停了，你要出去走走吗？”

“好。”邵峙行匆忙站起身去前台结账，邢泱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很有趣，邵峙行的性格中始终包裹着一分天真，邢泱不想让这份天真变成世故。他一开始就非常非常欣赏邵峙行，他极少会在商务聚餐中提到某个陌生人是个不错的人，如果有机会，他想帮帮他。巧合的是，因为这句话，邵峙行频频碰壁后得到一份工作。即使工作内容并不十分恰当，至少能保证邵峙行吃得饱饭。

接着是一连串的巧合，像多米诺骨牌，邢泱推倒第一块，乒乒乓乓叮呤咣啷，命运推着邵峙行站在他旁边局促地说，想和他发展一段亲密关系。

奇妙的生活轨迹，邢泱盯着邵峙行的脖颈，对方低头结账，灯光照亮后脖颈的一小片皮肤，白得耀眼。

“外面冷，你穿太少了。”邢泱说。

“还好。”邵峙行把手机揣进口袋，手指翻过袖口的布料，“加绒的。”

邢泱撇撇嘴，推开烧烤店的门，冷风倒灌进来，邵峙行打了个喷嚏。

“看吧，挺冷的。”邢泱说，“地铁站不远，咱们跑过去。”他穿着兜帽卫衣，没有外套，同样也感到丝丝的寒意。

邵峙行伸手拉住邢泱：“要不要再坐会儿？”他不想回到简陋的出租屋独自面对空白的天花板，他害怕陷入自我怀疑和自我厌弃的漩涡。

“不回去，我们找个酒吧。”邢泱一眼看出邵峙行的想法，他耸肩，“这才几点，还不是睡觉的时间。”

邵峙行放心了，快步冲进风中，邢泱大步跑起来：“快点，太冷了。”

两个职场精英像没毕业的男孩，迈动步伐嘻嘻哈哈的跑进地铁站，邢泱说：“第一，我赢了！”

邵峙行不服气地说：“你故意把我挤进绿化带。”

“这叫策略。”邢泱反驳。

“去哪儿？”邵峙行站在地铁图前。

“你住天通苑，我住来广营。”邢泱说，“等等，你上班的地方在哪？”

“望京西。”邵峙行说。

“那你通勤多长时间？”邢泱问。

“单程一个小时。”邵峙行说，“我不用坐班。”

“那还行。”邢泱说，“地铁没有直达三里屯的，我叫个车。”

乘车二十分钟到达三里屯，邵峙行不太熟悉这儿，邢泱对这里的布局和路线门儿清。他带领邵峙行七拐八拐走进一家不起眼的门面，亮出名片，说：“我俩一起的。”

保安往他俩手背分别扣个红章，邢泱扶着楼梯向下走，再穿过一扇铁门。巨大的音乐伴随狂躁的鼓点扑面而来，入眼是昏暗的灯光和舞动的人群，邢泱牵起邵峙行的手腕，熟门熟路地走向吧台：“喝什么，我请客。”

“橙汁。”邵峙行耿直地回答。

坐在一旁花枝招展的女孩子捂嘴偷笑，邢泱朝调酒师比个二：“两杯橙汁。”

“这儿不是超市啊帅哥们。”偷笑的女孩子说。

“我们想找个暖和的地方聊聊天。”邢泱说，“奶茶店和咖啡店都不太合适。”

“为什么？”女孩问。

“因为没法儿亲他啊。”邢泱理所当然地回答。

邵峙行抖了下手，捂住脸庞，他快要蒸发了。

女孩咯咯地笑：“那我不打扰你们。”她端起酒杯离开吧台，坐在稍远的卡座，跟小姐妹分享从邢泱这里得来的八卦。

“我亲过很多人。”邢泱说，“我和他们上床，天亮了一拍两散。”

邵峙行目光灼灼：“所以呢？”

“你可能是其中之一。”邢泱说。

“我可能是，可能不是。”邵峙行说。

“每个天真的人遇到人渣都会这么想，万一你是他的最后一站呢。”邢泱说，“你永远不是。”

“你以前说过你不喜欢我这类型的。”邵峙行翻旧账，“后来你亲我了。”

“我那是为了救你，还被你坑得够呛。”邢泱笑着说，“你骗我说没采访到大新闻，反手把冉宵出轨的事捅出来了。”

“所以你想报复我吗？”邵峙行说，“欺骗我的感情，抛弃我，让我伤心。”

“这么幼稚的手段，我是青春期的小女生吗？”邢泱吸一口橙汁，倾身凑近邵峙行的耳边，“我想带你上床，操到你哭，这叫报复。”

邵峙行握紧玻璃杯，指骨泛白，耳尖泛红，他舔舔嘴唇：“啊。好。”

邢泱没脾气了，好是个什么意思，正常男人难道不应该暴跳如雷再给他一巴掌吗。为什么这人傻不愣登的，像头被车灯晃瞎眼睛的鹿。

两人并排坐着沉默地喝橙汁，鼓噪的音乐融不进两人之间静谧的氛围，尴尬的漂浮在外，花里胡哨的灯光秀也没有引起两人的注意。调酒师困惑地瞟了好几眼，鉴于邢泱和邵峙行平静稍显严肃的表情，没敢走过来询问。

“你有套吗？”邵峙行问，“我觉得比较健康。”

“我车里有。”邢泱条件反射地回答，他在想别的事情，脑子没跟上趟。

邵峙行说：“你没开车。”

“我没……啊？”邢泱愣住，倏忽反应过来，哭笑不得，“我说着玩的。”

“哦。”邵峙行低头小口小口地嘬橙汁。

“哎。”邢泱被邵峙行的话语弄得心脏软和，他把高脚凳挪到邵峙行身边，“我说考虑，是真的需要时间考虑，不是拒绝你。”

“多久，有deadline（最晚交付日期）吗？”邵峙行问。

“半个月，我想好了发邮件给你。”邢泱说，“够不够正式？不够的话我再扣个公章。”

“我能不能要个定金。”邵峙行问。

“不能。”邢泱说，“定金是确定需要，延迟交付，咱们现在的情况是我这个供应商不确定是否生产货物。”

邵峙行盯着杯子，咬字清晰地说：“那考虑期限内，你能不能别和别人上床。”他紧张地吞咽唾沫，喉结上下滑动，觉得自己提了个极过分的需求。

“为什么？”邢泱有心逗他，“你会吃醋？”

“我会难过。”邵峙行说。他可以不在乎邢泱的过去，不在乎邢泱的未来，不去纠结他们的亲密关系到底是什么，当前当下，他想在三千万人口的城市，得到一个专属的拥抱。

他把他的难过界定为占有欲。

邢泱伸手摸了摸邵峙行的喉结，又捏捏对方的耳朵，柔软地说：“好啊。”

第20章 爆炸
邢泱的办公桌位于宗政茜办公室门口的一排桌子最靠近窗户的一张。桌面整洁，一个笔记本电脑，一盆绿萝，三个并排竖起的文件盒和一个笔筒。其他同事的桌子上手办、贴纸、毛绒摆件放了一堆，范珊珊吐槽邢泱的桌面布置，像准备随时卷款跑路的样子。邢泱摊手：“这样擦起来方便。”

宗政茜担忧的便是邢泱这一点，什么都不放，干干净净的，代表他没有归属感。就像他住过的房子，空空荡荡，搬进去什么样，搬出来就什么样，一个家具不多，一个家具不少。

“买个靠枕吧，你坐木椅子腰不酸吗？”范珊珊说，她抖抖铺在膝盖上的珊瑚绒毯，“你看我，多暖和。”

“还好，又不是不能坐。”邢泱说，“你真把公司当家了。”

“茜姐说的嘛，公司是我家，关爱靠大家。”范珊珊说。

“毯子借我，我躺沙发上睡会儿。”邢泱说。

范珊珊把毯子递给邢泱：“你去茶水间的沙发吗？”

“太吵了，我去我姐屋里的。”邢泱接过毛毯，“谢啦，有活叫我。”他合上电脑，敲敲宗政茜的门，拖长声音说，“姐。”

“进来。”宗政茜说。

邢泱推开门，笑眯眯地问：“你在干嘛呀？”甜软的声音，像找小朋友出去玩的调皮小男孩。

“刷微博。”宗政茜看到邢泱手里的毯子，心领神会，“困了？里间睡会儿吧，我把暖风打开。”

“好。”邢泱抱着毯子大摇大摆地走进里间，里间是隐蔽的待客区，摆放着一个长沙发和两个单人沙发。邢泱抻平身体躺在长沙发，盖好毯子，闭上眼睛假寐。

半个月的考虑周期已经过了十天，写好的邮件在草稿箱里躺了一个星期，他却迟迟没有摁下发送键。邢泱倒不是遗憾不能和别人上床，于他而言，和谁上床都一样，无非是叫得好不好听，耐不耐操，乖不乖巧，这都不算什么。他犹豫的是邵峙行，邵峙行一个记者，和公关搅在一起，俩人产生意见分歧是早晚的事，轻则吵架重则打架，他为什么要找这样一个人给自己添堵。

外面百依百顺的人一大堆，邢泱一个也瞅不上，偏偏对着邵峙行钻牛角尖。男人都是有征服欲的，同样是追求他的人，林一哲和邵峙行，邢泱就愿意百般作弄邵峙行，对林一哲不假辞色。

抱着毯子睡不着，邢泱闭着眼睛想十天前的晚上，他们并肩走出酒吧的情景。邢泱叫了辆快车，对司机师傅说：“先去天通苑，再去来广营。”

“好的。”司机师傅说。

“送你一程。”邢泱说，“你住天通苑哪儿？”

“地铁站下就好。”邵峙行说，他借着车里昏暗没有灯光，一只手悄悄握住邢泱的手，肩膀挨肩膀，小心翼翼地偷看邢泱的脸色。

邢泱不动声色，任由邵峙行耍小聪明亲近他。车窗里的景色后退，邢泱问：“你们的kpi是什么？”

“爆款。”邵峙行说，“和影响力。”

“爆款是不可控的吧。”邢泱说，“影响力是什么？”

“阅读量、评论数和转发数的加权总和。”邵峙行说，“如果有话题数和热搜榜就更好了。”

“那你报道的冉宵的事，是不是够你半年的kpi了？”邢泱问。

“差不多。”邵峙行嘟哝，“不然我哪来的钱请你吃饭。”

邢泱瞥了邵峙行一眼，暗自比较两人的个头，他们差不多高，亲吻很方便，不用低头也不用抬头。他像评估货物一样评估邵峙行和自己的般配程度，得出什么都很搭的结论。

性格他也喜欢，成熟又纯粹的感觉，像长有巨大犄角的鹿，轻巧灵动又有点憨。有人说爱情令人昏头，邢泱这样冷静的评估显然不是爱情，邢泱自己也这么觉得，他没有爱邵峙行，他只是喜欢。像喜欢一朵荷花，一个兔子挂饰，一部电影，相信邵峙行是同样的感受，由喜欢生发出的收藏冲动。

而人类不是无情无欲的死物，邢泱顾虑颇多。

翻来倒去地琢磨，邢泱迷迷糊糊地想起邵峙行下车时说：“快点给我发邮件，无论你是接受还是拒绝。”

“咚咚。”敲门声传来，宗政茜说，“泱泱，醒了吗？”

“唔。”邢泱伸个懒腰，嗓音黏糊糊的，“醒了。”他穿上鞋子，打开门，揉揉眼睛，“怎么了？”

“宁蔚然在外面。”宗政茜踮起脚尖理一理邢泱睡得翘起的头发，“记得他吗？”

“哦他来了。”邢泱说，“我以为他打算直接公开。”

“他冒不起那么大的风险。”宗政茜说。

“嗤。”邢泱冷笑一声，“我去看看。”

宁蔚然是夏季爆火的一个流量男星，参演网剧《鸽子的信》，担任男一号，晴天娱乐下了血本，联合翻云工作室疯狂炒作国民男友人设。他一直宣称单身，没有谈恋爱的想法，cp通稿满天飞，跟谁合作都要炒一波恋爱通稿。

昨晚千浪大V七瓜爆出宁蔚然与一神秘女子在某高尔夫球场牵手亲吻，状似男女朋友关系。宁蔚然不是邢泱负责的艺人，他仅仅瞟了一眼新闻，把截图和链接往公司群里一丢，就睡觉去了。

办公区人头攒动，平日里没有这么热闹，邢泱定睛一看，宁蔚然光保镖就带了五六个，他走过去：“啧啧，宁少阔气。”

宁蔚然坐在沙发上没说话，他的经纪人张沛笑着说：“特殊时期，小宁的狂热粉丝比较多。”

“那还不是你们非要圈低龄粉的钱。”邢泱语气淡淡，他不太高兴，任谁突然接手半道被丢来的活心情都不会好，况且早在今年暮春他和宁蔚然就结下了梁子。

宁蔚然长得不错，流量明星没有长得丧眼的，就算哪里长得不好，动几下刀子也就糊弄过去了。他长得不错，心态不是特别好，满脑子想着快速捞一波钱骗个富婆嫁了。

邢泱见多了这种人，对这样的心态见怪不怪，问题是宁蔚然总觉得邢泱的方案不好，吸粉速度慢。半个月，四套方案，个个不满意，还不说到底哪里不满意，就不停地打回来重做。邢泱忍不了了，自愿上交半个月工资申请换人，宗政茜没说什么，也没扣邢泱工资，将宁蔚然换给一个脾气温和的女孩子。

后来那个女孩子一杯凉茶浇到宁蔚然脑袋上，宗政茜好说歹说加上邢泱请她喝了一个月奶茶才没提离职。

兜兜转转大半年，宁蔚然又回到邢泱手里。

张沛说什么保镖是防狂热粉丝的，邢泱觉得是新仇旧恨加起来张沛怕他把宁蔚然摁在地上揍。

“会议室请。”邢泱说，没看宁蔚然，招手叫来两个实习生，“沏两壶茶。”他笑眯眯地对张沛说，“屋里有一次性杯子，你们自个儿倒。”

张沛捏着鼻子应下，他手底下有七八个小流量，唯有带着宁蔚然来得自己动手倒茶，待遇直线下滑。

情绪归情绪，邢泱拿着笔记本坐在会议桌旁，态度认真：“说说你们想达到什么目的。”

一群人开始谈工作，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声音不绝于耳，时针一格一格移动，约莫五点左右，只听楼下炸开一声巨响。

邢泱愣了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张沛和宁蔚然也很迷惑：“不知道。”

“嗡嗡嗡。”

“嗡嗡嗡。”

桌面上邢泱的手机疯狂震动，屏幕来电显示【邵峙行】，邢泱摁掉电话：“我们继续。”

“嗡嗡嗡。”

“嗡嗡嗡。”

“泱泱。”宗政茜推开会议室的门，“出来，有事找你。”

“来了。”邢泱合上电脑，对张沛说，“抱歉，稍等一会儿。”他走出会议室，“怎么？”

“楼下发生了一起爆炸事故。”宗政茜领着他朝门口走，“跟宁蔚然有关。”

“爆炸事故？”邢泱皱眉，“有人想杀他？”

“我们去看看有没有人受伤。”宗政茜说。

她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冲进翻云工作室直直撞进邢泱怀里：“你没事吧？”

“我没事也要被你撞出事了。”邢泱搂住邵峙行的腰，拍拍对方的背，“你浑身汗津津的，不会爬楼梯上来的吧？”

“嗯，爆炸他们把电梯停了。”邵峙行喘着粗气，眼花脚软。

“二十层，你爬上来，厉害了。”邢泱夸赞道。

宗政茜看他们拉拉扯扯的动作，往旁边错了两步，没说话。


作者有话说：
求海星和收藏，谢谢。

第21章 答复
“我就说宁蔚然谈对象了吧。”邵峙行对桌的金粟拍桌子道，“我上次跟了他两站地，他偷偷摸摸的，一看就没干好事。”

“他偷偷摸摸？你不也偷偷摸摸跟踪人家。”邵峙行说。

金粟摸摸鼻尖：“能一样吗？我是娱记，他是明星。”

邵峙行点两下鼠标刷新邮箱，没有新邮件，他皱眉，心里暗暗盘算，十天了，邢泱怎么还不给个准话。

“你下午干嘛去？”金粟问。

“找宁蔚然。”邵峙行说，“主编发给我一个地址。”

“哪儿啊，我和你一起去。”金粟说，“俩人有个照应。”持续半个月金粟没写出爆款稿件，颇为焦虑，想蹭蹭邵峙行的好运气。

邵峙行说：“嗯。”他是一匹独狼，习惯单独出门找线索，但这次的地点比较特殊，邵峙行估摸着能见到邢泱就更好了。

翻云工作室位于望京，离千星资讯一站地铁。邵峙行背着相机包刷卡出站，金粟戴个宽沿儿大帽子一颠一颠地跟在他身后，像个蘑菇精。

“哪栋楼？”金粟问。

“那个最高的圆弧脑袋的。”邵峙行指向沉默矗立的三座高楼中最高的一座。

金粟低头坐在花坛围栏上摆弄背包，他从背包侧兜掏出一包烟，拿出一根问邵峙行：“抽吗？”

“不用，谢谢。”邵峙行摆手，他仰头眯着眼睛看高楼蓝色的玻璃幕墙，翻云工作室在二十层，不知道邢泱在做什么。

“你看那个女孩儿，有些不对劲。”金粟托着相机，推进镜头，“她抱个纸箱子鬼鬼祟祟的。”

“你看谁都鬼鬼祟祟的。”邵峙行说。

“真的，信我。”金粟咔嚓咔嚓拍下几张照片，侧过相机展示给邵峙行看。

画面里一个穿粉色兜帽卫衣的女孩子抱着一个小纸箱，表情紧绷，左顾右盼十分警惕的模样。邵峙行沉吟：“确实奇怪。”

“算了，咱们是记者，不是警察。”金粟重新架起相机，邵峙行说：“照片先别删。”

“行。”金粟随口应下，“主编说宁蔚然去哪了吗？”

“没说，他只知道宁蔚然进这栋楼了。”邵峙行说，“让咱们等着。”

金粟觉得无聊，关掉机器掏出打火机点着一根烟，吸一口，享受地吐出烟雾。

没等金粟吸第二口，一声巨响吓得他手一抖，烟头掉到外套烫了个洞，他拍掉烟头骂一句：“草。”

邵峙行抬头向上看，高楼中部炸裂一个口子，黑烟袅袅飘出，邵峙行脸色巨变，没顾得上数楼层，抛下一句话：“看好机器，我有点事。”大步跑过马路冲进楼里。

前台的小姑娘同样被爆炸声吓了一跳，邵峙行问：“电梯在哪？”

“那边。”小姑娘说。

邵峙行慌张地摁电梯按钮，另一只手拨通邢泱的电话，电梯门打开，邵峙行走进电梯，摁下数字20。

然而电梯仅升到10层就断电了，广播里一个男声快速地说：“乘客们非常抱歉，因特殊事故，电梯停止运行，请自行寻找步梯下楼。”

邢泱不接电话，邵峙行心急如焚，好在电梯门正对步梯，他三步并作两步爬楼，不记得拐了多少个弯，上了多少层楼，终于看到红艳艳的数字20。

邵峙行抹去额头的汗，脑袋里仿佛装了一整个蜂窝，嗡嗡嗡嗡吵个不停。他憋着一口气，迈步走出楼梯间，翻云工作室五个大字映入眼帘。

以及站在门口完好无恙的邢泱。

邵峙行松了口气，他报复性地把一头汗水蹭到邢泱衣服上，喘着粗气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也要被你撞出事了。”邢泱闷闷地笑，胸腔的震动准确地传达给邵峙行，邵峙行提不起力气骂他，只顾着喘气。

邢泱抱着热腾腾的邵峙行，只觉得奇妙，唇角止不住笑：“你浑身汗津津的，不会爬楼梯上来的吧？”

“嗯，爆炸他们把电梯停了。”邵峙行说。

“二十层，你爬上来，厉害了。”邢泱搂住邵峙行的腰，“还站得住吗？”

“我没爬二十层。”邵峙行说，“电梯到十层停的。”

“你如果不澄清，可以得到爬楼二十层的关心，现在你只能得到十层的关心了。”邢泱说。

邵峙行知道邢泱故意逗他，于是不说话，专心地用脑袋拱邢泱的肩膀。

“我的外套很贵的。”邢泱说，“你赔不起。”

“我不赔。”邵峙行说。

“你怎么这么赖皮啊。”邢泱无奈地笑，“你去茶水间歇会儿，我下楼看看爆炸的地方。”

“我和你一起去。”邵峙行说，他站直身体，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围观半天的宗政茜和路过的范珊珊。

“呦。”范珊珊坏笑一声，端着杯子走过去。

宗政茜说：“走吧，一起下去。”

邵峙行用眼神问邢泱，邢泱无声地做口型【我姐】。

“！”邵峙行惊住，磨磨蹭蹭走在邢泱左手边，“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我在开会。”邢泱说，“你怎么这么快跑过来的？”

“我就在楼下。”邵峙行说，“蹲宁蔚然。”

“我刚刚就在和宁蔚然开会。”邢泱说。

“那你和他开完会能让我采访一下吗？”邵峙行问。

邢泱敲了一下邵峙行的脑袋：“你跑傻了吗？想让我加班，没门。”

“爆炸的地方是十八楼。”宗政茜开口打断俩人你来我往的俏皮话，“物业主管说是一个快递包裹里装了炸药，炸伤了一个保安和一个保洁阿姨。”

邢泱表情严肃，邵峙行说：“快递包裹？”他想起在楼下时恰好拍到的粉衣服女孩，“不会这么巧吧。”

“怎么了？”邢泱问。

“我打个电话。”邵峙行拨通金粟的电话，“你在楼下吗？”

“在啊。”金粟说。

“你上来，十八楼。”邵峙行说。

“电梯都停了大哥，这么沉的包我咋上去。”金粟说。

“……哦对，那你把照片导进手机发给我，就那个粉衣服女孩的照片。”邵峙行说。

“好嘞。”金粟说，“你在爆炸现场吗？我听说炸的是电梯。”

“是的。”邵峙行说，“算你的独家新闻，我不抢。”

“哎都是同事，分什么你的我的。”金粟客气地说。

邵峙行说：“那你工资卡给我。”

“……”金粟噎了一下，说，“挂了挂了。”

放下电话，没一会儿，邵峙行的微信收到两张照片，他把手机递给邢泱：“我们在楼下拍到的。”

虽说时机不太对，邢泱还是忍不住捏捏邵峙行的耳朵，邵峙行一副乖巧可爱好欺负的样子，挠得他心痒痒。

他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说：“你加上水印发我一份。”照片是邵峙行他们拍到的，理应打上千星资讯的水印。

“给你。”邵峙行直接转发邢泱，“破案要紧。”

“照片我们除了发给警察，不会泄露给任何渠道。”宗政茜说，“保证你们报道的独家性质。”

邵峙行视线扫过邢泱，低头不说话。

邢泱说：“周末请你看电影。”

“能聊一会儿吗。”邵峙行说，“就两句话。”

邢泱点头，宗政茜说：“我在楼上等你。”她走进步梯间咚咚咚上楼。

“十天前你说……”邵峙行手背在身后，紧张地绞成一团，他刚开个话头，邢泱说：“我觉得可以。”

“？”邵峙行猛然抬头。

“不就是炮友嘛，你搞得跟求婚一样。”邢泱凑近邵峙行，亲了下他，“这是定金。”

“在这期间你不能和其他人上床。”邵峙行说。

“不和别人上床，那你满足不了我怎么办？”邢泱坏心眼地问。

邵峙行脑袋懵住，他瞪大眼睛，黑黝黝的眼瞳泛着晶亮的光，像头误打误撞掉进陷阱的鹿，他硬着头皮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好啊。”邢泱笑眯眯地说，“我试试。”

第22章 土拨鼠
邵峙行将照片交给闻讯赶来的警察，邢泱说：“我上楼了，有事打电话。”

“我打电话你又不接。”邵峙行小声说。

“我接，我公放。”邢泱夸张地说，“我买个蓝牙音箱放你的电话。”

邵峙行不理他，邢泱朝警察挥手告别，上楼离开。

会议室里宁蔚然等得不耐烦，开口：“这都几点了我晚上有别的事。”

“你能有什么事？”张沛敲敲桌子让他冷静点，“这事解决不了，你以后都不会有事了。”

宁蔚然闭上嘴，邢泱推开门迈步坐在桌旁，严肃地说：“楼下的爆炸可能和你有关。”他看向宁蔚然，“我建议你这周保镖不离身。”

宁蔚然惊疑不定：“你……”

“发生了什么？”张沛打断宁蔚然的话，问道。

“电梯运行到十八楼发生爆炸，不知道爆炸物是什么。目前炸伤了两个人。”邢泱说，“如果是针对宁蔚然，说明对方想要他的命。”

张沛敲打电脑键盘，说：“我把你这周和下周的工作延后，你回家别出门，任何事情让保镖去做。”

宁蔚然皱眉：“可是……”

“我这边会发报平安的通稿，需要你录一段安抚粉丝的视频，不要解释你的女友问题。”邢泱说，“有可能的话，尽快和你的小女朋友分手。”

宁蔚然不可思议地看向邢泱：“怎么可能说分手就分手？”

“你一定要在事业上升期谈恋爱吗？你以后会遇到更多更漂亮更年轻的女孩儿，早晚都要分手的。”邢泱冷静地说，“除非你立马跟她结婚并和她拥有一个孩子。”

“那样你就不劝我离婚了吗？”宁蔚然讥诮地问。

“如果对你好处，我当然会劝你离婚。”邢泱说，“咱俩是合作关系，不是朋友关系，没有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的习俗。”

“你！”宁蔚然气得脸红脖子粗，张沛说：“好的，我试着联系那个女孩儿。”

“你不能这么做！”宁蔚然惊愕地看向张沛，“我喜欢她！”

“你没有能力保护她。”张沛说，“如果你坚定地认为你喜欢她，就不会答应和我一起找公关解决问题。”

邢泱抱臂看宁蔚然和张沛内讧，他见过无数次明星和经纪人因为利益吵架的情形，他最擅长的不是劝架，是拱火。

“别急眼啊。”邢泱笑着说，“给宁少爷一点时间，说不定过两天就想通了。”他称呼宁蔚然为宁少爷，看似尊敬实则调侃他的少爷脾气，听得宁蔚然不舒服极了。

张沛顺嘴说：“给我一个期限，最晚什么时候分手？”

“分手？我什么时候答应分手了？”宁蔚然倔劲儿上来，瞪着眼睛说，“不分！”

邢泱慢悠悠喝一口茶水，咂咂嘴，拿起手机发消息给邵峙行【回公司了吗？】

【邵峙行：没有，在派出所做笔录。】

【邢泱：行。】

【邵峙行：你说周末请我看电影，挪到今晚行不行？】

【邢泱：你晚上不加班？】遇到这么大一件事，邵峙行不加班赶稿说不过去。

【邵峙行：我不加，我同事加班。】

【邢泱：你舍得让出奖金？】

【邵峙行：本来就是他拍的照片。】

【邢泱：行吧，晚上你想看什么？】

“在这儿谈不拢，咱们回公司聊。”张沛说，他看向邢泱，“今天先到这里吧，不耽误你的时间，我们走了。”

“谁不想赚更多的钱呢。”邢泱笑呵呵地说，“为前途牺牲一下在所难免。”他站起身将宁蔚然、张沛和一群黑衣保镖送到步梯口，“不好意思啊，因为爆炸物业把电梯停了，麻烦你们走楼梯下去。”

二十层走楼梯下去，宁蔚然咽了下口水，张沛面色如常，说：“好嘞，再见。”

“哎，慢走。”邢泱摆摆手，目送一行人离开，他掏出手机，邵峙行回复【《土拨鼠之日》】。

第1993章年的老电影，土拨鼠之日，讲述一个男人遭遇暴风雪后被困在同一天，每天重复遭遇同样的人、同样的事、同样的对话。男人曾消极生活，崩溃自杀，第二天仍一切正常的从床上醒来，直到循环至一天之内他与女主角相爱，同一天的轮回终于打破，他进入了新的一天。

【邢泱：去你那看？】

【邵峙行：好。】

去邵峙行的土拨鼠窝看《土拨鼠之日》，非常应景。

主要是邢泱不习惯带陌生人回家，去酒店又显得十分刻意，虽说互为炮友去酒店解决需求理所应当，但邢泱还是觉得，怪怪的。

就是怪怪的。

他是个廉价的人，却不想让邵峙行显得廉价。

办公楼一共66层，一共有八部电梯，为了保证正常的上下班秩序，除了爆炸的那部电梯，物业紧急检修其他电梯后陆续开放。

下午七点，邢泱准时乘坐电梯下楼，开车去望京西接邵峙行。

临行前宗政茜唤住他：“泱泱，我晚上去四叔那吃饭，你有空吗？”

“我有局儿。”邢泱说。

宗政茜面露无奈：“好。”

“我真有局儿，这回没骗你。”邢泱说，“姐你自个儿去吧，他们只盼着你去，我去像话吗。”

“你去怎么不像话，谁敢说三道四。”宗政茜说。

“没人敢当着你的面说三道四。”邢泱说，他抬手替宗政茜理理貂皮毛领，“姐，我只是你的弟弟，他们不认我无所谓。”

宗政茜皱眉，轻哼一声：“没心没肺的小混蛋。”

“我心里有你啊。”邢泱嬉皮笑脸道，摁开电梯门和宗政茜一道儿下到地库，各自开车分道扬镳。

-

“我给你署名啊，第二作者。”金粟嚷嚷道。

“随便你。”邵峙行说，“又不是写论文，还第二作者。”

“拿奖金了我请你吃饭。”金粟说。

邵峙行没说话，他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说：“今天我不陪你加班了。”

“有事儿啊？”金粟问。

“嗯。”邵峙行说，“和朋友吃饭。”

“女朋友？”金粟问。

“男的。”邵峙行说。

“哦。”金粟不感兴趣地面向电脑敲字，“还有五分钟下班，你收拾收拾。”

邵峙行没什么可收拾的，相机放公司，他不喜欢背包上下班，全凭衣服口袋装工卡和钥匙。

【邢泱：下班了吗？我刚出地库。】

【邵峙行：路上堵车吗？】

【邢泱：进去不堵，出来堵。】

邢泱踩一脚油门超过一辆慢腾腾的mini Cooper，发语音说【快到了，你下来吧。】

千星资讯位于望京西的一座产业园内，一排排工业风建筑的两层小楼，离远了看像炼钢冶铁的厂房。

邢泱将车停在23号楼下，邵峙行蹲在门口揉一只姜黄色的胖猫。天色已晚，楼道里开着一盏明黄的氛围灯，光晕勾勒出邵峙行的侧脸，猫咪前爪放在邵峙行的膝盖，抖抖耳朵，粗壮的尾巴拍打地面。

摇下车窗，邢泱手肘搭在车门上观赏邵峙行逗猫。猫儿估计是隔壁公司喂养的，肥肥壮壮，像只小老虎。

邵峙行注意到车灯，站起身，朝邢泱招手，大步走来：“嗨。”

“嗨，谁家的猫？”邢泱问。

“25号楼的。”邵峙行说，“它到处蹭饭，晚上睡在25号楼那边。”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我的出租屋很小。”

“那你还答应我去你家看电影？”邢泱说。

邵峙行敛下眉眼，可怜兮兮地说：“那去酒店吧。”

“不去。”邢泱说，“你那经济条件，工资不够约炮的钱。”他升起车玻璃，说，“去你那，我不嫌弃。”

第23章 出租屋
路过商场，邢泱买了一台迷你投影机，塞进邵峙行怀里：“送你的。”

邵峙行无措地抱紧投影仪的包装盒：“啊，谢谢。”他小声嘟哝，“我其实也没有那么穷。”

“是我非要送你的好了吧，大少爷。”邢泱一边开车一边说。

邵峙行扭头看向车窗外，留给邢泱一个短毛脑袋。

邢泱怎么瞅怎么觉得邵峙行在心里吐槽他，他捏捏邵峙行的后脖颈：“想什么呢。”

邵峙行缩缩脖子，沉默着不说话，转过来直勾勾地盯着邢泱。

邢泱：“……”这小子绝对在心里骂他！

“前面左转。”邵峙行说，“一直走到头，然后右转第二个单元门。”

“我找个停车位。”邢泱说，“你们小区停车要钱吗？”

“不知道，好像不要。”邵峙行说。

邢泱眼疾手快，一辆车刚驶出车位，邢泱迅速倒进去，板板正正地停好车，得意地朝邵峙行打个响指。

意气风发的模样，十足的少年气，晃花了邵峙行的眼。

“下车啊，愣着干什么。”邢泱催促道。

邵峙行抱着投影仪下车，说：“我订了一个九寸的墨西哥披萨，够吃吗？”

“够了。”邢泱说。

邵峙行领着邢泱往居民楼走，说：“我的房间很小。”

“我有心理准备。”流浪的时候，邢泱睡过桥洞，睡过寺庙，睡过ATM机，只要有顶的地方他都不觉得简陋。

邵峙行掏出钥匙开门，迈过门槛，他低头不敢看邢泱的表情。

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被划分成六个单间，邵峙行住中间的暗间，没有窗户也没有空调，幸好正值冬天，房间里不热，还挺暖和。只是单薄的砖墙不隔音，外面走廊里来来回回走路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邢泱站在狭小的房间中央，转个身，面色如常，他说：“你电脑呢？连上投影仪，看看投到哪面墙比较好。”

邵峙行坐在床上拆开投影仪的包装盒，屈起一条腿，给邢泱留半个床铺：“坐。”

邢泱坐下，摸出手机静音，顺带回几条信息，抬起头看到邵峙行望着他，眼珠亮莹莹的，邢泱失笑：“怎么啦？”

邵峙行心想，真好看。邢泱眉骨深刻，侧面轮廓刀刻斧凿，彰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英俊，他弯弯眼睛笑起来，瞬间柔和了锋利的轮廓，格外讨人喜欢。

给投影仪插电，连上出租屋的WiFi，邵峙行打开电脑，选中《土拨鼠之日》，对面墙壁亮起，化为方方正正的荧幕。

邢泱凑过来，熟门熟路地拨弄投影仪背后的按钮，调整屏幕大小，下巴搭在邵峙行肩膀，呼吸的吐气掠过对方的耳廓。

邵峙行僵住，不敢乱动，明亮的灯光下，他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红。邢泱闷闷地笑，恶作剧地吹个口哨，温热的气息拂过邵峙行的脸颊，邵峙行猛地后撤手肘，稳准狠地顶到邢泱的胃部。

“嘶——”邢泱直起腰往旁边坐了坐，“亏我没吃饭，不然非得被你一拐子怼进医院。”

“我不是故意的。”邵峙行慌张地辩解，他真不是故意的，条件反射的防御动作，他放下投影仪，伸手想帮邢泱揉肚子。

邢泱挡住邵峙行的手：“算了算了。”他抱着双膝蜷成一团，“我离你远一点。”

邵峙行更慌了，他本就不如邢泱能言善辩，经常沉默也只是生闷气或者不想让邢泱借题发挥取笑自己。他环住邢泱的腰，用力拉到自己怀里，说：“那你打我一下，打回来。”

“我二十四了，邵峙行，我是大人了。”邢泱说，“你当小孩子过家家呢，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

“……”邵峙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抱着邢泱不放手。

“你亲我一下。”邢泱说，“我就原谅你。”

真好意思说自己是大人了，邵峙行腹诽，他小心翼翼地贴近邢泱，亲亲对方的嘴唇，又像幼犬那样舔一舔。邢泱受不了邵峙行青涩的动作，心脏仿佛被狗尾巴草挠过，他右手摁着邵峙行的后脑勺，凶狠地抢夺对方嘴里的空气，左手掐着邵峙行的腰往毛衣里钻，摸过一截光滑劲瘦的肌肉，满意地眯着眼睛笑。

气喘呼呼的亲吻过后，邵峙行趴在邢泱肩头休息，门口响起敲门声：“你好，外卖。”

“披萨到了。”邵峙行说，“你去取。”

“谁定的谁去。”邢泱说。

邵峙行抬头看着邢泱，他的嘴巴有点肿，脸颊和脖颈通红，眼睛湿漉漉的，强自镇定地问：“我这样去合适吗？”

邢泱知道邵峙行皮肤白，但没意识到他这么敏感，无奈地叹气：“我去。”他站起身，邵峙行拉住他的手腕晃了晃，“谢谢。”

取个外卖也就几秒钟的事，邢泱拎着披萨盒推门进入房间。邵峙行把调整好的投影仪放在桌面，捞起被子坐进里面靠墙的位置，拍拍身旁的空位：“把灯关了，坐这。”

邢泱抬手关掉顶灯，脱掉鞋挤进被窝，披萨盒放在被子上，说：“开始吧。”

邵峙行摁下开始键，墙壁上的画面开始播放，他打开披萨盒，拿出一角披萨，咬了一口。

老电影的剧情非常经典，两人看得非常投入，不知不觉吃完一盒披萨。邢泱合上盒子放在地板上，拿起桌子上的口香糖丢进嘴巴里，递给邵峙行一粒。

邵峙行嚼着口香糖，电影即将结束，他摸摸口袋里的小方块包装，心跳乱了一拍。

邢泱对于邵峙行心里的纠结无知无觉，他打个哈欠，看着男主和女主幸福地拥抱，迎来新的一天，片尾滚动播放制作人名单，低头看一眼手机，将将十一点。

“结束了。”邵峙行可惜地说，愉悦的时光总是短暂，他有些闷闷不乐。

“咱们以后日子长着呢。”邢泱说，他向来洒脱，不在乎分离和结束。当下他心情很好，捏捏邵峙行的耳朵，掀开被子打算下床开灯。

“别开灯。”邵峙行抓住邢泱的手腕，他半跪着攀上邢泱的肩膀，“我口袋里有东西，你掏一下。”

邢泱不明所以，右手伸进邵峙行的裤子口袋，摸到熟悉的方块包装，恍然大悟，随即笑着说：“这么着急啊。”调笑的语气却不显轻佻，他愉快地答应，“好吧。”

——【新浪微博：天良的仓库】——

第24章 包养
邢泱抱住邵峙行倚在床头，说：“十二点了。”

“嗯。”邵峙行应道，“你要走了吗？”

邢泱笑着捏捏邵峙行的后脖颈，他格外喜欢捏或咬这个位置，像欺负一只小动物：“是啊，明天要上班。”

邵峙行沉默着爬起来，穿上睡衣，走到床头，一把掀起床单：“帮我铺了床再走。”他拿起一个塑料提篮，篮子里放着沐浴露和洗发水，“我去洗个澡，你洗吗？”

邢泱说：“我回去洗。”他穿好鞋子，弯腰卷起旧床单。

邵峙行从衣柜上方拿出干净的床单递给邢泱，抱着脏床单走进公用卫生间丢到洗衣机里，倒上洗衣液，摁下启动键，转身打开花洒草草地冲洗身体。

刚刚闹得那一通荒唐，只弄脏了床单，被子卷成一坨堆在床角。邢泱拾起被子抖开，叠成一长条，盘腿坐下刷手机。不一会儿，邵峙行洗完澡，提着篮子走进房间。

“来。”邢泱招呼他，“我帮你吹头发。”

邵峙行放下篮子，坐在床上，背对邢泱。

邢泱拿起吹风机，调好温度和风速，一只手揉邵峙行湿淋淋的头发，一只手拿着吹风机呼呼的吹。氛围温馨美好，邵峙行甚至希望时光定格在这一刻，他永远不用面对漆黑的夜晚、迷茫的人生选择，和隐形的巨大力量。邢泱像一间雨亭，他躲在里面便能获得片刻平静，肆意的撒娇和发小脾气。

“好了。”邢泱关掉吹风机，亲昵地用下巴蹭邵峙行的头顶，“睡觉吧。”他将吹风机的线缠好，放进衣柜，再掀开被子让邵峙行躺进去。

邵峙行躺好，邢泱弯腰掖了掖被子角，哄小朋友一样亲亲他的额头：“晚安。”

“晚安。”邵峙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邢泱，面无表情的脸透出些别扭的依依不舍。

“有事给我发微信。”邢泱说。

“没有事也要发。”邵峙行说。

“好好好。”邢泱抬手关掉顶灯，捏捏邵峙行的脸颊，退出房间，关门下楼，驱车离开天通苑。

邵峙行是个害怕孤独的人，邢泱恰恰与他相反。邢泱表现的温柔和他内心的想法完全可以剥离开来，说一套做一套的事做惯了，难免将真心藏得严严实实，不露分毫。

白色的普拉多驶入地下车库，邢泱乘电梯到达十五层，掏出钥匙打开门，入眼是空荡荡的客厅。全套宜家风格，灰色地板砖，白墙白桌白沙发，原木电视柜和原木衣柜。邢泱随手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踢掉皮鞋换上拖鞋，走进浴室冲洗。

湿热的水汽蒸腾，透亮的水珠顺着线条凌厉的下巴滴落，锁骨处两个浅浅的牙印，邢泱摸摸牙印，挑起唇角无奈的笑。他挺喜欢邵峙行床上的小脾气，像只刚长牙的奶猫。

邢泱是个很容易追求的人，只要看对眼，亲亲抱抱一夜情是家常便饭，其他人可以轻易的触碰他，亲吻他，却无法占有他。他是只蝴蝶，拍打着精致绚丽的翅膀，俏皮地划过你的眉梢，留下一道翅粉的痕迹，轻巧离开。

若不是宗政茜禁止他勾搭客户，整个娱乐圈他至少能睡半壁江山，剩下半壁作为备选。睡不了甲方，睡遍gaybar宗政茜也不让，邢泱委委屈屈地收起艳丽的翅膀，停在邵峙行的枝头。

禁欲的半年里，邢泱常去的gaybar人流量锐减，gaybar老板给邢泱打电话，问他是不是生病了，需不需要捐款。邢泱哑然失笑，说自己工作忙，没时间消遣。老板语气十分失望，问他如果免费提供半年酒水愿不愿意来，邢泱只能借口说自己在追人。

穿着浴衣踏出盥洗间的邢泱接起震动不停的手机：“喂，你好。”

“邢先生。”中年男声响起，“记得我吗？”

“韦老板。”邢泱说，“哪能忘记您啊。”韦老板就是上文提到的gaybar的老板，三番五次请邢泱来酒吧坐坐。

“最近有空吗？我这进了一批好酒。”韦老板说。

“我在追人啊。”邢泱拖长声音说，“他不喜欢我去酒吧。”

“和老朋友喝两杯嘛。”韦老板说，“又不是一定要上床。”

“可他就是这么觉得啊。”邢泱苦恼地说。

韦老板咬牙：“那你把他一起带来，我都请了。”邢泱往酒吧里一坐，客流量唰唰唰跟飞似的上涨，一晚上顶一周的营业额。邢泱有没有对象不重要，那些小0就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挖墙脚多刺激啊。

“这不好吧。”邢泱推脱，眼睛弯弯，翻开周历在周五的日期画个圈，备注【去榭寄生】。

“有什么不好的，咱俩两三年的老朋友了。”韦老板说，“你什么时候来，我给你留个卡座。”

“周五晚上吧，我应该有空。”邢泱说。

“好嘞。”韦老板麻溜地答应，“周五见。”放下手机，他靠在吧台对酒保说，“邢泱周五晚上来。”

“邢泱？就那个绿眼睛小帅哥？”吧台旁戴鸭舌帽的年轻人问，周围各形各色的男人朝吧台看过来。

韦老板温和淡然地笑：“是的。”

年轻人问：“他单着吗？”

“有喜欢的人了。”韦老板说。

年轻人无所谓地摆摆手：“没在一起等于单着。”

“在一起也无所谓。”另一个男人说。

“家花哪儿有野花香。”韦老板附和。

说回邢泱这边，他躺在床上给邵峙行发消息【记得把洗好的衣服拿出洗衣机。】

邵峙行没回复，估计睡着了，邢泱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上午十点，邢泱叼着面包手里拿一杯豆浆冲进办公室。范珊珊看到他，说：“你可算来了，快去会议室，客户等着呢。”

“我，嗝。”邢泱狼吞虎咽地吃下面包，被噎得翻白眼，猛灌豆浆压下去，“我倒杯水。”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去茶水间接水，会议室里传来乒乒乓乓打架的声音。

姚赫暴躁地骂：“李辰谦你个瘪犊子玩意儿！”

“大少爷我给你接水，你赶紧去会议室。”范珊珊推着邢泱走，“快点吧。”

“嗯嗯嗯好。”邢泱打开会议室的门，李辰谦冷静地抓住姚赫的手腕，言语却不是那么的友好：“我操谁不是操？你有什么可生气的？”

“你他妈操完我还敢去找别人！”姚赫跳脚骂道，“你染艾滋别传给我。”

“我没染艾滋。”李辰谦说，“况且你惹不起他。”

“咳咳。”邢泱清咳两声吸引两人的注意力，他看向李辰谦，“我看到热搜上关于你的爆料，你被人拍到了？”

“嗯，那是我的金主。”李辰谦坦荡地说，“京城谢家，你知道吧？他是谢涛。”

京城谢家，邢泱当然知道，去年出了个谢堂燕和影帝方庭珩公开关系，谢家各路亲戚便学着谢堂燕的张扬作风，创业的创业，出柜的出柜。谢涛是谢家支系的一个小老板，经营一家广告传媒公司，四十出头的年纪，没想到是个深柜。

“你想公开和谁的关系，和姚赫还是和谢涛？”邢泱问。

“谁都不公开，我和姚赫继续营业。”李辰谦说，“这是最合算的办法。”

“是的。”邢泱欣赏地看着李辰谦，“你挺有头脑。”其实是挺没良心，左一个大老板，右一个小明星，再养一池子鱼，渣得坦坦荡荡。

“你！”姚赫扬起拳头冲过来揍他，李辰谦皱眉，反手将他摁在会议桌上：“你不要闹。”

“我没闹，我要打死你。”姚赫用尽全身力气扑腾，李辰谦差点摁不住他。

邢泱分明看到姚赫眼睛湿润、眼眶通红、借用愤怒掩盖失望，他摸摸胸口，竟难得地升起一丝怜悯，怕是被小记者影响了。

“泱泱，谢先生来了。”丁千雪推开会议室的门。

“让他进来。”邢泱说，他不介意当前的情况更混乱一些。

第25章 工作
谢涛踏进会议室，他长相颇显年轻，四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三十多岁，西装革履，文质彬彬。

邢泱站起身以示尊敬，伸出右手：“您好，我是邢泱。”

“我知道你。”谢涛礼貌地握手，“我是谢涛，目前经营一家小公司。”

“谢总谦虚了。”邢泱说，“坐，我给您倒杯茶。”

“客气客气，哪能劳驾邢先生。”谢涛忙拿过杯子，“我自己倒。”

最终由实习生帮忙倒水，两方落座，开始谈事。

邢泱说：“李辰谦和您的事情我有个大致的了解，您可以展开说说吗？”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出钱，小李出力。”谢涛大大方方地说，“我还养了几个干净听话的男孩子，各取所需。”

“所以您不在意李辰谦的感情生活？”邢泱问。

“不染病就行。”谢涛说，“我只认体检报告。”

邢泱点头，在键盘上敲下几行字。

李辰谦泰然自若地坐在转椅上看邢泱写会议纪要，姚赫将脑袋埋进手肘里。

见没人说话，范珊珊开口：“那我们就继续发李辰谦和姚赫营业的通稿了。”

“嗯。”邢泱说，“李辰谦你找个时间发条微博，说你和姚赫通宵打游戏，配一张你搂着他的合照。”他头都不抬继续敲打键盘，“姚赫你转发一下。”

“我不发。”姚赫憋闷的声音从胳膊肘下飘出来，“我不要跟他营业。”

“那你当初就不要说瞧不起同性恋。”邢泱语调平淡，暗含讥讽，“沦落到现在这一步，你不走也得走，除非你不想干了。”

“我不想干了！”姚赫跳起来，“我就是不干了怎么了！”

“你以后能干什么？凭你的三本文凭和脑子缺根弦的情商。”李辰谦嘲笑，“看大门人都嫌你不够格。”

邢泱停下敲键盘的手，看向姚赫：“给你经纪人打电话，现在打。”他一副仿若学生时期班主任叫家长的语气，“告诉他你不干了，明天去公司解约。”

姚赫卡壳，捏着手机半晌不动弹，他脸色青黑，大步踏出会议室，摔门离去。

范珊珊叹气，站起身：“我去哄，你们继续开会。”她跟着姚赫离开。

邢泱嗤笑一声，说：“两套方案，如果明天姚赫继续干，李辰谦就发微博，如果他解约，那正好炒作一波解约转移群众视线。”他视线从电脑屏幕转移到李辰谦身上，不满地说，“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注意着点，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你当娱记都瞎？”

“我以为我这么糊他们拍不到我……”李辰谦解释道，他迅速道歉，“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邢先生年少有为。”谢涛说，“不是小李的错，是我非要亲近他。”

邢泱不耐烦他们没完没了，说：“我后面有个会，不好意思，你们如果有事和千雪姐谈。”他拿起电脑，对坐在一旁的丁千雪说，“我先走啦。”

“去吧，我跟谢先生和李辰谦再聊一会儿。”丁千雪说。

邢泱离开会议室，转身走进另一个小会议室，里面坐着上周见过的宁蔚然和张沛。张沛不敢放宁蔚然一个人来见邢泱，怕他俩打起来，宁蔚然没有邢泱高大健壮，肯定被邢泱摁在地上揍。

没等邢泱打招呼，张沛率先开口：“公安局还在调查当中，我们什么都不做等着结果出来吗？”

邢泱诧异地看他一眼，说：“当然不。”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坐下，“我有我的消息来源，不出意外的话，大致情况是你的死忠粉之一，”他看向宁蔚然，“知道你有女友所以发疯想炸死你。”

宁蔚然一脸被雷劈的表情，张沛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怪你们自作自受。”若是别人遇到这事邢泱还会留几分薄面，然而面前的倒霉蛋是宁蔚然，他毫不留情的直言嘲讽，“当初你坚持要低龄粉，觉得小孩子没脑子，好骗钱。小孩子虽然没脑子，但受法律保护。到时候警察抓着个十四岁以下的炸弹嫌疑犯，说不定你们还得跟人家道歉。”

宁蔚然不吭声，张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赔笑着说：“麻烦邢先生帮我们想想辙，价钱好商量。”

“你分手了没？”邢泱问。

宁蔚然结结巴巴：“还没、没来得及。”

“赶紧分。”邢泱说，“稳住你的死忠粉，能不能翻盘全靠她们。”爆炸这事加上宁蔚然的低龄粉群，一旦警察查明真相发布公告，热搜刷一波宁蔚然教坏未成年、速速滚出娱乐圈，事情就真的难办了。

宁蔚然求救地看向张沛，张沛分得清轻重缓急，他不再顾忌宁蔚然的私情，表情严肃地说：“你要事业还是爱情？不想分的话等会儿回去找人事解约，老板那边我去说。”

“……我明天早上给你答复。”宁蔚然说。

张沛看向邢泱：“邢先生有什么建议？”

“准备好钱，先发微博澄清宁蔚然没有女友仍然保持单身，往山区小学捐赠冬衣棉被蹭一波感恩节的热度，再找个贫困县城之类的做旅游宣传大使。不想长期和贫困县绑定的话，多开几场慈善直播带货，帮贫困地区卖点东西。”邢泱说，“动作快点，争取警察发布公告前完成几项。”

“好嘞。”张沛麻溜地答应，“具体的方案请问……”

“阶段性方案问康紫妍。”邢泱继续敲打键盘，“突发情况找我，日常找紫妍姐。财务的事找我姐谈。”

“好的好的没问题。”张沛连连应下，“预计启动日期是？”

邢泱古怪地笑：“宁少爷什么时候分手什么时候开始。”他瞥一眼宁蔚然，抱起电脑，“我下午有事，先去吃个午饭，你们怎么吃？”

张沛有眼色地说：“我们回去吃，您去吧，我们再找康小姐聊聊细节。”

“好的。”邢泱抱着电脑走出会议室，和康紫妍打个招呼，回到工位拿起空杯子到茶水间接水。

“忙完了？”宗政茜正在茶水间洗苹果，递给邢泱一个。

邢泱接过湿淋淋的苹果咬下，脆甜可口，他说：“嗯，一上午没歇，好饿。”

“你下午几点去看你姨？”宗政茜问。

“四点，我开车去。”邢泱说，“半年没见了，本来打算从云南回来去见，一直忙没空。”

“你今天就有空了？”宗政茜笑着说，“别借口忙，你就是没上心。”

邢泱没有反驳，宗政茜猜得不错，从云南回来他想邵峙行的事居多，俩人误打误撞滚到一张床上，一通混乱之后邢泱才想起他很久没有去延庆看赵姨了。

赵姨大名赵传芳，是北京延庆区一个街道派出所的民警。邢泱小时候四处流浪，身材瘦小，皮肤乌漆嘛黑像只老鼠崽子，和小乞丐抢一块饼打起来，被街坊提溜着拎进派出所，赵姨好心收养了他。邢泱只在赵传芳家住了一个月，跑路之后撞见宗政茜。

赵传芳是个好人，短短一个月，倾尽善意试图打动邢泱，她确实让邢泱心软，但也让邢泱更坚定了逃跑的念头。赵传芳没有生育能力，她的丈夫常年言语奚落她，她将邢泱捡回家，丈夫说她捡了个野种回来蹭吃蹭喝。那时候邢泱年纪尚小，没办法解救赵传芳，只能自己跑掉不拖累她。

直到邢泱上了大学，一次机缘巧合再次见到赵传芳，她认不出来人高马大的英俊小伙子，邢泱一眼认出了她，两人坐在路边的快餐店叙旧。

赵传芳已经离婚，整个人容光焕发，状态好极了，邢泱由衷的替她高兴。再后来，邢泱便隔几个月提着礼物去看看她过得怎么样，将她当做自己的半个亲人。

“客户送来的燕窝，你给赵姨拿去。”宗政茜说，“在我办公桌旁边。”

“好。”邢泱说。

“还有你从云南带的鲜花饼。”宗政茜说。

“知道啦。”邢泱说，“姐姐真贴心。”

“还不是因为你缺心眼。”宗政茜嫌弃道，普天之下也就宗政茜有资格说邢泱缺心眼了。

第26章 风向
邢泱提溜着一盒燕窝和一盒鲜花饼走进派出所，坐班的小警察问：“请问你找谁？”

“赵传芳阿姨。”邢泱说，“她今天值班吗？”

“在的，你找她什么事？”年轻警察问。

“送锦旗。”邢泱开玩笑地说，“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年轻人狐疑地扫他一眼，说：“稍等。”

片刻，赵传芳走出办公室，既欣喜又无奈地说：“泱泱，小李是前两天刚来的新人，你别欺负人家。”

“我没说错啊。”邢泱笑眯眯地迎上去，“您不就是救了我的命吗。”

“哪有那么夸张。”赵传芳低头看向邢泱提的礼盒，“人来就行了，带什么东西啊。”

“我姐叫我拿来的。”邢泱把礼盒塞给赵传芳，“您收着吧，我大老远提过来怪累的。”

赵传芳被他一番话气得直笑：“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以为你从市区走过来。”

“开车也累啊。”邢泱撒娇卖萌一把好手，赵传芳被他哄得不再推拒礼物，收进办公桌的柜子里。

“吃过饭了吗？”赵传芳问，“外面新开了一家火锅店，说是鲜切牛肉，你不是喜欢吃鲜切的吗？走，姨请你。”

“好嘞。”邢泱乐颠颠地跟在赵传芳身后，“阿姨吃什么保养品了吗，皮肤这么好。”

“是吗？我也觉得我皮肤变好了。”赵传芳摸摸自己的脸，“我邻居这几天不在家，我帮她遛狗，觉得挺开心的。可能是心情好了所以皮肤状态也好了。”

“那阿姨想养条狗吗？”邢泱问。

“等我退休了养，明年吧。”赵传芳说，“我明年五月份退休。”

两人聊着杂七杂八琐碎的日常，一直到傍晚五点，邢泱开车回市区。

夕阳下坠，华灯初上，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邢泱踩下刹车，缓缓停在红绿灯下车队的最后一位。他很少想起以前的事、小时候的事，仿佛不去想就等于没发生过，他的身世就能像外界人猜测的那样，是养尊处优的豪门少爷。

实际上并不是，他是保安和异乡女子的孩子，他的父亲是无名英雄，母亲在不知名的远方。他的名字，邢泱，没有一个字是他的真实名字。他不姓邢，他的父亲叫他泱泱，至于哪个泱，他不清楚。八岁应是上二年级的时候，如果入学早，上三年级也不是不可能，但邢泱只上过一年级。

他的父亲来自农村，经济窘迫，又要照顾幼小的邢泱，不得不找个看大门的工作，省吃俭用攒出书本费供邢泱上学。邢泱上学晚，七岁上一年级，暑假和父亲一起看厂房。父亲死后，邢泱被小叔接回家养到九岁，他小叔家有两个孩子，轮不到他回学校读书。他整天打扫卫生洗衣服做饭，豆丁大的小孩，冬天洗衣服手指生冻疮，做饭被飞溅的油燎了几个泡。

邢泱头也不回地跑出小叔家，和几个小乞丐一路向北，走走停停，好心的警察将他们送进福利院。邢泱由于长得好看，总被领养走。流浪生活使邢泱变得格外警惕，像头应激的小狼，谁都无法获取他的信任，他被领走又被送回来，反复几次，邢泱干脆翻墙头跑出福利院，继续流浪生活。

直到十二岁，遇到宗政茜，邢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跑也不敢跑，老老实实坐在书桌前写数学题。

他永远不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那是他基因里不存在的东西，他是呼啸的风，独行的狼，泥沼中高峻挺拔的乔木。他时常想，如果没有遇到宗政茜，他会死在奔流的河水还是阴冷的桥下，他的一生该如何谱写。

每每听到别人说他背景深厚，资质天成，他都会在心里冷笑，他只不过是运气特别差又特别好而已，那些光鲜亮丽的说辞，不过是外人编出来为了安慰自己的懒惰和愚笨罢了。就像奢靡虚伪的娱乐圈，揭开遮羞布露出的那一片片脓包，不是被记者尖酸刻薄的报道挑破，就是被公关铺天盖地的通稿挡得严严实实，再刷几层大白。

降下车窗，冬天寒凉的风涌进车内，邢泱揉揉眼睛，觉得有些困。手机铃声响起，他摁下接听键：“喂，姐。”

“到哪了？”宗政茜问。

“北清路等红灯。”邢泱说。

“公司没啥事，不用回来了。”宗政茜说，“你直接去吃饭吧。”

“哦好。”邢泱说。

挂掉电话，邢泱盯着红灯倒数的数字。一条微信消息溜进他的手机，点开聊天页面，邵峙行发来一张橘猫的图片，是他公司楼下吃百家饭的大橘。

【邢泱：我在北清路，等会儿路过望京西，一起吃饭吗？】

【邵峙行：好啊。】

邢泱唇角勾起一抹笑，路口的显示牌跳到绿灯，他发动汽车起步，撇去刚刚多愁善感的无用情绪，找点乐子。

到达产业园23号楼，邵峙行还没下来，胖橘一扭一扭地走到邢泱脚旁坐下，眼巴巴地瞅着他。

邢泱摊手：“我没有吃的。”

橘猫失落地低头，左闻闻右嗅嗅，抖抖胡须，喵了一声，没趣地趴下不理邢泱了。

“咚咚咚”的脚步声，邵峙行提着一个黑色背包走出来，看见邢泱便眉眼柔和地笑：“我想吃麻辣香锅。”

“好。”邢泱说，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拧钥匙发动汽车。

“你话变少了。”邵峙行说，“累了吗？”

“有点困。”邢泱打个哈欠，“你今晚加班吗？”

“加，要跟一个新闻。”邵峙行说，“我带了相机和电脑。”

邢泱着实困倦，随便在路边找到一家麻辣香锅的店面，邵峙行端着塑料盆选配菜，邢泱坐在餐桌旁眯着眼睛休息。

邵峙行余光扫到邢泱，觉得对方和楼下那只橘黄老猫相似，高兴时极尽殷勤讨好，不高兴便流露出细微的傲慢和凉薄，倒也真实。

没有人能做到十全十美，邵峙行恰恰觉得邢泱这样的性格符合他的预期。

吃饭的时候，邢泱问：“你有亲近的朋友吗？”

“有几个，不算亲近。”邵峙行说，“有个发小，小时候一起上小学初中，高中也联系，他去南方上大学，在广州，后面留广州工作，就没有消息了。”

“你在天津上大学，没有几个玩得好的同学吗？”邢泱问。

邵峙行哂笑：“有是有，但我不好意思麻烦他们，大家都是做新闻的，哪能因为我的事赔上别人的饭碗。”

“也是，你遇到的事，通天的人脉才能勉强顶住。”邢泱说，“不是人人都有这层关系的。”他本就困，说话变得率直，不再拐弯抹角顾忌邵峙行的面子，“我帮一帮你，却不能帮太多，免得万一哪天我出事，再把你牵扯进去。”

“别瞎说，你能出什么事。”邵峙行说。

邢泱抿一口白水，说：“你刚入行，不清楚这里面水多深，前几年世家大户中为首的谢家幺子，费尽心思捧了个影帝，专门注册个工作室替人挡灾。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谁知道哪天上头一拍脑袋，暗搓搓下个禁令，不得撺掇挑拨舆情，左右风向之类的，咱俩都得滚蛋。”

“滚蛋就滚蛋呗，不是说好了吗，我去卖烤红薯，给你留个卖炸串的地方。”邵峙行说。

邢泱无语地看着他，半晌，跟着笑起来：“行啊，就当我杞人忧天了。以后还得仰仗邵老板。”

“吃饭，你少拿我开涮。”邵峙行耳尖微热，撇过头不接他的话茬。

第27章 圣诞节
邢泱吃完一碗米饭，歪头看邵峙行吃东西。

邵峙行吃东西很是斯文，不像邢泱狼吞虎咽仿若有人跟他抢，这也是邢泱流浪时期留下的毛病，任宗政茜怎么说都改不掉。

人是由经历过的事情塑造的，邵峙行一路平平安安长到成年，遇到最大的挫折便是年初暗地里的打压。他被邢泱盯着，吃饭的速度慢下来，不好意思地抽张纸巾擦擦嘴：“我吃饱了。”

“还剩这么多呢，别浪费。”邢泱说，“响应光盘行动的号召。”

“那你吃，别看我。”邵峙行说。

邢泱抿嘴笑，原来是害羞了，他拾起筷子，夹一片土豆，说：“小姑娘似的，还不让人看。”

邵峙行暗自磨磨后槽牙，他说不过邢泱，只能等待机会咬他一口报复回来，这个机会多半是床上。

邢泱一点一点将碗底拾掇干净，放下筷子，说：“吃完了，走吧。”

邵峙行有些不舍，他十分不喜欢离别，想讨些好处慰藉一下，于是说：“你去哪里，能送我一程吗？”

“我回来广营，你呢？”邢泱问。

“……哦。”邵峙行闷闷地说，“我去通州。”

邢泱瞥他一眼就知道他的想法，心下柔软，说：“周五你别加班了，我带你去玩。”

“加不加班又不是我说了算。”邵峙行垂头丧气地背起包，走出店面，和邢泱一同站定在白色普拉多前，“我去坐地铁。”

“好。”邢泱掏出车钥匙解锁汽车，没察觉突然被邵峙行抱了个满怀，他状似抱怨地说，“怎么还搞偷袭啊。”

“我觉得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邵峙行趴在邢泱背后。

“然后呢？”邢泱转过身，直视邵峙行的眼睛，深绿的眼瞳浮着轻柔的碎光，像一层绒绒的苔藓，生机盎然。

邵峙行憋了半晌的词，他没有准备礼物，也不大会说话逗邢泱开心，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他实诚地说：“我努力周五不加班陪你去玩。”

“还是要加班。”邢泱深沉地说，他抱住邵峙行的腰，短毛脑袋蹭蹭对方的耳朵，调笑道，“你这么穷，不加班怎么行。”

邵峙行气得推他，穷怎么了，人穷志不短，贫贱不能移。

“你亲亲我我就高兴。”邢泱接着说，尾音拖得悠长，像只倦怠的猫咪晃了下尾巴。

志不短的邵峙行默默丢掉鸿鹄之志，凑近亲亲邢泱的嘴唇。

邢泱得了甜头，觉得自己这趟来得值，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系好安全带：“继续加班吧，拜拜。”一脚油门驶离路边，汇入夜幕下磅礴的车流。

邵峙行站在原地目送汽车离开，呼出一口气，感到浑身上下松快了些。这是他想从邢泱身上得到的东西，通过亲密接触、笑闹玩乐释放压力，汲取温暖，在三千万人的城市中得到一份专属的陪伴。

他暂时不知道这种关系用什么词语准确定义，从他稀少的恋爱经验和外界获取的恋爱知识来看，这大概不是谈恋爱。他印象中谈恋爱是一件颇为耗时耗力的事，既要时时留意恋爱对象的情绪变化，及时送上关怀和理解，又要腾出大量的时间去沟通，了解对方的喜好和过往，更别说其中耗费的金钱数量。

这都是目前的邵峙行负担不起的，他需要时间工作赚钱，没空分析与工作无关的人的情绪变化，与邢泱的交往让他感到最为舒适。不用思考，不用讨好，跟着邢泱的步调就好。

而邢泱每一步都踩在邵峙行不反感甚至感兴趣的地方。

像两个陌生的舞者踏着和谐互补的舞步，一点一点靠近，拼合成恰好的一整块图案。

邵峙行忍不住靠近邢泱，释放出自己幼稚的一面。

邢泱却能用更灵巧的方式配合他，令他惊讶又喜悦。

-

周三是平安夜，周四是圣诞节。

这两天里，别人甜甜蜜蜜过节，整个翻云工作室严阵以待地加班。邢泱趴在桌子上打哈欠，范珊珊拿起手机问他：“喝咖啡吗，我请。”

“不喝，上火。”邢泱蔫蔫地说。他划拉两下电脑屏幕，像什么圣诞节、情人节、七夕之类的节日，最容易爆出开房出轨各类花边新闻，一旦出现必须及时响应，以免发酵传播被有心人利用。

邢泱是应急公关，主要盯几个最容易出事的艺人，姚赫是其中之一。

姚赫的经纪人张仪婷发消息告诉邢泱，姚赫已经同意和李辰谦继续营业，平安夜当晚李辰谦发微博，放出一张自己和姚赫肩并肩坐在地毯上打游戏的合照。

至于宁蔚然，也向事业低头，发微博澄清自己没有女友，圣诞节开直播联合山西的扶贫办卖农产品。

两件事都是完美的结局，邢泱尽职尽责的收尾，联系多位大v形成转发链，夸赞李辰谦和姚赫兄弟情感天动地，宁蔚然人帅心善，一致指责娱记恰烂钱，欺负帅哥。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娱乐圈不过是资本自导自演的一出出拙劣的戏。

经过质疑和反转的闹剧，姚赫、李辰谦和宁蔚然的人气不降反升，居然接到几个跨年晚会的邀约。

邢泱陪范珊珊守到后半夜，俩人实在熬不住，躺在休闲区的长沙发盖着毯子陷入深眠。

早晨宗政茜到公司，把两人赶回家补觉，换一拨人继续守着电脑。

痛苦的圣诞节终于过去，邢泱早上醒来，接到快递员的电话，打开门，一箱沉甸甸的苹果递到邢泱手上。

“请签收。”快递员说。

邢泱稀里糊涂签收了苹果，箱子上写着新疆阿克苏冰糖心苹果，他拆开包装，拿出一个洗干净啃了一口，当真甜得像冰糖。

【邵峙行：苹果收到了吗？】

邢泱恍然失笑，果然是邵峙行送的，他的商业伙伴做不到实打实地寄一箱苹果的行为，圣诞节日礼盒他倒是收了一堆。

【邢泱：收到了，好吃。】

【邵峙行：好吃就行。】

【邢泱：你晚上加班吗？】

【邵峙行：应该不加。】

邢泱放下手机，把箱子搬到阳台上，靠窗放，回到卧室换上外出的衣服，拎着钥匙换鞋离开。

左右没什么事，邢泱到达办公室。范珊珊领着新来的实习生在办公室里转悠，看到邢泱眼前一亮，说：“这是邢泱，咱们公司唯一一个男同事。”

“你好。”邢泱和小姑娘握手，“你大几啊？”

“大四。”实习生拘谨地说。

“这是新来的营销实习生，张茗瑶。”范珊珊说，“邢泱是业界顶尖的紧急公关专家。”

“算不上算不上。”邢泱谦虚道，他坐回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惯例问候了一圈客户，拒绝了两三个猎头电话，竟开始想晚上带邵峙行怎么玩了。

他平日里甚少想去gaybar怎么玩，因为到那自然有热情的0凑过来陪他玩乐，喝酒的游戏一个比一个亲密大胆，邢泱只需要乖乖配合亲亲抱抱，遇到顺眼的开房419。而带着邵峙行，加上和邵峙行约定的不能跟其他人上床的规则，邢泱苦恼地拧眉，难道俩人枯坐一晚上聊哲学和梦想？

“泱泱，你看门口谁来了。”范珊珊拍了邢泱一下，挤挤眼睛。

邢泱抬起头看向门口，前台伫立着一个修长纤瘦的背影，凭借邢泱强大的认人能力，是林一哲。

“他来干什么。”邢泱点开林一哲经纪人的微信，敲打输入【林一哲和倪千鹤没发生什么事吧？】

林一哲的经纪人回消息的速度很快，估计是林一哲和倪千鹤合作后人气飙升，博取了他的经纪人额外的照顾，【浮光-陈绮：没有，怎么了？】

【邢泱：那林一哲来翻云做什么？】

【浮光-陈绮：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要我现在过去吗？】

【邢泱：不急，我去问问他。】

第28章 因为我不让
林一哲找邢泱是因为私事，他抬眼看到邢泱朝他走来，被对方高大挺拔的身形和英俊的面容一恍神，顿时忘了开场白。

“一哲。”邢泱说，“发生什么事了吗？”听上去他唤得颇为亲近，实际上他对谁都喊名字的后两个字，如果是两个字的名字，他便喊叠字，听起来亲昵极了。

“我想请你帮个忙。”林一哲说，“关于杨韵甜的。”

“杨韵甜？”邢泱短暂思考片刻，从记忆深处翻出杨韵甜这个人名，稍微有点印象。

杨韵甜，年逾五十的一线女星，年纪虽大但在圈内颇为活跃，演技也十分扎实，是许多小生小花的童年女神。她以冻龄著称，五十多还能饰演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脸蛋水润，身材丰满，丝毫不显岁月痕迹。

“她是我的老师。”林一哲说。

老戏骨杨韵甜居然是林一哲的老师，邢泱脸色变幻，这破破烂烂四处漏风的娱乐圈竟存有他不知道的八卦。不过也是，林一哲演戏跟个棒槌成精似的，杨韵甜上节目接受采访不提他情有可原，说出去就是自砸招牌加给同行递刀。

邢泱稳住表情，说：“嗯，然后呢？”

“你知道的，上年纪的前辈们都不太请公关。”林一哲说，“她最近遇到麻烦事了。”

公关工作室的盈利模式分两种，一种是年费型，收取一定额度的年费为明星编辑审核通稿，属于日常运营项目；另一种是危机公关，按比例抽成收费，额度不定。上年纪的老戏骨经验丰富，人脉深厚，长袖善舞，一个个比公关更人精，哪里用得着公关工作室出谋划策，若自己解决不了就是真的解决不了。

“她自己不能解决？”邢泱问，“她都解决不了你觉得我能帮上什么忙。”

“老师不知道，是我想帮忙。”林一哲惭愧地低下头，“我比较笨，学习太慢，好几次惹老师生气，我……”

邢泱暗自感叹，杨韵甜不愧是前辈，脾气真的好，林一哲要是邢泱的徒弟，能把邢泱气得立即出家。

“我知道了。”邢泱说，“去会议室说吧。”他领着林一哲走进会议室，关上门，拎起杯子倒水，“我没看到杨韵甜相关的黑通稿，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搞她？”

“因为早晚有人说。”林一哲说，“我老师去韩国做手术，失败了。”

邢泱愣了一下：“你是说整容手术？”

林一哲说：“嗯，就是常规的除皱补水手术。”

“失败是指？”邢泱问。

“局部皮肤溃烂，肌无力。”林一哲说，“老师一直用纱布包着脸。”

“你为什么觉得早晚会有人说？”邢泱问，“说不定你老师再做一次手术就好了。”

林一哲叹气：“医生说恢复至少需要半年时间再做手术，老师不可能休息大半年不露面。而且要去国外做手术，万一在机场被拍到一样不好说。”

“那你是未雨绸缪了。”邢泱说，“我回去想想，周一给你一个粗的方案。”

“好的，谢谢。”林一哲说，谈完事情，他看着邢泱，想谈点关于自己的事情，“邢泱，能不能给我……”

“一哲，你知道翻云的规矩，公关不能和客户发生亲密关系。”邢泱说。

坚决的话语没有堵住林一哲的表达欲，他说：“我很喜欢你，真的。”

“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邢泱无奈地说，他的名声在各位明星演员中间褒贬不一，有人觉得他拿钱办事金牌乙方，有人觉得他唯利是图不讲情面。况且他对林一哲并非掏心掏肺的好，林一哲咖位不大，邢泱便说话率直随性些，时不时顶他两句，拐弯抹角地说他演技不好。

搁其他明星身上，别说喜欢邢泱，没暗地里记仇就不错了。

“如果能找到一两个理由，那就不是爱慕。”林一哲苦笑，“起初我想让你赞同我，夸奖我，后来我觉得，你说我两句挺好的，起码你不会在背后骂我。”

“要求这么低的吗……”邢泱放下水杯，深绿的眼瞳望向林一哲，“我不喜欢你，不是说我看不上你，我就是……”他皱眉，努力用更精准的词汇描述自己的感觉，“怎么说，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我看得到你的进步，但我无法控制感觉，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问我一万遍，答案不会变，我不喜欢。”

林一哲黝黑的眼珠光点涅灭，他低头：“好吧，我知道了，谢谢你。”

邢泱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去电梯口。”

林一哲步子迈得极慢，一步一步挪到电梯口，邢泱摁下下楼键，说：“外面冷，你多穿点。”

“你看。”林一哲微微笑着，晶亮的眼睛藏不住的难过，“你总是这样，对每个人都好。”

“我非得怼你两句你才高兴？”邢泱无奈地说，“口罩戴上，快走吧。”

林一哲低头戴好口罩，小声说：“再见。”

“再见。”邢泱说，站在原地看林一哲踏进轿厢。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邢泱和林一哲隔绝在两个世界。

晚上准点下班，由于去酒吧，邢泱没有开车，他和邵峙行于地铁站碰面，一同赶往约好的酒吧。韦老板笑呵呵地坐在吧台旁和一个小帅哥聊天，抬头看到邢泱，熟稔地打招呼：“小邢来啦。”

“韦老板邀请，哪敢不从。”邢泱坐下，向韦子明介绍，“这我朋友，邵峙行。”

听到朋友两个字，韦子明和邵峙行的眼神微微变化。

韦子明心下揣测，既然是朋友，说明没成，酒吧里蹲点的小子们还有捡漏的机会，他说：“来者皆是客，我姓韦，韦子明。”

“邵峙行。”邵峙行说，他坐在邢泱身后的凳子上，胳膊叠放，像小学生沉思一样盯着吧台的一角不放。

邢泱和韦子明寒暄一会儿，回头看向邵峙行：“你喝什么？”

“白水。”邵峙行说。

“……”邢泱无语地转过头，对调酒师说，“一杯琴费士，一杯金酒。”

邵峙行闷闷不乐地趴着，他不喜欢邢泱介绍他为朋友。他明明和邢泱有超出朋友的关系，朋友会亲吻做爱吗，会突然想念吗，会……邵峙行的眼神停在邢泱立体突出的眉骨，所以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琴费士端上来，邢泱将玻璃杯推到邵峙行面前，温言软语地说：“慢点喝，有点凉。”

邵峙行双手拢住杯子，垂下眉眼，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仿佛短暂停留的蝴蝶。

邢泱托着腮帮子斜睨邵峙行，这人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撇嘴，内心戏丰富得紧，也不知道主动跟他分享一下。

刚想问邵峙行想什么呢，一只手搭在邢泱肩上：“嗨，好久不见。”

邢泱转头，是熟悉的老朋（炮）友：“Gary。”炮友之间不知道真实姓名，称呼便五花八门，“工作忙，我很久没来了。”

“我天天盼你。”名叫Gary的男人长相秀气乖巧，看起来刚满十八的样子，他揽住邢泱的腰，幽怨地说，“你想我吗？”

“想你，天天想你，茶不思饭不想，就想你。”邢泱的情话张口就来，他手臂抬起，狡猾地引着Gary的手离开自己的腰，“今天有朋友，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Gary朝邵峙行看去，“一起玩啊。”

邵峙行视线扫过Gary，钉在他抓住邢泱的那只手，认真地说：“他不能干别人。”

“为什么？”Gary问。

邢泱无力地扶额，果然邵峙行今天状态不对。

邵峙行说：“因为我不让。”

第29章 抽烟
“因为我不让。”

此言一出，不光邢泱一惊，连围观的群众都惊得下巴滚落——海王终于触礁了？

邢泱苦笑摊手：“瞧，人家不让。”

秀气的男人皱起眉头，不屑地瞥他一眼，人说不让你就听？装着一副迫不得已的样子，分明是甘之如饴。

邵峙行见邢泱和陌生男人还在纠缠，不悦地伸手抓住邢泱的手腕：“你不是要喝酒吗？”

“喝，马上喝。”邢泱转过去，端起杯子，碰了下邵峙行的琴费士，“干杯。”

邵峙行吸溜一大口苏打水，冰得一激灵，他挪过凳子离邢泱近一些，一双手往邢泱怀里钻，讷讷地说：“冷。”

老实人撒娇有种窝心的可爱，邢泱拢起邵峙行的手，用手心的温度暖着，十分体贴的做派：“你这周忙什么呢？”

“给你添堵。”邵峙行耿直地说。

邢泱被他怼得一乐，说：“那你不够努力啊，都没引起我的注意。”

“因为你做得好，我比不上。”邵峙行说，他的表情真诚，黝黑的眼睛莹亮如星子。

邢泱感到舒爽，他为人通透，虽说受过许多人的赞赏，但他极少被打动。他习惯性的分析夸赞的动机，有人因为要求他办事，有人因为他背景深厚，有人因为他长相优越，那邵峙行因为什么呢？

邢泱直直看进邵峙行的眼里，邵峙行没有躲，眼神清亮，坦荡地接受邢泱评估的视线，接着凑过来浅浅地吻在邢泱的唇角。

像无声的告白。

邢泱被自己心里无厘头的话语逗乐了，相互慰藉寻欢作乐，什么爱情不爱情的，通通丢进垃圾桶。他前倾身子，环住邵峙行的腰，下巴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轻笑地说：“你也很棒。”

邵峙行不好意思地红了耳尖，从喉咙中挤出一声：“哦。”复又添上一句，“谢谢。”

韦老板坐在吧台尽头看他们黏黏糊糊，暗啐一句，说什么在追人，明明就是专程来秀恩爱，小年轻骗他不打草稿。

坐了一会儿，邢泱觉得没意思，拉着邵峙行随便找一桌人玩游戏，输了喝酒或者接受其他惩罚。

绿色的玻璃啤酒瓶横在桌子中央转圈，参与游戏的人越来越多，人挤人地站满一个圆桌。酒瓶转动速度从快速到缓慢，所有人屏住呼吸，转动戛然而止，瓶口对准邢泱，众人爆发出搞怪地欢呼，一个人牵头起哄：“舌吻！舌吻！”

一群人跟着喊：“舌吻！舌吻！”

邢泱玩这种游戏已然驾轻就熟，他环顾一圈，做足了挑选的范儿。就在大家以为他要随便找个人亲吻时，邵峙行扒开人群走过来，双手钳住他的腰，莽撞地吻过去，有些委屈地皱起眉头，舌尖舔过邢泱的唇齿，茫然不知所措。

邢泱得意地挑起眉毛，反客为主，安抚地拍拍邵峙行的后背，将对方吻到气息紊乱。邵峙行温驯笨拙地跟上邢泱的节奏，舌尖怯怯地触碰，复而被邢泱卷过去亲得头昏眼花。

邢泱松开他，指尖抚平邵峙行的眉宇，小声说：“本来就准备选你，急什么。”

“你故意逗我。”邵峙行说。

“是啊。”邢泱坦荡承认。

邵峙行拿他没招，撇过脑袋不理他。

邢泱蔫儿坏，自从发现邵峙行一说不过他就闭嘴不说话腹诽他的毛病，非得把人欺负到不吭气的程度才罢休。

在酒吧待到十一点，邢泱觉得没意思，带着邵峙行去外面大街上游荡。比起热热闹闹的酒吧，他更喜欢和邵峙行单独聊些有的没的，这让他感到放松和舒适。

三九寒天直把人冻得骨头疼，邢泱和邵峙行站在地铁站门口，头顶是暖风机呼呼的风。邢泱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吐出一片白雾。邵峙行拿起邢泱指间的烟，小心翼翼地吸一口，呛得他眼眶莹润。

邢泱抢过烟，拍了一下邵峙行的手背：“不会抽别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那你为什么抽？”邵峙行问。

“我没有瘾，抽着玩的。”邢泱说。

“我想试试。”邵峙行说。

“试什么试，不准试。”邢泱说。他十八岁考上大学的第一年学会的抽烟，他确实没有瘾，只在工作压力大或者没有思路的时候来一根，他知道抽烟不好，却没想着戒。

邵峙行觉得他霸道，摁下心思，站在邢泱旁边看着远处团雾状的昏黄路灯。

“你过年回家吗？”邢泱问。

“不想回。”邵峙行说，“回去被亲戚朋友笑话。”

“你家离北京近，过年不回去平时回去也可以。”邢泱说。

“是的，城际一个小时。”邵峙行说，他看向邢泱，“你怎么过年？”

“在家睡觉。”邢泱说。他过年很简单，宗政茜给他包个压岁钱，再订一盘饺子外卖，坐沙发上盘腿看电影。宗政茜过年要回宗政老宅，邢泱不愿意跟她回去，他不姓宗政，和宗政家也没有血缘关系，回去像什么样。

“咱俩搭个伙呗。”邵峙行说。

“行啊。”邢泱没想多，工作方面他跟个人精似的，生活方面他很是倦怠，一旦敲开他的壳进入他的生活，他便成为一个极其好说话的人。

抽完一根烟，邢泱往嘴里丢一颗口香糖，摁开手机屏幕：“十一点半，没地铁了。”

“我打车。”邵峙行说。

“我打吧，顺道儿把你捎回去。”邢泱说。

邵峙行嘀嘀咕咕：“哪里顺道儿了。”

邢泱笑：“你不心疼钱吗？周末公司不给报销。”

“那也不能让你总花钱。”邵峙行掏出手机叫车，“你省着点花，别把钱不当钱。”

“好好好，谢谢邵总。”邢泱顺着他说，贴近他的耳边说，“要不这样，我去你那待一会儿。”

邵峙行耳尖抖了下，连带着手机差点拿不稳，他小小声应下：“嗯。”

邢泱这才发觉自己的新爱好，感到一阵稀奇。他看着邵峙行的侧脸，暗自揣摩，他以前对谁都没有揪着欺负到底的毛病。邢泱情商高，脑子灵光，从来进退有度，收放自如，怎么在邵峙行身上就行不通。

他甚至有点，想把人欺负哭的冲动。

这不太寻常。

他捻捻指尖，还没咂摸出个一二三来，邵峙行叫的车到了。

到达天通苑门口，邢泱走进药店挑了盒常用的安全套，转头，邵峙行尴尬地背对他站在门口。

可爱这个词在邢泱脑海中频繁浮现，邢泱怀疑自己神经错乱，一晚上总把邵峙行和猫猫狗狗之类的划等号。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电梯，到达楼层，邵峙行摸出钥匙开门，还是狭小的隔间，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柜子。墙壁不隔音，来回的脚步声听得分明。

邵峙行脱掉外套，邢泱合上房门，压低声音说：“脱干净。”

房间内温度骤然升高，汗珠沿着邵峙行利落的下巴弧线滴落。他感到撑和涨，求救般地握住邢泱的手，却被拖得更深，喘不上气。

“你轻一点。”被欺负狠了，邵峙行红着眼眶瞪邢泱。

邢泱哪里听得进去，他偏爱那一抹绯红印在邵峙行眼尾，绮丽迤逦，艳若朝霞。

酸麻和热沿着脊背直冲大脑，邵峙行扛不住地咬在邢泱的肩头，留下两道痕迹。

邢泱“嘶”一声，埋怨道：“你是狗吗。”

“明明是你。”邵峙行说，论倒打一耙，邢泱是个中翘楚。

邢泱抽了一张纸巾擦干净，收拾齐整衣服，他问：“你去洗澡吗？”

“你要走吗？”邵峙行问。

“嗯，一点半了。”邢泱说，“你早点睡。”

“我去洗澡，你帮我铺床。”邵峙行说，他想要邢泱的晚安吻。

“没问题邵总。”邢泱嬉皮笑脸地应下。


作者有话说：
入v三更，一共7700+

第30章 海王之王
针对宁蔚然的爆炸事件的调查结果终于出来，警方在微博上发布公告，11月3日北京朝阳区望京一写字楼电梯发生爆炸，警方已将嫌疑犯抓捕归案，系未成年粉丝恶意报复偶像做出的疯狂行为，警方督促娱乐圈各大经纪公司加强低龄粉丝的教育引导。

幸好宁蔚然的经纪人张沛十分听邢泱的话，给宁蔚然安排了一堆慈善活动，又是贫困县旅游大使，又是号召粉丝捐衣捐书，慈善直播带货搞了三四波，可算是把宁蔚然从风口浪尖摘出来。

邢泱踏进办公室，张沛殷勤地凑上来和他握手：“多谢邢先生未雨绸缪，要不是您，蔚然这回绝对要栽。”

“他栽了我岂不是要放三卦鞭炮庆祝庆祝。”邢泱和张沛握手，眼神轻飘飘地扫过站在后方局促尴尬的宁蔚然，笑了下，“还有别的事吗？”

“茜总在吗？”张沛问。

“她等会儿到。”邢泱说，他叮嘱张沛，听起来有心内容却恶意满满，“你把宁少爷看紧了，免得他再带回来一个不知从哪儿认识的‘真爱’，我们这办公楼的电梯可受不了再炸一次。”

“那必须。”张沛点头应下。

邢泱拎着包子豆浆走到工位前坐下，范珊珊问：“周末去哪儿玩了？”

“去你心里。”邢泱啃一口包子，满嘴跑火车。

范珊珊被他糊弄习惯了，一巴掌拍到邢泱背上：“说人话。”

邢泱一时不察，豆浆呛进气管，咳嗽半晌，故作无奈地叹气：“传闻翻云女魔头行踪诡秘，都怪在下眼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失敬失敬。”

范珊珊瞪他一眼：“不愿意说算了。”

“怎么会。”邢泱笑嘻嘻地说，“我在家睡了两天，哪儿也没去。”

“是么？”范珊珊狐疑地说。

邢泱点头，他周五晚上和邵峙行厮混，周六日实打实睡了两天。

范珊珊打开手机，随即皱起眉头，说：“启南的艺人出事了。”

启南娱乐是新起之秀，资本雄厚，老板似乎是某个家大业大的房地产大佬的儿子。公司不差钱，配备了全套的公关市场部门，翻云工作室几次想和启南娱乐谈合作，通通被拒之门外。

如果启南娱乐的艺人出事，他们自己的市场部兜不住，必然会求到位居行业鳌头的翻云工作室帮忙办事。

邢泱问：“什么事？”

“整容。”范珊珊说，“缴颜菲，黑通稿说她整容导致烂脸，最近的活动照片面部僵硬，仿若僵尸。”

这话说得忒损，邢泱拿起手机翻了翻，突然想起周五那天林一哲来找他，谈到杨韵甜整容烂脸的事。他心里咯噔一声，抄起手机给林一哲打电话。

“喂您好，哪位？”男声清透，是林一哲的声音。

“是我，邢泱。”邢泱从没打过林一哲的手机，号码还是临时从名片夹里翻出来的。

林一哲的声音瞬间慌乱：“啊，邢、邢泱，找我有什么事吗？”

“上周你师父的事，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翻云一趟，我去找你也可以。”邢泱公事公办地说。

“我去找你。”林一哲过于激动，不假思索地说，他当下在上海拍一个真人秀，短期内腾不出时间，但他还是不想给邢泱添麻烦。

“好的，什么时候？”邢泱找出笔和便签条随手记录。

“明天下午可以吗？”林一哲问，“三点。”两个小时飞机落地首都机场，再打车去望京。

“可以，我等你。”邢泱说。

林一哲被一句“我等你”撩得心脏颤抖，手指也跟着颤抖，他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心中回放好几遍“我等你”。

邢泱则满脑子是工作，他对范珊珊说：“我觉得要出大事。”

“大事？”范珊珊疑惑道，“比如说？”

邢泱说：“不知道，只是感觉。”

难得的无所事事的一天，邢泱懒洋洋的倚着靠背看范珊珊噼里啪啦敲键盘，幸灾乐祸地说：“别着急，急了容易出错。”

“你快闭嘴吧。”范珊珊没空搭理他，“我以前觉得姚赫是个脑子有钢筋的傻逼直男，我现在觉得姚赫有点可怜。”

“怎么的？”邢泱没事做，乐意和范珊珊八卦一下。

“李辰谦跟八爪鱼似的，左边一个金主，右边一个小练习生，姚赫居然能忍住跟他耗下去。”范珊珊说。

“没看出来姚赫喜欢演苦情剧。”邢泱说。

“他以为生活是小说呢，渣男猛回头上演追妻火葬场。”范珊珊翻个白眼，“别说追妻火葬场，我觉得姚赫这个心理状况，自己快进火葬场了。”

邢泱嗤笑，将手里的蓝白配色装饰球抛上抛下：“那等下回见他，我送他个盒子，金丝楠木的。”

“你损不损啊。”范珊珊笑着说。

时针缓缓移动，定格在数字六，邢泱迅速直起腰，神采奕奕：“下班啦下班啦。”

范珊珊报告没写完，邢泱故意嚷嚷讨嫌，她一脚踢到邢泱的转椅：“快滚，烦死了一天天的。”

邢泱托着腮帮子说：“你知道最快乐的事是什么吗？”

范珊珊眼睛盯着屏幕，嘴上不自觉地接：“什么？”

“就是我下班了你还得加班。”邢泱说完，抓起外套一溜烟儿跑出工位，徒留范珊珊额角青筋暴起，无能狂怒。

邢泱跑到门口，和宗政茜撞个正着，宗政茜问：“下班去哪儿？”

“没有安排，回去睡觉。”邢泱说。

“睡睡睡就知道睡，你是猪啊。”宗政茜恨铁不成钢，敲了下邢泱的脑袋，“走，姐带你去吃饭。”

“去哪儿吃？”邢泱问。

“你秦哥那。”宗政茜说。

……什么就他秦哥，宗政茜才是海王之王，找的一个二个野男人动不动就成了邢泱的哥。

邢泱拒绝说：“不去。”

“怎么？”宗政茜横他一眼，“长本事了。”

“我孤家寡人一个，看你和一群男人腻腻歪歪，我心里什么滋味儿。”邢泱说，“你不让我找人玩就算了，还天天给我喂狗粮，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那你也找个对象啊。”宗政茜说。

“我能找一群吗？像你一样。”邢泱问。

宗政茜在乎的不是邢泱找几个人，而是邢泱压根不懂什么叫在乎别人，她重音强调：“行啊，找几个对象，不是找几个床伴。”

邢泱没声了，他揉揉脸，说：“真服了，不找，麻烦。”

“你吃狗粮活该。”宗政茜捏捏邢泱的耳朵，“过几天到你生日，想要什么？”

“没想好。”邢泱说。他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宗政茜便把捡到他的日子当做生日庆祝，邢泱没有意见，宗政茜赋予他新的名字、新的人生，说是生日倒也不为过。

“走吧，我开车。”宗政茜挽着邢泱站定在电梯口，“那个小记者，我看你挺照顾人家的。”

“嗯，是朋友。”邢泱说，声音隐隐带着笑意，“他不大聪明，我得看着他。”

宗政茜瞧他一眼，没说话。邢泱向来不爱和脑子缺根弦的人打交道，他为人圆滑，骨子里的傲慢藏得死死的，宗政茜对他这点儿毛病心知肚明。邢泱是宗政茜养出来的孩子，自然带了些宗政茜的性格。

宗政茜开着一辆白色奥迪A8，邢泱问：“秦哥住哪儿？”

“海淀。”宗政茜说。

“呦，看来你更喜欢秦哥。”邢泱不正经地说。

“那套房子离他上班的地方近。”宗政茜说，“我现在最喜欢的是章韫，他住四惠。”

“这用词儿严谨，‘现在最喜欢的’。”邢泱比了个大拇指，“四惠？章哥在国贸上班？”

“嗯，搞金融的。”宗政茜说。

邢泱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知道说什么，降下车窗吹吹冷风缓解震惊。

第31章 整容门
邢泱的预感没出错，甚至过分准确。

晚上吃饭的功夫，#陈可妍鼻子撞歪# #刘宇梁出道照片曝光# #缴颜菲笑不出来#三条关于整容的tag默默爬上热搜榜第32位、24位和15位。

等到邢泱和宗政茜发觉不对劲，#韩国素珍医院被关停#一路高歌冲上热搜top1。

素珍医院是韩国一家著名的整形医院，收费贵，质量好，效果拔群，不少明星演员在这个医院做整形或者微调的手术。

邢泱点进话题，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账号搬运并翻译了韩国的官方公示，57家违规使用整容整形材料的医院被查封，素珍医院俨然位列其上。

宗政茜开口：“吃完咱们回公司一趟。”

邢泱估摸着这一回去加班通宵没跑，他快速往嘴里扒几口饭，咕咚咕咚喝掉杯中的水。

秦嘉泽问：“吃饱没？”

邢泱说：“饱了。”他抽一张纸巾抹抹嘴巴，视线扫过秦嘉泽，落到宗政茜身上。

秦嘉泽和莫轩完全是不同的类型，秦嘉泽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性子活泼，爱开玩笑，初次见面没两句就和邢泱聊得兴起。

“好了。”宗政茜站起身，亲了一下秦嘉泽，说，“不好意思，突发事件，周末如果有空咱们一起去看电影。”

“拉勾。”秦嘉泽伸出手指。

宗政茜宠溺地捏捏他的耳朵，和他拉勾约定。

邢泱站一旁看得牙酸，走到玄关处低头换鞋，权当看不见。

“泱泱，有空一起打游戏啊。”秦嘉泽说。

邢泱说：“我是gay，我怕你从我姐夫变成我对象。”

宗政茜对秦嘉泽说：“别理他，他小孩子脾气。”

邢泱很想晃晃宗政茜的肩膀，你明明和秦嘉泽拉勾勾居然说自己小孩子脾气。

开车回公司的路上，宗政茜掌握方向盘，邢泱坐副驾驶摆弄手机。

【邵峙行：加班呢？】

【邢泱：邵总神机妙算，你也加班呢？】

【邵峙行：我和你不一样，你是加班，我是躺赢数奖金。】

【邢泱：你等着，一会儿我就让你奖金变废纸。】

“我看了一下，目前热搜榜暂时没有咱们的客户，不排除后续有客户中枪。”宗政茜冷静地分析，“而且上榜的人可能成为我们的新客户。”

“我建议先给咱们的客户出一套应急方案，再说潜在客户的事。”邢泱说，“一口吃不了个胖子。”

“是的，我已经在公司大群里说了，大概一多半的员工能回来加班，加班的人我会发加班费。”宗政茜说，“你负责跟进大客户的情况，我怕那些一线咖位的客户出问题。”

“好的。”邢泱说，“我上周接到林一哲的电话，他说杨韵甜的脸坏了。”

“杨韵甜？”宗政茜想了想，说，“那你就先问问她，以她做突破口，希望能捞着一票老戏骨和咱们签约。”

“如果我能拿下杨韵甜签约，我就只跟她一个人，因为她咖位足够大。”邢泱说，“剩下的大客户我可以兼顾，需要两个人配合我，两个熟手。”

“范珊珊和丁千雪和你一起。”宗政茜打方向盘拐进地下停车场，“你们仨再带两个实习生，把大客户这块儿兜住了。”

“收到。”邢泱说。

两人坐电梯上楼，办公室灯火通明，三三两两的员工正摘掉围巾和手套，将厚实的羽绒服挂在椅背上。

“茜总。”

“茜总来了。”

“辛苦辛苦，我请奶茶。”宗政茜掏出手机递给坐在最边上工位的女生，“你们轮着转一圈挑自己喜欢喝的，全部挑完之后给我。”

“多谢茜总。”女孩子是才来没几天的新员工，有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

邢泱走回工位打开电脑，手机拨通林一哲的电话：“喂，一哲。”

“邢泱。”林一哲屏住呼吸，等着邢泱的下文。

邢泱说：“你把咱们仨拉个群，聊一下具体什么情况。”

“好的。”林一哲挂掉电话。

邢泱刚坐稳，范珊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跑进办公室，提着一兜烤红薯放在办公桌上。

“给你。”范珊珊递给邢泱一个小红薯，转身发了一圈，有人笑着接了，有人客气地拒绝。

“这你副业啊？”邢泱笑着问。

“对，家族企业，羡慕吧。”范珊珊坐下，拿起最后一个烤红薯剥皮，“天儿太冷，冻死我了。”

“你咋过来的，坐地铁？”邢泱问。

“收到消息的时候我正好在地铁站，干脆坐地铁过来。”范珊珊说，“我知道打车报销。但这个点儿打车，排队一百来号人，排到我你们都下班了。”

北京的九点十点是打车高峰期，许多公司的加班补贴打车报销福利在这个时间段生效，打车排队实属正常。

邢泱笑了笑，说：“我联系到了杨韵甜，一会儿咱俩跟她开个会。”

“她来公司？”范珊珊问。

邢泱说：“不是，线上。”

“哦好。”范珊珊打开电脑，“千雪马上到，她堵车了。”

办公室里渐渐安静，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络绎不绝，一排排白领们表情严肃地盯着屏幕上一行行文字。过了约半个小时，电话铃声从某个角落传来，仿若一滴水滑进热油中，炸起一片各式各样的铃声，或是微信消息或是视频会议或是邮件通知。

邢泱并没有置身事外，他一手拎笔记本电脑，一手拿手机，与范珊珊一起进入封闭的会议室。

“喂，您好。”邢泱说，“请问是杨老师吗，我是翻云工作室的公关邢泱。”

“我是杨老师的经纪人朱丛萱。”一个微信头像是橘猫的女声说。

“你好邢泱，我是杨韵甜。”

“坐我旁边的是我同事范珊珊，我们一起跟进您的事情。”邢泱说。

范珊珊说：“您好杨老师。”

“废话不多说，我们说一下我们的诉求……”朱丛萱语气简练地说明杨韵甜的情况以及她们希望获得的结果。

邢泱一边听一边记下要点和问题。

杨韵甜是韩国素珍医院的老顾客，一年四到五次的保养，一到两次的微调。杨韵甜年过五十，能保持现在这个状态非常不容易，她砸了大价钱下去，想在娱乐圈走得远一些。

“国内影视圈对女明星的年龄要求苛刻，我如果不这么做，根本接不到我这个岁数的角色。”杨韵甜说，“他们只写一些小姑娘的情情爱爱，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上了岁数的中老年妇女出头。”

范珊珊皱着眉头沉思，邢泱没有接茬。

“我们询问了一些医生朋友，他们说问题比较严重，必须去正规的大医院治疗。”朱丛萱说。

“你们不想在国内住院，怕被狗仔拍到。”邢泱说。

“是的，我们约了美国的医院，准备下周五走。”朱丛萱说，“我们想让您帮忙想个点子，把蹲守机场的记者们糊弄过去，最好不要引起讨论度。”

“以杨老师的名气，没有讨论度是不可能的。”邢泱说，“我们只能降低负面新闻，把舆论往别的地方引。”

“比如？”朱丛萱问。

“我这边暂时有几个想法，但需要真正见到杨老师，才知道究竟能不能实现。”邢泱说，“希望朱女士安排个时间，咱们碰一下。”

“我看一下行程表。”朱丛萱说，她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哗哗声。

邢泱说：“我还需要杨老师的个人详细资料，看能不能从她的过往经历和家族上找突破口。”

“资料我发邮件给你。”朱丛萱说，“嗯……明天晚上八点往后可以吗？”

“可以。”邢泱说，“那明天见。”

“明天见。”朱丛萱说。

第32章 啾啾
千星资讯整个办公室陷入一种莫名的癫狂状态，不止千星，放眼全北京、全北方、全中国，所有的娱乐资讯类办公室皆如此。

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仿若急速的雨点，混杂嗡嗡的低声交谈，在办公室上空凝结一片厚实的雷云。

“缴颜菲，快，上缴颜菲的通稿。”主编端着笔记本站在一排排工位旁边的通道，乱中有序的下达命令，“刘宇梁的通稿写好了吗？热搜榜他的排名上升了两位，快点，我们没机会发独家报道，但不能坐末班车。”

“陈可妍的路透图有吗，左边角度的？”

“夏琛的生图有吗？这个不行，修得毛孔都没了。”

“小道消息说杨韵甜也出事了，你们有收到消息吗？”

“缴颜菲的经纪人说愿意出十万压下通稿，陈编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什么用，问老板。”陈主编忙得恨不得变身八爪鱼，“老板怎么说？”

“不行，十万？打发叫花子呢？”老板霍建斌倚着门框说，“这么忙？中午我请大家吃羊排。”

“多谢老板！”

“老板威武。”

邵峙行第一次见这种多线程配合的场面，他之前做调查记者的时候只需要拽着一根线头摸到底，从头到尾始终是一个人的战斗。就算过程中有人提供帮助，也只是陪伴一段短暂的路程，他还是要一个人走到结束。

“愣什么呢，你稿子写完了？”金粟体格宽，热得满头汗，他白白胖胖，像个蒸熟刚开锅的包子。

“马上。”邵峙行敲下最后一行字，打开云盘挑选配图，“宁蔚然的稿子你写完了？”

“早写完了，昨天发的，你一点儿都不关注我。”金粟揉揉脸，故作夸张地捂住心口，“我好伤心。”

“哦……对不起，我忘了。”邵峙行心虚地说，他这两天确实没注意金粟。周五见邢泱一面，两人滚了次床单，邢泱离开后没怎么联系他，也不提周末一起出去玩，不知道在忙什么。

“你这阵子不对劲，话好少。”金粟说，“虽然你之前话也不多，但没有这么少，遇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邵峙行说，“可能是有点无聊。”

“谈个对象就不无聊了。”金粟说，“我女朋友天天把我闹的，一下班就害怕。”

“没对象。”邵峙行说，“没人要我。”

“你这么帅还没人要？我不信。”金粟说，“我看你是眼光太高，谁都瞧不上。”

“你们俩，唠什么呢？”主编敲敲桌子，“赶紧干活。”

“知道啦。”金粟说，“工人阶级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邵峙行憋笑，主编敲了一下金粟的肩膀：“你想上街要饭吗？”

金粟缩缩肩膀，不敢说话。

忙忙碌碌到晚上九点，邵峙行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穿外套，问金粟：“走吗？”

“咱俩又不一路，你先走吧。”金粟说，“我还差一点。”

“哦。”邵峙行拿起背包，“明天见。”

“明天见。”金粟说。

邵峙行下楼，门口蹲着一只姜黄色的胖猫。看到邵峙行，猫咪抖抖耳尖，懒洋洋地踱步到邵峙行脚边，蹭蹭他的小腿。

外面冷风呼啸，下午的时候稀稀拉拉落了些小雪，风一吹便只剩下白色的粉末。光秃秃的树枝在地面映出不那么美妙的轮廓，颇有些狰狞的意味。

邵峙行蹲下，摸摸猫咪的尾巴，从脑袋摸到尾巴尖。他感到空虚，找不到一丁点乐趣。持续的忙碌耗尽了他的精力，现在的他像一部电量岌岌可危的手机。抬起手揉了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邵峙行站起来，背着包踏出公司。

总要面对的，一个人走下去。

他顶着寒风，腹中空空，不想一个人孤独的吃饭，他摸出手机给邢泱发条微信【忙完了吗？】

【邢泱：在外面。】

三九寒天的北京，像个大冰窖。

邵峙行快跑几步冲进地铁站，手指快要捏不住手机。

【邢泱：怎么，想我啦？】

文字扑面而来是熟悉的调侃，邵峙行站在扶梯上眉眼认真地敲字【想找你一起吃晚饭。】

【邢泱：今天不行，我不在公司。】

邵峙行失落地垮下肩膀【好吧。】

于此同时，邢泱正在开车。汽车屏幕蓝牙连接手机，不错过任何一条消息。他扫了眼屏幕，硬生生从“好吧”两个字读出可怜巴巴的味道，邢泱无意识地轻笑，手指从方向盘移到屏幕点下语音通话。

邵峙行手忙脚乱地接电话：“喂？”

“今天过得怎么样？”邢泱的声音含笑，温温柔柔，带着点痞坏，像加盐的温开水。

“忙。”邵峙行说，声音闷闷的，“特别忙，我好困。”

“你忙我也忙。”邢泱说，“随便吃点，回你的小窝睡觉。”

“我一个人吃啊。”尾音拖得悠长，邵峙行抬脚踏进地铁车厢，“不知道吃什么。”

“要不我开着电话，你吃饭，我听着。”邢泱说，“烤冷面，我想吃烤冷面了。”

“你听我吃饭是不是不太好。”邵峙行老实地说，“你去买一份烤冷面，咱俩一起吃。”

“隔着电话一起吃饭好傻。”邢泱说。

“你在哪，我去找你。”邵峙行握住扶手拉环。

“我去的地方你不能去。”邢泱说，“我才不给你送独家报道。”

“独家的奖金分你一半。”邵峙行说。

“我都要。”邢泱吊儿郎当地说。

邵峙行闭上眼睛，心想闲着没事为什么要给自己找气受。

邢泱愉快地笑，笑声像毛绒绒的狗尾巴草，挠在邵峙行的心尖。

“你别生气呀。”邢泱说，“周末有空吗？带你去看展。”

“看什么展？”邵峙行问。

“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去798。”邢泱说，“你去过798吗？”

“没有。”邵峙行说，“那是什么，一个酒吧？”

“那个地儿叫798艺术区。”邢泱说，“里面有一个个单独的小店，卖创意摆件或者办画展电影展之类的。”

“听起来挺好。”邵峙行说，“可是外面好冷。”

这么冷的天去798确实冷，邢泱说：“那咱们去打电玩吧？”

“好。”邵峙行说，“我会夹娃娃。”

“是吗。”邢泱敷衍地夸赞，“好厉害。”

邵峙行听出了对方的敷衍，挪动脚步跟着人群下车换线，说：“你要挂了吗？”

“你才挂了呢，我活得好好的。”邢泱没好气地说。

“……我说你要挂电话了吗？”邵峙行好脾气地解释。

“我快到目的地了，你呢？”邢泱问。

“我换五号线。”邵峙行说，“你不方便就撂电话吧。”

“我这几天比较忙，你要是没人说话，就给我发微信，我闲下来会看的。”邢泱说，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多么的温和柔软，“我的小姑娘。”

“我不是小姑娘。”邵峙行反驳道，然后应下邢泱的前一句叮嘱，“好。”

邢泱眯着眼睛笑，如果邵峙行站在他面前，他一定要把邵峙行亲到喘不过气。

“我挂电话啦。”邢泱说。

“唔。”邵峙行不情不愿地说。

“跟我说再见。”邢泱说。

“再见。”邵峙行站在地铁车厢，单手拉吊环。

邢泱说：“亲我一下。”

“……”邵峙行左看右看，周围人挤人，大家都低头看手机，没人注意到他在干什么。于是他低头，脸埋进手肘，露出绯红的耳尖，嘴巴贴近手机底部的话筒，小声发出气音，“啾。”

邢泱只觉得心脏被击中了，他靠边停车，罕见的有些手足无措，勉强维持游刃有余的声线：“好乖，周末见。”

“周末见。”邵峙行说。

放下手机，邢泱拍了下方向盘，白色的普拉多发出一声长鸣

第33章 谎言
“杨女士，您好，我是邢泱。”邢泱面朝一位头部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性说，“我是翻云工作室的公关。”

“我知道你。”仿若木乃伊的女性发出沉闷的声音，“实在不好意思，我目前的情况不太适合见客，请您谅解。”

“杨女士客气。”邢泱随手拽个椅子坐下，电脑打开放在大腿上，“需要等朱女士吗？”

“不用，我跟丛萱说过了。”杨韵甜说，“我年纪大，经历过许多事情，你们这些小年轻骗不住我。”

邢泱说：“那就开始吧。”他打开朱丛萱发来的资料，上面一项一项详细列举杨韵甜的生平事迹，以及杨韵甜的家族谱系。

“我看您之前拍过几部武侠剧。”邢泱说，“打戏您是亲自上还是使用替身？”

“2010年往后拍的打戏都是替身。”杨韵甜说，“我体力跟不上，柔韧度也不比年轻时候。”

邢泱划掉【打戏导致头部受伤引发后遗症】这一项，说：“您知道这两天许多明星演员整容暴雷事件吗？”

“知道，我一直关注这件事。”杨韵甜叹气，“如果不是他们纷纷出事，我也不会花钱请你们来帮我。我不知道怎么把自己从这些事中摘出来，我蒙面上飞机，那些记者肯定会猜测我是不是和其他人一样整坏了。”

“而我的人设一直是天生丽质、冻龄女神。”杨韵甜苦笑，“哪有什么神仙眷顾，只是我过分追求外表的青春靓丽。卸掉精致的妆容，露出的是整容也挽救不了的苍老面容。”

但杨韵甜不想让外界知道自己仍在持续不断的整容，承认整容代表承认自己并非天生丽质，这意味着舆论全盘翻转，赞美的鲜花变成恶毒的中伤，更重要的是工作机会的减少。常年的奢侈生活受不了收入断崖式下降的打击，杨韵甜必须将谎言维持下去，并且要自信无比、光鲜亮丽地证明自己青春永驻。

邢泱面无表情地敲打键盘：“你的丈夫有多爱你？”

杨韵甜愣住：“这跟我丈夫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邢泱说，“他是否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他当然愿意。”杨韵甜说。

邢泱停下打字的双手，抬头看向杨韵甜，追问道：“真的吗？”

杨韵甜沉默片刻，说：“……我们在走协议离婚的流程。”

“原因？”邢泱问。

“我没办法生孩子。”杨韵甜说，“经过多年的药物注射，我的身体已经不具备怀孕的能力了。”

杨韵甜三年前结婚，在此之前，她谈过几次恋爱，都无疾而终。她以为现在的丈夫是她人生的归宿，她会和他携手并肩走到生命的尽头，然而理想敌不过繁衍的诱惑，丈夫拿出准备已久的离婚协议，选择不拿一分钱地离开她的生活。

“你恨他吗？”邢泱问。

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安静得让邢泱以为杨韵甜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杨韵甜开口：“不恨。”

如何恨呢？他和她一同度过整整三年，一起下厨做饭，一起窝在沙发看电影，一起散步遛狗，他们有无数美好的回忆，就连放手他都表现得彬彬有礼。即便结局不美好，但对杨韵甜来说，他仍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邢泱垮下肩膀，有些沮丧地划掉【家暴导致头部受伤】的建议。邢泱不是个有良心的人，他是完完全全的结果导向，能否能够快速解决问题，达到成本最小化、效益最大化。他不在乎是否冤枉了一个无辜的普通人，他只关心当下、现在、这一刻的出路在哪里。

如果杨韵甜拥有一位足够爱她的丈夫，邢泱会建议她的丈夫出来顶缸。将她的丈夫推向前台，面对群星般的闪光灯陈述他家暴杨韵甜的过程，详细的、情绪饱满的、佯装真实的家暴过程。

如果杨韵甜恨她的丈夫，邢泱会建议她开一场发布会。到时候鬣狗般的娱记们济济一堂，兴奋地聆听杨韵甜垂泪卖惨，栩栩如生地还原丈夫殴打她的场景。

但杨韵甜灵巧地避开了两个可以采取措施的选项，这就让邢泱有些苦恼了。

“说说你的成长经历吧，从你小时候开始说。”邢泱说，“你记得你上小学时候的事情吗？”

“我不知道那段经历有什么用处。”杨韵甜说。

“我需要启发。”邢泱说，“漫无目的的描述能激起我的灵感。”

“我从我的父母开始讲起吧。”杨韵甜说，“我爸爸是英语老师，我妈不识字。我爸癌症去世，剩下我妈妈一个人在家，她是传统的家庭妇女，平时无聊没事做就坐在阳台上自己跟自己下跳棋。”

邢泱耐心地听着，时光随杨韵甜慢悠悠的讲述肆意流淌。

杨韵甜说了很多很多，从小时候的经历讲到工作，她毫无中心主题地说着，语气温和，带着一种沉沉的暮气。邢泱偶尔敲打键盘，更多时候是托着下巴听杨韵甜讲故事。

邢泱太久没有静下心来听一个人完整而漫长的生活经历，一瞬间他感受到的是极致的震撼。一个人、五十年，能遇到如此庞杂各式各样的事情，像一本毫无章法的画册，上面密密麻麻布满蝇头小字和扭曲的铅笔线条。

“……我三叔有白癜风，他五十五岁确诊皮肤癌，六十二岁去世。”杨韵甜说，“我爸在我三叔走后两年就走了，他是食道癌，后期吃不下饭，只能插胃管。我时常想，我不需要活到六十岁，死在最美好的年龄就足够。然而我还是一直活到五十二岁。”

白癜风？

邢泱脑中闪过一簇灵感，快得像闪电，嗖得飞过去，不见踪影。

“等等。”邢泱说，“除了你三叔，你还有其他亲戚患白癜风吗？”

突然被打断，杨韵甜愣了下，这是邢泱第一次出声，杨韵甜说：“是的，怎么了？”

“稍等。”邢泱快速敲打键盘，查阅白癜风发病原因和病理症状。

电脑屏幕右上角显示时间，凌晨两点半。

网页变幻，标签拥挤排列，邢泱摸出手机说：“我出去打个电话。”他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出房间，“喂，您好，请问是严医生吗？”

北京的夜并非全然漆黑，金黄的路灯与高楼顶部腰部闪烁的航空灯共同组成一片星海。邢泱伫立于巨大的落地窗旁讲电话，饱满的额头、挺拔的鼻梁和线条利落的下颌线组成俊美锋利的侧脸轮廓。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邢泱呼出一口气，神色轻快了些。

宗政茜打来电话：“泱泱，怎么样了？”

“快好了。”邢泱说，“三点前应该能搞完。”

“弄完赶紧回去睡。”宗政茜说，“多睡会儿，下午再来公司。”

“好。”找到解决办法，邢泱神经放松，打个长长的哈欠，“姐姐晚安。”

邢泱一声甜甜的姐姐唤得宗政茜心生柔软，她嗔怪地说：“就你嘴甜，晚安。”

邢泱笑眯眯的将手机揣进口袋，原地蹦跶几下，跑进杨韵甜的房间，像个考满分的小男孩一样兴奋地说：“找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杨韵甜问。

“跟媒体说你突发白癜风，去美国治疗。”邢泱说，“你把脑袋包好，脖子上让化妆师化一些白斑。我们帮你联系国内救助白癜风的慈善机构，进行一系列捐款后，搞到一个代言人的头衔。既能每年为你争取到一段休息的时间，还可以和当下的整容事件划清界限。”

杨韵甜思考片刻，说：“就这么做吧，我们试试。”

第34章 老宅
在外界摧枯拉朽的揭露整容风暴中，杨韵甜这位常年挂在热议榜单上的一线话题人物，竟然分毫不沾的抽身而出，以正面形象引起一波不疼不痒的同情和慈善捐款。

杨韵甜年纪大，在观众的认知中，她患病实属正常，没必要大惊小怪。而且杨韵甜本身爱美，因为皮肤病破坏面部有碍观瞻，所以把脑袋整个包起来的做法合乎逻辑，顶多有人跳出来阴阳怪气几句美人迟暮、给年轻人让路之类的话，被其他人用没有同情心、讽刺病人的语句怼了回去。

邢泱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将剩余的精力投入其他几个整形失败被揭穿的客户身上。

“我得请林一哲吃顿饭。”邢泱说，“感谢他牵线。”

“你得了吧。”范珊珊翻个白眼，“少给他希望不行吗？”

“我这难道不是做慈善？”邢泱嬉笑道。

“你可消停点吧。”范珊珊说，“要不是茜姐，你就是下一个李辰谦。”

邢泱吸了一口奶茶，掀开电脑，敲下几行字，嘀嘀咕咕地说：“我比李辰谦帅。”

“是是是，你最帅了。”范珊珊敷衍道。

话虽这么说，人情债还是要还的，邢泱翻出熟识的一个综艺导演的微信号，发出消息【听说《大王叫我来巡山》要拍第二季了？】

【季明强：呦，稀客稀客，好久不见。】

【邢泱：啥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季明强：你请我随时有空。】

【邢泱：半年没见你依旧这么抠。】

【季明强：我这叫勤俭节约，你个资产阶级格局太小。】

【邢泱：行行行我请。】

邢泱自认没什么朋友，季明强算是较为亲近的合作伙伴。邢泱大学毕业前在翻云实习的期间认识了季明强，那时候的季明强没什么名气，是个给导演跑腿的助理角色。邢泱在茶水间杵着洗苹果，季明强站在窗户旁低三下四地给某二线明星打电话，由于措辞太卑微，邢泱忍不住搭腔：“大不了换人呗，你打个电话给人鞠躬对面又看不到。”

季明强差点跳起来捂他的嘴巴，手忙脚乱地挂掉电话，说：“你以为想请就能请到啊，我们那小破综艺，有人来就不错了。”

一来二去，两人站在茶水间聊了一阵，邢泱说：“你这脸皮，适合做导演，真的。”

后来季明强真的成了导演，专门做综艺节目，凭借幽默的天赋和不要脸的精神，档档精品，出品即爆款，更有甚者成为了季明强本人的忠实粉丝。季明强赚得盆满钵满，仍保持节俭的习惯，尤其是对亲近的人，更是毫无顾忌地开玩笑，但该帮的忙一点不少。

邢泱打开周历，找到一个空白时间段画个圈，敲字回复【明天晚上七点五道口见。】

【季明强：好嘞。】

邢泱和季明强吃了顿饭，帮林一哲要到一个飞行嘉宾的名额。林一哲演技烂，人不大会说话，就一张脸能看，邢泱想了想，只有最简单的真人秀适合他。邢泱不大想为难季明强，常驻嘉宾太贵重，飞行嘉宾刚刚好。

一同吃了饭，季明强说：“你不够意思，十一我结婚，你怎么没来？”

邢泱说：“我怎么不够意思，红包还我。”

“不行，给我就是我的。”季明强说。

“那你计较个屁，钱到位一切到位。”邢泱举起酒杯，“感情深，一口闷。”

季明强被他用这招糊弄过无数次，知道邢泱不想深谈，顺他的意举起酒杯碰了一下。

结束聚会，邢泱和季明强一道儿踏进地铁站。

季明强说：“以后多联系。”

“我尽量。”邢泱说，“再见。”

“再见。”季明强向左，邢泱向右，于楼梯口处分开。

周五一大早，邢泱拨通林一哲的电话，向他说明《大王叫我来巡山》第二季的开机事宜。林一哲连连道谢，表示要请邢泱吃饭，邢泱婉言谢绝。

全情投入工作的邢泱是一台精密运行的机器，他效率极高的批改方案，联系上游甲方和下游供应商，电话一个接一个，键盘敲得噼啪作响。密密麻麻的记事簿，一项一项打勾，又在末尾加上临时事项，茶水一杯接着一杯地换，会议-方案-稿件-通知-电话，邢泱像个陀螺一刻不停地旋转。

日头西斜，夜幕降临，又到了周五晚，每周最为快乐的时间段。紧锣密鼓忙碌一周、帮助许多演员明星度过危机的大小公关们纷纷伸个懒腰，收拾东西陆续下班。

邢泱困得睁不开眼，他没有开车，坐进宗政茜的汽车副驾，系好安全带，脑袋贴着车窗迷迷糊糊地睡着。

宗政茜平稳地开车汇入主干道，调大暖风，载着邢泱一路向西，驶出市区。宗政家的老宅位于石景山区首钢园附近，等邢泱囫囵打盹缓缓醒来，入眼是一排低调的黑砖红瓦墙，两层小楼，墙根栽种纤细茂密的竹林，精致中彰显矜贵。

邢泱愣愣地环顾四周，问：“怎么到这来了。”

“带你回来看看。”宗政茜说，“老爷子想你了。”

老爷子是宗政茜的父亲宗政赟，今年八十三，宗政茜上头三个哥哥，老爷子最宝贝小女儿。

宗政茜不结婚，老爷子是最大的支持者，宗政茜收养邢泱，老爷子并不十分赞同，但也没有明确表示过反对。邢泱不怎么亲近宗政家，对宗政赟，邢泱却是要礼让三分。

宗政茜说老爷子想邢泱的话，半真半假。老爷子不在乎邢泱，一如邢泱不在乎宗政家，可是老爷子在乎宗政茜，宗政茜在乎邢泱，老爷子便不得不在乎邢泱。离了宗政茜，邢泱是邢泱，宗政家是宗政家。

邢泱挂上温和友善的笑容，说：“好，我去看看。”

当着宗政茜的面，邢泱表现得乖巧得体，老爷子笑眯眯地捧场，祖孙三代其乐融融。

宗政茜中间出去接个电话，老爷子慢悠悠地问：“刑小子，你三十岁以后想做什么？”

“那是三十岁的我该考虑的事情。”邢泱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老爷子睁开眼睛，精光乍现：“年轻人要有长远计划，公关这种活，总归不长久。”

宗政家三代从政，实力与谢家不相上下，宗政赟自是看不上娱乐圈里的小打小闹，在他看来邢泱性格跳脱，不堪大用。

邢泱笑着说：“我没什么远大志向，赚的钱够吃饭就行，哪能一直靠着我姐呢。”

宗政赟叹气，只觉得孺子不可教也。

宗政茜打完电话走回客厅，邢泱正和宗政赟下象棋，仿若刚刚的言语交锋不存在，爷孙俩相处和谐融洽。

“爸，我妈呢？”宗政茜问。

“去你二姨家打牌了。”宗政赟说，“我不想去，你二姨太吵。”

邢泱将车向前推：“将军。”

宗政赟低头盯着棋盘，眉头紧锁，眼中浮起懊恼的情绪，一不留神居然让这小子捡个漏。

“好了爸，你看都几点了，快去睡。”宗政茜贴心的给老爷子递台阶。

老爷子顺水推舟地打哈欠：“啊——是啊，困了，眼睛看不清字。”他颤巍巍地站起来，伸手让宝贝女儿搀着，“今儿就到这里吧。”

“您睡吧，晚安。”邢泱说，宗政赟一到快输的时候就玩这种小把戏，次次如此，也不嫌腻。

宗政茜扶着宗政赟朝卧室走，邢泱窝进沙发盖上毯子，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蹦出邵峙行的消息【明天在哪儿见面？】

【邢泱：西单地铁站。】

【邵峙行：好。】

第35章 密室逃脱
由于车停在公司的地下车库，邢泱不得不坐地铁从石景山到西单，刚好没开车，他可以小酌几杯放松一下。

邢泱走到出站口，远远看到邵峙行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毛绒的碎发自额角垂下，他专注地玩手机，露出一截白嫩的颈子。刷卡出站，邢泱拿着一串糯米馅的糖葫芦，在邵峙行眼皮底下晃了晃：“吃吗？”

“吃。”邵峙行收起手机，抬起头抿唇笑了下，眼中晶莹的碎光浮动，有些率真的羞涩。

邢泱拆掉糖葫芦的包装袋，递给邵峙行：“给我留两个。”

邵峙行叼起一颗山楂果，牙齿咬碎糖壳的声音格外清脆，他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大松鼠。

邢泱不自觉地看着他乐，问：“吃饭了么？”

“十二点吃的。”邵峙行说。

邢泱摁开手机，下午三点，他说：“我想喝果茶。”

“去前面的商场。”邵峙行说，“我请。”

“好啊。”邢泱欣然应下，他问：“最近忙吗？”

邵峙行费力地咽下山楂果，说：“我不想写通稿，被派出去跟外景。”

“就是专职偷拍呗。”邢泱说。

邵峙行瞪他一眼，说：“还有参加记者会。”

邢泱捏捏邵峙行的耳朵，浑然未觉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亲近，走在他们后边的两个女生绷不住诡异的笑，落后几步交换眼神。

走进大悦城，邵峙行找到一家平平无奇的奶茶店，买两杯果茶塞给邢泱一杯，问：“然后去哪儿？”

“去对面的商场，大悦城没意思。”邢泱说，他双手握住果茶，故意刁难邵峙行，“外面那么冷，你居然买加冰的给我。”

一杯蜂蜜柚子，一杯葡萄多肉，邵峙行给邢泱的葡萄多肉是少冰的，他说：“那你喝我这杯。”

“我想喝葡萄的。”邢泱说。

邵峙行看着邢泱，小声叹气，解释道：“葡萄只有加冰的，我问过了。”他表情认真极了，抿着唇，漆黑的眼珠像两颗黑曜石。

邢泱盯着他半晌，直把邵峙行盯得有点慌，随后松快地笑：“你怎么不生气啊？”

邵峙行眨眨眼，吸了一口蜂蜜柚子茶，皱眉说：“刚刚吃过糖葫芦，茶就没有味道了。”

那一刻的状态十分玄妙，邢泱双手捧着葡萄多肉坐在高脚凳上，膝盖和邵峙行的腿相碰，深绿的眼珠映着灯光，他看向邵峙行，用一种冷漠锐利的评估眼神。

第一次见邵峙行，邢泱觉得他是世间罕见的傻子。这傻子害怕孤独，却独自走在探求真相的道路上。原本是邢泱最不待见的那种人，邢泱偏偏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例帮忙，甚至滚到一张床上，做尽亲密的事。

邢泱几乎没有小脾气，他的撒娇流于表面，为了得到某些东西，他才会放低身段撒娇讨好。他是做事极有目的性的人，聪慧狡猾，能屈能伸。

这是他第一次无理取闹，做得有些生疏，他自己都不清楚这么做的原因。

他为了得到什么？

为什么平白无故的想要激怒邵峙行？

他思索一阵，没有结果。

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邵峙行说：“吃糖葫芦吗？还剩两个。”

邢泱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邵峙行问：“你心情不好吗？”

“挺好的。”邢泱说。

“我觉得你很累。”邵峙行说。

邢泱默不作声地吃完最后一颗山楂果，说：“可能是昨晚没睡好。”这周的工作重，好几次熬到凌晨，精神头全靠黑咖啡顶着，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要不要去我家？”邵峙行问。

“你知道我累，还让我干体力活？”邢泱调笑道。

邵峙行倏忽红了耳尖，他轻轻地拍邢泱一下，说：“去我家睡觉。”

“你的解释并没有显得很纯洁。”邢泱说。

“……”邵峙行吸一口果茶，不搭理他了。

邢泱说：“不急着睡觉，咱们去玩密室逃脱，我买好票了。”

“我没玩过，你带我。”邵峙行说。

“巧了不是，我也没玩过。”邢泱说，“凭咱俩的聪明才智，应该没有大问题。”

当邵峙行和邢泱站在第一个密室中央，邵峙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面无表情地看向邢泱：“我觉得哪里都有问题。”

邢泱选了个埃及古墓主题的密室，第一个房间正中央摆着一个布条缠绕的人形干尸。

邢泱尴尬地笑：“你去摸摸它。”

“你怎么不去？”邵峙行问。

俩人一个比一个怂，邢泱死鸭子嘴硬：“你是记者，观察力比我强。”

“哦。”邵峙行关掉手电筒，“你大半夜都能察觉到闪光灯和快门声，眼神好，肯定不需要灯。”

邢泱就知道邵峙行记仇，他磨磨后槽牙，抓住邵峙行的手：“咱俩一起。”

邵峙行僵硬一下，他在床上的时候牵过邢泱的手，在外面是少有牵手的行为，亲密的感觉让他以为他们是一对处于热恋期的情侣，这是他没想过的关系。

昏暗的环境，房间顶部交错挂着红色的、仅供装饰起不到照明作用的灯条。邢泱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小心翼翼地揪住一个布条掀开，干尸猛地坐起来，音箱设备应景的响起“嘎嘎嘎”的诡异笑声。

邢泱吓了一跳，邵峙行更是白毛汗窜起，两个人呜呜哇哇地抱在一起，像两只滚成球的幼猫。

“我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邵峙行说。

邢泱反驳：“我也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

“那你为什么选恐怖主题的密室？”邵峙行问。

“我说了我没玩过！”邢泱说，“我以为你玩过。”

邵峙行说：“我像有钱玩这个的人吗？”

一句话把邢泱问沉默了，他松开邵峙行，壮着胆子扯开木乃伊身上的布条。布条上写有符号，对应墙上镶嵌的蓝甲虫的位置。

第一关非常简单，耐不住道具真实加两个胆小鬼自取其辱。

鸡飞狗跳的两个小时，最后邢泱木着脸和邵峙行并肩走出来，说：“我再也不玩密逃了。”

邵峙行说：“我也。”

“几百块干点什么不行。”邢泱说。

“是的。”邵峙行应和。

“走，我们去抓娃娃。”邢泱看到放置在走廊拐角的娃娃机，自信心重启读条中。

“哦。”邵峙行被吓狠了的反应是一个一个字往外蹦。

邢泱晃晃脑袋，丢掉恐怖的画面，笑眯眯地买了十次机会，说：“你五次我五次。”

“你抓吧，我不玩。”邵峙行说，他被吓得手还在抖。

邢泱捏捏邵峙行的耳朵，嘲笑道：“你怎么这么菜啊，我手都不抖了。”

“那你好棒哦。”邵峙行面无表情地说。

都是菜狗，五十步笑百步。

邢泱听出邵峙行的画外音，没反驳，握住摇杆操纵爪子抓娃娃。

玻璃柜里摆着一堆仓鼠球，圆滚滚的，特别不好抓。

邢泱用抓钩勾住仓鼠的内裤边，十次机会只抓住一个球，他丢给邵峙行：“送你了。”

“谢谢。”邵峙行说。

“我饿了，我们去吃烤鱼。”邢泱说，“吃完回去睡觉。”

“你能睡着？”邵峙行问，他本来有点困，惊吓一波头脑过于清醒，甚至有点不敢睡觉。

“睡不着，我的意思是睡你。”邢泱贴在邵峙行耳边使坏。

邵峙行抱紧仓鼠球，喉咙中挤出一声：“哦。”

“等会儿路过便利店买内裤和袜子，今晚睡你那。”邢泱说，和邵峙行挤一起至少能忘掉恐怖的木乃伊，他自己在家根本不敢去卫生间。

“好啊。”邵峙行尾音上扬，黝黑的眼珠染上轻快的笑意。

趁着来回走动的路人少，邢泱凑过去亲他一下，说：“真好骗。”

第36章 出去
时间像水一样流过，邢泱奔波在一干莫名其妙的案子里，比如谁的微博被断章取义了，谁炒cp被粉丝喷了，谁情商低说话踩雷了。邢泱觉得自己像小学班主任，整天处理一些揪辫子扯头花的破事。

年前最后一个CASE，一位婚闹把新娘推进游泳池的综艺咖。邢泱临时接到这个case，他本来已经处理完了手头的所有事情，跟邵峙行发消息商量过年自制火锅的事。

【邵峙行：要肥牛和鸭肠。】

【邢泱：清汤还是红汤？】

【邵峙行：鸳鸯锅不行吗？】

【邢泱：行，都行。】

“泱泱，去处理下这个case。”宗政茜将文件夹丢到邢泱桌上，“今天下午三点温斯顿酒店，四惠东。”

邢泱拿起文件夹草草翻阅，他皱起眉头：“这人不是说绝不道歉吗？”

“只是开记者会，没说道歉。”宗政茜说，“你帮忙看着点记者，别出乱子。”

“我不用管他说什么？”邢泱问。

“千雪管。”宗政茜说，“你们一人盯一头。”

邢泱点头应下：“好的。”他敲击手机发消息【你选电影，多挑几部。】

【邵峙行：好的。】

丁千雪染了一头白发，她个头高皮肤白，高定半身裙和西装外套，活像时装周走红毯的模特。

邢泱一身休闲西装，衬衫解开两个扣子，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他挽住丁千雪的胳膊，墨绿的眼珠仿若油青翡翠，气质半点不落丁千雪。

“小家伙越来越漂亮了。”丁千雪拍拍邢泱的手背，亲昵地吻在他的侧脸。

邢泱娴熟地赞美：“千雪姐新做的头发非常抬气色。”

“你不觉得像老妖精？”丁千雪问，“我都不敢跟我妈视频。”

“像。”邢泱说，“像盘丝洞最美的妖精。”

丁千雪愉快地笑，纤长浓密的睫毛扑朔如蝶，她挽起邢泱的手，迅速收起情绪，变得冷淡矜持，看向走下保姆车风尘仆仆的综艺咖刘贝奇：“拾掇一下你的发型，你现在的样子像偷窃女同事的内裤被狗追了三条街。”

邢泱憋笑，显而易见，丁千雪不喜欢刘贝奇，或者说，丁千雪不喜欢男人，她言辞犀利，比邢泱更刻薄更有攻击性。

“等会儿记者会开始，你去坐最靠近观众席的位置，及时请出不守规矩的记者。”丁千雪说，她捏了下邢泱的脸颊，“我知道你不怎么参加记者会，不要怕。”

“我没有怕。”邢泱不满丁千雪把他当小孩子，“我可以做好。”

“好，泱泱最棒。”丁千雪仍把他当小孩子，谁让她见过17岁的邢泱，并手把手把他带大。

刘贝奇收拾完，一身西装，精神焕发，他是综艺咖，不需要长得太出众，不过也是长得不怎样才选择走综艺谐星的路子。邢泱轻飘飘地瞄他一眼，走到离观众席最近的位置落座。

藏在记者群里的邵峙行惊了一下，他看着个头高挑身姿挺拔的邢泱走过正中央的一排桌子坐在下首的位置。他不禁猜测邢泱为何而来，难不成刘贝奇是邢泱的客户？

不应该啊，邵峙行翻找手机里的表格，他特意避开邢泱的客户，以免两个人产生正面冲突引发争吵。可圈子就那么大，邵峙行避一周、一个月、三个月，哪能一直躲避开呢？

邢泱没有发现邵峙行，记者会观众席架起的长枪短炮，完美的挡住一群穿着灰扑扑的记者，邢泱一向看脸，没兴趣跟他眼中鬣狗似的记者群体打交道。

刘贝奇的右手边坐着他的经纪人，左手边坐着丁千雪，他说：“三点了，开始吧。”

该来的躲不过去，邢泱腹诽一句，低头玩手机，消消乐432关启动。

三四个常规问题后，邢泱收到一条微信。

【丁千雪：别玩了，抬头。】

【邢泱：？】

邢泱抬头，正好听到一句话“刘先生，您对您在2014年7月28日20：07分发布的豆瓣动态‘女的真是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长那么丑真好意思找我要手机号。’这句话怎么看？不止这句，您在豆瓣、微博、知乎、虎扑等各大社交网站的小号都有点赞过厌女言论，您此次将新娘推下泳池的行为是否和您的厌女倾向有关？”

乍一听声音有些熟悉，但听不出来是谁，期间照相机的喀嚓声此起彼伏，盖住了声音中的个人特质。闪光灯挡住了记者的面容，疯狂闪烁的光点晃得邢泱眼晕。

刘贝奇表情尴尬，丁千雪扯过话筒说：“请各位将问题集中在今天的议题上，不要过度发散。”她用眼神示意会场两旁站立的随行保安。

三名黑衣保安姿态强硬地挤进观众席，绕过四处摆放的摄像器材，站定在提问题的记者面前。

从邢泱的角度，只能看到那名戴黑色鸭舌帽的记者挣扎的动作，他似乎非常不愿意离开会场，即使中途被请出会场的记者也能获得一个丰厚的礼金红包。

喧闹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许多记者的镜头已经从刘贝奇脸上调转到观众席中。娱记才不管谁是主角，只要能获得曝光量，《刘贝奇回应厌女言论，记者会上一片混乱》这个标题更吸睛。

突然，一个保安情绪失控，挥手打了戴鸭舌帽的记者一拳。邢泱猛地站起身，飞奔下台推开保安，转头看向找事的记者，他愣了下，帽子下的脸是邵峙行。

邵峙行沉静地看着他，他脸上挂着一道青紫的伤，嘴唇破了个口，眼中满是愤怒和失望。

邢泱看着他，冷静地从怀中摸出一个丰厚的礼金红包递给邵峙行：“出去说。”

“我不想出去。”邵峙行说，“我不要钱。”

“你必须要。”邢泱说，他眼神冷漠，表现得仿佛和邵峙行素不相识，“跟我出去，要不然被保安请出去。你已经见识到保安的手段了。”

邵峙行困惑地看着邢泱，黝黑的眼珠泛起一层雾蒙蒙的水光，他弯腰将相机装进背包，说：“好，我走。”他费力地背起包，朝会场门口走去。

邢泱转身交代保安队长：“刚才是谁打的人，你去处理一下。”他跟上邵峙行的脚步，一直将他送到门口。

邢泱将红包塞给邵峙行，说：“在这儿等我。”

“我有我的工作。”邵峙行说，他低头，不去看邢泱的眼睛，“再见。”

邢泱没有挽留，他点头，倚着门框看邵峙行离开。

邵峙行穿着一身黑，黑色鸭舌帽黑外套黑裤子黑鞋和一个黑背包，他的身影消失在酒店走廊尽头。

邢泱听到某些东西断裂的声音，像一根烟掉在地上，烟雾飘散，一切如常，但又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

这只是寻常的一天，寻常的一个举动，邢泱赶走过无数记者，大多是温和的玩笑话加一个厚实的大红包，他第一次强硬地说【跟我出去】。

他在邵峙行身上耗费太多个第一次了，多得他数不清，这些第一次组成两个字，快跑。

温水般的缠绵亲吻掩盖了邢泱的薄情，他一向是个容易厌倦的人渣。他要让邵峙行认清邢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让邵峙行害怕他，让邵峙行再也不要来找他。

邵峙行背着沉甸甸的包向前走着，他后面没有工作安排，但他不想站在楼道里等邢泱解释，像条可怜的被虐待的狗。

为什么上午还在筹划过年吃火锅、温情脉脉的邢泱转眼就变成不近人情的冷漠样子，又为什么他们的工作极致对立，是矛和盾、长剑和铠甲，他们互相争夺虚假的名誉，究竟有什么意义？

这值得吗？

他们的关系只是粉饰的太平，邢泱温情的哄骗，邵峙行刻意的避让，搭起拥挤城市中的一间雨亭，那又如何？

邢泱是个成熟的职场人，不成熟的是邵峙行，他需要忍受孤独、拥抱孤独，学着长大。

没有人追出来，没有人停下，持续半年的联结中断于过年前的某个普通日期，农历腊月十三或者十五号，无所谓。

邢泱站在门口点燃一根烟，被服务员提醒：“先生，这里不能抽烟。”

“对不起。”邢泱摁掉烟，整理一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情绪，重新走回宴会厅。

刘贝奇仍然在打太极，话说得滴水不漏，丁千雪微微勾起唇角，看到邢泱的瞬间眼神柔软。

期间又清除出去几个惹事的记者，记者会一波三折地结束，邢泱和丁千雪并肩走出酒店。

“怎么了？”丁千雪问，“不高兴？”

“嗯。”邢泱说，“有点。”

“我听茜姐说你交了个朋友，是个记者。”丁千雪说。

“没有朋友了。”邢泱说，“刚被我赶走。”

“你想知道该怎么办。”丁千雪看向邢泱，浅蓝的美瞳像雪豹的眼珠，清透冷淡，“给他打电话道歉，真诚点。记者很有用，你以后用得上他帮忙。”

“我不想打。”邢泱说。他没有一次让邵峙行帮忙传播点什么假消息，他心里清楚邵峙行不可能答应他，而且他也不想让邵峙行为难。

“哦——那种朋友。”丁千雪恍然大悟，“真心朋友，少见，你从哪儿骗到的？赶走了好，省得你以后伤心。”

“宝贝儿，你不能有心。”丁千雪说，“你应该做个优秀的骗子。”

邢泱站在垃圾桶旁边，点燃一根烟，垂眸不语，

“给我一根。”丁千雪细长的手指灵巧地从邢泱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根烟自顾自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晚上去哪儿？”

“榭寄生。”邢泱说。

第37章 酒驾
工作日的晚上，榭寄生里的人却格外多，熙熙攘攘，热热闹闹。

邢泱坐在吧台旁，韦老板为他斟上一杯酒，旁敲侧击地问：“怎么，失恋了？”

邢泱嗤笑一声：“没谈过，哪来的失恋。”

韦老板说：“上次那个你不是说在追？”

“是在追啊，没追到。”邢泱信口胡说，“人看不上我。”

“你就糊弄我。”韦老板精明得紧，上次俩人相处的情形，怎么看也不像邢泱追人，倒像是人家追邢泱。

邢泱晃晃杯子，吧台上方的射灯将酒液映得仿若蜂蜜浓浆，他小抿一口，眯起眼睛：“不错。”

镜头拉远，舞池里一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男人，瞥见邢泱一人坐在吧台旁。年轻人毫不犹豫地丢弃伙伴，扒开拥挤的人群，走到邢泱身旁：“一个人呐？”

“Gary，又是你。”邢泱调笑道，“还没找到伴儿呢？”

“为了排你的队，我拒绝好多人。”Gary笑嘻嘻地坐到邢泱身旁，招手叫一杯长岛冰茶，“怎么补偿我？”

“亲亲抱抱举高高够不够？”邢泱问。

“不够。”Gary说，他托着腮帮子歪头看邢泱，“要天天亲亲抱抱举高高。”

“不行哦。”邢泱好脾气地说，“好多人排队，你得给别人一个机会。”

Gary笑容微僵，他掩盖得很好，短促地笑了下：“为什么啊？你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吗？”

“谈不上喜不喜欢。”邢泱说，指腹漫不经心地滑过杯沿，墨绿色眼瞳浮起一层浅淡的灰尘般的情绪，“就是……不到时候。”

邢泱说得模糊，不到什么时候？什么叫做到时候？三十岁还是四十岁？遇到什么类型的人？等到心目中的那个人才叫到时候，还是永远都没有一个准确的期限？

这些问题，邢泱心中亦没有准确的答案。

他只能含糊地说，不到时候。

“但你很漂亮，小家伙。”邢泱眼中盛满融融的笑意。

Gary暧昧地暗示：“附近有家酒店，我们要不要……”

话没说完，宗政茜一通电话打过来：“你在哪？”

“榭寄生。”邢泱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姐——下班你也管啊。”

“就知道你没干好事，赶紧回来。”宗政茜催促，“有急事。”

挂掉电话，邢泱叹气，抬头对Gary说：“不好意思Gary，工作的事，我得去处理一下。”

“我叫聂浩言。”Gary说，他表情认真，“我能加你微信吗？”

邢泱摆手拒绝：“我常来这里，微信工作用，不大方便加。”

傻子都知道他在撒谎，而且是极其不走心的撒谎，就算是工作微信，私事聊两句又如何，他明摆的不愿意加好友。

聂浩言失落地收起手机：“好吧。”

“再见。”邢泱步履匆匆地离开酒吧，直冲地铁站而去。

等地铁期间，宗政茜又打电话来：“别来公司，你直接打车去丰台，详细地址我微信发你。”

“出什么事了？”邢泱问。

“陶通酒驾，没撞到人，撞绿化带里了。”宗政茜说，“他经纪人在，说是陶通本人没事，但被交警队扣住了。监控记录什么的我已经找人帮忙调取，你去看看怎么跟记者说。”

“好。”邢泱用手机叫辆车，跑出地铁站的时间，汽车正好停在路边等他。

邢泱报出一串地址，低头捣鼓手机。

陶通的经纪人叫李默，拉了个三人微信群讨论事情。

【李默：你好邢先生，陶通被交警扣住，我正在协调。】

【邢泱：他情绪怎么样？】

李默发来一段音频，内容是陶通夸张的哭声，持续的呜呜呜加不间断的抽噎，听起来快要呛死过去了。

【邢泱：……】

【邢泱：你要不要打个120？】

【李默：……我在努力了。】

邢泱划去聊天窗口，打开微博、豆瓣、知乎、贴吧、抖音、各种八卦灌水论坛搜索陶通最近的消息，只找到一条阅读量三位数的路人定位丰台的微博【刚刚路过一个十字路口，好像有人酒驾被抓了。】纯文字描述，没有配图。

邢泱松了口气，焦灼地望向窗外掠过的风景。

网约车平稳顺畅地将邢泱送到目的地，李默站在路口等候已久，看到邢泱的瞬间眼神一亮：“你好，是邢先生吗？”

“是的。”邢泱下车，问，“人在哪？”

“警车里。”李默指向大喇喇停在街边的蓝白色七座车，“警察要拘留他。”

“我去看看。”邢泱走向警车，敲敲车门，“您好，我姓邢，邢泱。”

“你好。”车门打开，露出一位相貌板正的交警，“你是哪位？”

“我是陶先生的公关，需要跟他说几句话。”邢泱说，“他没有撞到人，仅是行政拘留的范畴，我应该有机会见到他。”

交警往旁边坐了坐，让开一个座位：“上来。”

邢泱脚踩在车上，一使劲蹬进车里，李默紧跟着他进入车厢内。

“陶通。”邢泱伸手推了推蜷在座位上哭得鼻涕眼泪到处都是的中年男人，“醒醒。”

陶通四十二岁，一线咖位老戏骨。邢泱没想到他的抗压能力如此之弱，无奈地递出纸巾：“别只顾着哭，等会儿记者来你准备怎么说？”

“我、唔、我不说。”陶通一个字一个气嗝儿，眼眶通红。

邢泱说：“你为什么喝酒？”

“我……”陶通声音越来越小，“我老婆要跟我离婚。”

“……”邢泱揉揉额角，陶通和他老婆袁悠悠青梅竹马，是圈内出名的恩爱夫妻，不知是什么原因闹离婚，“先不说这个，我们一次解决一件事。你老婆要跟你离婚，于是你出去喝闷酒？”

“不是，我出去钓鱼。”陶通说，“后备箱有一套渔具，我钓了半桶鱼。”回忆经历的事让他情绪逐渐稳定，“遇到一个渔友，他劝我喝了两杯，我想着水库离我家不远，把车开回去应该没有问题。结果那酒后劲儿特别大，开到一半儿我开始眼晕。”

邢泱问：“那你为什么会撞到绿化带里？”

“因为我看到一个东西，黑乎乎的，一闪而过。”陶通说，“我为了躲那个东西，猛打方向盘就撞树上了。”

邢泱手机嗡嗡响，他低头打开聊天框，宗政茜发来一个5秒的视频文件。点开视频，一辆白色的SUV慢腾腾地挪过十字路口，路边一只黑猫犹豫着过马路，白色SUV猛地暴冲一个甩尾钻进绿化带。

邢泱看了三遍视频，将手机递给李默：“你看看。”他转头看向陶通：“酒上头影响了你对速度的判断，你觉得快速实际是慢速，你以为慢速其实是快速。你说的一闪而过的黑乎乎的东西，是一只黑猫。”

陶通迷茫地看着邢泱：“啊？”

“等会儿面对记者，你说你为了躲一只猫撞进了绿化带。”邢泱交代道，“尽量弱化你喝酒的事。”

“那我还需要……”陶通的眼神落在一言不发的交警身上，饱含期待，“我还需要去公安局吗？”

“需要。”邢泱说，“你酒驾，这是事实。”

“你必须在所里待到酒醒。”交警说，“并且缴纳罚款加赔偿绿化带的财物损失。”

邢泱说：“我记得你养了一只猫。”

“我养过，南瓜三年前走了。”陶通情绪不稳定，提到过逝的宠物又要开始哭。

邢泱说：“对，就这样，面对记者的时候夸大你对西瓜的思念之情。”

“南瓜，它叫南瓜。”陶通纠正道。

邢泱没搭理陶通，看向李默：“你把那只橘猫的照片翻出来炒作一波，花钱赞助几期宠物领养日，再去给陶先生找一只和西瓜长得差不多的小猫。”

“南瓜。”陶通执着地提醒。

“集中炒作陶通的爱猫情结，但不要否认酒驾。”邢泱说，“把陶先生手写的检讨书拍照发微博，置顶一个月。”

“好的。”李默说，“外面到了许多记者，现在出去吗？”

“走。”邢泱扽了一下陶通，“留着眼泪对着镜头哭，哭得真情实感一点。”

哭泣对老戏骨陶通来说根本不成问题，邢泱站在不远处看陶通被一群记者包围、声泪俱下的模样，放心地移开视线——

他看到了托举相机站在记者圈最后面的邵峙行。

邵峙行也看向他，眼瞳沉黑，像头伺机而动的豹。

第38章 绿帽子
看到邵峙行的瞬间，邢泱不禁感叹，北京很大，北京很小。

聚集三千万人口的城市，他和邵峙行，居然能低头不见抬头见。

陶通被来自不同平台的记者包围，一位记者不小心踩到邵峙行的鞋，他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邵峙行的视线从邢泱身上收回，看向话筒贴着芒果娱乐卡牌的记者：“没关系。”

“那个人是……”记者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邢泱，“得，晦气，又扒不出来什么劲爆消息了。”

“你认识他？”邵峙行问。

“做这行的谁不认识他。”芒果娱乐的记者说，“我被他骗过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陶通的记者会即将到达尾声，李默说：“如果大家没有其他问题的话……”

邵峙行举手：“我有一个问题。”他举起贴着千星资讯logo的话筒，“最近袁女士的新戏杀青，袁女士为什么没有回家反而独自去日本度假？”

“她拍戏累了。”陶通回答，“需要放松一下。”

“袁女士度假为什么不带上陶先生？”邵峙行追问，“据我得到的消息，陶先生最近没有任何行程，作为夫妻为什么要分开放松？”

邢泱低头给李默发微信【不要回答这个问题，赶紧结束。】

李默看一眼手机屏幕，说：“这个问题与我们今天的主题并不相干，希望大家多关注陶先生的作品，少关注个人生活。”

邵峙行面无表情地举着话筒：“请陶先生正面回答。”

“我和悠悠过得很好，请各位多关注我的作品。”陶通说，“关于这次酒驾我会在微博公开道歉，是我的错，给大家添麻烦了。”他诚恳地鞠躬致歉，直起腰和李默一同坐进警车里。

邢泱松口气，发消息给李默【有事直接打我电话。】

【李默：多谢邢先生。】

【邢泱：离婚的事情我会跟进。】

【李默：后天上午十点我带陶通去翻云拜访您。】

【邢泱：没问题。】

收起手机抬头，刚才聚拢的一波记者散得干干净净，包括邵峙行也不见踪影，邢泱心下揣测，看来邵峙行铁了心不想见自己。

打个车回公司，邢泱站在路边等车，百聊无赖地揪一根光秃秃的树枝把玩。

邵峙行站在街角看邢泱，房子和灌木挡住邵峙行的身影。他理不清心中什么感觉，愤怒难过混杂迷茫失落。

凭什么邢泱就能如此简单的分开工作和生活？

而邵峙行自己一直坚持的东西又是什么？

网约车停在路边，邢泱拉开车门坐进去，汽车缓缓离开。

邵峙行收回目光，背起包朝地铁站走去。

邢泱直觉刘贝奇的事还没完，他回到公司打开电脑搜索刘贝奇的消息，在微信聊天框找到刘贝奇经纪人的名字，输入一行字【坦途对刘贝奇有什么计划吗？】

邢泱还没摁下发送，另一个微信群炸了，刘贝奇的经纪人王玥彤放上一张截图和四张长图。

截图内容【今天也想转行：刘贝奇推新娘下水的动机百分之百是厌女！[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长图内容是刘贝奇的各种社交账号发言，大号和小号一应俱全，包含豆瓣、虎扑、朋友圈等等，相当于把刘贝奇扒个精光游街示众。

下午两点的博文，两小时内转发七千，评论四千，如果不下场公关，等七八点下班高峰期，这条博文冲上热榜是板上钉钉的事。

【丁千雪：刘先生真是冲浪达人。】

看到丁千雪阴阳怪气的话，邢泱笑了一会儿，没打圆场，拿起空杯子去茶水间接咖啡。

回来的路上，宗政茜打开办公室的门，说：“千雪，来一趟。”

丁千雪走进办公室，宗政茜的声音飘出来：“泱泱也过来。”

邢泱端着满满一杯咖啡踏进办公室：“什么事啊？”

“坐。”宗政茜说。

丁千雪有些紧张，生怕自己屡屡出言讽刺刘贝奇的行为，惹得宗政茜不高兴。

邢泱心想如果宗政茜不希望丁千雪讽刺刘贝奇，关起门说就行了，叫他进来做什么。

“我收到一个消息。”宗政茜说，“给你们分享一下。”她打开电脑，嘴角噙着一抹笑，不仅不生气反而略显高兴的样子。

邢泱挑眉，丁千雪愣住，俩人对视一眼，齐声说：“好的。”

“刘贝奇有个儿子，你们记得吗？”宗政茜说。

刘贝奇今年四十岁，有一个十三岁的独子，他五年前离婚，跟前妻争夺儿子的抚养权，闹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好不容易争到抚养权，刘贝奇简直将独子视为掌上明珠，要什么给什么，各种红毯典礼随身带着，炒足了慈爱的老父亲人设。

邢泱说：“刘涵。”

“嗯，是的。”宗政茜说，她不经意地抛出重磅消息，“刘涵不是刘贝奇的亲生儿子。”

“……？”邢泱瞪大眼睛。

丁千雪吞咽唾沫掩饰震惊，她小声问：“那刘涵是谁的儿子……”

“刘贝奇身患弱精症。”宗政茜说，“他以为刘涵是老天爷开眼赐予的宝贝，实际上刘涵是他前妻出轨带回来的附赠品。”

“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事情？”邢泱问。

宗政茜神秘地微笑：“过几天他就知道了。”

刘贝奇身患弱精症，生育能力低下导致他内心扭曲，极其自卑，愤怒迁移至整个女性群体，所以他才会在各个平台注册小号发泄不满。

翻云工作室除邢泱外，是个全女性的工作室，替刘贝奇辩解发声确实违心。但生意归生意，情绪归情绪，甲方的需求必须满足，于是宗政茜想了个自导自演的招数。

宗政茜的办法简单粗暴却有效，她发动关系打点几家知名的娱乐平台，放出“刘涵不是刘贝奇亲生子”的消息。大众关注点果然从#刘贝奇厌女#转移到#刘贝奇绿帽子#，这边刘贝奇停止所有行程怀疑人生，那边刘贝奇的前妻卡着午夜零点发出致歉博文。

不争气的微博服务器被暴涨的消息流卡到宕机，邢泱乐不可支地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吃瓜，丁千雪绞尽脑汁地解释：“这其实是件好事。”

“什么好事？”一周内承受多次暴击的刘贝奇精神萎靡，有气无力地看向丁千雪。

“一，没人关注你厌女的事情，而且你厌女的源头有了合理的解释，大家都开始同情你了。”丁千雪说，“二，你的粉丝有组织地骂你前妻，许多路人也帮你骂，合理转嫁了矛盾。”

“理论上，你稳赚不赔。”丁千雪说。

除了多一顶绿帽子和弱精男的外号，邢泱在心中默默加上一句批注。

话题中心人物，婚闹中被刘贝奇推下泳池的新娘赵雪儿发博，表示原谅刘贝奇的行为。行文中透出一丝丝的幸灾乐祸，邢泱用私人账号点个赞。

刘贝奇的经纪人王玥彤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向你的前妻索要赔偿，你对你儿子有什么打算。”丁千雪说，“把锅都甩到你前妻头上，塑造你悲惨可怜的形象，人们总是同情弱者的。”

看够了热闹，邢泱说：“我们这边先上一波通稿为你的后续维权造势。”

“好的，谢谢。”王玥彤说。

第39章 生日
大年三十，洋洋洒洒飘起了小雪，盐似的雪没什么存在感，穿黑衣服才能看到几粒白色，碰一下便化开。

邢泱仰头站在办公楼下，像个好奇的孩子，寻找雪究竟从哪儿来。

“进去啊，喝风呢？”范珊珊拍了一下邢泱的后背，她搓搓手，“太冷了，快跑。”说完一溜烟跑进办公楼，站在门口的暖风机下朝邢泱招手。

邢泱弯弯眼睛，大踏步走向范珊珊：“今天最后一天上班，明天就休息了。”

“是啊，想想就高兴。”范珊珊和邢泱并肩站定在电梯门口，摁下上楼键，“过年有什么计划吗？”

“原本有，现在没了。”邢泱说，“在家看电影吃外卖。”

“小可怜儿。”范珊珊从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给。”

邢泱接过糖，撕开糖纸塞进嘴巴：“谢谢珊珊姐。”

“少抽烟，好好一个小帅哥弄得牙黄黄的，不好看。”范珊珊说。

“明年的目标是戒烟。”邢泱说，“珊珊姐监督我。”

范珊珊捏捏邢泱的脸颊：“小坏蛋。”

电梯到达二十层，门打开，邢泱和范珊珊踏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人，静悄悄的，一片昏暗没有开灯，邢泱说：“难道我记错了？今天不上班？”

“不可能啊，今天年三十，初一才休息。”范珊珊说，她表情惊讶，眼底却铺着一抹了然的笑意，“你去开灯。”

邢泱往右拐，手摸在墙上找开关。

“嘭！”

没留神踩爆一个气球，邢泱愣住，哪儿来的气球？

顿时灯火通明，一个个或温柔或明艳的女同事从办公桌下钻出来，笑盈盈地说：“泱泱生日快乐！”

宗政茜去外地出差下午回来，生日宴会全权由同事们一手操办，邢泱桌上堆满了小礼物以及写满祝福字样的便签条。

丁千雪说：“茜总订的蛋糕在茶水间，泱泱快点去切蛋糕，我没吃早饭。”

“我也是。”

“我也是。”

几个女同事笑着开玩笑。

“谢谢大家。”邢泱捂心口，压下隐隐的感动，说，“走啦，一起去看看茜姐订了多大的蛋糕。”

翻云工作室一共五十几号人，宗政茜订了个九寸的大蛋糕，邢泱手持塑料刀弯着腰切了五十多份，觉得自己腰快断了。

“感谢寿星。”范珊珊接过最后一块蛋糕，说，“以前你咋不说你是年三十的生日？我们今年才知道。”

“没什么可说的。”邢泱无奈地说，“我不爱记日子，茜姐非要过。”宗政茜在年三十捡到他，那天的故事他很多年都没有仔细地回忆了。

十三年前的冬天，冷不冷他不记得。快到过年的日子，人们以家庭为单位，踏进商场采购年货。邢泱那时候不叫邢泱，他只有一个单字“泱”或者“洋”，一起流浪的小乞丐都唤他“泱泱”。

泱泱长得漂亮，脑子灵光，对流浪的小乞丐来说，长得漂亮不是什么优点，反倒容易被拐卖，但脑子灵光绝对是保命的优点。泱泱将漂亮的小脸用泥灰涂花，换一身看起来旧但不脏的衣服，宽沿儿帽子、肥大的衬衫、洗得泛白的牛仔马甲、蓝牛仔裤和一双帆布鞋。

泱泱有一双绿色的眼睛，他站在商场门口专门盯着购买名牌来来往往的富婆，讨巧地笑，帮人拎包，收点零钱买馒头填饱肚子。

听起来不可思议的招数，凭借泱泱绿汪汪的眼睛居然揽到几桩小生意。他打的主意当然不止那么简单，卖苦力赚钱，一听就不是泱泱的风格，他想着多积攒些口碑，最后找个冤大头捞一笔大的。这些富婆身上的任何一件首饰，转手卖掉就够他吃一个月，他只需要多卖乖讨巧，接近一个看起来好骗好欺负的年轻女人。

第一次他成功了，偷到一个Gucci的包，人心不足蛇吞象，他没有满足于只偷一个包，他想多囤几个一起卖掉。

第二次他换了个偏远的商场，贯彻上一次的套路，先帮几个富婆拎包，然后找机会下手。

结果好死不死，他踢到了铁板，宗政茜看上去温温柔柔，动起手能打三个泱泱。

宗政茜一个箭步追上泱泱，拽着他的领口摁倒在地。泱泱第一反应护住脑袋，他满脑子是大不了进派出所蹲几天，反正他年纪小，警察拿他也没什么办法。

然而宗政茜不给他进局子的机会，她单手拎着泱泱丢进汽车后备箱，泱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富婆不会有什么特殊爱好吧？！

宗政茜描述她捡到邢泱的那一晚，十二岁的小男孩眼珠瞪得像铜铃，一副生无可恋要跳河的表情，可爱极了。

这个富婆果然有不为人知的隐秘癖好，泱泱握紧裤腰带站在浴缸中。

“脱掉。”宗政茜说。

“不要。”泱泱守住自己最后的尊严。

“不脱也行，你自己洗干净。”宗政茜说，“窗户我已经锁好了，你哪儿都别想跑。”

“我错了，我再也不偷了。”泱泱可怜兮兮地低头，“我再多赔给你一个包，你放我走好不好？”

“不好。”宗政茜笑着说，“洗干净，我在外面等你。”

迫于淫威，泱泱不得不洗干净脸，穿上宗政茜在商场现买的小睡衣。这个脾气古怪的女人居然买了个印着圆胖柴犬头的睡衣，和一双装饰柯基耳朵的毛绒拖鞋。

“真可爱。”宗政茜对小乞丐上下其手，捏捏脸颊揪揪耳朵揉揉脑袋，“过两天带你去办手续。”

“什么手续？”泱泱警惕地问。

“进我家户口本。”宗政茜说，“我的包很贵的，你必须以身相抵。”

“我把包还给你了！”泱泱据理力争，“而且我说了我可以再赔你一个包。”

“我像缺钱的人吗？”宗政茜狡猾地说，“我指的是精神损失。”

宗政茜那年二十六岁，上头有两个哥哥，她是坚定地不婚主义者，并且十分讨厌小孩，但她想领养个半大孩子在身边。就在宗政茜说服父母和哥哥，准备去福利院挑选小孩的时候，正好遇到泱泱，长相漂亮活泼好动小狼似的少年。

户口本上的泱泱全名邢泱，随宗政茜母亲的姓，称呼宗政茜为姐。

在邢泱心里，宗政茜更像他的母亲，逼他学习，教他做人，给他关爱。

“发什么呆？”范珊珊拍拍邢泱，“茜总回来了。”

邢泱猛地回神，看向办公室门口，宗政茜恰好跨过门槛，解下围巾，朝邢泱招手：“泱泱。”

“哎。”邢泱站起身，亲亲热热地凑上去，帮宗政茜拿包和外套，“我想你啦。”

“想我什么？小白眼狼。”宗政茜说着挽住邢泱的臂弯。

“想你送我什么礼物。”邢泱嬉皮笑脸地说，“姐送狗尾巴草我都喜欢。”

“那就送你狗尾巴草。”宗政茜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邢泱，“给你订了一套新西装，年初七凭名片领取。”

一套高定西装少说一两万，往多了说十几万的也有，宗政茜不差钱，自然要给邢泱最好的。

邢泱推开宗政茜办公室的门，半躬身做个邀请的手势：“茜总，您请。”

宗政茜让邢泱哄得舒坦极了，她说：“帮我接杯咖啡。”

“我的错我的错，都怪小的招待不周，竟然没给茜总备好咖啡。”邢泱麻溜地接过杯子走向咖啡机。

“过年有安排吗？”宗政茜问。

“没有。”邢泱说。

“嗯？你之前不是说陪小记者过？”宗政茜问。

“绝交啦。”邢泱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宗政茜说：“你是不是欺负别人了？”

“我冤枉啊。”邢泱夸张地说。

“严肃点。”宗政茜问，“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事，我是公关他是记者，早晚散伙。”邢泱端起杯子递给宗政茜，他表情淡淡，眼中没有多余的情绪，浮着一层浅浅的漫不经心，“没意思，也就那么回事。”

珍贵与否，也就那么回事。

邢泱不在意，在他看来，所有的情绪，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就淡了。

哪有什么刻骨铭心的东西，人都是健忘的。

健忘且愚笨，不然怎么会被公关们用谎言骗得团团转。

第40章 添堵
大年三十除夕夜，本应是阖家团圆吃年夜饭的时刻，邢泱咬紧后槽牙，愤愤地敲下回车键，该死的邵峙行！

北京时间23点00分，千星资讯官方账号发出的一篇文章《陶通袁悠悠——从相濡以沫到各自安好》引爆网络，挽救了快要被春晚节目无聊死的人们，也引得公关和新媒体小编们纷纷骂娘。

损不损啊妈的，能不能让人安生点过个年！

最可怜的自然是话题中心的陶通，未从酒驾风波中挣脱，就被拖进下一个舆论旋涡。

至于另一个主角袁悠悠，她优哉游哉的在加勒比海度假的途中发出实锤微博【从此开启新的旅程。】

邢泱气得倒仰，抄起遥控器关掉吵吵闹闹的联欢晚会，打开电脑一通敲打，复制粘贴一串数字进入线上会议室。他刚把耳机塞进耳朵，就听到陶通连绵不绝地抽噎声。

“陶先生，我是邢泱。”邢泱说，“请问您在哪？”

“我、我在……呜呜呜呜我在老家。”陶通说，背景音是噼里啪啦的搓麻将声，搭配他伤心欲绝的啜泣，颇有些喜感。

“他在重庆。”李默冷静地说。

邢泱揉揉太阳穴，说：“事已至此，掩盖已经没有用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得体的退场，博个好名声。”

“我不想离婚。”陶通说，“我不想呜呜呜呜我不想离婚。”

真是要命了，邢泱抿一口苦丁茶降火，说：“陶先生，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下去，您要向前看。”

“邢先生觉得如何退场呢？”李默问。

“不要第一时间回复，等到年初四或者初五发微博，给大众情绪一个缓冲期。微博内容要大度地祝袁悠悠女士有一个美好的未来，然后晒出以前的老照片，孩子的照片、宠物的照片，来证明陶先生的深情和不舍。”邢泱说，“我们团队会安排水军下场引导舆论发酵。”

“陶先生要继续专注事业。”邢泱提点道，“硬实力才是演员的根本。”

李默说：“多谢邢先生帮忙，后面的事我们微信联系，就不耽误您时间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邢泱说。

退出线上会议，并不代表可以休息，邢泱打开微信工作群和水军群，有条不紊地交代工作。一通操作下来，邢泱抬头看表，时针划过午夜零点，大年初一了。

虽说邢泱不加班也没啥事，但瘫在沙发上看联欢晚会总比加班舒服得多。他暴躁地合上笔记本电脑，舌尖舔过虎牙，想在邵峙行身上咬个洞。

窗外静悄悄，由于北京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人们只能放两个电子炮聊胜于无。

绚烂的烟花缺席，更有利于睡个好觉。邢泱拉上窗帘，打开床头灯，舒舒服服地窝在床头盖上棉被，打开一本书《欧亨利短篇集》认真阅读。

灯光勾勒出他立体的侧面轮廓，碎发搭在额角，显得乖巧而专注，像上帝麾下最受宠的大天使。

-

邵峙行没有回天津塘沽过年，他选择待在北京狭小的出租屋里，握着手机点开邢泱的聊天框，左滑退出，再点开，再退出，如此反复。

那篇编排陶通婚姻的文章邵峙行设置的定时发布，他早就搜集全资料，等待恰当的时机打翻云工作室一个措手不及。

陶通是邢泱负责的客户，邵峙行这一手可以说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惹怒邢泱，要邢泱意识到，他邵峙行不只是无数娱记中的一位，他是调查记者出身的娱记，他是独一无二的。

即便如此，邢泱也不一定会在意。

邵峙行将脑袋埋进手肘和膝盖中，蜷缩在床头，他开始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了。

邢泱说：“你亲亲我。”

邢泱说：“出去说。”

他的情绪随邢泱的一言一行波动，像提线木偶，线在邢泱手中。

上午仍在笑闹着商量过年的火锅食材，下午便冷言冷语地驱逐他，邵峙行清晰地知道这不是邢泱的错，可他就是忍不住埋怨，忍不住猜疑：

在邢泱心里，他是特殊的吗？

午夜零点悄然过去，邵峙行翻开手机，微信塞满了群发的新年祝福，却没有邢泱的消息。

邢泱连个群发消息都不愿意发给他！

邵峙行鼓鼓腮帮子，气得脑袋一突一突的疼。

这算是冤枉邢泱了，邢泱一向没有群发祝福的习惯，况且邵峙行在除夕夜让他加班，就算他群发祝福也不会发给邵峙行。

除非邵峙行给他发红包。

当然这同样是不可能的。

邢泱的性格看似八面玲珑，能屈能伸，可那都是表面功夫，嘻嘻哈哈糊弄人的，他骨子里是个不服输的人。他正儿八经的服软，还是宗政茜捡他回去要扒他裤子的时候，其余的服软，不过是嘴上花花，不作数。

指望邵峙行低头道歉更不可能，当初津大学生跳楼事件，邵峙行被骂被打进局子，丢工作去北京死活不认错，一把硬骨头，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两人的关系就这么僵在这里，邢泱不闻不问，邵峙行隐忍不发，年三十到年初六，七天假期，谁也没给谁发消息问候一声。

开春草长莺飞，邢泱从三亚度假落地北京首都机场，正好撞见一个熟人——杨莹莹。

杨莹莹前些年在翻云工作室上班，离开翻云后公关转行经纪人，手下带了三五个艺人，都是翻云的客户。

“泱泱。”

邢泱路过头等舱，一个女声冒出来，笑容诚挚身材矮胖的女人笑呵呵地说：“好巧。”

“杨姐。”邢泱说，“好久不见。”他往旁边挪两步站在座位里，保证没有堵住走廊。

“新年快乐啊。”杨莹莹说，“放假去哪儿玩了？”

“三亚。”邢泱说，他晒黑了一层，笑着露出一排白牙。

“茜总怎么样？”杨莹莹问。

“好着呢，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邢泱说，他视线转向坐在杨莹莹右手边戴墨镜的年轻女性，“这位是……？”

“边走边说。”杨莹莹站起身。

“我帮你拿行李。”邢泱打开行李架的门，“这个红色的箱子？”

“对，两个箱子都是我们的。”杨莹莹说，“谢谢。”

“不用谢。”邢泱说，他搬下两个箱子，“我来拖箱子，杨姐怎么走？”

“机场vip通道有保姆车。”杨莹莹说，“你一点儿没变，机灵鬼。”

邢泱笑了笑，拖着箱子走过廊桥，刚踏入出口，抬眼是举着牌子乌泱泱的人群。

“董琅妹妹我爱你！”

“董小姐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邢泱不着痕迹地瞥杨莹莹右手边年轻高挑的女性，原来是董琅，去年女团选秀节目《超新星》全国第二名。

邢泱自发地走在最外面护住杨莹莹和董琅，手边没有鸭舌帽，他便将卫衣兜帽扣在脑袋上用来挡脸，侧着身子快步走向vip通道出口。

“麻烦你了。”杨莹莹满含歉意地说。

“没事没事。”邢泱说，“小爱豆行程泄露常有的事。”

“你怎么回去？”杨莹莹问。

“我打车。”邢泱说，“不用管我，你们先走，我一个素人走回去都行。”

杨莹莹坐进保姆车，说：“有什么事用得上杨姐的，及时说，我一定帮。”

“那肯定的。”邢泱说，“我什么时候跟杨姐客气过。”

杨莹莹格外稀罕邢泱又坏又乖的劲儿，关上车门隔着窗户挥挥手：“再见。”

邢泱站在路边挥手，看着黑色保姆车走远，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回机场站楼找出租车载客区。

他没想到今天这一遭帮忙竟让他凭借颜值小火了一把，开启年后第一波热搜，就很奇妙。

第41章 小火
邢泱踏进办公室，莫名引起同事们一阵哄笑，他疑惑地看向扎堆聚众的女同事们：“？”

“看微博。”实习生张茗瑶笑着提醒。

邢泱丈二摸不着头脑，坐在工位上打开微博热搜，从上往下浏览，第七条热搜#董琅 混血保镖#。

点开话题，置顶大图是董琅站姐发布的九连拍，全是邢泱护着董琅出机场的高清大图。邢泱戴着卫衣兜帽，侧身尽可能地挡住董琅和接机人群，照片的拍摄角度将邢泱俊美立体的侧面轮廓全方位展示，高超的修图技术还原了邢泱深绿的眼珠，将他拍得好似顶尖CG动画渲染的英俊男主形象。

微博正文：

琳琅琅琅：今天去看琅琅啦，万万没想到被保镖小哥帅到神志不清，太绝了太绝了。[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评论区：

董琅欠我一个结婚证：好家伙……琅琅从哪儿雇的保镖，我也要雇！

今天也是被琅琅帅弯的一天：我直了我直了我直了

今天吃什么呢：绿眼睛？是毛国小哥吗？

七彩大腰子：苍天啊这个颜值为什么不出道？当什么保镖，太浪费了

别动我说你呢：从此保镖金主梗有脸了

章鱼烧好吃：呜呜呜呜呜混血保镖男友太香了吧，雪狼王！

……

一条微博转了两万，评论八千多。邢泱刷词条的一会儿功夫，#董琅 混血保镖#tag又往上蹿了两位，爬到热搜第五。

“保镖小哥，上热搜感觉怎么样？”范珊珊调笑道。

邢泱放下手机打开电脑，面无表情地敲键盘：“我问问哪个水军群故意搞我。”

“必须全员下场。”范珊珊开玩笑道，“我问了，人家说这单免费，送你上热搜第一。”

“……”邢泱停下敲键盘的手指，作势合上电脑，“辞职了，再见。”

“唉别啊，小伙子没有一点抗压能力。”范珊珊一副过来人的油腻语气，“你这样我怎么放心把公司交给你！”

“说得你活不过今天了一样。”邢泱摆摆手，“赶紧去楼下保险公司买份大额保险，受益人填我的名字，十分感谢。”

“想得美。”范珊珊翻个白眼。

进入大众视野对于公关这样的幕后职业来说，并不是好事。作为公关，越低调越方便办事，邢泱决定不出面，打死不发声，谁都别想把他拽到聚光灯下一言一行受人瞩目。

距翻云工作室不远的千星资讯，老板霍建斌因为邢泱上热搜这事笑了一上午，无论是看新闻、批文件、吃午饭还是在开会，总能突然笑出声。

霍建斌和邢泱的关系与大多数合作伙伴一样，亦敌亦友的关系。邢泱太狡猾，又记仇，霍建斌坑他一次，总被他双倍三倍的讨回来，憋屈极了。这次邢泱上热搜，并非被人故意下套，而是误打误撞火了一把，邢泱没法报复别人，只能低头认栽。霍建斌把这次的乌龙称为老天爷看不惯邢泱的嚣张做派，特意让他吃瘪。

邵峙行看着屏幕中邢泱的侧脸，他定定地盯了一会儿，关掉照片页面，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不解气似的仰头喝完一杯水。

真是见面生气，不见面又想得慌。

他已经连续三天梦见邢泱跑步抓住偷拍的自己，饱含笑意地说：“呦，还没下班呢？”呼出的热气拍在他耳边，化为亲密地呢喃，“我的小姑娘。”

放下空水杯，视线移回显示屏，邵峙行挪动鼠标另存为九张图片。邢泱的侧脸位于照片正中央，立体的眉骨，深绿的眼珠，紧绷的下颌线，英俊得不像真人。

想见邢泱，如果不能好好谈，闷头闷脑打他一顿也可以，邵峙行想。

目前为止邢泱还不知道邵峙行心中挑战刑法的主意，他专注于一则新闻《国民女神叶霜琪隐婚生子？》，由一家名不见经传的花边小报发出。这篇报道本不值得邢泱关注，但叶霜琪是翻云的老客户，参加过翻云的几次年会聚餐，是翻云重点照顾的几个大客户之一。

邢泱拨通叶霜琪经纪人的电话：“岚姐，最近忙吗？”

“还好啦，琪琪休假啦，我带几个小朋友玩。”李岚是台湾人，口音很嗲，“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一下琪姐最近是不是被小报拍到了？”邢泱说，“我看到一则关于她的报道。”

“被拍到啦？什么时候呀？”李岚问。

“今天上午十点刚发的新闻稿，应该是前两天被拍到的。”邢泱说。

“哎呀那我给琪琪打个电话问问。”李岚说，“让琪琪自己跟你说呀。”

“好的，多谢岚姐。”邢泱说。

“谢什么谢，都是为了琪琪的事业，不用谢啦。”李岚说，“拜拜啊。”

“拜拜。”邢泱说。

等了约二十分钟，叶霜琪打来电话：“小邢吗？”

“是我，好久不见琪姐。”邢泱说，“听岚姐说你去度假啦？”

“家里出了点事，我处理家事去了。”叶霜琪说，“电话里说不清，我下午去翻云咱俩见一面可以吗？”

“没问题，下午三点琪姐有空吗？”邢泱问。

“有空，下午见。”叶霜琪说。

挂断电话，邢泱仔细查看小报刊登的水印遍布的偷拍照片，照片背景是晚上，光线不好，噪点非常高，只能看出叶霜琪的侧脸和她牵着的身高到她膝盖的小孩。

叶霜琪个高一米七五，细腰长腿，身材比例优秀，纵使照片模糊，叶霜琪还是十分好认的。

看了半晌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邢泱放下照片站起身去茶水间接水。

范珊珊问：“你下午约了人？”

“嗯，叶霜琪。”邢泱说。

“我没看到她的消息啊？”范珊珊说。

邢泱高深莫测地说：“这叫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范珊珊打开一瓶果粒橙，“您改行去算卦吧。”

“我刚买了本易经。”丁千雪加入闲聊，“泱泱要看吗？”

“不要，我不失眠。”邢泱说，“哎千雪姐，你又染头发了？”

“是啊，白色不好保持，我染成深蓝了。”丁千雪说，“我还剪短了，怎么样？”她原地转个圈，深蓝碎发利落帅气，冷色系衬得她肤色愈加白皙冷淡。

“好看，很帅。”邢泱说。

范珊珊说：“我弯了，你要负责。”

丁千雪瞥她一眼：“你不真诚，我更相信泱泱。”

“泱泱夸得那么呆板，哪有我好。”范珊珊说。

“我饿了。”邢泱说，“下楼吃饭吗？”

“吃吃吃，走。”范珊珊说。

三人并肩下楼，吃完饭聊会儿天回到办公室，邢泱望见坐前台沙发上等候的叶霜琪： “琪姐，来这么早。”

叶霜琪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卷发小男孩，她说：“左右没什么事，来看看你们。”她打开背包，包里满满当当装的全是椰子片和芒果干，“我前阵子去三亚带回来的特产，专门给你们拿来一些。”

“琪姐太客气了。”邢泱接过背包，倒进前台的零食柜里，“这孩子是……”

“我小侄子。”叶霜琪说，“你说被拍到的照片也是我带小侄子出门的时候。”

“我以为你是独生女。”邢泱说。

范珊珊见两人谈正事，蹲下对小男孩说：“小朋友跟姐姐去玩泡泡机好不好？”

卷发小男孩睁大眼睛，困惑地看着她。

“Andy在国外长大，中文不太好。”叶霜琪说，“他不知道泡泡机是什么意思。”

范珊珊换成英文问了一遍，小男孩高兴地点头，牵着范珊珊的手离开。

“会议室没人，咱们去会议室谈。”邢泱说。

“好。”叶霜琪站起身跟在邢泱身后。

第42章 下套
邢泱拉开座椅：“请。”

“谢谢，太客气了。”叶霜琪落座，看向邢泱，“好久不见，感觉你更帅了。”

邢泱笑着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我绝不是因为你经常夸我才跟你做朋友的。”尾音上扬，明晃晃的小得意，痞坏卖乖的模样。

叶霜琪笑了笑，开始讲述她的故事：“我哥两个月前去世，枪击事件。他长居美国，我嫂子是白人，婚后生下Andy，Andy不到一岁的时候，两人离婚了。”

“我哥是我母亲和她前夫的孩子，和我同母异父的关系。”叶霜琪说，“我们年龄相差五岁，平时很少来往。”

邢泱安静地听着，替叶霜琪接一杯热水。

叶霜琪双手握住杯子，说：“我其实没有做好抚养小孩的准备，但是……”她犹豫片刻，说“我想试试。”

“你想过一件事吗？”邢泱问，“如果你以后遇到喜欢的男人，你们结婚，生个属于你自己的小孩，Andy怎么办？”

“我不准备生孩子。”叶霜琪说，“我也没想过结婚，我特别羡慕你姐姐，我要过茜总那样的生活。”

“那还……挺好的。”邢泱抠抠脑壳，“所以你准备做个……事业型女性。”

“是的。”叶霜琪点头。

邢泱眼神一亮，问：“你想红吗？”

“……？”叶霜琪眨眨眼睛，“当然，我现在不红吗？”

“不够红，你还能再红一波。”邢泱说，他语调格外激昂，仿若诱人心神的恶魔摇了摇尾巴尖。

叶霜琪疑惑地看着他，静待下文。

“咱们梳理一下事件经过，你未婚没对象，想要抚养你小侄子，而外面的花边小报爆料你隐婚生子。”邢泱掰着手指头，“多好的反转案例，我们替小报造势，群情激愤讨伐你的时候，再抛出真相。既能打那些小报的脸，还能给你立个善良独立的人设。”

叶霜琪眉头舒展：“接着说。”

“我们搞个大动作，让人们接受你养小孩的事实。”邢泱说，“这次过后，你的粉丝能自然而然的接受你生活的变化，对他们来说，这应该是件大事。”

叶霜琪低头沉思。

哥哥逝去，侄子无人抚养，这本是一件悲哀的事，叶霜琪专门休了两个月的假调节心理状态。她该怎么跟粉丝说、如何安抚粉丝、如何应对恶意的猜测、如何继续自己的事业。

邢泱的提议完美地解决了以上所有的顾虑，甚至给到她一个更上一层楼的机遇。

叶霜琪不答应就是脑子进水了。

邢泱满意地看着叶霜琪露出信服的表情，他的心思并不止他说的为叶霜琪的生活和事业考虑，他还有自己的小心思——

邵峙行，这次骗不死你。

一旦叶霜琪同意这个方案，邢泱控制水军下场将花边小报的报道炒热，再放出一些真假掺半似是而非的话。让叶霜琪配合演几出戏，碰巧被邵峙行拍到，碰巧千星资讯以为拿到实锤发送独家新闻，到时候叶霜琪发博翻盘……

Bingo，邢泱打个响指，小记者可能会气哭。

就很爽。

谁让邵峙行害他大年三十加班！

邢泱从来都是睚眦必报的小人，他愉快地敲下回车键，浑身上下充满干劲儿。

-

“你看这篇报道。”金粟说，“我发链接给你，微博转发上千了。”

“什么？”邵峙行点开链接，网页打开，头图是一张模糊的夜晚偷拍，中央人物的轮廓和侧脸像极了叶霜琪，文案题目写的也是叶霜琪《国民女神叶霜琪隐婚生子？》。

“我搜了下，全网只有这一张照片，如果咱们能拍到更清晰的照片，就能发独家。”金粟跃跃欲试，“你说对吧？”

“我想想……”邵峙行犹豫地拖长音调，他直觉哪里不太对，又说不出来问题出在哪里，“上千转发都是真人吗？”

“是的。”金粟说，“趁那几家大的八卦号没注意到，咱们先出动，抓住捡漏的机会。”

邵峙行从上到下浏览转发情况，都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真人发言，他实在挑不出什么错，于是站起身背上相机包，说：“走吧，一起。”

“我有篇报道没写，你去吧。”金粟握紧拳头，“加油，出师必胜。”

邵峙行点头，背包离开办公室，他惯例穿一身黑，这样偷拍容易隐藏身形。

根据照片中模糊的景物，邵峙行勉强认出一个路牌，查询地图找到路的位置，坐地铁过去。地铁换乘公交，仔细比对照片和景物，邵峙行总算找到偷拍的地点，他缩小手机地图，失望地发现周围五百米内没有小学或者幼儿园，只有一个商场。

也许叶霜琪不是接孩子上学而是带孩子买东西，邵峙行猜测，他走进商场溜达闲逛。商场的地下一层是进口商超，最里面的货架摆满了进口玩具。

邵峙行转了一圈毫无收获，背着沉重的相机包走出商场。

道路远处滑来一辆黑色奥迪，悄然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女性面庞。

是叶霜琪！邵峙行条件反射地挪移一步蹲下，躲进灌木丛中。

车窗里的女人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由于五官太优越，凭借菱形的嘴唇和小巧的下巴便能认出来她的身份。她警惕地左右环顾，一不留神脸颊旁露出一颗卷毛脑袋和一双大眼睛，她惊了一下，右手摁下小孩的头，迅速升起车窗。

司机下车，走进商场，过了一会儿，司机提着一盒汽车模型回到车上，奥迪缓缓离开邵峙行的视线。

邵峙行低头查看刚刚拍下的照片，即使叶霜琪如此小心谨慎，仍然没有逃过相机的连拍。连拍的照片整合一下可以做成GIF动图发到网上，邵峙行恍然不觉自己已经一只脚踩进邢泱的圈套。

汽车里，邢泱问：“你看到灌木丛里那个小记者了吗？”

“看到了，他长得不错。”叶霜琪说，“你对象啊？”

“不是，他得罪过我。”邢泱语气轻松，“走吧，我们回去。”

“不拍了吗？”叶霜琪问。

“明天你自个儿去学区房片区、儿童医院、小学附近转一转，别带Andy。”邢泱说，“让他们猜去吧。”

“好。”叶霜琪应下，“还是你有办法。”

“那是。”邢泱笑着摊在汽车后座，懒洋洋地说，“琪姐打麻将吗？”

“你组局啊？打。”叶霜琪说，“都有谁？”

“好嘞，终于不是只有我一人单身了。”邢泱说，“我姐，她男朋友，你，我，刚好四个。”

“你姐她哪个男朋友？”叶霜琪问。

“章韫，搞金融那个，我姐最喜欢的。”邢泱说。

“真好，还能挑出个最喜欢的。”叶霜琪羡慕地说。

邢泱翻个白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咬在嘴里。

“你戒烟呢？”叶霜琪问。

“嗯。”邢泱含着棒棒糖说话，用舌头把棒棒糖移到一边，相应的那边腮帮子鼓出一个包，“抽烟气味不好闻，我没有瘾，干脆戒掉。”

“确实不好闻。”叶霜琪说。

奥迪到达望京的一栋办公楼的地下车库，邢泱推开车门：“明天见，拜拜。”

“拜拜。”叶霜琪挥挥手。

邢泱叼着棒棒糖摁下电梯，嘴里忍不住哼起不知名的曲调，坑到邵峙行令他心情愉快。他脚步轻巧地踏进电梯，轿厢到达一楼电梯门打开，范珊珊提着一兜奶茶走进来：“呦，小少爷回来了？”

“珊珊姐买的什么，有我的一份吗？”邢泱问。

“给你，鲜芋薏米的。”范珊珊递给邢泱一杯，“喝喝喝，胖胖胖。”

邢泱充耳不闻，撕开吸管插进杯子，吸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被挠到下巴的猫儿。

第43章 升职
“你太牛逼了，居然拍到了全网唯一一张清晰的叶霜琪带娃的照片！”金粟大惊小怪地吹捧，“我的天，你看别家发的叶霜琪出入儿童医院，小学附近被拍，全是猜测，只有你是真材实料的实锤！”

邵峙行被他说得脸皮臊得不行，不好意思地说：“你能不能小声点。”

“我不，你自己拍的，又不是偷的抢的。”金粟说，“我偏要说，我用大喇叭满办公室喊。邵峙行牛逼！”

“……”瞧着金粟的欠儿样，邵峙行想起邢泱的做派，非但没觉得高兴，反而心头梗得慌。

主编陈苏林朝邵峙行招手：“小邵，来。”

邵峙行走过去，站定主编面前。

“听说你拍到独家了？”陈苏林笑眯眯地说，“这半年你表现不错，把咱们娱乐板块的曝光量提升了三倍，公司准备给娱乐组加人，再从里面提个组长。”他有深意地停顿半秒，接着说，“我觉得你很有潜力。”

“提组长？”邵峙行虚了下眼睛，“我能问下娱乐组准备配备多少个人吗？”

“现在的娱乐组加上你有四个人，公司准备加到十个人。”陈苏林说，“我觉得你有这个能力，看你愿不愿意往管理方向发展。”

“我愿意。”邵峙行说，升职意味着加薪，他扣扣索索小半年，终于看见一点希望，自然要紧紧抓住。

“好，老板在办公室等你。”陈苏林说，“快去吧。”

“还要跟老板聊啊……”邵峙行有些怵，除了面试那天，他入职后从没有单独和霍建斌聊过，只知道霍建斌是个雷厉风行为人仗义的人。

“怕啥，他又不能吃了你。”陈苏林拍拍邵峙行的肩膀，“年轻人要有冲劲儿，干就完了。”

邵峙行小心翼翼地推开老板办公室的门：“你好。”

“小邵是吧，进来。”霍建斌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他看上去四十出头的岁数，穿一身宽松的休闲装，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满脸严肃地在上面滑动点击。

邵峙行走进来，霍建斌抬起头：“坐。”

这时邵峙行看到，霍建斌手里的平板电脑的屏幕显示着——愤怒的小鸟游戏界面。

霍建斌注意到邵峙行的视线停留在平板屏幕，尴尬地咳一声，掩饰性地将平板倒扣桌上，说：“咱们来谈谈加薪的事。”

“喔……好。”邵峙行说。

“你入职到现在大半年，拿了五篇独家，跟踪报道四十余篇，将娱乐板块的曝光量翻了三倍，成绩非常亮眼。”霍建斌拿起一张表单，“千星的娱乐版已经引起几家业界新闻大佬的注意，我准备给娱乐组加几个人，老陈推荐你当组长。”

“既然你走进来，说明你同意老陈的安排。”霍建斌将表单推到邵峙行面前，“你看下这个涨薪幅度，你认可吗？”

邵峙行定睛一看，薪水在原有基础上增加30%，并伴有个人绩效和组员相关的提成，整体算下来数字可观。他压下心中的激动，说：“认可，谢谢老板。”

“提职的日期就定在这个月月底吧，下周一。”霍建斌说，“明天周五了。”

“好。”邵峙行说。

“好好干，我看好你。”霍建斌说，他比了个大拇指，“我特别欣赏你跟翻云对着干的精神。”当年他削减娱乐组的主要原因就是被翻云压着打，特别是邢泱，骗得他们团团转。虽然千星和翻云是合作关系，可半壁娱乐资讯行业都是翻云的合作伙伴。

风云变化，利益为王，虽说是合作伙伴，邢泱下手可没留情过。

邵峙行抿唇，说：“谢谢。”他拉开门走出去，手心沁出汗液。

-

“看这里，这里，哎呀。”邢泱张开手，“没啦。”

卷毛小男孩咯咯地笑：“你骗人。”

“我没骗你。”邢泱盘腿坐在地上，手指往Andy耳朵后面一摸，摸出一枚硬币，“在这里呢。”

“哇。”小男孩扒住邢泱的手左看右看，“好厉害。”

“对吖，我一直很厉害。”邢泱笑眯眯地晃晃一角硬币，“送你了。”

“泱泱又在骗小孩子啊？”范珊珊走过来说，“别摸鱼了，走，开会去。”

“我哪有摸鱼。”邢泱站起身，“琪姐呢？”

“在会议室，Andy交给茗瑶带。”范珊珊说。

张茗瑶蹲下，戳戳Andy圆润的小脸蛋，说：“我们去玩泡泡机好不好？”

“好。”Andy抓住张茗瑶的手指站起来，“吹泡泡。”

“对，吹泡泡。”张茗瑶牵走Andy。

范珊珊和邢泱走向会议室，叶霜琪坐在里面刷手机。

“琪姐这两天感觉怎么样？”邢泱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

“不错，看他们各种编排我的文章，挺有意思的。”叶霜琪说。

打开千星资讯官网，邢泱失望地发现千星持观望态度，仍没有发叶霜琪的消息。他眯起眼睛，看来还需要加一把火。

“Andy应该是上幼儿园的年龄吧。”邢泱说。

叶霜琪点头：“是的，我这两天也在找合适的双语幼儿园。”

“OK，我们这么干。”邢泱打个响指，降低声音嘀嘀咕咕。

叶霜琪眼中渐渐浮起笑意，听完邢泱的办法，她忍不住说：“你咋这么坏啊。”

“都是为了生存。”邢泱夸张的感叹，“姐，做不做？”

“做。”叶霜琪扬起唇角，“Andy那么聪明，教两遍就会了。”

“行，那就这么做。”邢泱合上笔记本，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叶霜琪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

“陈编叫你啥事？给我透露两句呗。”金粟挤眉弄眼地问。

“没什么。”邵峙行说，“问我独家报道的事。”

“哦，好吧。”金粟说，“叶霜琪的独家你发吗？”

“再等等。”邵峙行说，“一张照片证明不了什么，我需要更有力的证据。”

“娱乐八卦嘛，大家都是猜，要什么证据，又不是判案。”金粟说，“你的报道，随你啦。”

邵峙行坐在办公桌前，点开桌面文件夹里保存的邢泱的侧脸照片，看了半晌，关掉图片拿起手机，惯例划开微信聊天框。

两人的聊天中止于过年前的一周，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火锅。邵峙行在输入框写下【我有升职的机会，有钱请你吃饭了。】敲完这行字，他迟迟没有摁下发送键。

不愿意低头，不知道怎么打破僵局，邵峙行被矛盾的情绪逼到墙角。他发现邢泱在他心里，占据了远比他想象的更重要的位置，而他对此束手无策，他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到邢泱，然后难过。

邵峙行将对话框里的字逐个删去，关掉微信，打开微博，登上自己的小号【今天也想转行】。这个号因为刘贝奇的事涨了大概五万粉，认证黄v娱乐资讯博主，账号完全属于邵峙行个人所有，与任何企业没有丝毫关联。

他做这个号的目的源于不安全感，他需要一些能抓得住的东西，如果离开千星他能留下的财产，以及作为副业能够赚一些外快。

他刷了刷微博热门，关于叶霜琪的讨论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媒体议论纷纷，有猜叶霜琪嫁入豪门的，有猜叶霜琪未婚生子的，有猜叶霜琪给人做小三的。

邵峙行放下手机，将相机放进背包，对金粟说：“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金粟问。

“转转，碰运气。”邵峙行说，“陈编如果来问，你就说我出去采风了。”

“好。”金粟说，“祝你顺利。”

“谢谢，走了。”邵峙行背起包走出工区，下楼，路过胖橘身边，摸摸猫咪脑袋。

第44章 积雨云
阳春三月，河面微波荡漾，两岸树梢生发出嫩绿的芽儿。

如此美好的景色，邢泱在汽车后座摊成一张饼，闭着眼睛打盹。

“昨晚偷鸡去了？”范珊珊从副驾驶转身推他，“起来，琪姐找你呢。”

“唔，困。”邢泱打个哈欠，“春困秋乏冬眠夏打盹你不知道啊。”

“熊都没你这么懒。”范珊珊说。

邢泱昨晚没睡好，罕见地梦见小时候流浪的事，他抱着一只大公鸡被狗追了几里地，鞋跑丢了，鸡被他掐死丢在路边。他一着急半夜惊醒，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天际泛白。

今天是关键的一天，邢泱强打起精神坐起身。

车门被拉开，叶霜琪坐进来，摘下墨镜，说：“Andy等会儿从那边跑出来，然后我抱住他？”

“他一边跑一边叫你，你笑着抱住他上车。”邢泱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稍等，我找个人帮忙。”

-

邵峙行背着相机包站在地铁站口，叶霜琪不可能总在同一家超市购物。这两天密集出现的照片，证明她集中在朝阳区靠近通州的一片地方活动。邵峙行打开微博，搜索提到叶霜琪的微博和照片，最近的一条提到她的微博，定位是四惠东地铁站。

发微博的账户看上去是真人账户，不是钓鱼之流，回溯账户之前的博文，可以看出是个认真生活的小姑娘。邵峙行选择相信这条微博，乘坐地铁到达四惠东，搜索附近的幼儿园和小学。凭借上次拍下的照片，邵峙行记得那个卷头发的小孩面相像是混血，他在搜索框里的词条【幼儿园】前多加两个字【双语幼儿园】。

地铁站为圆心半径一公里内只有一家双语幼儿园，邵峙行决定去碰碰运气。

邢泱为了钓邵峙行这条聪明狡猾的大鱼，能考虑的都考虑到了，甚至找了个很久之前在翻云实习的小姑娘，借用她的微博发了一条带定位的博文，还把语气编得萌萌的。

依然是熟悉的黑色奥迪停在路边，邵峙行眼神一亮，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第一个地点就蹲到了正主。他矮下身子，躲进灌木丛，耐心等待。

黑色的奥迪发动，缓慢地驶离路边，邵峙行直起腰纳闷地看着汽车远去，他有些慌，难不成什么事都没发生就结束了？

他不甘心地站起身跑了两步，意识到靠两条腿追不上，他招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气喘吁吁地说：“跟上前面那辆奥迪。”

“好嘞，您可瞧好了。”司机师傅早有一颗秋名山车神的心，一脚油门紧紧咬住奥迪的尾巴，轻巧地在车流中来回穿梭，硬是把出租车开成小飞机。

邵峙行胃里翻江倒海，他握紧把手，抿紧唇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

奥迪操作花里胡哨地绕了一圈又回到幼儿园门口，邵峙行意识到奥迪的做法在故意迷惑视线，免得被那些不怀好意的娱记盯上，比如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幸好遇上了开车技术高超的出租车师傅，邵峙行掏出手机付了车费，说：“谢谢。”

“不谢，他这绕咱们玩儿呢。”师傅不服气地说。

邵峙行没搭腔，推门下车，继续蹲守刚刚的灌木丛中观望。

等了大概十分钟，车门推开露出一双修长的腿，叶霜琪戴着一副挡住大半张脸的墨镜和一顶宽沿儿帽子，衣着休闲，她伸长脖子往幼儿园门口看。

一个小小的身影骨碌碌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奶呼呼地喊：“Mommy！”

叶霜琪蹲下抱住卷发小男孩，亲昵地揉揉他的头发，牵着他的手开门上车。

邵峙行缩在灌木丛后抱紧相机，生怕邢泱半路杀出来砸他的饭碗。

至于邢泱，正坐在车辆后排逗小孩，他右手背在身后：“猜猜我比的几？”

“三！”Andy亲亲热热地搂着叶霜琪的脖子。

“不对，是四。”邢泱拿出右手晃晃，“你输了哦。”

“你怎么连小孩子都骗。”范珊珊受不了地塞给他一根棒棒糖，“你最喜欢的可乐味。”

“谢谢。”邢泱撕开糖纸放进嘴里。

Andy说：“叔叔吃糖，我也要。”

“不行哦，小孩子吃糖坏牙。”邢泱说。

“长大就能吃糖吗？”Andy问。

邢泱点头：“等你长大想吃多少吃多少。”

“几岁才是长大？”Andy问。

邢泱说：“十八岁，你今年三岁半，你算算还有多少年？”

Andy低头，十个手指头从左数到右，叶霜琪捏捏他的小鼻子：“困吗？”

“不困。”小家伙抓住叶霜琪的手指，嘴里念念有词，“十一、十二……半岁怎么算？”

邢泱咬着棒棒糖看向车窗外掠过的景色，打个哈欠。

范珊珊担忧地问：“你说咱们搞这出，会有记者拍下来吗？”

“我雇了人，就算没记者拍到，我们照样能把偷拍视角的视频散播出去。”邢泱懒洋洋地说，他拨棱一下Andy的手指头，“别费劲了，你还差十四岁半到十八。”

Andy眨巴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说：“真的吗？你好厉害。”

邢泱闭上眼睛没说话，通常他会意思意思接两句茬，但昨晚没睡好加上Andy认真算数的模样让他想起邵峙行。他们一起去玩密室，面对邢泱的无理取闹，那家伙一字一句朝自己解释【葡萄只有加冰的，我问过了】，憨兮兮的，有种窝心的可爱。

邢泱莫名想起昨晚的梦，他偷了一只大公鸡，那只公鸡漂亮极了，羽毛油光水滑，鸡冠又大又红，乖巧地伏在自己怀里。身后一只凶恶的猎犬狂追不舍，吠叫不止，邢泱沿着泥泞的土路一刻不停地跑，最后不得不掐死公鸡扔到路边，自己孑然一身跳进湍急的河流。

梦里的一切似乎有别样的寓意，邢泱想不透，醒来时一身冷汗，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动。睁着眼睛躺到天明，他想得最多的是，邵峙行那么怕孤独的人，做噩梦的时候怎么办？他会不会被吓哭，惶惶不安辗转难眠？

邢泱烦躁地揉揉额角，咯吱一声咬碎可乐味棒棒糖，深深叹了口气。

特别的人总是难忘记，邢泱欣赏邵峙行，即使以后不能同行，邢泱也希望对方能过得好。

“到了。”范珊珊说，“走啦小少爷。”

邢泱睁开眼，推开车门，车辆停在地下车库。

叶霜琪说：“谢谢你们。”

“别急着谢，你等会儿有空吗？”邢泱单手撑住车门，“咱们上楼聊一下，你过两天发的声明。”

“我等会儿有点事，明天可以吗？”叶霜琪问，“明天下午三点。”

“行，明天见。”邢泱关上车门，站在一旁朝奥迪挥手。

叶霜琪降下车窗挥挥手，Andy趴在她旁边，卷卷毛像一团黑绵羊，学着叶霜琪的动作挥手再见。

“我去我姐办公室睡会儿。”邢泱打个哈欠，“困死我了。”

“你昨晚忙什么去了？”范珊珊问。

“偷鸡去了。”邢泱说，“梦见被狗撵了一路。”

电梯门打开，范珊珊和邢泱站进去，门关上，直升二十层。

范珊珊嗤笑：“怎么，偷鸡摸狗的事儿做多了良心不安？”

“春天到了，不存在的良心也开始躁动了。”邢泱插科打诨，他神情微顿，问，“你说，我挺欣赏一个人，可我总是欺负他，我是个什么心态？”

“小学鸡心态。”范珊珊说，“小学男生喜欢女孩子的表达方式就是扯人家头发，用橡皮砸人家，往人抽屉里放毛毛虫。”

“……”邢泱无语地看向范珊珊，“你的小学生活挺多姿多彩。”

“我没说这么做是对的，我小时候把敢这么搞我的男生摁在地上揍得爬不起来。”范珊珊说，“可能人就是这毛病，无意识地欺负能容忍你的人，彰显你的特殊性。”

邢泱若有所思，范珊珊欣慰地拍拍邢泱肩膀：“怎么，春天到了，你也春心躁动了？”

邢泱甩甩脑袋：“你想多了，我是太困了脑子不转圈瞎问的。”

第45章 春雨
“三点叶霜琪发微博，你怎么还在这躺着。”范珊珊踢了一下邢泱的椅子。

工位配备的椅子可以向后倾斜135度形成一个巨大的钝角，可以像躺椅一样在上面打盹。邢泱盖着范珊珊的小毯子，戴着眼罩，发出一声不甚舒适地嘟哝：“我都弄好了，别烦我。”

“懒死你得了。”范珊珊嘴上嫌弃，却伸手帮他掖了掖毯子，“你不担心啊？”

“不担心。”邢泱用毯子蒙住头，拒绝一切打扰。

持续一周的绯闻播报，不是真的也被那群豺狼似的媒体人吹得跟真的一样。一开始是叶霜琪隐婚生子，到叶霜琪低调嫁豪门，到叶霜琪小三上位，一个个编得神乎其神，仿佛亲眼所见。

邢泱静静地等待，等到千星资讯发出报道《叶霜琪隐婚？实锤来了！》，他捧着手机傻乐半天，像只终于抓到鸡的狐狸。

下午三点整，叶霜琪发布微博【叶霜琪V：让各位失望了，这是我小侄子。】

“怎么只有一句话？”范珊珊晃醒邢泱。

“……我刚梦到中了五百万，你赔我！”邢泱摘掉眼罩，眼睛半睁不睁地看向范珊珊，“因为我只写了一句话。”

“一句话够吗？”范珊珊担忧地问，“我以为你准备了一页纸解释她哥是谁，她小侄子为什么被她养在身边之类的。”

“那是娱记该做的事情。”邢泱说，“我是公关，我做的事是让人猜我的意图，而不是给别人讲故事。”他慢腾腾地坐起身，将椅背调直，一边叠毯子一边说，“她发了这句话，自然有娱记挖她的故事，从第三视角爆料叶霜琪哥哥的经历。观众就会情不自禁地感叹，喔女神好可怜，女神好负责任，我要粉女神一辈子。第三视角增加可信度，顺便帮记者朋友们拉一波流量，流量蛋糕大家一起分享嘛。”

范珊珊听得一愣一愣的，听完分析她连连点头：“牛逼牛逼。”

“没什么，临时想到的。”邢泱说，他拿起空杯子，“去茶水间吗？”

“去。”范珊珊端起杯子和邢泱并排走着，“你天天晚上不睡觉干嘛呢？”

“不知道，这两天总做噩梦。”邢泱说，“挺烦的。”

比起邢泱做噩梦的烦心事，邵峙行的烦心事要更加现实一点。

他坐在桌子前，看着叶霜琪新发布的微博，狠狠地锤了一下桌板。吓得打哈欠地金粟生生将哈欠咽回：“怎、怎么了？”

邵峙行不说话，他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手指几乎敲出幻影，一目十行地浏览最新的话题讨论，有感叹，有怒骂，有质疑，乱哄哄一片。

直觉要翻车，邵峙行不信邪地等到下午六点。从五点开始，有消息灵通的记者陆陆续续地扒出叶霜琪有个在美国留学的亲哥，哥哥早年离婚枪击去世后，叶霜琪将小侄子接到身边抚养。

邵峙行脑中浮现出一个猜测，这是一场阴谋。

这是一场针对所有娱记的局。

不知道其他娱记怎么想的，反正邵峙行闷头闷脑地栽了进去。饶是他小心谨慎，但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而且湿鞋的时机实在不巧，恰好位于他即将升职的档口。

仿若一盆冷水兜头淋下，邵峙行呆呆地坐在电脑面前，面无表情，眼中漆黑如墨。

“小邵，下班吗？”金粟说。

一句话惊醒邵峙行，他尴尬地应和：“下班。”站起身，收拾好背包，独自一人走出办公室。

“哎？怎么不等我啊。”金粟纳闷地看着邵峙行走出办公室。

邵峙行大脑放空飘到地铁站门口，站在地铁图前愣了许久，缩缩肩膀。

和邢泱断绝联系后，他的日子过得像梦一样，恍惚、困惑、不真实。他做着一份哗众取宠、没有实际意义但不得不以此赚取生活费的工作，在这样糟糕的生活中，他唯一能感受到温暖美好的人，站在他的对立面。

邵峙行知道自己的性格中与邢泱完全相反的特征，他粘人，邢泱潇洒；他不喜欢离别，邢泱可以轻松说再见；他信仰真相，邢泱是谎言的缔造者。

他们分明背道而驰，却躺在一张床上做尽亲密的事。

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邢泱和邵峙行，邵峙行和邢泱，怎么看都该是水火不容的仇敌、拔剑相向的对手。

然而邢泱曾坐在白色普拉多中，眼中盛满温软的笑意，看邵峙行揉一只橘猫的脑袋。

邢泱会贴心地买一管跌打膏药替他抹在后背，邢泱会亲吻他帮他躲过保安，邢泱会调侃他穷得买不起套再挤在床上陪他看电影。

深绿眸子的男人，相隔一张餐桌，坚定地对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最、最，为记者而生的人】。

邵峙行看着地铁站走廊里涌动的人群，他感到孤独。似乎有一把小提琴幽幽地奏鸣，他仔细确认音乐的来源，原来是他脑海中不自觉的演绎，混杂心脏的泵血声，组成一支滑稽的交响乐。

他要去找邢泱，冲上去打他一顿，总比闷在心里翻来覆去的难过要强。

邵峙行转身，等在另一个方向的地铁门前，他要去见那个绿眼睛笑眯眯的王八蛋。

被念叨的王八蛋心情非常好，他甚至哼了一下午猪八戒背媳妇的曲调，就连见到最事逼的客户也笑脸相迎、百般附和。

丁千雪问：“发生了什么事？”

邢泱摇头晃脑不回答，范珊珊没好气地说：“鬼知道，大概脑子坏了吧。”

落地窗外阴云密布，闷雷滚滚。

范珊珊问：“看上去要下雨，你带伞了吗？”

“我今天开车。”邢泱说，“伞在车里，你带伞了吗？”

“没有。”范珊珊说。

“哦。”邢泱说。

范珊珊瞪大眼睛：“你难道不应该说借我一把伞？”

“一根棒棒糖换一把伞。”邢泱伸手。

“小气鬼。”范珊珊给他一根可乐味棒棒糖，邢泱变魔术般从柜子里掏出一把伞，“我还有一把，给你。”

“……幼稚。”范珊珊接过伞，“谢谢。”

邢泱吹着口哨，右脚一蹬地板，转椅滑到落地窗旁，他趴在玻璃上往下看。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不一会儿马路颜色由浅变深，树梢微微摇晃，鸟雀躲在屋檐下不敢吱声。

“春雨贵如油。”邢泱感叹。

“是啊。”范珊珊端着茶杯站在邢泱身旁，“还有五分钟下班。”

“我今儿不加班，你呢？”邢泱问。

“我得加一会儿班，报告缺个收尾。”范珊珊说。

“那你还不快去写作业。”邢泱说。

“不急，我歇会儿。”范珊珊抿一口茶水。

俩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雨，邢泱低头扫一眼手机屏幕，慢腾腾地挪回工位：“关机，一天工资到手。”

“走那么早干嘛，回去也是一个人。”范珊珊说。

“你不也一个人。”邢泱说。

“所以我加班啊。”范珊珊说，她将空杯子递给邢泱，“帮姐姐接杯水。”

邢泱放下茶杯，从柜子里翻出一罐可乐，打开放在范珊珊右手边：“姐，喝可乐，提神。”

“随便吧。”范珊珊灵感来了，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敲键盘，没空搭理邢泱。

邢泱见范珊珊不说话，知趣地闭嘴拿上外套离开办公室，站在电梯口摁下下楼键。

下班高峰期电梯爆满，邢泱小心翼翼地挤在轿厢一角，双手揣兜目光呆滞，等楼层数字降到B1层。

踏出电梯门，邢泱从口袋里掏出从范珊珊那儿骗来的棒棒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叼着棒棒糖往前走，邢泱循着记忆找早上将普拉多停在哪个车位，他拐弯，与一个熟悉的人四目相对。

邵峙行指间夹着一根燃烧的香烟，蓝烟袅袅，邢泱叼着棒棒糖，表情错愕。

一时间，八面玲珑的邢泱也丢了舌头，他愣了半晌，问：“你从哪儿学会的抽烟？”

第46章 享乐主义
“你从哪儿学会的抽烟？”邢泱问，语气中充满困惑，似乎他只关注这个。

邵峙行狠狠吸了一口，小声嘟哝：“你管我。”虽然嘴硬，但他还是将烟头摁灭丢进垃圾桶。他感到委屈，心脏被突如其来的酸涩攫住，他深吸一口气，掩饰性地揉眼睛，不想在邢泱面前流露出脆弱的情绪，哪怕他眼眶泛红，指尖被眼泪濡湿。

邢泱挑起眉毛，声音轻佻上扬：“好，我不管。”他与邵峙行擦肩而过，摁下车钥匙，白色的普拉多发出一声解锁的鸣叫。他感受到邵峙行的难过，硬下心肠强行忽略。他想让邵峙行坚强起来，至少习惯孤独，邵峙行理应有个同行的朋友，但不该是站在对立面的邢泱。

邵峙行抓住邢泱的手腕，闷闷地吐出一句：“你骗我。”他失落地垂下脑袋，惶然望向某一个角落，讷讷地重复一遍，“你故意骗我。”他想骂邢泱，坐地铁的时候他已经打好腹稿，从逻辑顺序到内容到语序，无一不全，可惜一句也没用上。

邢泱被对方扽了一下，停住脚步。他看向邵峙行，奇异的心软，这有些不同寻常，他极少心软，特别是当他下定决心的时候，反悔的几率几乎为零。可他就是心软了，这完全没有道理，他曾毫不犹豫地推人挡枪、撺掇对赌协议，做尽落井下石的事，他以为自己长了颗石头心。然而现在，他却心软了。

邢泱叹气：“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有长进。”邵峙行固执地争辩，“我快要升职了。”

“哦？”邢泱转过身，面对邵峙行，“什么时候？”

“下周吧，都怪你。”邵峙行说，他沮丧地塌下肩膀，向前一步拱进邢泱颈间，“你骗我，升职铁定黄了。”他何其敏锐，瞬间便察觉到邢泱的松动，他说，“就趴一会儿，你别推开我。”

邢泱本就没打算躲，他任邵峙行靠近自己，抬起手摸摸对方柔软的发，毫无诚意地道歉：“啊，对不起。”

邵峙行沉默一会儿，小声说：“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接着说： “是我被证据冲昏了头。”

邢泱不说话了，他很少有说不出话的时刻，心尖仿佛悬着一根调皮的绒羽，一下一下地挠着，挠得他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双手环住邵峙行的腰，轻轻拍拍对方的脊背，像安抚一只情绪低落的野生动物。

毫无疑问的是，邢泱十分、特别、非常欣赏邵峙行，他甚至可以将这份欣赏乘以十，可是然后呢？然后怎么做？

邢泱松垮地搂住邵峙行，直挺挺地站在地下车库的立柱阴影下，他想要邵峙行做喜欢的事，他想要邵峙行有安全感，他想要邵峙行快乐。

但快乐是个更加虚无缥缈的指标，什么是快乐？怎么定义快乐的范围？邢泱想不明白，索性将问题放到一边，运用他最擅长的技能——只看当下，一次解决一个问题。

邢泱声音柔软，哄小孩一样哄骗邵峙行：“……那我请你吃饭？”

邵峙行诚实地说，“我想吃海鲜。”

邢泱纵容道：“请你吃大闸蟹。”

“还有。”邵峙行说，“年前我找了好多电影。”

邢泱想起争吵前的微信对话，他让邵峙行多选几部电影过年看，于是说：“吃完去你那看。”

“还有。”邵峙行欲言又止。

邢泱会意，轻笑一声：“车里有套，放心。”

邵峙行安静了，绯红悄悄爬上耳尖。他站直身体，凑过去亲了邢泱一下。

邢泱表情古怪：“你好像也没那么看重升职？”

“你希望我看重？”邵峙行问。

邢泱想了想，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做娱记，但你是一名优秀的记者。无论在哪个赛道，你都应该是最厉害的那一个。”他松开邵峙行，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系上安全带，“你就当娱乐圈是个试炼场，每个人都是骗子。有的人技巧高超、巧舌如簧，你去拆穿这样的人，难道没有成就感吗？”

时隔两个月，再坐到副驾驶的位置，邵峙行有些怀念地环顾四周，单手拉扯安全带系好，说：“你的意思是，要我把这份工作当做练手？”

“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停下。”邢泱说，“不要因为不喜欢不认同就停下，在你没有更好的选择的情况下，你必须做到最好。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而不是停滞不前的人。”

邵峙行若有所思，他转头，黑黝黝的眼珠盯着邢泱：“可如果我这么做，必须站在你的对立面，成为你的对手。”

“所以呢？”邢泱向左打方向盘驶出车库，“我很期待。”

“我害怕我会……”失去你。邵峙行缓慢地说，邢泱打断他的话：“只要你需要我，我永远在这里。我没那么幼稚，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跟你置气。你做你应该做的，如果你能把我搞失业，我就赖在你家不走。”

邢泱被自己说的话逗乐，他继续说：“我还挺好奇被人包养是种什么的感觉。我不在乎你出轨，钱给够我可以自娱自乐，绝不打扰你。”他鼓鼓腮帮子，一副我很乖的表情。

“……”邵峙行皱起眉毛，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拐到了出轨和包养上。

邢泱一路开上高架桥，问：“你过年回家了吗？”

“没有。”邵峙行说。

“那你去干嘛了？”邢泱问。

“在出租屋。”邵峙行说，“生你的气。”

“……”邢泱愣了下，哑然失笑，“你现在消气了？”

“没有。”邵峙行说，比起生邢泱的气，他更想念邢泱的拥抱。但他不会直说，邢泱听到绝对会翘尾巴，然后更变本加厉地欺负他。

邢泱瞥了一眼邵峙行，他手指头痒，于是捏捏对方的耳垂：“要几只大闸蟹你才能消气？”

“四只。”邵峙行一板一眼地回答，“要最大的大闸蟹。”

“好的。”邢泱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汽车爬上高架桥，周五的北京异常拥堵，邢泱踩下刹车，望着前方长长的车队，脸上挂不住笑容。他无聊地敲打方向盘，没话找话地问沉闷的小记者：“你有多想我？”

“我不想你。”邵峙行扭头看向窗外，留给邢泱一个带着情绪的后脑勺。

“那好吧，亏我还时常……”邢泱故意停顿，营造一种将说未说的假象，果然邵峙行转过头期待地看向邢泱，等待他说出“想起你”这种腻腻歪歪的话。

邢泱继续说：“……想着怎么坑你。”

邵峙行：“……”

为了北京倡导的文明朝阳口号和安全行驶的标语，邵峙行决定不给交警同志找事做。他勉强打消脑海中盘旋一个多月的“揍邢泱一顿”的危险想法，换成日后多给邢泱找事让他加班，加通宵。

邢泱后颈的汗毛莫名立正，他拍一下邵峙行的额头：“瞎合计什么呢？”

“我就想想，想也不行吗？”邵峙行勇敢起义反抗暴政。

暴君邢泱说：“不行，不准想。”

邵峙行不跟他正面起冲突，他打开手机，问：“你想看什么电影？”

“你找了什么电影？”邢泱问。

“十几部。”邵峙行说，“科幻和刑侦多些。”

“不用照顾我的口味。”邢泱说，他电影看得杂，什么都看。邵峙行浏览过他的豆瓣主页，竟能从一堆杂七杂八的片名中找出邢泱的喜好。

“我也喜欢看这两种类型。”邵峙行语气轻快，为找到两人之间稀少的共同点而高兴。

路口的信号灯变成绿色，车队缓慢向前挪动，邢泱操纵汽车向前滑，他无所谓地说：“挑你喜欢的看，我都行。”

第47章 大闸蟹
邢泱对蟹这种东西敬谢不敏，剥起来费劲，味道也就那样。他坐在邵峙行对面，夹起一只剥好的虾仁左右蘸好醋汁放进嘴巴。

邵峙行徒手掰断蟹钳，“嘎嘣”一声，他看一眼邢泱，抿唇将蟹钳敲碎，露出里面白嫩的肉，递给邢泱。

邢泱本想拒绝，与邵峙行黝黑的眼珠对视，他怵了一下，接过蟹钳，说：“谢谢。”

邵峙行低头继续拆蟹，动作娴熟，乒乒乓乓一顿敲，邢泱总觉得对方敲得不是蟹，是自己的脑壳。

邢泱吃掉蟹钳中的肉，殷勤地为邵峙行倒上一杯水，推到对方手边。邢泱极擅长察言观色，即便这顿饭是邵峙行主动找他低头求来的，他依旧能把邵峙行伺候得舒舒服服。

两个大老爷们四只大闸蟹肯定吃不饱，邢泱额外点了四个炒菜一桶米饭。

也许是从小长在海边的原因，邵峙行拆蟹速度十分快，一会儿工夫，四只蟹壳肉分离，蟹黄堆在一旁。邢泱看着眼馋，他嫌费劲不爱吃蟹，别人拆好的他又想吃了。

邵峙行挖一勺蟹黄放进邢泱的米饭，说：“拌匀了好吃。”

“哦。”邢泱认真地用勺子拌米饭。

邵峙行将蟹肉分成了两份，倒自己碗里一份，剩下一份递给邢泱。

邢泱心尖被撞得泛甜，他喝一口柠檬水压下奇怪的感觉，看向邵峙行。

餐桌上方的灯光是明亮的橘黄色，照在邵峙行脸上，将他的睫毛映得浓密纤长。邵峙行有一副坚毅俊朗的长相，加一双黝黑的眼睛，非常容易博取他人的信任。他话少，开口带着点认真求证的劲儿，就显得呆萌，特别能勾起邢泱的欺负欲。

“我想不通，你长这样，怎么会没谈过对象。”邢泱托着下巴，眼神像扫描仪，从邵峙行的眉眼细细打量到脖颈，“媒婆快把你家门槛踩塌了吧。”

“没有。”邵峙行不太想搭理邢泱的没话找话，他拆完蟹没事干，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巴。

邢泱一口一口吃菜，邵峙行慢腾腾地问：“你为什么不找？”

“麻烦。”邢泱说，“我是工作狂。”他笑了下，“比起谈恋爱，我更喜欢听明星八卦。大家猜测许久的事情，我早就知道，有种优越感。”

实习到正式工作，到现在已经五年，邢泱见过身家上亿的演员在别墅里开群交派对、荧幕前恩爱的夫妻后台冷淡如冰、勾肩搭背的好朋友追名逐利反目成仇。观众以为的惊鸿一瞥，不过是爬满虱子的皮草披风，充满黑色幽默。

镜头和闪光灯的交错下，邵峙行这样的人显得颇为珍贵，表里如一的纯粹。邵峙行不是一张白纸，他是透亮的湖水、莹润的翡翠、浓重的夜色，是世间一切不掺杂质的事物。

酸辣汤上桌，邢泱替邵峙行盛了一碗汤，放在对方手边，说：“上次陶通酒驾，你在记者堆里看我，是不是想敲我闷棍？”

“我想了好多。”邵峙行说，“敲你闷棍，套你麻袋，给你车胎放气。”

“……”邢泱给自己盛一碗汤，“那你今天在车库等我，是为了给我车胎放气？”

“我不是没放吗。”邵峙行说，他舀一勺汤缓慢地喝着，“你不请我吃饭我就放气。”

“说到这个，你从哪儿学会的抽烟？”邢泱问。

邵峙行不说话了，他像做错事一样拢紧汤碗，悄悄瞄一眼邢泱的脸色，把头埋进碗里专注吃饭。

邢泱简直被他这番做派气笑：“说话，我又不能把你怎么的。”

邢泱确实不能做什么过激的事惩罚他，但邢泱故意在床上折腾邵峙行那叫一个娴熟。

见邵峙行死犟着不说话，邢泱从鼻腔中哼出一声：“反正早晚你都得说。”

能拖一天是一天，邵峙行在心里加上一句，他扒拉干净米饭，打个饱嗝，说：“吃饱了。”

“走吧。”邢泱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起身结账离开餐厅。

开车送邵峙行的路上，邢泱说：“你不用担心升职的事，霍建斌被我骗多少回了，不差这一次。他心宽，看在你给我添这么多次麻烦的份上，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卡你的升职。”

“谢谢。”邵峙行说，比起升职，他更关心等会儿一起看电影的事，他问：“去我那？”

“不然去哪？”邢泱斜睨他。

“我那太小了，你坐不开。”邵峙行说，“可以去酒店。”

“就去你那，坐床上挺好的。”邢泱说，“有人走来走去的时候，你总是紧张，夹得我很舒服。”

邵峙行瞪大眼睛，指尖沁出汗液，他双手交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很可爱，搓扁揉圆怎么欺负都可爱。

邢泱眼疾手快地找个车位停进去，拔出车钥匙放进口袋，解开安全带。

邵峙行下车，和邢泱并排走，他说：“我怕你无聊。”

“什么无聊？”邢泱问。

“我觉得你是个喜欢新鲜感的人。”邵峙行说，“而我好像……”

“自信点，你就是我的新鲜感。”邢泱说，至少目前是，和邵峙行相识大半年，他仍沉浸在欺负邵峙行的游戏中，像穿梭于森林中狩猎一头雄鹿，循着华美的鹿角找到一片洞天福地。

推门进入狭小的房间，邢泱顺手关上门，邵峙行说：“你坐会儿，我调一下投影仪。”

邢泱摁亮手机屏幕查看时间，说：“不早了，我们先干正事。”他捞过邵峙行的腰，将对方一把拢进怀里细细吻着，“跟我仔细说说，有自己玩吗？”

“没、没有。”邵峙行扶着邢泱的肩膀找个舒服的位置，诚实地说：“有时候晚上会想你。”

邢泱仰起头，露出干脆利落的下颌线和优美的脖颈：“亲我。”

邵峙行依言照做，他手臂搭在邢泱的肩膀，从游刃有余到惊惶无措，像只被挠到尾巴根的猫咪发出短促的气声，最后只剩下滑过眼尾的泪水。他温顺地被邢泱压制在下，后背肌肉紧绷，邢泱低声在他耳边说：“这段时间我没有找别人上床。”

说实话邢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许想给邵峙行一点安全感，这不是邢泱的日常作风。安全感于邢泱而言，是最无用的东西，他总要走，离别随机发生在未来无数个节点，现在的亲密相拥不过是虚幻的快乐。

像酗酒嗑药，性同样使人沉溺迷醉，邢泱吻在邵峙行的耳尖，权当自己色迷心窍，言语混乱。

邵峙行心头一颤，他睁开濡湿的睫毛，伸手抓住邢泱的手腕，紧抓不放，像条缺氧的鱼，扑腾两下，趴在床上不动了。

邢泱还记着邵峙行不告诉他学抽烟的原因，便是往死里折腾。邵峙行被他弄得受不住，吞吞吐吐地交代：“自学的、唔，真的是，是自学的，你别……啊嗯。”

“你就不能学点好。”邢泱恨铁不成钢，“我都开始戒烟了，你上赶着学。”

“还不是因为你骗我！”邵峙行气得直推邢泱，刚鼓起的硬气被戳了一下，顿时软了腰，他放弃挣扎，摊在床上直挺挺地瞪着天花板。

“我骗你你就抽烟，以后你岂不是要变成烟囱。”邢泱退出，把套子扔进垃圾桶，抽几张纸巾擦干净，拍拍邵峙行的背，“起来，别装死。”

本来二十分钟完事的活，被邢泱一通拷问拖到一个小时，电影看不成了。邵峙行去洗澡，邢泱收拾好床铺，坐在床头玩手机。

邵峙行洗完澡回来，邢泱例行帮他吹干头发，替他掖好被子，在他额头印下一个晚安吻，方才下楼离开。

第48章 车祸
周日凌晨三点，邢泱被手机铃声吵醒，他声音迷蒙地接起电话：“喂？”

“泱泱。”听筒中传来范珊珊的声音，“钱文涛出事了。”

“谁？”邢泱脑子没醒，闭着眼睛接茬，“不认识。”

“钱！文！涛！”范珊珊大声说，“就上个月那个爆火的网剧《你的夏天不加糖》的男主，记得吗？”

“……啊。”邢泱坐起来，揉揉眼睛，“他不是刚火吗？能有啥事。”

“他昨天才和我们签合同，墨还没干就出事了。”范珊珊憋着火气，“车祸，你快来吧，刚送进急救室十分钟。”

“等他抢救完再给我打电话，活着发喜报，死了发讣告。”邢泱凉淡地说，“你叫我过去干嘛，做法招魂啊？”

“你真是没睡醒，你好好想想，他大半夜出车祸。”范珊珊说，“半夜两点，他在外面溜达啥？”

“……”邢泱双脚踩着拖鞋站起身，“哪个医院，我现在过去。”

范珊珊报上医院名，邢泱匆匆洗把脸拿着车钥匙冲出家门。

凌晨三点的北京道路空旷，几乎没什么车，邢泱风驰电掣开进医院大门，停车场倒是满满当当。

范珊珊穿着麂皮大衣，专门为邢泱占了一个车位，她挥挥手：“这里。”

邢泱将普拉多停进去，下车调侃范珊珊一句：“大衣不错，你个子再高点就好了。”

范珊珊拍他一下，说：“赶紧的，他经纪人在里面。”

两人踏进急诊科，门口一个胖胖的男人看到邢泱眼睛亮起，忙赶过来说：“你好。”

“你好，我是邢泱。”邢泱伸手与男人握了握，“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刘，刘宏盛。”男人说。

“我们去车上聊。”邢泱说。

医院没有特别私密的地方供他们聊天，幸好邢泱开了一辆宽敞的普拉多。三人坐在后排，邢泱打开顶灯，看向刘宏盛：“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钱文涛大半夜出门溜达？”

刘宏盛抓抓没几根毛的脑袋，为难地说：“我也是才知道。”他接过邢泱递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他谈了个女朋友，半夜去酒店见她，去的路上被车撞了。”

邢泱嗤笑一声，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双手敲打键盘：“他女朋友叫什么？”

“我只知道微博名，是他的粉丝。”刘宏盛说，“叫什么草莓兔。”

邢泱点进钱文涛的微博，浏览过每条微博下的热门评论，综合十几条微博，找到一个活跃在评论区语气亲昵的粉色头像，名字叫草莓奶油兔。他点进草莓奶油兔的主页，这姑娘是钱文涛的超话小主持人，看起来像位站姐，她经常去机场和剧组蹲钱文涛，上传一些精修照片。

目前看来还算正常的明星和粉丝的关系，邢泱合上笔记本：“还有什么我应该知道的事情？”

刘宏盛摊手：“相信我，我知道的信息和你差不多。”

邢泱叹气，正要开口怼他。范珊珊急忙截胡：“要不刘先生去手术室门口等消息，我和泱泱找找信息。”她拍拍邢泱的手背，让他稍安勿躁。

刘宏盛点头，说：“好，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工作嘛。”范珊珊说。

刘宏盛下车，邢泱打开电脑继续搜寻信息，他盯着电脑屏幕说：“珊珊姐睡会儿吧，有进展我叫你。”

“哪能你值班我睡觉。”范珊珊说，“我去外面转转，买点零食。”她推门下车，“一会儿回来。”

浏览器页面标签一个紧挨一个，连成一排，标题的字挤在一起，密密麻麻。邢泱目不转睛，娴熟地打开各类网站、论坛、QQ群、微信，他抿唇，一边在备忘录里记下一行行字，一边搜索有用的信息。

车门敲响，邢泱看向车窗外，窗外天际微亮，范珊珊提着一大兜东西站在门外。

邢泱打开车门，范珊珊带着一身清晨寒气坐进来，递给邢泱一袋小笼包：“快，趁热吃，早餐店的第一笼包子。”

“谢谢。”邢泱笑着接过，“辛苦了。”

“还有豆浆，红枣味的。”范珊珊说，“我记得你喜欢喝红枣豆浆。”

“是的。”邢泱咬一口包子。

范珊珊拿出红糖油饼，掰给邢泱一个角：“尝尝这个，好吃。”

两个人狼吞虎咽吃完早餐，邢泱打个饱嗝，说：“看看我查到的，很有意思。”

“什么？”范珊珊凑到电脑面前。

邢泱打开备忘录：“钱文涛的女友草莓奶油兔是钱文涛的第一批粉丝，她在粉丝群里立的人设是有钱的小公主，花钱豪爽，一掷千金，成百上千地买杂志。”

“这不挺好的吗。”范珊珊说。

“是啊，问题就出在这。”邢泱说，“这个草莓兔还有另一副面孔，她一边买一边卖，撺掇未成年小粉丝一起购买。而且她卖的都是有钱文涛亲笔签名的版本，我算了一下，她卖跟买的数量大致持平。”

“钱文涛前期由于演技不够资源不足，徘徊在二三线之间，谁能想到一部名不见经传的小成本网剧居然爆火。”邢泱说，“他借势而起，怕是被突如其来的名气冲昏了头。他立的是青春小奶狗人设，和网剧里男主的性格一脉相承。”

“如果这时候爆出私会女友，他就完了。”邢泱合上笔记本，“目前有两条路，一、快速找个杂志谈拢合作，放出风声说下期封面照人选是钱文涛，能勉强解释钱文涛半夜出门谈合作。二、如果钱文涛直接死了，咱们发个讣告，说点生而为人温柔以待的屁话，挡住悠悠之口。”

“这么看来，人死了比较好弄。”范珊珊说。

“是啊。”邢泱点头。

两个没心肝的公关人士一拍即合，范珊珊的手机屏幕亮起，刘宏盛发微信【抢救过来了，人在ICU昏迷。】

“唉。”邢泱失望地叹气，“等他醒了再说。”他放平座椅靠背，“你躺哪儿？”

“我去副驾驶。”范珊珊下车绕到副驾驶，后仰椅背，躺着闭上眼睛。

邢泱和范珊珊一觉睡了三个小时，睁开眼天色大亮，已经早上九点。

醒来第一件事是刷手机，看看钱文涛车祸的事有没有上热搜。邢泱松口气，热搜上没有钱文涛的名字，可能正是周一早上，那群记者还没反应过来。

范珊珊调直椅背，打电话给刘宏盛：“你来车里，咱们聊聊。”

-

周一上午十点，邵峙行踏进千星资讯的办公室。

“小邵，来。”陈主编朝邵峙行招手，“上周不是说好了吗，我给你交代点事情。”

“什么？”邵峙行疑惑地走过去。

陈主编压低声音：“升职的事，你是组长了。”

“可叶霜琪的报道我搞砸了。”邵峙行说，“我以为……”

“除了翻云高兴，所有人都搞砸了。”陈主编说，“我之前担心你没被翻云结结实实骗过，上任后会轻视翻云，刚好，这下我不担心了。”他拍拍邵峙行的肩膀，“小伙子，好好干，千星又不是没被翻云骗过。去年翻云把老霍气的，直接解散了娱乐部。”

“叶霜琪那事我跟了全程，说实话，就是让我跟这事，我也不一定能认出是场骗局。”陈主编说，“照片、视频什么都有，谁能想到叶霜琪有个死了的亲哥和混血小侄子呢。”

邵峙行说：“谢谢主编。”即便听到安慰的话，他仍对自己的表现不太满意。

“小伙子，一步一步来。”陈主编说，“翻云那群人一个个跟狐狸成精似的，你还得多修炼几年。”

“老霍批了六个名额，这是简历，你抽时间面试一圈。”陈主编递给他一沓A4纸，“看有没有满意的人，不满意的话你跟人事说，他们再给你推荐一些。”

“好的。”邵峙行拿起简历，“谢谢主编。”

“客气。”陈主编说。

第49章 你哪儿也别想去
一上午连轴转面试四个人，邵峙行头晕眼花脑袋嗡嗡响，腹诽面试这活真不是人干的。他拿着一张简历递给主编：“这个人我觉得可以，陈哥你面一下。”

“好，明天上午十一点我有空。”陈主编说，“吃饭了吗？”

“没，我一会儿出去吃。”邵峙行说，“我带相机出去，听说钱文涛出了车祸，我去医院碰碰运气。”

“行，祝你幸运。”陈主编笑着说，“不要被邢泱逮住了，翻云刚签下钱文涛。”

听到邢泱的名字，邵峙行不自在地抿唇：“哦，我走了。”

“拜拜。”陈主编挥挥手。

邵峙行背起包戴上黑色鸭舌帽走出办公室。

另一边，邢泱坐在车里吸溜一包酸奶，他捏扁包装袋，视线始终不离手机屏幕：“飞狐娱乐发文，《突发！钱文涛遭遇车祸进ICU》。”

“千浪娱乐紧跟发文。”范珊珊说，五分钟内她的手机响起一串提示音，“瞧，多热闹。”

“咱们坐ICU门口去。”邢泱说，“一会儿那群鬣狗该来了。”

两人下车走进医院大门，刘宏盛迎上来跟在邢泱身旁：“我调了五个保镖，大约十分钟之后到。”

“你老板挺重视他啊。”邢泱声音轻慢，“居然能搞来五个保镖。”

刘宏盛尴尬地笑了下，说：“全公司上下就指望邢先生保他了。”

邢泱摆了摆手：“我尽力。”他拿着电脑走到ICU门前站定，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看钱文涛的情况。

钱文涛躺在里面，额头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右胳膊和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邢泱说：“就算我把他安稳保下来，你们再用他也得等他半年养好身体。你觉得划算吗？”

刘宏盛看向玻璃窗里的钱文涛，半晌，深深叹一口气：“不划算又能怎么办？怪我没照顾好他。他家庭条件不好，读个中专学历，闷头进娱乐圈只为赚钱。他以为红了就可以随心所欲，我……唉，怪我，我刚接手他，没太关注他的情况。”

邢泱下意识摸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可乐味棒棒糖，他剥开糖纸放进嘴巴，朝刘宏盛笑了下，眼神晶亮：“你想好了，翻云跟极光签的是灵活合同，按次收费。虽说钱文涛签的名，你们也可以选择不在他身上浪费钱。”

刘宏盛摸出手机，说：“我给我老板打个电话。”他沿着长廊走远，邢泱用虎牙在棒棒糖表面咬下一个浅坑。

范珊珊说：“你为什么提多余的意见？”以邢泱自私自利的个性，钱赚到手就好，哪里管什么客户的利益，她想不通邢泱为什么要把快到手的钱推出去。

“让极光看到我们合作的诚意。”邢泱说，“翻云不是目光短浅的工作室，我们顾全大局，替客户着想，谋求长期合作。”他看向范珊珊，“这是极光和翻云签下的第一个合同，我必然要撺掇他们签下第二个、第三个合同，眼下这点钱算不上什么。”

范珊珊翻个白眼，她就不该自作多情地以为邢泱真的替客户考虑，不过这确实是邢泱的行事风范，轻易地抛弃一个明星的声誉来换取更多的利益。

“我们老板说，保。”刘宏盛将手机揣进口袋，看向邢泱。

邢泱点头：“好。”

极光同样是个规模较大的娱乐公司，旗下有大大小小上百号艺人，如果吝啬于一个艺人的公关费用，难免会寒了其他艺人的心。邢泱心中对极光的评价上了一个台阶，他找个椅子坐下，打开电脑，说：“我需要钱文涛身边所有人的信息，他的助理、化妆师、造型师之类的。”

“好。”刘宏盛应下。

邢泱敲了一会儿键盘，只听医院楼下隐隐约约传来嘈杂声。他站起身走到窗户旁往下看，停车场架起长枪短炮，正对着邢泱所在的楼层。

邢泱抬手关上窗户，对范珊珊说：“记者来了。”

“保镖在楼下。”刘宏盛说。

“医院不会让保镖挡住所有的出口。”邢泱冷静地说，“让他们上楼，守住ICU的门，除了医生护士其他人都不让进。你去跟医院协调。”

“好的。”刘宏盛说。

“别担心，这阵仗我见多了。”邢泱安抚面露紧张的刘宏盛。

刘宏盛神情勉强放松，抖抖肩膀，推开门走出去。

“你帮我拿一下电脑，等会儿保镖上来你跟他们说。”邢泱将笔记本电脑递给范珊珊，“我下楼转转，总有些记者不走寻常路。”

“好。”范珊珊接过电脑，表情严肃。

邢泱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珊珊姐，放松，我看你绷着脸就想笑。”

“快滚。”范珊珊踢他一脚，“烦死了。”

邢泱一溜烟儿跑出十几米，拐弯下楼梯，随便走进一个男厕所。解决完生理需求，他打开隔间门，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猫在厕所门口，脖子上挂着邢泱非常熟悉的相机背带。

“哎你。”邢泱一把提溜住狗仔的脖子，掀掉记者的黑色鸭舌帽，与一双惊慌失措的黝黑眼睛对视，“呦，好巧。”

邵峙行站直身体伸手去抢邢泱手里的帽子：“还给我。”

“不还，我拿到了就是我的。”邢泱抬高手臂，另一只手捏着小记者的后脖颈，像提着小狗的后颈皮，“一看你就没干好事。”

“这是我的工作。”邵峙行恼怒地说，他扒拉掉邢泱放在他脖颈的手。

邢泱将鸭舌帽反扣到自己脑袋上，说：“阻止你是我的工作。”他握紧邵峙行的手腕，“老实跟在我身边，哪儿也别想去。”

如果在任何一个周末邢泱对他说出这句话，邵峙行心中可能会悸动一下，但此情此景，邢泱的话是百分之百不含任何浪漫元素的【跟在他身边】。邵峙行听到楼道里响起稀稀拉拉的脚步声，他急切地说：“你听，有别的记者进去了。”

“他们进去拍不到什么。”邢泱满不在乎地说，“你进去就不一定了。”他逼近邵峙行，鼻尖对鼻尖，眼中笑意盎然，“你咬我啊。”

邵峙行憋着气，盯着邢泱幽绿的眸子，暗自磨牙，他不可能真的跟邢泱动手，论打架他可能真打不过邢泱。他心一横闭上眼睛，一口咬住邢泱的嘴唇，报复性地啃出一个血印。

“……”邢泱感到嘴唇刺疼，怀里多了一截劲瘦的腰杆，邵峙行像只饿了好几天的巴西龟伸着脖子死死咬住他的嘴巴。

真特么咬啊卧槽，邢泱不敢推邵峙行，他舌尖舔到咸腥的血味，生生把他气乐。见过莽的，没见过这么莽的，邢泱单手捏着邵峙行的下巴，用力掰开对方的嘴巴解救出自己鲜血淋漓的下唇。邢泱伸出舌头轻轻舔过伤口，疼得“嘶”一声，他狠狠瞪邵峙行一眼。

邵峙行低头不敢看邢泱的脸色，小声辩解：“你让我咬的。”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邢泱重新捏着对方的后颈皮吻上去，“敢咬我我就在这操你。”

邵峙行也知道自己做得有些过火，温顺地张开嘴巴任由邢泱将他欺负得气喘吁吁。邢泱掀起他的卫衣下摆，一只手钻进去从上摸到下，揩油调戏两不误，直欺负得人腿软站不稳，趴在邢泱肩上低声求饶：“我、错了……唔……你别……”

“你说要是有人进来。”邢泱说，“看到你这个样子，会怎么想？”

邵峙行脑袋乱糟糟的，他感到自己退化成一只草履虫，只会吐出简单的词句：“不要……不要看到。”

“要看到，我把门打开。”邢泱作势拉门，邵峙行吓得瞳孔紧缩。

邢泱轻笑一声，拇指搓了一下邵峙行的小伙伴，瞬间温凉的液体溅了他一手。

“呃啊。”邵峙行眼前一片昏花，仿若老旧电视机荧幕没信号时亮起的雪花屏。他抱紧邢泱的肩膀，大脑放空，全然忘记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只想溺死在邢泱怀里

第50章 被狗咬了
邢泱站在洗手池旁，仔细地清洗手上沾染的液体。邵峙行不好意思地杵在一边，耳朵通红，声若蚊蝇：“谢谢。”

“记得给个五星好评。”邢泱吊儿郎当地说。

邵峙行撇过脑袋，留给邢泱一个毛绒绒的后脑勺。

邢泱甩掉手上的水珠，用潮湿的手心狠狠揉了揉邵峙行的脑袋。邵峙行往旁边挪一步，像被揉到炸毛的小猫一样怒视邢泱：“你好烦。”

黝黑的眸子反射晶亮的光泽，仿佛两颗打了蜡油的玉石，邢泱憋不住自己使坏的小心思，愈加想欺负邵峙行，他说：“你快走吧，等会儿保镖来赶人了。”

邵峙行更生气了，邢泱还敢提这茬，他越生气，表情就越冷静，说：“哦，我走了。”

“哎别啊。”邢泱虚虚拦他一句，“不来个告别吻吗？”

邵峙行磨磨后槽牙，压着火气亲在邢泱唇角，硬邦邦地说：“再见。”

邢泱环住邵峙行的腰，说：“不够真诚。”他加深力道吻回去，唇齿相依，紧密牵连，直将邵峙行吻出泪光，邢泱满意地松开对方：“好啦，再见。”

邵峙行深吸一口气，愈加坚定了让邢泱通宵加班的心思，他擦掉眼角泌出的泪液，闷头走出男卫生间，“嘭”的一声摔门离开。

邢泱笑眯眯地打开门，看着邵峙行远去的背影，确定对方彻底歇了偷拍的心思，这才悠哉悠哉地回到ICU监护室外。不出他所料，一众保镖像一道钢铁长城，把诡计多端的记者们拦在门外，目前为止，没人知道钱文涛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你干嘛去了？”范珊珊抽一张纸巾递给邢泱，担心地问，“嘴上都是血。”

“被狗咬了。”邢泱接过纸巾擦掉下唇渗出的血丝，“嘶——疼。”

“啧，看来是条猛犬。”范珊珊调笑道，她当然不会真以为是狗咬的，只当又是邢泱招惹的风流债。

“不说这个，刘宏盛把信息表发来了吗？”邢泱问。

“发来了一部分。”范珊珊说，“他去联系钱文涛之前的经纪人去了，等会儿回来。”

“我去外面找个酒店睡会儿。”邢泱说，“你困吗？”

“我还好。”范珊珊说，“不过我待在这也没啥事，我跟你一起吧。”

邢泱点头，他掏出手机点了五份盒饭，说：“等外卖送来我们发给保镖们再走。”

“嗯。”范珊珊应下，左右没什么事，她目光落在邢泱受伤的嘴唇上，“难不成你搞上一个记者？”

“猜得真准。”邢泱敷衍地夸赞。

“我们泱泱为工作出卖色相，感动翻云。”范珊珊说。

邢泱暗暗翻个白眼，没搭话。

过了约二十分钟，送外卖的小哥到达医院，邢泱提着五份盒饭分发给保镖们，说：“辛苦大家过来帮忙，赶紧吃点热饭填填肚子。我们俩凌晨赶过来一宿没睡，准备找个地方休息会儿。我姓邢，全名邢泱，这是我的手机号，如果出现紧急的事情，直接给我打电话，我以我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邢先生别担心，我们心里都有数。”为首的保镖接过盒饭，“你们快去休息吧。”

邢泱笑着说：“谢谢。”

发完盒饭，邢泱和范珊珊一起下楼。为防止某些记者贼心不死，邢泱没敢找距离太远的酒店，走进医院正门口的快捷宾馆开一间双床房凑合打盹。

一觉顺利睡到晚上八点，没有电话铃声的打扰，邢泱懒洋洋地睁开眼睛，胳膊撑起身子靠在床头。他打开手机，热门微博飘着一条tag #钱文涛神秘女友倒卖签名#。

邢泱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从牙缝里呲出一声：“草。”

-

邵峙行从头到底浏览一遍，做最后的校稿工作，包括证据的罗列、论点和论据的逻辑关系和排版是否美观易读，满意地点点头，敲下回车键发送。这些东西足够邢泱焦头烂额一阵子了，邵峙行内心评估。

“小邵，来。”陈主编冲邵峙行招手。

邵峙行合上电脑，愉悦的心情仅维持了发出稿子后的五分钟，当他看清陈主编手中的一沓简历，压力颇大的塌下肩膀。

“你看看这些人怎么样。”陈主编说，“老板的意思是月底要招够人。”

“没有合适的人怎么办。”邵峙行说。

“北京这么多人，怎么会没有合适的。”陈主编大力拍拍邵峙行的肩膀，“加油，你可以。”

邵峙行暗暗嘀咕他不可以，认命地接过简历随手拽把椅子坐下，一张一张看过去。

“钱文涛的事你有什么新发现吗？”陈主编问。

“没有，去医院撞见邢泱了。”邵峙行说，“他不让我进。”

“他让你进才奇怪。”陈主编见怪不怪地说，他指着简历，“你挑吧，看到合适的直接约初试。这阵子找工作的人挺多的，hr那还有简历。”

“知道了。”邵峙行应下，比起看简历他更喜欢出去采风，但没办法，老板的命令不得不遵从。钱文涛的花边新闻他整理成长图用【今天也想转行】那个号发出去，毕竟内容中有一部分是他的分析，许多信息不一定真实，不适合用千星资讯的官方号发。

或许是钱文涛的粉丝群体内部积怨已深，邵峙行发送的长图迅速被大范围转发，评论区里艾特不断，有幸灾乐祸有义愤填膺，热闹极了。

邵峙行看完简历，瞄了一眼微博，震惊片刻，他似乎搞出了一条热门微博。这条微博被钱文涛后援会转发，带头艾特草莓奶油兔并且阴阳怪气地配字【姐你出名了】。

与此同时，邢泱从床上弹起来，拍醒范珊珊：“来活了来活了，起来干活。”

“唔。”范珊珊揉揉眼睛坐起来，声音迷蒙，“怎么了？”

“哝。”邢泱将手机塞进范珊珊手里，“我去刷牙。”他走进盥洗室洗洗刷刷，收拾齐整走出浴室，范珊珊风一样与邢泱擦肩而过冲进浴室。

两人收拾齐整，退房离开酒店，刘宏盛打来电话：“草莓奶油兔联系我了，问我怎么办。”

“你有她的联系方式？”邢泱问。

刘宏盛说，“她主动找到我的。”

“把她拉进微信群，我会会她。”邢泱说。

“好的。”刘宏盛说，“信息表已经发到你邮箱了，请查收。”

“我一会儿看，马上到医院了。”邢泱说，“钱文涛醒没醒已经不重要，我们得尽快回应这件事。如果发酵时间太长，就没人听我们说话了。”

“我现在在ICU外面。”刘宏盛说。

“好，我们进楼门了。”邢泱说，“一会儿见。”他挂掉电话，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台阶。

“不能承认钱文涛有女友。”范珊珊说。

“是的，咬死钱文涛单身。倒卖签名的事，我们需要推一个替罪羊出去。”邢泱说。

“而单身的事找个他的好朋友出来作证。”范珊珊说，“增加可信度。”

“至于替罪羊……”邢泱踏上四楼，“助理或者随行化妆师都可以。”

“助理吧，化妆师人家以后还是得找工作的。”范珊珊说。

邢泱点头：“也对，助理年轻，方便改行。”他推开ICU走廊的门，看向刘宏盛，“我们有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刘宏盛焦虑得仿若热锅上的蚂蚁，抓住邢泱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钱文涛的助理多大岁数？”邢泱问。

“二十岁，男生，大专学历。”刘宏盛说，“跟了他半年左右。”

“他缺钱吗？”邢泱问。

刘宏盛想了想，说：“应该缺吧，我印象里他穿得挺朴素的。”

“把他叫来。”邢泱说。

刘宏盛摸出手机：“我问问。”

第51章 十万
钱文涛的生活助理叫白立坤，二十岁的年轻男孩，一副大众长相，不出众也不丑陋，没什么记忆点。他跟在刘宏盛身后走进来，有些紧张地看向邢泱。

“喝可乐吗？”邢泱拿起一瓶可口可乐递给他，“尝尝，我们刚买了一箱。”

“额，谢谢。”白立坤接过可乐，拧开瓶盖喝一口，表情镇定了些。

邢泱问：“钱文涛平时对你怎么样？”

“就，还好。”白立坤说，“钱哥比较注重细节。”

“意思是事儿逼呗。”邢泱笑着说。

白立坤尴尬地笑笑。

看这反应，邢泱心里有点数，说：“谈女朋友了吗？”

“没有。”白立坤说，“没时间谈，我没有钱。”他显而易见的窘迫，双手绞在一起。

“我也穷，我最近用花呗吃饭。”邢泱说，他拍拍身旁的椅子，“别站着，搞得我跟查户口似的，坐。”

白立坤坐下，邢泱看向刘宏盛：“刘先生，可以给我们一点空间单独聊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刘宏盛点头，走出去，贴心地关紧走廊的门。

“吃棒棒糖吗？”邢泱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可乐味棒棒糖，撕开包装放进嘴巴，“不好意思啊，我最近戒烟。”

“不吃，谢谢。”白立坤说，“请问钱哥什么时候醒？”

“不知道呢，说不定永远醒不过来了。”邢泱开了个玩笑。

白立坤惊住：“啊？”

邢泱忙安抚：“骗你的，大夫说三五天吧。”

“哦……”白立坤尾音拖长缓缓咽下，听不出庆幸还是失落。

邢泱说：“我准备给你十万块钱，你觉得怎么样？”

白立坤猛地转头看向邢泱：“为什么？”

“买你一句话。”邢泱说，他晃了晃棒棒糖，“我希望你说，钱文涛的签名杂志是你倒卖的。”

白立坤睁大眼睛：“我站出来说？”

“当然不是，我们要保护你的名誉。”邢泱说，“我们会把这句话泄露给记者，不提你的名字，只提钱文涛的助理。”

“那不就等于提我的名字。”白立坤说。

邢泱说：“没人知道钱文涛的助理是谁，你简历上不写这段工作经历不就行了。难不成你要当十几二十年的小助理？找个正经工作，年轻人。”他掰着手指头算，“这事挺划算的，你想，一不露出你的真实姓名，二不露脸，三不让你真人出镜，你不用撒谎，只需要不出声，就能赚十万块钱。”

白立坤皱起眉头，犹豫不决。

邢泱没有催促，他笑眯眯地咬着棒棒糖，“咔嚓”一声咬碎，嚼成糖渣含在嘴里抿化。

范珊珊接了一杯茶刚坐下，邢泱抢过杯子仰头喝完：“唔，齁死我了。”

“你咋不自己接！”范珊珊拍他一下，站起身拿着空杯子去楼道拐角处接水。

“下午吃饭了吗？”邢泱问。

白立坤下意识摇头。

“等会儿一起吃？”邢泱邀请道，“这种事情确实要好好想想，但我建议最好今天给个明确的答复，我怕明天再出什么幺蛾子。”他暗示白立坤，外界言论变化太快，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不用了，我，我答应。”白立坤说，“我想问下钱什么时候到账？”

“你看看这份声明。”邢泱打开笔记本word文档，屏幕展示给白立坤看，“我们拟定的声明大致是这样的，钱一周后到账，你留个银行卡号给刘宏盛。”

白立坤点头：“好。”

邢泱满意地合上电脑，拿出一份打印的声明和一根中性笔，说：“在这里签个字。”

白立坤问：“你不是说不会暴露我的真实姓名吗？”

“我绝对不暴露你的名字，但是，”邢泱深绿的眼珠看进白立坤眼底，“我需要留个底子，万一通稿炒起来你站出来反水坑我一道呢？”

范珊珊说：“暴露你的名字对我们来说没有好处，我们的目的是转移公众注意力，不是把你的信息发到网上供人批判。所以你放心，我们绝不会把这份声明拍到网上。”

“如果你不放心，一周后你去找刘宏盛联系我们，到时候我们当着你的面把这份声明烧毁。”邢泱说，“我们只是为了交易平衡。”

白立坤明摆着不相信邢泱的说辞，坚决不签字。

邢泱叹气，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刘宏盛：“刘先生，进来一下。”

不一会儿，刘宏盛推门走进来，严肃地问：“邢先生找我什么事？”

“十万块钱，现在转给他。”邢泱指了下白立坤。

“现在？”刘宏盛问。

邢泱点头，看向白立坤：“你签个收据，这样可以吧？”

白立坤想了想，点头。

邢泱找了张A4纸，按照收据的格式写下甲乙双方的名字，阐述清楚钱的来源和目的，留下两个空位让刘宏盛和白立坤签字。

俩人签好名字，刘宏盛倒也爽快，二话不说将十万块转给白立坤。

邢泱笑着看向刘宏盛：“谢谢刘先生配合。”

“应该的。”刘宏盛说。

一手拿钱一手拿收据，邢泱伸个懒腰，神态放松了些。

刘宏盛将白立坤送出医院，回到ICU门外的走廊，问：“还需要我帮忙吗？”

“需要，娱乐圈内钱文涛玩得比较好的明星，你知道有谁吗？”邢泱问。

刘宏盛思考片刻，说：“有一两个。”

“你去说服他们，发条证明钱文涛单身的微博。”邢泱说，“具体内容珊珊姐晚上十点前给到你。”

“好的。”刘宏盛说，他做经纪人四五年，这点儿人脉还是有的，“辛苦你们。”

“不辛苦，拿钱办事罢了。”邢泱说，他站起身和刘宏盛握手，“合作愉快。”

一番折腾，邢泱和范珊珊回到翻云工作室已经晚上八点多。邢泱看见宗政茜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施施然走进去：“姐，忙着呢？”

“没有，在等你。”宗政茜说，“事情怎么样？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进展还不错。”邢泱说，他摸摸受伤的下唇。

宗政茜问：“你嘴唇怎么了？”

“……被咬了。”邢泱说。

“被谁啊？”宗政茜憋着笑问。

“……”邢泱恼怒地说，“被狗咬了。”

“来。”宗政茜朝他招手，“让我看看。”

邢泱别别扭扭地走过去，弯腰给宗政茜看。

宗政茜揪住邢泱的耳朵：“好好说，被谁咬了？”

“哎哎哎姐，你轻点。”邢泱讨饶，“我错了痛痛痛。”

“嚎个屁，我都没使劲儿。”宗政茜松开他的耳朵，“你跟小记者和好了？”

“……算是吧。”邢泱嘴硬，“他来找我，看样子挺可怜的。”

“是么？”宗政茜瞥他一眼，“你什么时候知道心疼人了？”邢泱的恶劣脾性她最清楚，这人没心没肺惯了，看到别人混的惨说两句风凉话算轻的，纯纯一个落井下石小能手。邢泱能觉得别人可怜，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

邢泱不服气地说：“我一直都很善良。”

宗政茜揉揉他的脑袋，纵容地说：“是是是，我们泱泱最善良了。”她合上电脑，邢泱替她拿来外套。

“你怎么想的？”宗政茜随口问，她穿好外套，拿起包。

“没想什么，现在这样挺好的。”邢泱说。

宗政茜挽着邢泱走出办公室，说：“你觉得和他一起，快乐吗？”

“我觉得挺有趣，他是个认真的人。”邢泱说，“他来找我我还蛮惊讶。”

宗政茜看邢泱一眼，眼中掠过早有预料的神色，她说：“行，我知道了。”

邢泱不明所以，摁下电梯下楼键，说：“我今天就不去……”各位姐夫家吃饭了。

“知道了。”宗政茜打断他的话。

“我不是不愿意，我觉得每次去姐夫们那，总要有点突发事件。”邢泱解释，“我好困，想回去睡觉。”

宗政茜捏捏他的脸颊：“知道啦。”

第52章 草莓蛋糕
—听说qwt半夜出门是为了草粉。（qwt：钱文涛）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糊咖多作妖，被撞活该

—qwt的地下女友是他大粉，qwt粉圈内都心知肚明。他女友不是什么好货，倒卖杂志敛财，催着未成年粉丝砸钱买代言冲销量，不买就开除粉藉。果然王八看绿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

“发博了吗？”邢泱问。

“发了，刚发。”范珊珊说，“网址给你。”

邢泱打开范珊珊发来的链接，【齐铭泽：你们瞎猜什么，我们几个叫文涛出来撸串，他一个万年单身狗哪来的女朋友。@何炜@宁阅 出来说话。】

【何炜：我们仨打游戏到半夜叫文涛出来的。[图片]//齐铭泽：你们瞎猜什么，我们几个叫文涛出来撸串，他一个万年单身狗哪来的女朋友。@何炜@宁阅 出来说话。】

【宁阅：点头。[图片]//何炜：我们仨打游戏到半夜叫文涛出来的。[图片]//齐铭泽：你们瞎猜什么，我们几个叫文涛出来撸串，他一个万年单身狗哪来的女朋友。@何炜@宁阅 出来说话。】

三人配合得有模有样，何炜发了一张三人打游戏的合照用来增加可信度，宁阅发了一张微信群聊截图。

邢泱关掉网页，打开微信群部署下一步。

目前钱文涛面临三个问题，一地下恋情，二草粉传言，三倒卖签名杂志。好兄弟站出来作证，击破了前两个问题，邢泱的下一步便是用十万块买来的一句话击破第三个问题。

【飞狐娱乐：倒卖签名杂志敛财事件另有其人！极光娱乐员工暗示钱文涛助理因此事离职[图片][图片][图片]】

配合默契的水军产业暗箱操作将微博顶上热门，邢泱盯着数据曲线，范珊珊盯着舆论大盘。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六小时，之前一边倒的舆论渐渐分成三派，一派相信钱文涛，一派骂钱文涛，一派骂草莓奶油兔。

刘宏盛在群里发来消息【@邢泱 草莓奶油兔想要钱，不给钱她就爆料。】

【邢泱：给什么钱？】

【刘宏盛：她怀孕了。】

“……？！”邢泱抓抓头发，眼看着马上翻盘突然来这么一遭，饶是泥菩萨也要吐上半升血。

范珊珊默默递上一杯凉水。

邢泱仰头喝下，从头到脚通体冰凉，他拿起手机【邢泱：她要多少钱？】

【刘宏盛：五十万。】

“草。”邢泱憋出一句粗口，将手机放到一边，站起身说，“我去洗把脸。”脚步匆匆走进男卫生间，弯腰接一捧凉水泼到脸上，大脑急速旋转，他需要在突发情况中找到一条生路。

草莓奶油兔怀孕，有两种可能，一、孩子是钱文涛的，她爆料是为了钱文涛的赡养费，但钱文涛身败名裂，她又能拿到多少钱？二、孩子不是钱文涛的，她爆料的目的是为了讹钱，一锤子买卖，拿一笔就跑。

邢泱目光凝滞——等等，还有第三种可能，孩子是钱文涛的，草莓奶油兔实际并没有爆料的想法，她只是想先诈一笔钱，等后面再细水长流地要赡养费。她以孩子作为筹码，如果钱文涛这回稳住没崩人设，她有了长期饭票，如果钱文涛崩人设了，她同样能落得一笔巨款。

奶油草莓兔是个聪明女人，邢泱擦掉脸上的水，他也不是吃素的。

回到工位，邢泱面色沉静，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

【邢泱：有彩超之类的文件吗？】

【刘宏盛：[图片]】

【邢泱：怎么证明孩子是钱文涛的？】

【刘宏盛：她说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邢泱：先做亲子鉴定，拿到结果再谈钱的事。】

【刘宏盛：她说不给钱今天就爆料。】

亲子鉴定短则1-2个星期，长则1-2个月，草莓奶油兔等不了那么久。

【邢泱：如果她爆料，我们就不给他钱文涛的血样做亲子鉴定，到时候孩子是谁的就是舆论说了算。】

刘宏盛看到邢泱的回复，脑子懵了一下，片刻思索后，直拍大腿：“牛逼啊。”

“怎么了？”身旁的同事问。

刘宏盛说：“我今个儿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论无耻，邢泱认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邢泱：你告诉她，这段时间安静点，等钱文涛醒过来每个月给她赡养费，钱文涛不给的话，她可以拿亲子鉴定上法院告钱文涛，这叫双赢。她要想搞笔大的，我让她血本无归。】

【刘宏盛：好的。】

邢泱手握千支水军，五十万足够邢泱指鹿为马，为草莓奶油兔肚子里的孩子凭空捏造出无数个爸爸。

邢泱松口气，给自己鼓鼓掌。

范珊珊转头看他，一起鼓掌。

“我太牛逼了，快夸我。”邢泱得意洋洋地说。

范珊珊笑起来，捏捏邢泱的腮帮子：“请你喝奶茶。”

“好。”邢泱欢快地答应。

-

“啧，没想到这都能翻盘。”金粟感叹，眼睛盯着微博页面，“牛逼。”

邵峙行面无表情，两人这一局算平手。钱文涛粉圈里闹得不可开交，圈外吃瓜群众各执一词，谁也争不过谁。他的小号因为这次爆料涨粉到二十万，收获颇丰。

“哎你面试的人怎么样？”金粟问。

邵峙行说：“挑中两个人，下周二入职。”他看向电脑屏幕，发愁地翻阅邮箱里hr发来的简历，看了一会儿，耐心告罄，“我出去转一圈。”

“陈主编有说什么时候把人招齐吗？”金粟问。

“找不到合适的，难不成我种一个出来。”邵峙行没好气地说。

“别丧气啊，支棱起来。”金粟说，“我帮你看看？”

“行啊，给。”邵峙行分给他一半简历，“你看上的人转给我。”

“好。”金粟应下。

微信窗口弹出一条消息【邢泱：干嘛呢？】

【邵峙行：挑简历。】

【邢泱：升职啦？】

【邵峙行：嗯。】

【邢泱：带几个人啊？】

【邵峙行：全组十个人。】

【邢泱：招齐了吗？】

【邵峙行：没有，在招。】

【邢泱：招齐了一起吃个饭啊。】

【邵峙行：……】

他的组员跟邢泱吃饭，是让邢泱挑选合适的靶子吗。邵峙行唇角下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过去。

【邵峙行：不要。】

【邵峙行：你走开。】

【邵峙行：大骗子。】

【邢泱：熊猫擦泪.jpg】

明知道邢泱绝对不可能流泪，邵峙行还是发过去一个【柴犬亲亲】的表情包。

邢泱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人怎么这么好哄。他吸一口范珊珊请的奶茶，打开外卖软件定位到千星资讯的地址，点一个草莓蛋糕和一杯鲜芋奶茶送过去。

邵峙行接到送餐员的电话，丈二摸不到头脑，他下楼接过纸袋，回到工位。

纸袋里放着包装精美的草莓蛋糕，和一杯奶茶。金粟起哄道：“Yoooo！邵组交女朋友了？瞧这粉粉嫩嫩的小蛋糕。”

邵峙行耳尖微红，他从纸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定睛看清上面的字时，他耳朵更红了。

“写的什么？”金粟问，“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不给你看。”邵峙行将写着【我的小姑娘】的卡片放进口袋，掏出手机给邢泱发消息【我升职了，发工资请你吃饭。】

【邢泱：好呀。】

【邢泱：蛋糕好吃吗？】

【邵峙行：好吃，很甜。】

“偷着鸡了？”宗政茜敲了一下邢泱的脑袋，“笑成这样。”

“哎呦，姐。”邢泱抬起头，发出两声毫无意义傻不愣登的笑，“嘿嘿。”

“他自个儿笑老半天了。”范珊珊嫌弃道，“跟鬼上身了一样。”

第53章 火锅
“你点啊。”邵峙行将菜单推给邢泱，又被邢泱推回来：“你点。”

“啊？”邵峙行疑惑地看向邢泱。

“你赚钱怪不容易的，你点啥我吃啥。”邢泱说，“哪怕你点两盘手工面都行。”

邵峙行心情复杂，不知道该为邢泱的体贴感动，还是该恼羞成怒认为邢泱看不起自己。

不过，好像从他认识邢泱开始，他就一直以吃了上顿没下顿电费都交不起的形象出现在邢泱面前，所以……计较这些有点马后炮的意思。

邵峙行撇撇嘴，对服务员说：“两盘手工面。”

“……”这人居然真的只点两盘手工面，邢泱眼巴巴瞅着服务员远去的背影，视线转到邵峙行身上，他皱起眉毛，探究地问，“你借高利贷了？”

“没有。”邵峙行憋着笑，“留点钱买件衣服。”

“算了你都留着买衣服吧，这顿我请。”邢泱说，他坐在火锅店里只吃一筷子面也太惨了。

邵峙行见他真打算结账，说：“我点别的菜了，微信小程序下单的。”

“喔。”邢泱消停下来，说，“我想喝酸梅汤。”

“我点酸梅汤了。”邵峙行说，他单手拖着下巴看邢泱，脑海中闪过他们初冬一起吃烧烤的画面。短短半年时间，那段画面仿若涂上一层朦胧的光影，他们漫无边际地聊天，聊梦想聊未来聊章鱼外星人，他因猝不及防的亲吻忐忑不安，邢泱则悠闲随意得像一阵风。

“你的团队人招齐了吗？”邢泱问。

“还差两个。”邵峙行说，“你有推荐的人选吗？”

“没有。”邢泱说，笑着露出尖尖的虎牙，“我为什么要帮对手招兵买马。”

邵峙行不搭他的茬，端起水壶给自己倒一杯白水。

不一会儿，锅中红油沸腾，可以往里下肉了。

邢泱手脚麻利，下入鲜切牛上脑和牛眼肉，舀起一勺辣汤淋上装满麻酱的料碗，用筷子搅匀。

“这周末我要加班。”邵峙行说，垂着眼皮闷闷不乐的样子，“我想看电影。”

“加班做什么？”邢泱警惕地问，邵峙行加班的背后，十有八九是邢泱也要被牵连着一起加班。

“不搞你的客户。”邵峙行说，“我要写团队规划。”

“嚯，邵总。”邢泱倒了一杯酸梅汤，“敬你，发达了记得提携小弟。”

邵峙行举起水杯和邢泱碰了一下，说：“我不知道怎么写。”他看向邢泱，期待对方提出一些有建设性的意见。

邢泱举起双手投降：“别看我，我也是小兵一个。”他夹起一块煮熟的牛肉，放进料碗搅一搅，说，“不过我可以帮你看看PPT，提提意见。”

“不要。”邵峙行果断拒绝，“公司机密不得外传。”

“……原来我是外人啊。”邢泱开始无理取闹，他把脑袋埋进胳膊肘，配上面前咕嘟咕嘟沸腾的火锅，看起来格外滑稽。

邵峙行说：“肉再煮就老了。”他夹起一片肉放进邢泱碗里，认真地说，“肉老了就不好吃了。”

邢泱弯弯眼睛，墨绿的眼珠像两颗打磨细致的翡翠：“周末我不找你玩啦。”

“你周末有别的计划？”邵峙行问。

“嗯，出差。”邢泱说，“处理一些日常事务。”他搅一搅干碟蘸料，将辣椒粉和花生碎搅匀，“想我给我打电话哦。”

“谁要想你。”邵峙行嘴硬。

拨动时间轴，周六中午十二点，邢泱拖着箱子走出机场廊桥，关闭手机飞行模式，在一堆微信消息提醒里找到邵峙行发来的三条：

【邵峙行：我好困。】

【邵峙行：你到地方了吗？】

【邵峙行：金毛幼崽打哈欠.jpg】

邢泱乐了下，摁下语音键，手机贴在唇边，压低声音问：“怎么啦？”

范珊珊被他的动作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她问：“勾搭哪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呢？”

“……我声音不好听吗？”邢泱纳闷地问。

“你正常点说话不行吗。”范珊珊说，“压低声音像只大灰狼。”

远在北京的小白兔邵峙行听到语音，迅速将手机丢到床铺上，温凉的手指捏捏热烫的耳朵，呆呆地看着写了一半的PPT，脑袋一片浆糊。

上海的大灰狼邢泱撇撇嘴：“又不是说给你听的。”他低头打字【刚落地，你PPT写完了？】

听到手机嗡嗡震动，邵峙行慢腾腾地伸胳膊将手机拿回来，敲字【没有，正在写。】

【邢泱：那你写，我打个车。】

范珊珊扽了邢泱一下，说：“等会儿我去喝喜酒，你去吗？”

“不去，我没有收到请柬。”邢泱说，“我找老季吃饭。”

“行。”范珊珊点头。

两人各自打了两辆车，驶向不同的目的地。

邢泱约了季明强，他的新综艺《你的远方》第一季开播。到达片场，邢泱站在场地外看幕后人员忙忙碌碌，小实习生看到他，问：“请问您找谁？”

“找老季。”邢泱说，“不用管我，你去忙吧。”

不一会儿，季明强匆忙走出来，看到邢泱，热情地说：“哎呀小邢，走，我请你吃生煎。”

两人落座离片场最近的一家生煎店，季明强熟络地说：“老板，两笼生煎，一碗黑米粥，小邢喝什么粥？”

邢泱说：“小米粥。”他寒暄道，“这两天忙吗？”

“忙，忙得很。”季明强说，“对了，上次你介绍来那个小伙子，叫什么来着，林一哲，对，还不错。”

“还不错？”邢泱惊讶地说，“你别糊弄我。”林一哲什么水平邢泱最清楚，朽木不可雕也的现身说法，居然能被季明强夸一句还不错。

“咱俩这么多年交情，我糊弄你干嘛。”季明强说，“他没什么演技，这个我看出来了，但他临场发挥不错，挺有梗一人。”

“是吗。”邢泱半信半疑。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打算邀请他来《远方》的试播集试试水。”季明强夹起一个生煎，“你尝尝，咬个小口喝汤，别烫着。”

邢泱低头吃生煎，吃着吃着他自个儿笑起来：“真是千里马遇伯乐，万幸。”

“他说不上是千里马，我也不敢自称伯乐。”季明强说，“但那小伙子挺努力，我寻思给个机会。”

“不要妄自菲薄，季老师，你看人比我准。”邢泱说，“我真的以为林一哲没救了。”

季明强被邢泱夸得不好意思，说：“哎，不提这个，吃饭吃饭。”

吃完饭，邢泱该去做正事了，他站在片场外目送季明强走进片场，准备打车去接范珊珊。

“你不用来接我。”范珊珊说，她语速极快，有点不耐烦，“我自己打车去途梦。”

“好。”邢泱应下，独自一人打车去途梦娱乐。

办公楼门口，邢泱和范珊珊碰面，范珊珊皱着眉头，说：“真他妈晦气。”

“怎么了姑奶奶？”邢泱问。

“我替茜总去喝的喜酒。”范珊珊说，“我觉得茜总不想去，所以才让我去。我过去你猜我看到谁了？”

“谁啊？”邢泱顺着她的话问。

“陈曦，绝了真的是。”范珊珊说，“气得我饭都没吃好。”

邢泱不吱声，他脑海里对号入座陈曦的故事。

陈曦，三线小花，咖位不高事儿挺多。旷工耍大牌这都算小事，蹭个红毯炒个cp引导粉丝网暴素人，两年前陈曦曾跟翻云签过一年的常规公关合同，后来因为拖欠公关费用解约。

“喜帖是陈曦发给我姐的？”邢泱问。

“不是，是她老公。”范珊珊说，“滕东胜，东胜电梯的老板。”

“嚯，她这是傍到大款了。”邢泱假惺惺地鼓掌，“厉害厉害。”

第54章 我不甘心
邵峙行叹一口气，往杯子里倒满热水，惆怅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写规划实在是一件令人头秃的事情，而且是写团队的管理规划，光是目标的拆解、逻辑的递进就搞得他头疼不已、半死不活。

邵峙行打开手机，各大新闻APP的推送铺了满屏，邢泱估计在忙，发来一句去打车后再无消息传来。他盘腿坐在床上，点开微博娱乐热榜消遣，有点犯困，他揉揉眼睛靠在床头，扯过被子盖住腰和腿。

粗略刷一遍热榜，邵峙行没看到什么有趣的消息，公关通稿扑面而来，谁谁谁感冒了，谁谁谁眼睛肿了，谁谁谁吃蒜被辣哭，无聊透顶。邵峙行转而点开关注列表，他关注了一群中小平台的记者，用来搜集蛛丝马迹的信息。

一位名叫【兰泽芳草】的小记者上传了一张照片，配文【东胜电梯老板结婚，新娘好像怀孕了。】邵峙行点进照片，东胜电梯的老板滕东胜搂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女人身姿窈窕，唯有小腹微鼓。若是上班时期看到这样的新闻，邵峙行只会随手划过不放在心上，但现在，他刚刚写完规划PPT，脑袋累得不行，急需找个兴趣点转移注意力，这件事勾起了他探究的欲望。

邵峙行打开搜索引擎，先是搜索东胜电梯的背景信息，再登入工商局官网查询东胜电梯的营业情况和股东构成，不查不知道，一查就查出有趣的东西了。

滕东胜四十五岁，统招大专学历，二十三岁盘下一个铺面修电梯，期间结识发妻刘文雁，两人领证结婚。刘文雁是个能干且忠诚的女人，她给滕东胜当副手，夫妻俩齐心协力赚钱，从修电梯到尝试造电梯。滕东胜出技术，刘文雁说服亲朋好友投资，十几年苦心经营，东胜电梯从一个修电梯的小门面到拥有厂房车床流水线、进行规模化生产的业界龙头。

随着企业越做越大，滕东胜的身价水涨船高，他觉得自己的大专学历不好看，花钱买了个双一流MBA学历。至于发妻刘文雁，默默退居幕后，将成功的光环全部让给丈夫。

滕东胜新婚，刘文雁去哪儿了？滕东胜的新妻子又是谁？

邵峙行指尖在键盘上跳跃，试图通过刘文雁这个名字找到更多的信息。滕东胜的发家史曾被央视致富经栏目收录，录像中的刘文雁长得不漂亮，标准的踏实能干的长相，黝黑的眼珠泛着坚毅的光芒。

邵峙行不甘心调查中止于此，他打开东胜电梯的股权公式书、投资动态和工商追踪表，一项一项细细浏览。

不知不觉天幕擦黑，邵峙行在备忘录上密密麻麻记了一整页信息。他活动一下酸疼的脖子，拿起手机，邢泱的信息飘在第一行【出来玩了[图片]】，照片是外滩的繁华风光。

【邵峙行：我刚写完PPT。】

【邢泱：写这么久，有那么难吗。】

【邵峙行：有。】

【邵峙行：特别难。】

透过文字都能感受到邵峙行的认真劲儿，邢泱抿了一口咖啡，唇角微微上扬，【我在猫咖，看[图片]】他随手拍下怀里端坐的绿眼睛的猫儿，猫咪用尖尖的耳朵歪头蹭邢泱的下巴。

邵峙行点开图片，看着照片中露出漂亮下巴曲线的邢泱，想了想，敲下一行字【你能和猫咪合个影吗，我想用作屏保。】

【邢泱：只用猫猫不好吗。】

【邵峙行：那好吧。】

文字中肉眼可见的失落，邢泱盯着手机，眉头紧皱。他抱着猫，身体缓缓后仰，靠在布艺沙发的椅背。他目光投向落地窗外繁华的街道、熙攘的人群、沉黑的水流。

他能感觉到情感的奔流，起初是几颗露珠，汇成泉眼，凝成深潭，也许决堤朝大海而去，也许酝酿停滞蒸发殆尽。邢泱时常琢磨自己这个毛病，无论是居住、办公，还是保持一段忽远忽近的暧昧关系，他第一反应始终是给自己留条退路。

这不是个好习惯，邢泱揉一揉怀中猫咪的小脑袋，他得学着信任别人。就像邵峙行学着做一个优秀的娱记一样，邢泱也得学着做一个正常的人类。

人类总是集群的，像蚂蚁或者蜜蜂。邢泱给邵峙行拨过去一个视频电话，等了一会儿，视频接通，屏幕里出现邵峙行黑黝黝的眼睛。

“你离屏幕那么近干嘛。”邢泱说。

邵峙行将手机拿远一些，说：“我以为你摁错了。”

“没摁错，专门打给你的。”邢泱说，他把手机放远，角度放低，将自己和猫咪框在一个画面里，“看。”

绿眼睛的俄罗斯蓝猫，尖下巴尖耳朵，尾巴圈住邢泱的左手手腕，歪头看向屏幕里的邵峙行。

邢泱的眼睛和猫咪的眼睛如出一辙的翡翠色调，活像父子俩，邵峙行问：“它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刚坐下它就来找我了。”邢泱意外的招猫咪喜欢，开视频这一会儿，五六只猫慢悠悠地从邢泱身旁溜达过去。俄罗斯蓝猫独享C位，面容严肃地坐在邢泱怀里。

“刚刚那张照片不好看吗？”邢泱问。

邵峙行说：“好看，但是……”

“宝贝儿，你想想，”邢泱悠闲地说，“你一个记者，手机屏幕上放着金牌公关的照片，合适吗？”

邵峙行没接话，他的思路被邢泱的一声【宝贝儿】带走，半天回不过神。

“……你卡了吗？”邢泱见邵峙行低头不说话，晃晃手机。

“没卡。”邵峙行手指攥着被角，顺着邢泱的意思说，“嗯，不合适。”

“对嘛，你才升职，别让你老板觉得你身在曹营心在汉。”邢泱声音温柔，像只诱人心神的妖精。

邵峙行不作抵抗地被妖精说服，老实地点头：“哦。”

“而且它多漂亮啊。”邢泱挠挠猫咪的下巴，猫咪矜持地微微眯起眼睛。

直到邢泱挂断电话，邵峙行仍被他哄得有些懵，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脑子里塞了一包跳跳糖，噼里啪啦快活得不行。

邢泱捏捏猫咪右爪：“我该走啦。”

绿眼睛的猫儿不爱叫，它抖抖耳尖，干脆利落地跳到地面，目送邢泱远去。

邵峙行这边则有些手忙脚乱，他茫然地盯着信息杂乱的备忘录界面，理论上他应该梳理信息拼成故事，挑出有问题的信息深入钻研，但邢泱的一通视频电话打乱了他的工作节奏。

他现在只想在床上摊平，享受云朵般微妙的感觉。

古人诚不我欺，美色误国。邵峙行端起杯子，水温冰凉，他恍若未觉灌进胃里，打起精神坐在桌前，强行重启大脑，投入寻找滕东胜新媳妇儿的工作中。

-

周日晚上八点，一双手放下拖把，拿起茶几上不停震动的手机贴近耳边：“喂，你好，哪位？”

“你好，请问是刘文雁女士吗？我是千星资讯的记者。”

中年女人本要准备挂断电话，听到【记者】两个字，手指用力攥紧手机，她问：“你真是记者？”

“是的，我是千星资讯的记者邵峙行，您若不相信，我可以给你看我的记者证。”

“你找我有什么事？”刘文雁问。

“关于您丈夫的所作所为，您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吗？”

“东胜电梯的基业全部留给滕东胜，您甘心吗？”

“我看到致富经里的您，不应该是现在这样默默无闻的模样，您觉得呢？”

耳边咄咄逼人的质问，刘文雁扶着茶几坐在沙发上，她眼眶泛起泪光，沉默半晌，说：“我不甘心。”

第55章 害羞的人
“早啊。”邢泱走进办公室，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像个痞坏的街溜子。

“怎么不吃棒棒糖了？”范珊珊问，“我这还有一袋可乐味的真知棒。”

“不要，吃糖吃得头疼。”邢泱说，嘴角的牙签随着他说话一翘一翘，仿佛猫咪的胡子。

“你早上看微博了吗？”范珊珊笑着说，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陈曦做小三让人扒出来了。”

“早上？”邢泱拿出手机，“多早？”

“好像是凌晨三点发的微博，我坐地铁闲的没事看的。”范珊珊说。

“我早上开车来的。”邢泱说，“起床匆匆扫了一眼，没留意。”陈曦不是翻云的客户，邢泱自是没有特地注意关于她的消息。

平淡的上午过去，中午十二点，到了吃饭的点，范珊珊说：“走，干饭去。”

“你想吃什么？”邢泱问。

“驴肉火烧。”范珊珊说，“楼下新开了一家，听说味道不错。”

“行。”邢泱站起身，路过丁千雪的工位拍拍她的肩膀，“千雪姐，吃饭吗？”

“吃。”丁千雪敲下回车键，利落地扣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

“今儿忙吗？”范珊珊问。

“一般吧。”丁千雪说，“我的客户都挺安分。”

三人坐电梯到一层，沿街找到新开的驴肉火烧店面，邢泱去前台点菜，范珊珊和丁千雪找空位坐下。

“你看这个了吗？”范珊珊将手机递给丁千雪，荧屏上显示一条爆料博文：

【今天也想转行：电梯大亨滕东胜新婚！昔日携发妻上央视，如今携娇妻奉子成婚，这就是能共苦不能同甘的现实写照吗？[图片]x9】转发2w+，评论5000+。

“数据挺好。”丁千雪说。

“猜猜这位娇妻是谁。”范珊珊笑着说，“咱们都认识。”

“谁啊。”丁千雪说，“咱们认识的人海了去了。”

“但能拉下面子做小三的没几个。”范珊珊说。

丁千雪摇头否认：“我觉得咱们的客户个个儿都能拉下面子做小三儿。”

“……”范珊珊想了想，说“你讲得对。这是陈曦。”

“哦她啊。”丁千雪表情冷漠，见怪不怪地说，“符合她的人设。”

邢泱拿着流水单坐下：“聊什么呢？”

“聊这条微博。”范珊珊把手机屏幕展示给邢泱看，“滕东胜和陈曦的爆料贴。”

邢泱的注意力停在爆料者的微博ID上，又是【今天也想转行】，这个ID搅合过他的好几次事，这到底是哪个娱记的小号？

-

“邵组，忙呢？”金粟领着一个姑娘走进来，“这是新同事孟宇琪。”

邵峙行正在写文档，他抬起头：“你好。”站起身和孟宇琪握手，“我是邵峙行。”

“我记得你，面试官。”孟宇琪性格活泼，一双杏仁眼，笑起来像两弯月牙。

“你坐这里。”邵峙行指了指自己左边，“这一排都是我们组的，明天到位两个，后天到一个，还有三个周五之前到岗。”

“好的。”孟宇琪放下背包，拉开拉链拿出电脑、鼠标和鼠标垫。千星资讯的办公室是大开间，十张桌子面对面拼成一组，面对面有隔板、横排全敞开的布置。

邵峙行的手机放在左手边，一条短信点亮屏幕，屏保格外抢眼，一只绿眼睛猫咪端坐在男人怀里，男人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巴。

“组长养猫吗？”孟宇琪问，她的鼠标垫上的图案是一只温柔的海豹双色布偶猫。

“不养。”邵峙行说，“我喜欢猫。”他伸手摁灭手机屏幕，说，“我传给你几个PPT，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我没空的话你可以问金粟。”

“好。”孟宇琪应下。

邵峙行继续忙滕东胜和陈曦的事，他联系到滕东胜的前妻刘文雁，刘文雁说滕东胜出轨陈曦，滕东胜本没有离婚的打算，可陈曦怀孕了。陈曦倒逼滕东胜找刘文雁摊牌，于是刘文雁和滕东胜离婚，两个人目前在走股权分割的流程，虽说滕东胜和陈曦办了婚宴，但并没有真正领结婚证。

邵峙行将这些信息编辑成长图用小号发送，【今天也想转行】这个号已经有20万粉丝，无需他过多操作，电梯大亨抛弃下堂妻出轨三线小明星这种狗血梗遭到吃瓜群众的疯狂转发和评论，更有好事者艾特陈曦和陈曦的官方后援会，一时间微博上七嘴八舌闹哄哄。

【刘文雁：我需要做什么吗？】

【邵峙行：不用做什么，您露面会打扰到您的生活。】

【刘文雁：我的生活已经一团糟了，能让滕东胜不舒服，我就很高兴。】

打字效率太慢，刘文雁直接打来电话，邵峙行站起身走到洽谈室关上门：“喂，刘女士。”

“小邵，我觉得只靠你的爆料不够。”刘文雁说，“我做了十几年的生意，东胜电梯仍有我二十几个点的股份，我不想闹事，但我不怕事。”

“你给姐一些建议，这次一定要闹大，法院那边姐能多分点产业。”刘文雁说。

邵峙行说：“那……您注册一个微博，咱们两个互相呼应一下，稿子稍后我发给您。”

-

邢泱揉揉眼睛，伸懒腰打个长长的哈欠，宗政茜打开办公室的门朝他招手：“泱泱，来。”

“怎么？”邢泱站起身走进宗政茜的办公室，拿起桌上的口香糖盒子倒出一粒丢进嘴巴。

“东胜电梯的老板找我了。”宗政茜说，“他愿意出高价找我们帮忙。”

“滕东胜？”邢泱随手拽张椅子坐下，“这得给我给两天时间评估情况。”

“一天。”宗政茜说，“两天太久。”

“姐，你不能只盯着钱啊。”邢泱说，“陈曦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宗政茜说：“做生意哪能记仇，况且这次又不是陈曦掏钱。”

“这夫妻俩王八看绿豆，我信不过。”邢泱说，“一天半，最少一天半。”

“……”宗政茜真服了他，“你要半天有什么用。”

“半天我也要，能拖半天是半天。”邢泱耍赖。

“好吧。”宗政茜拧不过他的小脾气，转而说别的，“西装你领了吗？”

“早领过了。”邢泱说，“剪裁得体，刚刚好，到时候陪客户走红毯穿。”

-

邵峙行打完电话走回工位，对金粟说：“准备写稿吧，滕东胜和陈曦的事。”

“实锤了？”金粟问。

邵峙行晃晃手机：“我刚和滕东胜的前妻打了个电话，晚上有好戏。”

“牛逼。”金粟竖起大拇指。

太阳从南方偏移到西方，落地窗透过的光将室内的绿植拖出细长的影子。邵峙行将目光拔出电脑屏幕，抬起头左右活动脖子，恰好微信消息响起。

【邢泱：今天准时下班吗？】

【邵峙行：差不多。】

【邢泱：立水桥新开了一家羊蝎子火锅，走吗？】

【邵峙行：走。】

【邢泱：OK，我开车接你。】

【邵峙行：好。】

放下手机，邵峙行问金粟：“稿子写完了吗？”

“差个结尾。”金粟说。

“先发给我看看。”邵峙行说，“我今儿准时走不加班，有点事。”

“嗯。”金粟将文档发给邵峙行，笑嘻嘻地问，“你下班去约会吗？”

邵峙行低头不说话。

“和送你草莓蛋糕的那个姑娘？”金粟问。

邵峙行小幅度点头。

“有什么藏的，我们又不抢。”金粟说。

邵峙行语气冷硬：“稿子不行，你重写。”

“哎你怎么公报私仇呢。”金粟转向围观的孟宇琪，“别看邵组一本正经的，他喜欢吃草莓蛋糕。”

“这么少女心？”孟宇琪笑着说，“好期待组长的女朋友长什么样。”

金粟起哄：“邵组，领来给我们看看呗。”

“不行，她害羞。”邵峙行绷着脸说。

此时此刻，“害羞”的邢泱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汽车驶出地库，一路朝千星资讯开过来。

第56章 风停下
“写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就行，晚上发生什么咱们还不知道。”邵峙行说，“你下班带电脑回去，十一二点的时候可能要加会儿班。”

“哦，好。”金粟说。

“明天下午你再到办公室。”邵峙行说，“算调休。”

“好嘞。”金粟高兴地应和。

“晚上有什么问题直接给我打电话。”邵峙行说，“我也要加班。”话音刚落，他手机响起，屏幕显示备注一只猫咪头，他拿起手机贴在耳边：“喂？”

“该下班啦。”邢泱懒洋洋地说，“我在楼下。”

“我现在下去。”邵峙行说，他麻利地合上电脑，将手机揣进兜里。

孟宇琪明显感觉到邵峙行周围的空气欢快起来，她好奇地看着邵峙行收拾东西。

邵峙行拿起背包，看向孟宇琪：“没什么事你也按时下班吧，以后加班的机会多着呢。”说完他大步走出办公室，楼梯间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

孟宇琪看向金粟：“金哥，组长平时什么性格？”

“别叫我哥，咱俩一边儿大。”金粟摆手，“他啊，话少，闷得很。”

“但人长得帅啊。”孟宇琪说，“帅哥话少，好上加好。”

“走走走，从那个窗子能看到楼下，我们看看邵组的女朋友长啥样。”金粟指着对面的落地窗，跳起来朝窗户跑去。

孟宇琪跟上他的步伐，两人手肘搭着栏杆往下望，只能看到白色的普拉多车顶，邵峙行趴在驾驶室的窗户和坐在里面的人说话。

“嚯，组长有本事啊，找了个小富婆。”孟宇琪说。

人设变成“害羞的小富婆”的邢泱坐在驾驶室，看向邵峙行的背包：“你带电脑回去？”

“晚上加班。”邵峙行说。

邢泱警惕地瞟他一眼，说：“上来吧，我订了位置。”

邵峙行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系上安全带，抱着电脑包。

“抱那么紧，我又不抢你的。”邢泱说，“包放后排，吃完我送你回去。”

“今天我真要加班。”邵峙行强调，画外音是没空陪邢泱滚床单。

“我没别的意思。”邢泱目视前方，神色端庄，不掺半点杂念。

邵峙行抿唇，有些气馁，他其实是期待邢泱有那么点意思的。

“你带团队了，多加点班应该的。”邢泱笑着说，“好事。”

邵峙行此时此刻想抓住邢泱的衣领大吼，你他妈是gay吗？怎么思维直得像钢筋一样。

似乎接收到邵峙行的怨念，邢泱后颈的汗毛微微立起，他下意识瞄了一眼邵峙行，对方黑黝黝的眼珠紧紧盯着自己，好像在……咬牙切齿？

邢泱拐进停车场，求生欲极强的转移话题：“到了，你去店里点菜，我找个车位停车。”

邵峙行犟劲儿上来，一口拒绝：“不要，我帮你找车位。”

找个车位有啥帮不帮的，人家不走难不成强行拖走，邢泱在心中腹诽，闭紧嘴巴，脚下轻微踩油门。汽车慢悠悠地在停车场内的小路上行驶，拐弯，直行，拐弯，终于在最里面找到一个空置的停车位。

邢泱谨慎地倒车，确认左右两边留有合适的距离，这才拔出车钥匙熄火。他看向邵峙行：“我刚刚说错什么了吗？”

邵峙行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对，像个不讲道理的青春期小女生，他转身将背包扔到后排座位，说：“没有。”

“听起来不像没说错的样子啊。”邢泱的情商终于归位，他牵着邵峙行的手搭在自己腰上，“要亲亲自己来。”

邵峙行便贴过去亲他，小声埋怨道：“你说你没别的意思。”

“……我今晚就是没别的意思啊。”邢泱冤枉地说。

“你以前说，看不上我。”邵峙行说。

“我什么时候……”邢泱反驳一半卡壳，他确实说过，在第二次见邵峙行抓住他偷拍的时候，邢泱的嘴巴没把门儿的，说的俏皮话根本不放在心上。他叹气：“你怎么翻旧账。”

邵峙行舌尖扫过邢泱下唇，试探的亲吻，像只讨巧卖乖的大狗。

“如果我有别的意思，你今晚加班吗？”邢泱问。

“加。”邵峙行说。

“你想咋加班，我插着你加？”邢泱表情纯良地问。

“……”邵峙行松开邢泱，坐回副驾驶，“走吧，吃饭。”

“哎你看你这人，一点儿研究精神都没有。”邢泱推开车门，邵峙行闷头往前走，邢泱后错两步佯装追赶，“小伙子，生嘛↘气，哥哥请你吃大↓龙↗虾↘。”他学着一口不伦不类的天津腔调，势要把邵峙行逗笑。

邵峙行果然绷不住，他回头看邢泱，莹亮的眼珠泛着绒绒的笑意，漂亮极了，直直看进邢泱心底。

邢泱屏住呼吸，他感到心脏急促地蹦了一下，这很有趣。他跟上邵峙行的步伐，和他并肩走，面色如常，嘴里聊些不知所云的话题，以掩饰自己不正常的状态。

他们向前走着，邢泱说，邵峙行听，踏进餐厅，邢泱对服务员说：“两位。请问卫生间在哪？”

“这边直走右转。”服务员说。

“好，我去趟洗手间。”邢泱说，“你点菜。”

邵峙行点头，邢泱步履匆匆朝卫生间走去。

接一捧凉水扑到脸上，邢泱给嗡鸣的脑袋降温，差一点，就一点，邢泱确信自己要被拽进新的世界。全然陌生的，他不了解的，甚至有些害怕的新世界，不仅是心脏错拍，他感到灵魂都被撞了一下。邢泱听到自己动摇的声音，停下来，认真地对待他，尊重他，珍惜他，不求回报地对他好。

一瞬间可以，用漫长的余生呢？邢泱留下一个不确定的问号。

邢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是荷尔蒙的躁动，多巴胺的副作用，他从不拒绝快感，可他知道什么是危险的信号。和邵峙行的相处是轻松愉快的，邢泱相信如果他提出试一试，邵峙行不大可能会拒绝，然而最大的问题是邢泱自己。

邢泱太了解自己了，喜新厌旧，两面三刀，谁能知道今晚的悸动能撑过几个日月变幻？他以后若是厌弃邵峙行怎么办？

慢慢来，邢泱心想，也许有一天他能不假思索地说出，邵峙行我们试试吧。

做了一阵心理建设，邢泱走出洗手间，邵峙行正低着头玩手机，邢泱敲敲桌面：“有什么新闻吗？”

“没有。”邵峙行倒扣手机，看向邢泱，“我点了澳洲大龙虾。”

“点。”邢泱阔气地说，“帝王蟹也整上。”他坐下，抽张纸巾擦手。

邵峙行目光透过袅袅的蒸汽看过来：“你心虚什么？”

“……”

这人真是该死的敏锐，邢泱说：“我哪有心虚。”他下意识食指擦过鼻尖，全然没注意邵峙行倒扣的手机，“吃饭吃饭。”

两个人默不作声的吃肉，羊蝎子吃起来费劲，邢泱用筷子捅出骨髓吸溜进嘴里，端起可乐罐喝一口，打个饱嗝。

邵峙行吃了八分饱，抬起头看邢泱，吃完饭，邢泱会送他回家，又到了分离的时候，他不喜欢说再见，不想看着普拉多消失在夜色中。他想留下邢泱，像挽留一束风，一朵云，一丛海浪。

邢泱问：“吃饱了吗？”

邵峙行点头，邢泱站起身去前台结账，邵峙行坐在桌前皱着眉头跟自己较劲儿。

“走吧，送你回去加班。”邢泱说，“九点了。”

邵峙行跟上邢泱的步子，亦步亦趋，沉默而粘人。

“怎么啦，不想回家？”邢泱拉开车门，“小朋友总要回家的。”

“那不是家。”邵峙行坐进副驾驶，“那是出租屋，八百块钱一个月，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柜子。”

邢泱没有接茬，他发动汽车，载着邵峙行驶入夜色。

第57章 大V
深夜的北京比起白天，更加闲适悠哉，楼宇交错，万家灯火，尽显大都市的繁华盛景。邢泱将车停在楼房旁的道路上，说：“在这儿下吧，我走了。”

邵峙行磨磨蹭蹭地解开安全带，转身伸手去抓后排座位的背包。

“下车去后面拉开车门拿。”邢泱提点道，“你这样够不着的。”

邵峙行收回胳膊，规规矩矩的坐好，看向邢泱，吞吞吐吐地说：“我房子还有两个月合同到期。”

邢泱耐心地等待他的下文。

“就……”邵峙行说，“我想找个宽敞的房子住。”

“我帮你找。”邢泱说，“我问问我姐有没有空置的房子，低价租给你。”

“我不想一个人住。”邵峙行说。

邢泱想了想，“那你不要租现在这种打隔墙的房子，挑个人少的单间租，两户或者三户那种。”

几里拐弯地暗示失败，邵峙行说：“我走了，再见。”他推门下车，“嘭”的一声关上车门，吓邢泱一跳。

“……怎么了这是。”邢泱嘀咕。

“咚咚。”

邵峙行敲敲车窗，邢泱将驾驶位的车玻璃摇下，邵峙行板着脸说：“晚安吻。”

“哦。”邢泱的手从方向盘挪到邵峙行的下巴，他凑过去轻轻吻过，“晚安。”

邵峙行说：“晚安。”他走进夜色，留下一个不太高兴的背影。

邢泱丈二摸不着头脑，回家的路上翻来覆去地琢磨他哪句话得罪了小记者，明明吃饭的时候还高高兴兴，怎么说生气就生气。

小区门口亮着一盏金黄的小灯，一个大爷站在玻璃柜旁，玻璃柜上贴着【糖葫芦】三个黄字，柜子里零零散散摆着几根红彤彤的糖葫芦。

邢泱将车停下，摇下车窗问：“大爷，糖葫芦多少钱一根？”

“五块。”大爷说，“没剩几根了，四块钱给你。”

“有夹糯米的吗？”邢泱问。

“有，最后一根。”大爷说，“要吗？”

“拿一根。”邢泱掏出手机扫码付账。

大爷拿起糖葫芦，卷了一张米纸，放进纸袋子包好递给邢泱，乐呵呵地问：“刚下班啊？”

“刚吃饭回来。”邢泱接过糖葫芦放在副驾驶位，朝大爷挥挥手，“走啦，拜拜。”

倒车镜里大爷同样挥手道别，邢泱笑了笑，找个车位将汽车停稳，摸出手机对着糖葫芦拍张照片发给邵峙行【糖葫芦吃不吃？】

邵峙行正在给金粟审稿，看到消息，他本想发不吃。当他看到通红的山楂果包着亮晶晶的糖壳，两瓣山楂中间夹着白嫩的糯米，他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发送消息【吃。】

邢泱得意洋洋地咬一口山楂，再拍一张照片发给邵峙行【那我吃给你看。】

看到消息，邵峙行把手机扔到一旁不解气，他退出电脑端的微信，不再搭理邢泱恼人的小把戏。

邢泱见邵峙行不理他，拿起糖葫芦哼着歌上楼，开门，换鞋，洗澡，睡觉。

第二天早晨，邢泱打开手机，又是兵荒马乱的一天。

滕东胜的前妻刘文雁发表了一篇千字左右的长微博，文风冷静，证据详实，叙述了夫妻艰苦创业功成名就、妻子退隐幕后丈夫见异思迁的过往，配图是股份占比、离婚协议书和滕东胜的新婚请柬，请柬上陈曦的名字赫然其上。

看到热门微博，邢泱下意识紧张，他猛地坐起来，靠在床头，片刻他反应过来，陈曦早已不是翻云的客户，他紧张个屁，坐在一旁吃瓜就好。

至于昨天答应宗政茜的考察周期，瞧这情势，考察个锤子，神仙都救不了陈曦。

邢泱点进眼熟的爆料人账户【今天也想转行】，昨天的粉丝量才二十万出头，今天居然坐火箭似的涨到五十万，而且丝毫没有停止的势头。

仿佛守着点等刘文雁发文，千星资讯凌晨一点发出滕东胜、刘文雁、陈曦的三人行故事，洋洋洒洒五千字的新闻稿，将三个人的过往经历、爱恨纠葛扒得干干净净。其他的资讯账号难以望其项背，纷纷转发千星资讯的稿子。

一时间【今天也想转行】和千星资讯冲锋在前，供吃瓜群众大肆转发，风头无几，堪称瓜田最大供应商。

邢泱越看这个ID越觉得眼熟，他想到一个可能性——这个账号该不会是邵峙行的小号吧？手比脑子快，邢泱截个图丢到微信里【[图片]这是你小号？】

邵峙行正站在人挤人的地铁车厢里，一只手紧抓吊环，另一只手刷手机。看到邢泱的消息，他犹豫片刻——如果告诉邢泱，后果是什么，如果不告诉邢泱，又会发生什么。

在刨根问底的道路上，邢泱的执著劲儿不下于邵峙行，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邵峙行太熟悉邢泱的德性，他选择坦白【是的。】

邢泱收到如此明确的答复，颇有些猝不及防，他回【哦，做得挺好。】

邵峙行抿唇，心中小小的窃喜，他发送消息【谢谢。】

【邢泱：我盯上你了，让我大年三十加班的罪魁祸首。】发了这句话，邢泱将【今天也想转行】放进微博特别关注，站起身走进盥洗室洗脸刷牙。

站在地铁里的邵峙行迷茫地眨眨眼，随人群下车换线，反复思考邢泱的真实意图，对方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邢泱开车去公司，刚走一半，宗政茜打来电话：“别来办公室，你去顺义，地址我发你，帮我拿个文件。”

“姐，文件走快递不行吗？”邢泱问。

“不行，我下午要用。”宗政茜说，“四点前送到公司。”

“好好好。”邢泱捏着鼻子认命做跑腿小弟，调头开往相反的方向，不一会儿，宗政茜的消息发来，是一个剧组片场的地址。

四十分钟开到目的地，邢泱将车停到不起眼的位置，下车溜达到片场外围。

一个年轻小伙子客客气气地迎上来：“先生，请问您找谁？”

“我找曲导拿文件，我叫邢泱。”邢泱说。

“好的，稍等。”小伙子跑进片场，过了大约五分钟，小伙子跑回来，跟保安说了声，放邢泱进入，“曲导在讲戏，您稍等一会儿。”

“不着急，我随便转转。”邢泱大度地说。

他踏进片场，站在外围的树荫下，他闲着无聊，又不想看手机，视线从拍戏现场晃悠到布景。布景是一栋摇摇欲坠的两层小楼，看起来像厂房，听说拍摄的是一部刑侦片，现在的厂房布景为了拍爆炸的一幕戏。

刑侦片较为少见，邢泱感兴趣地盯着厂房布景看。

“邢泱吗？”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说，“第一次见面，没带礼物。”

邢泱回头，热情地迎上去：“曲导，您好。”

曲导大名曲俊山，三十五岁，以拍摄宣扬主旋律的电视剧为主，背景深厚，人脉广博，他和邢泱握手，说：“中午我请客，你想吃什么？”

“瞧您说的，我帮我姐拿个文件，蹭顿饭多不好意思。”邢泱说。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茜姐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曲俊山说，“走，请你吃铁锅炖鱼。”

邢泱跟上曲俊山的步伐，乐呵呵地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别跟我客气。”曲俊山说，“我这人有啥说啥，茜姐是专门叫你过来。”他拍拍邢泱的肩膀，“她早就说过你聪明机灵，要我们见见。你花时间跑一趟取文件真是大材小用，茜姐暗示我照顾你咧。”

邢泱笑着说：“以后承蒙曲导关照，我等会儿先敬您一杯。”

“哎，互相敬，互相敬。”曲俊山说。

第58章 遇险
铁锅炖鱼是传统的东北菜，曲俊山拿起玻璃杯，两人杯子里都装着橙汁，一个下午上班一个下午开车，谁都不适合喝酒。邢泱举起杯子和曲俊山碰了一下，说：“祝曲导生意兴隆。”

“一样一样，早日发财。”曲俊山喝一口橙汁，戏谑地说，“当年茜姐告诉我们，她养了个小男孩，我们以为茜姐找了个小男朋友，没想到她真的是字面意思。”

“我姐不喜欢比她年纪小太多的。”邢泱说。

“当年你考不及格，茜姐向我们发牢骚，说养个孩子太难了。”曲俊山说，“吓得我现在都没敢结婚。”

“我就考过那么一次不及格。”邢泱说，“我姐差点把我吊房梁上揍。”总归是没揍成，宗政茜把邢泱关到一个除了水电卫生间之外什么都没有的房间，邢泱写了五份卷子，每份90分以上才让他出来。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吃完饭，曲俊山说：“文件在片场，咱们回去拿。”

“好。”邢泱和曲俊山并肩走进片场，来来回回的演员路过邢泱身旁，多数是眼熟的人，一部分是翻云现在的客户，一部分是翻云潜在的客户，都是客户。

拿上文件走出导演棚，邢泱瞥见布景旁边的草丛里蹲着一个黑色人影，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没安好心。无论身处什么场景，抓偷拍永远是第一位，公关和记者天然对立，像猫和耗子一样不能安静地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邢泱放轻步伐，小心翼翼地凑近偷拍的黑影，周围静极了，突兀地浮起“吱吱呀呀”的声音。邢泱迟钝地反应过来，哪儿传来的建筑材料挤压折断的声音？他猛地向前扑，拽着记者的肩膀向一旁的绿化带躲。只见摇摇欲坠的两层小楼“轰隆”一声歪倒，塑料泡沫砖垒成的墙和两指粗的木条房梁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

为了做爆破效果，两层楼由各式各样材质轻飘的材料构成，但那么大一栋楼，集合的重量超出了人体能承受的范围。

邢泱蹭了一身灰，扶着灌木站起来，朝远处跑来一脸担忧的曲俊山挥挥手：“我没事。”他弯腰把偷拍的记者翻过来，看清记者的面容，皱着眉头问：“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这个片场的道具师有前科。”邵峙行小声嘟哝，“我来看看。”

“什么前科？”邢泱问。

“两年前拍戏被砸死的男演员，吴海义，记得吗？”邵峙行说，“当时他拍戏的那个道具师就是负责这个片场的道具师。”

曲俊山跑过来，气喘吁吁地站定：“怎么回事，吓死我了。”

“我正在问。”邢泱看到邵峙行小臂擦破一块皮，渗出红血丝，他看向曲俊山，“曲哥，帮忙找两瓶矿泉水，一截纱布，先给他清理一下伤口。”

“我去安排。”曲俊山说，他拍拍邢泱的肩膀，“你问吧，问清楚告诉我。”

等曲俊山跑步离开，邢泱蹲下，盯着邵峙行不说话。

邵峙行被他看得缩缩肩膀，垂下脑袋，像个没写作业面壁思过的初中生。

“说话啊，看地上能看出花？”邢泱凶巴巴地说。

邵峙行死活不抬头，一点一点朝邢泱挪，脑袋放到邢泱肩膀上：“胳膊疼。”

“别挨我，你身上都是灰。”邢泱说着，但没有推开邵峙行，任由邵峙行往他脖颈里拱。

“你身上也都是灰。”邵峙行反驳，毛绒绒的头发蹭了邢泱一脸，他说，“你训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弄倒的。”

邢泱气得掐住邵峙行腰，往怀里拢了拢，说：“你别推卸责任，娱记需要管建筑风险的事？”

邵峙行不说话，他将怀里的相机拿出来放进背包，黑黝黝的眼珠看向邢泱：“你早上生气了？”

“啊？”邢泱仔细回想早上他和邵峙行交谈的微信界面，什么生气？生什么气？

“就，我小号的事情。”邵峙行说。

“哦，生气。”邢泱佯装生气，“大年三十你不和我吃火锅就算了，还让我加班？”

远处响起脚步声，邢泱下意识起身，与邵峙行保持一段合适的距离。

曲俊山带着候场的医务人员走过来，邢泱看着医生给邵峙行包扎。

“发生了什么事？”曲俊山问。

“你片场的道具师有问题。”邢泱说，“吴海义死的那个片场，道具师也是他，你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曲俊山摇头，他表情严肃，“他是朋友介绍来的，我没留心。”

“幸亏砸的不是演员，不然你得吃官司。”邢泱说，“这位是我朋友，邵峙行，他专程来查这件事。”

邵峙行惊讶地看向邢泱，他没想到邢泱会为他牵线搭桥，他以为邢泱不喜欢他偏离娱记的工作范围去做调查记者的事。

“你好，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曲俊山对邵峙行说，“咱们一会儿详细聊聊这件事可以吗？”

“可以。”邵峙行看向邢泱，“你一起吗？”

邢泱摆手：“你和曲导聊吧，我得回去送文件。”

邵峙行失落地背着包站起来，向替他包扎的医务人员说：“谢谢。”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邢泱话说一半，被邵峙行打断：“我想清洗一下，你去吗？”

邢泱低头看看自己脏兮兮的双手，说：“去。”

“洗手间在那边。”曲俊山指着一个小房子。

邢泱和邵峙行一起去洗手间，洗脸洗胳膊洗手，邵峙行胳膊伤了，只能用水清洁手和脸。

“曲导是拍主旋律电视剧的，跟中央关系深厚。”邢泱说，“对你以后做调查记者有帮助。”

邵峙行掬一捧水拍到脸上，他喉咙酸涩，眼眶湿润，抿唇努力止住情绪，有人记得他的梦想，并施以援手。邢泱比他小一岁，却像他的老师，一直帮助他、提点他。

邵峙行额角的发挂着露珠，他右跨一步站定在邢泱身旁，诚心诚意地说：“谢谢。”

“咱俩都脏兮兮的。”邢泱说，“我就不亲你了，蹭我一舌头灰。”

“……”邵峙行感动的情绪戛然而止，代替的是气恼，这人真的好会破坏气氛。

“你怎么过来的？”邢泱问。

“打车。”邵峙行说。

“你和曲导聊完跟我讲一声。”邢泱说，“我走了，四点之前文件要送到。”

“哦。”邵峙行说。

走出卫生间，邢泱和邵峙行相背而行。

分针从五十九分移到0，邢泱踩着点踏进宗政茜办公室：“我回来了。”

“你去哪儿滚了一身灰。”宗政茜嫌弃地说。

“遇上点事情。”邢泱说，“我这就回去洗澡。”

“别跑，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宗政茜说，“孙锦打电话找你。”

“找我？”邢泱想了想孙锦是哪位，他说，“哦……他啊，那我抽空回个电话给他。”

“嗯。”宗政茜催促，“赶紧去洗澡，你看你这弄得文件上都是土。”

邢泱嘿嘿两声，大步离开翻云，开车回家洗澡。

-

“我知道的大概就是这些。”邵峙行说，“曲导怎么看？”

“你帮我查一下黄运杰，我可以给你报酬。”曲俊山说。

“你最后会公开黄运杰吗？”邵峙行问。

“我会报警。”曲俊山说。

“我不要钱，我要公开。”邵峙行说，“给吴海义一个交代，给大众一个答案。”

曲俊山想了想，说：“行。”

谈妥了事情，邵峙行谢绝曲俊山的请客，站在路边打车回公司，就在这时，他收到邢泱的微信消息——

【邢泱：一起洗澡吗？】

第59章 洗澡
【邢泱：一起洗澡吗？】

收到消息，邵峙行愣了下，邢泱的消息接连发来。

【邢泱：你胳膊受伤别用花洒，我家有浴缸。】

【邢泱：我家也有换洗的衣服。】

热情周到是邢泱的一贯风格，但……去邢泱家？这倒新鲜。

邵峙行慌忙取消叫车订单，给邢泱回消息【好。】

【邢泱：发个定位，我去接你。】

【邵峙行：[地图定位]】

站在马路边等邢泱的档口，邵峙行胡思乱想，邢泱的家是什么样的装修风格？清新明亮还是稀奇古怪？看邢泱随意邀请的态度，他的房间应该不会特别杂乱。

杂七杂八想了一堆，白色普拉多溜到邵峙行面前，邢泱降下车窗：“上来。”

邵峙行把背包放到后排座位，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看向邢泱，一脸乖巧和期待。

邢泱被邵峙行亮晶晶的眼瞳看得受不住，他手放在唇边掩饰地咳一声，说：“洗完澡你回去上班还是直接回家？”

“不去上班。”邵峙行说，“我下班不用打卡。”他故意忽略直接回家的选项，洗完澡当然要抱着邢泱舒服的窝在沙发上，或者看邢泱做饭……邢泱会做饭吗？

“你会做饭吗？”邵峙行问。

话题跳跃太快，邢泱不带脑子地接话：“会炒几个菜。你呢？”

“我也会做几个菜，味道一般。”邵峙行说，“家常口味。”

“小区门口有菜市场，你不想出去吃的话，洗完澡可以自己做饭。”邢泱说，他打一把方向盘，神色如常，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多么有烟火气息。不再权衡利弊，计较得失，他面色寻常地谈论买菜做饭，似乎并不介意邵峙行进入他的生活。

“好。”邵峙行偷偷瞄邢泱，唇角微弯，像只偷到松果的松鼠。

汽车驶进小区大门，下午五点正是晚高峰的前哨，空置的停车位不少，但回家的人渐渐多起来。邢泱找个位置停车，邵峙行下车从后排座位拿起背包，邢泱指着单元门：“这个单元的四楼。”

邵峙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上看，数到第四层的阳台，从外面看不出什么特别。

两人坐电梯到达四楼，一梯两户，邢泱站在右边的门前，摸出钥匙插进锁孔，旋转开门。

邢泱领着邵峙行踏入玄关，他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指了指一旁的矮凳：“你坐那换鞋。”

换上拖鞋走进客厅的邵峙行环顾四周，有些失望，房间里空荡荡的。别说杂乱，就没几件东西，没有花草盆栽、挂画摆件，像售楼处的样板间，不，样板间都比邢泱的屋子有生活情调。

邢泱说：“我去给浴缸注水，你随意坐。”他朝卫生间走去，邵峙行站在客厅里弧形的飘窗前，若有所思。

飘窗台面平铺着一张毯子，右边靠墙摞着三本书，想必邢泱周末没事做估计会像只猫一样蜷在上面晒太阳。飘窗旁边是一整面白色的墙，白色的电视柜，液晶电视，玻璃茶几，白色布艺沙发，接着是餐桌、冰箱和厨房。

简单得仿佛是昨天刚搬进来的游客，嫌麻烦不想将自己的东西从行李箱里拿出摆放装饰，随时准备启程踏上新的旅途。

一种既淡漠又潇洒的姿态，打碎了邵峙行脑海中的千种猜测，却莫名契合邢泱。

邢泱是一阵风，摧枯拉朽地来，悄无声息地走。他不在意穿着名贵还是廉价，不在乎山珍海味还是街头小吃，他不娇贵也不挑剔，看起来非常好养的样子，但没有人能留住他。

你不能把风搬回家，你只能打开南北两扇窗子，让风在其中自由穿梭。

邵峙行低头摸摸包裹在胳膊上的纱布，野草般的妄想从他心脏深处冒出头，他要握住风。

他必须像一只纸飞机，借用风的力量，风去哪里，他便飞向哪里，不是囚禁风，而是乘风直上，让两个人都快乐自在。

“快来，浴缸满了，水温刚好。”邢泱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

邵峙行朝卫生间走去，推开门，看见邢泱坐在小板凳上，一旁的置物柜放着新拆封的内裤和袜子。

邢泱说：“我帮你洗头。”

邵峙行脱掉衣服，坐在浴缸里，受伤的胳膊直挺挺地支在外面，水位漫到胸口，有些压迫感。邢泱拿着花洒浇湿邵峙行的头发，摁两泵洗发水，在头发上搓出泡沫，细致地按摩头皮。

“和曲导聊得怎么样？”邢泱随意地开启话题。

“他委托我帮他调查黄运杰。”邵峙行说。

“他给钱吗？”邢泱问。

“我不要钱，我想曝光。”邵峙行说。

邢泱捏捏邵峙行的后脖颈：“你傻啊，拿上钱再曝光，两不耽误。反正是你找到的资料，曲导管不着你怎么用。”

“……哦。”邵峙行鼓鼓腮帮子。

“穷得叮当响还死脑筋。”邢泱说，“我都替你着急。”

“我不穷了。”邵峙行小声反驳。

“闭嘴。”邢泱抄起花洒冲去泡沫，“天天就知道跟我横。”他语气亲昵极了，完全把邵峙行当自己人，护犊子得不行。

邵峙行说不过他，气闷地坐在浴缸里，任邢泱将他的头发揉来揉去。

洗干净头发，邢泱关掉花洒，说：“剩下的你自己洗，有困难叫我，我就在门外。”

“你什么时候洗澡？”邵峙行顶着鸡窝般的头发问。

邢泱憋着笑回答：“你洗完我洗，我家热水器的水箱大，够咱俩用的。”

为什么不能一起洗……邵峙行纳闷，但他没敢问，问出口邢泱定会嬉皮笑脸地说几句带颜色的笑话调戏他。

趁着邵峙行洗澡，邢泱跑下楼买了蔬菜和肉提回家，乒铃乓啷把许久不用的厨房打扫出来。卫生间的门打开，邵峙行上身赤裸，腰间围着一条浴巾，他漆黑的眼睛纯良地看向邢泱，指指卫生间：“该你洗了。”

坐在小马扎上择豆角的邢泱抬头瞥了邵峙行一眼，原本是匆匆一眼，扫视过去的瞬间被邵峙行的腹肌拽了回来，邢泱梗住半晌没说话，停顿许久，恍惚地飘出一声：“哦。”

邵峙行唇角抿出一抹轻微上翘的弧度：“要我帮你吗？”

邢泱拍掉手上的土，站起身和邵峙行擦肩而过，右手握住邵峙行的手腕拖进浴室：“三天不操，上房揭瓦。”

邢泱顺手把浴霸打开，烘热整个房间。他从置物柜里拿出一个小方块包装，放在浴缸旁的三角置物架上。

浴缸里的水已经被放干净，邢泱站在浴缸里打开花洒，将自己浑身上下冲洗囫囵，快速洗一遍头。此时的浴室内部云雾缭绕，被浴霸和热水蒸得热气腾腾。

——【微博：天良的仓库】——

“真棒，我的小姑娘。”邢泱亲吻邵峙行的脖颈和耳朵，“舒服吗？”

邵峙行转过身，抱住邢泱，依赖地蹭蹭他，耳朵和眼尾的红色还未褪下，他小幅度地点头，说：“我饿了。”

“先简单冲一下，我去菜市场买了猪肉和几种蔬菜。”邢泱将套子打个结丢进马桶旁的垃圾桶，“胳膊给我看看。”

邵峙行伸出包纱布的胳膊，邢泱左右检查一番，幸好纱布没有被水打湿。他举着花洒，将邵峙行的其余部分身体冲洗干净，自己也冲一遍，拿起浴巾把邵峙行和自己擦干净。

邵峙行不好意思地说：“我自己来。”

“给。”邢泱递给邵峙行浴巾，他找了一件刚买没几天的新卫衣和牛仔裤丢给邵峙行，“你穿这个，旧衣服我帮你洗掉，找个时间还给你。”

“谢谢。”邵峙行穿上邢泱的衣服，两人身量相当，肩宽腰窄腿长，竟是十分合身。

邢泱上下打量，满意地说：“挺好看，送你了。”

“那我，”邵峙行局促地说，“我请你吃饭。”

“咱俩这关系，客气什么。”邢泱打个响指，“你炒两道菜给我吃就行了。”

第60章 做饭
邢泱帮邵峙行用吹风机吹干头发，再吹干自己的软毛，坐回小马扎继续择豆角。邵峙行蹲下，看着邢泱择菜，问：“你想吃什么？”

“你会做什么？”邢泱问。

“西红柿炒鸡蛋。”邵峙行说。

“你会腌肉吗？”邢泱说，“厨房里案板上有老板帮忙切好的五花肉片。”

“……我不会。”邵峙行沮丧地垂下脑袋，“我可以帮忙择豆角。”

“那你择。”邢泱把豆角塞给他，站起身，“我去腌肉。”

邵峙行小时候没少帮他妈妈打下手，择菜洗碗十分在行。他坐在小马扎上表情认真地择豆角，仿佛他手里拿的不是豆角，是某种精密的科学仪器。

邢泱亲了下邵峙行的脸颊，走进厨房，从吊柜里拿出一个不锈钢盆，将肉片放进盆里。再到冰箱里拿一块姜、一段葱、一个生鸡蛋，他平时同样不怎么做饭，腌肉的方法是从宗政茜的母亲邢夫人那学的。邢夫人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做饭的时候有些碎嘴，说一步做一步，常跟邢泱念叨，男孩子要学做饭，不然找不到贤惠媳妇儿。

然而邢泱既没有好好学做饭，也没打算找媳妇儿。

姜切片，葱切段，生鸡蛋打进碗里搅匀，一起倒进不锈钢盆里，加一勺生抽、半勺胡椒粉，把肉片和调料抓匀，邢泱在心里默算，静置二十分钟肉就腌好了。这样腌制出来的五花肉鲜嫩入味，且不腥，炒菜特别好吃。

他用保鲜膜将装肉的不锈钢盆封口，拿出一个盆淘米，蒸米饭需要四十分钟，腌肉加炒菜差不多四十分钟，米饭恰好和炒菜一起出锅。

“择好了。”邵峙行端着盆踏进厨房，盆里是择干净的长豆角，贴心地折成小段。

邢泱接过盆，放到台面上，说：“你做西红柿炒鸡蛋，我做豆角炒肉和蒸米饭。”

“米饭不就是淘一下放进电饭锅里吗？”邵峙行说，“我也可以。”

“给你给你。”邢泱将淘米的盆塞进邵峙行怀里，“你洗，好了吧。”

邵峙行问：“米桶在哪？”

“第二个柜子。”邢泱指了下，站在水槽前洗干净手，“你需要什么？”

“一壶热水。”邵峙行说。

“我去烧。”邢泱走出厨房，烧水壶在客厅的电视柜上。

邵峙行先淘米，把洗干净的米放进电饭锅，然后走到冰箱前，从冷藏区里拿出三个冰凉的西红柿回到厨房，弯腰用菜刀划出十字口，分别放进三个碗里。邢泱提着一壶烧开的热水走进厨房，邵峙行自然而然地接过水壶浇到西红柿上。稍等一会儿，拿出西红柿，沿着刀口将西红柿皮完整的剥下来。

邢泱笑着说：“有两下子。”

“我妈教我的。”邵峙行说，他拿着菜刀将剥了皮的西红柿切成小块，“我妈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换工作的真相，她以为我单纯想来北京打拼。”

邢泱抱臂倚着推拉门的门框，他眼神探究地看向邵峙行：“你过年没回家，怎么跟他们说的？”

“我说我要加班。”邵峙行说。切完三个西红柿，他将四个生鸡蛋打到碗里，放半勺盐，拿起打蛋器搅拌，“他们倒没说什么。”

“挺好，省的回去催婚了。”邢泱说，他不想聊关于父母的话题，聊着聊着难免牵扯到自己身上，及时转变话头，“你小号多少粉丝？”

“一百来万。”邵峙行说，提到小号，他语气中掩不住的自豪，“我以为最多涨到八十，没想到能上一百万还不止。”

邢泱笑着说：“以后可以接广告了。”

“等我失业再想接广告的事。”邵峙行说，“那点钱不够我忙活的。”

“高风亮节的小邵总。”邢泱说。

邵峙行弯腰切姜和葱段，起锅烧油，手摊平在锅的上方试探油温，感觉差不多，下入鸡蛋液，“哗啦”一声，鸡蛋液纷纷膨胀成一朵朵金黄的棉花。

邢泱从冰箱后面找到一个围裙，他站在邵峙行身后，环住邵峙行的腰帮他系好围裙的细带，亲亲他的后脖颈。

邵峙行僵着身子不敢动，挥动锅铲翻炒西红柿和鸡蛋。

“你没开油烟机。”邢泱伸手越过邵峙行的肩膀摁下排风按钮，“不嫌呛啊。”

邵峙行问：“蚝油在哪？”

“靠墙放的一排都是调料。”邢泱拿起蚝油瓶递给他，“这个。”

邢泱从没觉得做菜是享受，他对做饭毫无兴趣，一个月做一次饭都算是高频行为。他站在邵峙行身边，看对方穿着小熊围裙翻炒鸡蛋西红柿，竟觉得有趣。

“帮我拿个盘子。”邵峙行说。

邢泱从橱柜里拿出干净的盘子递给他，又拿个盘子放在灶台旁边备用，说：“该我大显身手了。”

邵峙行盛好的西红柿炒鸡蛋，端到外面的餐桌，解下小熊围裙，挂在邢泱脖子上，拍拍邢泱的胸脯：“轮到你了。”搭配郑重的表情，颇有些传递圣火的仪式感。

邢泱动作很快，不需要邵峙行在旁边递酱油盘子之类的，他利落地炒熟五花肉，倒入豆角翻炒，加半碗水大火收汁，让肉和豆角充分入味。

电饭煲“嘀嘀”作响，米饭蒸好了。

两碗米饭两个菜，邵峙行觉得少，又加了一碗糖拌西红柿。邢泱坐在饭桌旁，抄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感叹道：“好久没有在家吃饭。”

邵峙行拿起勺子挖一勺西红柿扣到米饭上，一边拌一边吃。

不一会儿，碗碟见底，邢泱打个饱嗝，拍拍肚皮说：“厨房有洗碗机，别忙了。”

“我不会用。”邵峙行说。

“我来。”邢泱站起身，拾起筷子和碗碟，走进厨房，拉开第四个柜子，把锅碗瓢盆整齐地放进洗碗槽，关上门，摁下开始键，他哼着歌洗手，甩甩水走出厨房。

邵峙行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头，两人对视，没等邵峙行说话，邢泱一拍脑门：“哎呦忘记个事。”他快步走到沙发旁，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我去打个电话，稍等啊。”

邢泱想起宗政茜说的，孙锦找他的事。孙锦是邢泱的老客户，两人合作了大概有两三年，孙锦脾气温和，不怎么惹事，非常省心的主。

邢泱走进卧室，关上门，拨通孙锦的电话：“孙哥。”

“小邢，好久不见。”孙锦声音含笑，“最近怎么样啊？”

“一切都好，孙哥找我有什么事吗？”邢泱问。

“不是我的事，是我的一个老同学。”孙锦说，“他告诉我一件事，我想帮帮他，毕竟二十多年的同学情谊，我想来想去，也就你最合适了。”

“您跟我具体说说。”邢泱坐在床上，屈起一条腿，“我看能不能帮上忙。”

“周云航，你知道他吗？”孙锦问。

“知道，这些年很火的小童星。”邢泱说，“我记得他上初二，月考年级第十三名还刷了一波热搜。”

“对，就他。”孙锦说，“我这同学有个小闺女，也上初二，比较内向，不大喜欢说话。”

邢泱安静地听着，孙锦说：“这小闺女跟周云航上同一个初中，他俩不怎么对付。小孩子的事嘛，我本身不想掺合，显得我小气，他爸也没当回事。直到有一次，他爸去学校开家长会，看到小闺女躲在水房里哭。”

“小闺女哭哭啼啼地告诉他爸，周云航骂她不检点，说她跟好几个男同学上床，说她前阵子请假去医院堕胎。”孙锦说，“你说初中生小小年纪，说话怎么这么恶毒。”

邢泱眉头紧皱，他问：“你想怎么做？”

“我既然给你打电话了，就是想曝光这个事。”孙锦说，“周云航不是买热搜说自己是小学霸吗，我想让全世界知道一下他的真面目。”

“那你应该给记者打电话。”邢泱说，“我是公关。”

“你有水军，发酵快，我想要最快速度的最大曝光。”孙家说，“钱我掏，你说个价。”

第61章 委托
邵峙行坐在沙发上，手持遥控器，荧幕一闪一闪地换台。

邢泱走出卧室，表情犹豫不决，邵峙行看向他：“怎么了？”

“有个事，我想找你帮忙。”邢泱说，他坐在邵峙行身旁，双手捧着手机，来回翻转，十分心烦的样子。

邵峙行思考片刻，谨慎地说：“什么事？”

邢泱看对方小心翼翼的模样，捏捏他的耳朵，说：“不是让你帮忙遮掩事实，我以前为难过你吗，不都是正面刚？别的事。”

邵峙行放心了些，他问：“那是什么事？”

“帮我调查一个人。”邢泱说，“周云航。”

“周云航，那个童星？”邵峙行说，“上初中那个？”

“初二。”邢泱说。

邵峙行表情古怪：“初二的小孩子，有什么可调查的？”

“身为一个调查记者，你怎么能擅自排除选项。”邢泱说，“我不告诉你答案，你自己去找。”如果邵峙行的调查结果和孙锦说的一致，说明这事是真的，邢泱必定会帮，但如果是假的，破坏一个小孩子的名声，邢泱有些……于心不忍？邢泱把这种莫名其妙的圣母情绪归结于邵峙行，都怪邵峙行影响他。

“我能得到什么好处？”邵峙行问。

“一个大新闻，可以让你的鬼鬼祟祟的小号一夜冲到热搜第一。”邢泱神神秘秘地说，“以及我欠你一个人情。”

两个好处都让邵峙行很心动，他点头：“好。”

邢泱补充一句：“人情不能用到工作中。”

邵峙行就没想过用到工作中，他说：“当然。”

邢泱瞟一眼窗外，天色漆黑，挂钟显示晚上十点。邵峙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顿时了然，邢泱想赶他走，碍于面子不好说，邵峙行主动说：“我该走了。”

“我送你。”邢泱立马站起身，拿起外套。

“周云航的事我下周二给你答复。”邵峙行说。

“好。”邢泱扶着玄关换鞋，抬头看到邵峙行胳膊上的纱布，视线停住，说：“你这两天洗澡注意点，别感染伤口。”

“哦。”邵峙行低头摸了下纱布，“不疼，没感觉。”

“该换药了，小区门口有药店，我帮你换。”邢泱一如既往地周到热情，但保有底线，他不和任何人在同一张床上过夜，即便他表现得非常、非常用心，几乎让邵峙行以为他们心意相通。

邵峙行有些沮丧，他换好鞋子背起包，跟在邢泱身后，坐进副驾驶，一声不吭地扭头看向车窗外，留给邢泱一个带有情绪的后脑勺。

邢泱系上安全带，疑惑地瞥了邵峙行一眼，这人最近怎么总生气，像个刚步入青春期的小姑娘。

白色普拉多探头探脑地驶出小区大门，邢泱在一家药店门口停下，他小跑几步踏入药店，买一卷纱布和一管药膏，坐回驾驶位抓住邵峙行的手。

邵峙行心头一跳，转头看向邢泱。邢泱低垂眉眼，认真地揭开纱布，小口吹气：“疼吗？”

“还好。”邵峙行说，他耳尖热烫，指尖酥麻，疼不疼不知道，心尖仿佛挂着一个氢气球，一窜一窜地要起飞。

邢泱将旧纱布装进塑料袋里，把新纱布拿出来紧贴着邵峙行的手臂卷两圈，撕掉，剩下的纱布放进邵峙行手心。

“我不想劝你注意安全，你肯定听过无数句注意安全。”邢泱说，“你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你不可能不受伤。况且你现在只是娱记，你以后成为一名调查记者，受伤事小，进局子事大。”

邢泱重新系上安全带，发动汽车，说：“我挺羡慕你，你有一个明确的方向。”

邵峙行不懂邢泱有什么可羡慕他的，他理想主义、脾气倔、不会说话。上大学的时候，他的老师曾说过他，你这样的性格容易吃亏。他确实吃了个大亏，拘留三天，丢了工作，灰头土脸的投奔北京，身无分文，省吃俭用交电费都够呛。

就算如此，他仍然倔强，执着地认为要报道真实的东西，要让观众知道事情的全貌。

邵峙行是一个民粹的理想主义者，他对群体智商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邢泱则全然相反，邢泱是个恶劣的精英主义者，他热衷于玩弄舆论，喜欢将观众遛来遛去收获喜悦。他经常把娱乐圈比作精神病院，一群精神病在台下，一群精神病在台上，傻子演给瞎子看，蠢毙了。

然而邢泱说羡慕邵峙行，像落在池塘边清洗翅膀的鹰隼羡慕吐泡泡的红锦鲤。

邵峙行问：“你是讽刺我吗？”

“怎么会，我在夸你。”邢泱说，“我一直很欣赏你，你不要妄自菲薄。”汽车驶上高架桥，视野陡然宽阔，邢泱声音轻快，“想想一年前，你是个死死扒着相机不撒手的穷鬼，现在你有钱请我吃饭了，是不是很奇妙？”

邵峙行不吭声，邢泱说话总是半段嫌弃半段捧，听起来不知道是夸是贬。

“你快爬出泥沼了，峙行。”邢泱感慨道，“你一定会成为非常优秀的调查记者。”他笑着看向邵峙行，幽绿的眼珠被昏黄的路灯映照成焦糖色，“真是太棒了。”

邵峙行感到难过且感动，他坐在邢泱送他回出租屋的车上，听邢泱说着鼓励他的话，难过在于邢泱始终没有表现出越界的意思。他们的关系仍是友达以上，半年前是友达70%，现在是友达80%，这个进度出奇的慢，如果谈恋爱有KPI，邵峙行年终绩效必然背C。

“你不说话就我一人叨叨叨，有点尴尬。”邢泱说。

“谢谢。”邵峙行半天憋出来两个字，他双手手指纠结地拧在一起，决定说出这两天自己的想法，“你真是个大混蛋。”

“？”邢泱头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祖宗，我怎么招你了？”

邵峙行想了想怎么说，思考半天，觉得自己有点没趣儿，邢泱这么个死性子，不可能因为邵峙行说几句邢泱就想开了。怪谁也没用，终归是感情没到位，或者说邵峙行进组点下准备，邢泱仅仅进组挂机，游戏无法开局。

邵峙行说：“没事，突然想骂你。”

“……”邢泱忽而乐了，“你骂你骂，我倒要听听你除了‘大混蛋’以外还有什么新鲜词儿。”

邵峙行嘟哝几句，撇过头继续看车窗外，仿佛窗外有值得他目不转睛的盛景。

“到了。”邢泱说，他踩下刹车停在路边，“别忘了查周云航的事。”

“不会忘。”邵峙行说，他解下安全带，揪着邢泱的领口吻上去，吻得凶狠急躁，像一头郁闷狂躁的花豹。和邢泱相处大半年，邵峙行的吻技大跨步提升，终于有一丝反击之力。

邢泱安抚地轻拍邵峙行的脊背，安抚小孩子一样温柔和煦，喉咙中滚出闷笑：“怎么，你怕黑啊？”

“怕。”邵峙行说。

“我送你上楼？”邢泱问。

“嗯。”邵峙行不假思索地答应。

“不要，你那儿跟盘丝洞一样。”邢泱说，“上去就下不来。”

邵峙行真想吃了他，说个话能把人气死，他慢腾腾从邢泱肩头坐起身，推开车门，走到后面拿背包。

“遇到事情联系我。”邢泱叮嘱，“别把自己搞进局子里。”

“知道了。”邵峙行背起包，站在路边和邢泱挥挥手，利落地转身跑进单元门。

邢泱轻笑一声，发动汽车，他觉得自己像个喋喋不休的老妈子，生怕邵峙行跌了摔了受委屈了。他食指拂过下唇，“嘶——”，指尖一抹血红，邵峙行属狗的吗，连啃带咬地亲，晚饭没吃饱怎么的。

第62章 调查
如何调查成年人，邵峙行早已驾轻就熟，但调查上初中的小孩……邵峙行想了一上午，决定先给邢泱打个电话通通气。

邢泱吸溜掉最后一个馄饨，手机响起，他接起电话：“喂？”

“邢泱，你现在有空吗？”邵峙行问。

“有。”邢泱抽一张纸擦擦嘴，站起身走进会议室，“怎么啦？”

“周云航所在的初中是中原路十七中，周围的学区房十万一平。”邵峙行说，“你有认识的小孩在那个学校上学吗？我一个人进不去。”

“我去问问。”邢泱说，“找到小孩你就能进去？”

“学校官网上说，下周二有个家长开放日，我可以扮做孩子的哥哥。”邵峙行说。

邢泱调笑：“孩子的叔叔吧。”

邵峙行不想理他。

“行，我去打听一下。”邢泱说，“四点前给你答复。”

“OK。”邵峙行就要挂断电话，被邢泱一句话劝住：“就这么挂了？不亲亲我？”

邵峙行动作顿住，他小声说：“我在办公室呢。”

“我也在办公室啊。”邢泱无理取闹。

“我不要。”邵峙行耳朵通红，他佯装强硬地要求道，“你亲亲我。”

“啾啾。”邢泱大大方方地亲了两下，“该你了。”

邵峙行假装没听见，迅速挂断电话，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降温。

邢泱无奈地笑笑，将手机收进口袋，吹着口哨走出会议室。他在办公室里遛弯，随手抓几个他记得家里有孩子的同事问，您家孩子能借我用用吗。

问了几个人，都不在中原路十七中上学，有人反问：“你看我家这条件买得起十万一平的学区房吗？”

于是邢泱去找那些买得起高价学区房的合作伙伴借孩子，兜兜转转找了一大圈，总算找到一个。

“秦总，太感谢您了。”邢泱打电话，“下周二我开车去您家接成不？我提两瓶茅台上门。”

“行，祥祥可喜欢你了。”秦成钢笑着说，“不用茅台，你周六有空吗？祥祥想找你玩。”

“有空，我周六过去找他。”邢泱说，他本性不好哄孩子，他自个儿就跟没长大似的，权当是工作才笑眯眯地连哄带骗，再顽劣的小孩到邢泱手里都能被哄得找不着北。

“好嘞，我周六出差，没法陪他玩乐高。”秦成钢遗憾地说。

“秦总放心，到时候我把拼乐高的过程录下来发给您。”邢泱说。

“哈哈哈哈哈小邢办事我必须放心。”秦成钢笑道，“不耽误你时间，我去开会了。”

“好嘞，秦总再见。”邢泱放下手机，打个响指，搞定。他打开微信找邵峙行诉苦【我找到个小孩，在中原路十七中上学，但是……】

【邵峙行：？】

【邢泱：我出卖色相了呜呜呜呜呜】

【邵峙行：？？？？？？？？？？】

邵峙行一个电话打过来：“怎么回事？”他语气严肃，藏着股煞劲儿。

邢泱说：“你亲亲我。”

邵峙行：“……”他不得不站起身，匆匆溜到没人的茶水间，“啾。”

身后响起哗哗啦啦的接水声，邵峙行僵硬地转头，孟宇琪尴尬地站在原地，掩饰性地说：“我什么都没听到。”

邵峙行瞪着她，你最好什么都没听到。

孟宇琪端着水杯，努力憋笑、嘴角抽搐地大步离开茶水间。不一会儿，邵峙行听到办公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

邢泱在电话那头纳闷地问：“峙行？人呢。”

“都怪你。”邵峙行气恼地说，“要不是你……”要不是邢泱，他的组长包袱怎么会败得一干二净，他以后还怎么给那些新来的记者派任务！

“我的错我的错，我能问一下……”邢泱麻溜地认错，小心翼翼地问出后半句，“我错哪儿了？”

邵峙行满脑子只想咬他，如果邢泱站在邵峙行面前，他绝对把邢泱咬得嗷嗷叫。他猛吸一口气，不生气不生气，气坏身体无人替，他问：“你说你找到个小孩，然后呢？”

“哦，我周六要陪他玩乐高。”邢泱说，“我讨厌小孩。”

“我以为你喜欢小孩。”邵峙行说。

“小孩喜欢我，我讨厌小孩。”邢泱苦恼地说，“我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邵峙行沉默两秒，“你这话我没法接。”

邢泱自顾自地说下去：“所以这周末我没时间陪你了，咱们下周二见。”

邵峙行高涨的怒气因为不能见面低落下去，他闷声应道：“哦。”

“我走啦，开会去。”邢泱说，“挂了哦。”

邵峙行收起手机，挽起袖子，胳膊上的伤疤已经结痂，泛着轻微的痒意。他绷着脸走回工位，金粟挤眉弄眼地说：“跟女朋友腻歪去啦？”

“你稿子写完了？”邵峙行虎着脸说。

金粟缩缩脖子：“哎呀，凶什么。”

翻云工作室。

邢泱站在宗政茜桌前汇报工作：“孙锦要找周云航的事。”

“他出多少？”宗政茜问，她无所谓谁找谁的事，娱乐圈就是这样，今天你砸我的锅，明天我拆你的台，你来我往不亦乐乎。他们不闹腾，公关赚谁的钱。

“三十万，预付十万，尾款二十万。”邢泱说。

“够大方。”宗政茜说，“孙锦看着不像找事的人。”

“兔子急了也咬人。”邢泱说，“我需要十五万预算。”

“好。”宗政茜大笔一挥，批给邢泱十五万备用金，“我听曲俊山说，你在他的场子里救了一个记者。”

“啊，是。”邢泱点头。

“他挺黏你，走哪都跟着。”宗政茜笑言。

“他故意的。”邢泱说，“我们相互有过几次摩擦，他憋着坏水找我的事。”

宗政茜笑眯眯的，不跟邢泱纠缠这个问题，她说：“没别的事你出去吧，我打个电话。”

邢泱走出办公室，顺手关上门，暗自嘀咕他姐这积极的样子不像公关经理人，像世纪佳缘全职红娘。

周六陪秦成钢的儿子搭一天乐高，俏皮话说尽，说得邢泱口干舌燥。他哄着秦乐祥给他拿一盒优酸乳，倚着靠枕咕咚咕咚当水喝。

“泱泱哥哥。”秦乐祥十三岁，上初一，刚步入青春期的小男孩脸上几颗青春痘，手长腿长，像个不协调的外星人。他神神秘秘地说：“我们学校有个女孩怀过孕哦。”

“嗯？”邢泱坐起身，“真的吗？”

秦乐祥见邢泱感兴趣，愈加兴奋，他小声说：“我们班好多人都知道，他们下课去那个女生的班门口看。”

“听说她跟好几个男生睡觉，小孩不知道是谁的。”秦乐祥说，“花钱就能跟她睡觉，价格便宜，五百块。”他伸手比了个五。

邢泱问：“听谁说的？”

“我同学说是周云航告诉他们的。”秦乐祥说，“周云航是大明星，他肯定不会骗我们。”

“万一他骗你们呢？”邢泱问。

秦乐祥皱眉：“他为什么要骗啊？”

“我悄悄问一句，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邢泱问。

秦乐祥不好意思地将脑袋撇到一边，他搓揉手里的乐高积木：“嗯。”

“如果有人告诉你，你喜欢的女孩子是像你刚刚说的那样的。”邢泱说，“你会信吗？”

“当然不会！她学习很好，每次都能考第一第二名。”秦乐祥大声反驳。

“那你为什么听到这样的传言，在一个你完全不认识的女孩子身上，你就相信呢？”邢泱问。

秦乐祥思索片刻，说：“我……我没想过。”他将乐高积木摁在板子上，垂头丧气地说，“依依一定觉得我是个八卦的人，她不会喜欢我了。”

“这个……你可以找她问一下。”邢泱说。

“我不敢问，我不敢跟她说话。”秦乐祥说，“我好笨。”

邢泱拍拍陷入自卑情绪的秦乐祥，没想到成熟稳重的秦成钢有个如此单纯善良的儿子。

第63章 家长开放日
“多谢秦总，我们一定把小秦少爷安全送回家。”邢泱站在秦成钢家门口信誓旦旦地打包票。

秦乐祥跃跃欲试地抓着邢泱的手臂晃一晃：“我们快走吧。”

“没良心的兔崽子。”秦成钢笑骂，他看向邢泱，“麻烦你了，我和他妈妈今天都没空。”

“不麻烦不麻烦。”邢泱单手搂住秦乐祥的肩膀，“今天咱俩组队，你起个队名。”

“棒棒队！”秦乐祥提议。

“听起来像两个棒槌。”邢泱说，“路上再想，车里还有个哥哥等咱们呢，走。”

“走。”秦乐祥喜欢跟邢泱玩，邢泱说什么他都点头。

邢泱朝秦成钢挥挥手，和背书包的秦乐祥一起下楼。

坐在车里看手机的邵峙行听到脚步声，他抬头，邢泱和秦乐祥走出单元门。邢泱拉开驾驶室的门，秦乐祥坐进后排，他腼腆地打招呼：“哥哥好。”

“他姓邵，叫邵哥就行了。”邢泱扣上安全带，“我们出发。”

“你好，小秦。”邵峙行说，专程来接秦乐祥，他带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熊蛋糕，将盒子递给秦乐祥，“送给你的。”

“谢谢邵哥。”秦乐祥高兴地接过小蛋糕，抱在怀里。

“今天主要是我陪你玩，邵哥有别的事。”邢泱神神秘秘地说，“我们要执行一个超级重要的任务，需要你配合。”

“Yes，sir.”秦乐祥双指并拢从额角飞过，“都听你的。”

今天是家长开放日，中原路十七中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轿车。和邵峙行想象中的各类豪车不同，这些汽车都是十几二十万左右的代步车，款式家常，既不显眼也不奢华。

中原路十七中是海淀区排名前十的中学，周围学区房十万一平，随便一户都是千万身家，开的车照样普普通通，穿着低调朴素。

邢泱开的普拉多在一众轿车里显得颇为高调，他将宽大的越野车塞进两个小轿车中间，推开车门侧着身子走出来：“真够挤的。”

幸亏邵峙行和秦乐祥瘦，顺利从细小的缝隙侧身走出来。

校门口排起长长的队，先去登记，再进校门找到各自的老师，由老师领着参观学校。

邢泱指了指身旁的邵峙行和秦乐祥，对登记的人说：“我们仨一家的，只写我的名字可以吗？”

登记的保安点点头：“写吧。”

邢泱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以及秦乐祥的名字，在关系那栏写【表哥】，他放下笔，接过保安递来的两张访客卡片，顺手给邵峙行一张。三个人站在进校门的那一列继续排队。

“进去之后邵哥去办事，咱俩去参观。”邢泱小声交代秦乐祥，“如果有人问，你就说你的家长只有我一个人。”

“好。”秦乐祥点头，他学着邢泱压低声音，“邵哥去做什么啊？”

“去做任务。”邢泱说，“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邵峙行眼中含笑，看着邢泱耍宝逗小孩，他站在邢泱左边，借衣袖的遮挡握住邢泱的手腕，轻轻地捏一捏。

邢泱被他猫儿一般的力度弄得心神不定，瞥邵峙行一眼，做口型【别闹】。

走进校门，秦乐祥带着邢泱去找老师，邵峙行大大方方地跟上别的班级的长队，兵分两路，消失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你喜欢的那个依依，是哪个女孩子啊？”邢泱问。

“小点声。”秦乐祥食指放在嘴边发出嘘声，“她应该在教室。”

“带我去看看呗。”邢泱说，“她是不是在早读？”

“她是领读的。”秦乐祥骄傲地说，仿佛是他自己领读一样。

“秦乐祥。”一位中年女性说，她穿着蓝色的丝绸披肩，戴一副银边眼镜，“这里。”

“张老师。”秦乐祥拉着邢泱走过去，“这是我表哥。”

“你好，张老师。”邢泱伸出一只手，诚挚地说，“祥祥他爸临时开会，把我叫过来看看祥祥。”

“秦先生工作忙，我知道。”张梅英和邢泱握手，她扶了下眼镜框，“秦乐祥这阵子学习状态不错，精神头十足，上早读特别积极。这个月的月考，他从班里三十名提升到十二名，成绩亮眼。”

邢泱拍拍秦乐祥的肩膀：“我表弟玩儿性大，辛苦老师平时的教导和关怀。”

听到邢泱的夸赞，张梅英眼中的光芒温和了些，她摆手：“哎，学校和家长相互配合，孩子才能学出好成绩。”

这边邢泱跟老师家长们扯皮，那边邵峙行走到初二（三）班门口，路过的老师问：“这位家长，你找谁？”

“毛云雅。”邵峙行说，“她在班里吗？”

“她昨天就请假了。”女老师说，“你是谁的家长？”

“请假了……那好吧。”邵峙行说，“我是……”他刻意放慢语速，大脑快速转动，试图找个合适的理由。

“毛云雅去打胎啦！”路过的两三个小男孩嬉笑着说，旁边的家长纷纷侧目。

“我是毛云雅的叔叔。”邵峙行皱起眉头，黝黑的眼珠泛着明亮的火光，他确实感到愤怒，“我来问问小雅在学校的情况。”为了确保真实性，除了毛云雅和周云航两个名字，邢泱没有告知邵峙行调查的具体细节。但从路过学生的只言片语，邵峙行大致猜出事情的冰山一角。

女老师面露尴尬，她匆匆说：“咱们去办公室聊。”

邵峙行手伸进口袋，摁开录音笔，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女老师说：“我是初二（三）班的英语老师，我叫余幼怡。”

余幼怡特意关紧办公室的门，她说：“我知道做家长的，都希望孩子好。”

“周云航，那个小孩在哪？”邵峙行咄咄逼人，“我要见见他。”如果毛云雅是受害者，那么周云航必定是加害者。邢泱是公关，最擅长隐瞒真相和挑拨离间，两个孩子若不是对立，邵峙行实在想不出邢泱为什么要接这个案子。

“他今天不来，有演出。”余幼怡说，“他情况特殊，一学期只有期中和期末来考试。”

“一学期只过来考两次试，毛云雅哪里得罪他了，被他如此恶毒地造谣污蔑？”邵峙行问。

“你冷静一点。”余幼怡说，“我也想解决这个问题，但质问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邵峙行当然知道质问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是记者，是发现问题的行家，但他目前的身份是毛云雅的叔叔，他必须要扮演亲人的角色。他如果冷静的一个一个抛问题，必然露馅，有且仅有这种方式，夯实余幼怡对他身份的信任。

邵峙行焦躁地原地转一圈，找个凳子坐下，他食指摁了摁太阳穴，深吸一口气，看向余幼怡，声音极力压抑怒火：“那你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

“唉。”余幼怡长叹一口气，她坐在办公桌前，说：“事情是这样的……”

在非富即贵的中原路十七中，毛云雅的家境实属一般，父母是工薪阶层，两人年薪加起来不过五六十万。在北京，年薪五六十万的家庭，孩子上普通中学绰绰有余，但想要进入海淀的重点中学，这种家庭条件是底层的底层。

毛云雅的父母倾尽所有积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爸爸妈妈，六个钱包凑起来买了一套十七中附近的小户型学区房，毛云雅得以进入十七中读书。

毛云雅成绩位于中上游，她是个踏实认真、一丝不苟的小姑娘，性格内向，有些古板，不喜欢和班里其他女孩子扎堆讨论漂亮的文具、新潮的发型、流行的明星，她喜欢坐在窗前写数学题和写诗。一个人独来独往，中午独自打开饭盒，放进微波炉里热一下，用勺子挖着吃。

与周云航出现矛盾是初一下学期的期中考试，毛云雅坐在周云航前桌，数学测试。前排的同学给周云航传答案，纸条扔到毛云雅桌子上，毛云雅举手告诉老师，周云航数学记零分。

从那时开始，周云航便记恨毛云雅，想着法的找茬，考试故意踢毛云雅的椅背，撕烂毛云雅的考卷，骂毛云雅告状精。毛云雅不怎么说话，也没什么朋友，周云航是大明星，就算一学期只来两次，班里照样有大批崇拜他的小伙伴。周云航不在学校的时候，欺负毛云雅的便是那群人，不仅他们自己欺负毛云雅，还带着其他年级的同学欺负。

短短半学期，毛云雅成绩下滑至班里倒数，她上课精神恍惚，下课不见踪影。余幼怡语重心长地说：“再这样下去，毛云雅肯定考不上隔壁高中的重点班。”

中原路十七中是六年制初中加高中的配置，如果考进高中重点班，离清华北大也就不远了。

与此同时，邢泱的手机响起，屏幕显示【孙锦】，他对秦乐祥说：“我去接个电话，别乱跑。”

“好。”秦乐祥说。

邢泱将手机贴在耳边：“喂，孙先生。”

“邢泱。”孙锦的声音听起来极为疲惫，“你现在有空吗？”

“有空，您说。”邢泱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孙锦下一句话：“不用忙了，我同学的闺女跳楼了，十楼往下跳，当场就去了。”

第64章 拿钱办事
孙锦说：“不用忙了，我同学的闺女跳楼了，十楼往下跳，当场就去了。”

邢泱来回走了两步，问：“预付款我退给您。”

“不用退，就当辛苦钱吧。”孙锦心灰意冷地说。

邢泱皱眉，用力踩一脚路边凸起的砖石，说：“既然交了钱，事情就要办到底。”

他沉下一口气，说：“小闺女死了，你就不想看到周云航道歉退出娱乐圈？任由周云航留在圈子里光鲜亮丽的赚钱，出现在你的手机开屏广告、商品代言、综艺节目里，你咽的下这口气？”

“如果是我，我要让周云航永远别想翻身。他将带着众多谩骂谢幕，他的成绩肯定考不上重点高中，亦不会考上重点大学。他将从万人之上跌落，沾染一身黑泥，他活着的每一天，我都要让他想起毛云雅的脸。”邢泱说，“我要让他给毛云雅下跪磕头。”

孙锦沉默半晌，说：“你继续做吧，谢谢你。”他声音艰涩，“我买了两瓶二锅头，去找他爸爸聊聊。”

邢泱挂断电话，揉揉脸颊，挺直腰板，走回秦乐祥身旁，笑眯眯地问：“刚刚我们说到哪儿了？”

日头偏移，时针指向十二点。邵峙行听完余幼怡的讲述，问：“你们作为老师，有采取什么措施吗？”

“学生不会当着我们的面说毛云雅，而毛云雅性格内向，不怎么说话。”余幼怡叹气，“等我们知道的时候，全校已经传开了。每天有不同班级的孩子大声唱着顺口溜，从初二（三）班门口跑过，我们又能怎么办。”

这是一场公开的霸凌，因为一次小小的告发，衍生到全校学生的造谣传谣，毛云雅被迫遭受莫须有的讥讽嘲笑。是因为老师教导的缺席，还是因为中高层管理的束手旁观？受欢迎的孩子就该有额外的特权吗？

采访进行到这一步，邵峙行脑子里基本有几方面的工作要做，他需要采访班主任和年级主任、毛云雅和周云航的父母、以及儿童心理学和教育学的专家。这是一件典型的需要调查记者出马的事件，而且他有邢泱做后盾，通天的人脉意味着畅通无阻，邵峙行十分期待走一次vip通道。

中午食堂开饭，邢泱走在秦乐祥身后：“有什么推荐菜肴吗？”

“鱼香肉丝！”秦乐祥说，“糖醋里脊！辣子鸡！”

“一样来一份。”邢泱说。

秦乐祥乐颠颠地刷学生卡，邢泱端着盘子拿饭。饭菜由一个一个小碗装着，邢泱只需要取一碗放在盘子里，不用等食堂阿姨盛饭。

邵峙行跑到邢泱身旁，他眼神亮莹莹的：“我上午很有收获。”

“是吗。”邢泱将盘子递给邵峙行，“你去找个空桌子。”

“哦，好。”邵峙行端着盘子去占空桌。

邢泱端着两个盘子和秦乐祥一起走到邵峙行占好的位置，秦乐祥拿了一把筷子，分给三个人。

邵峙行问：“下午有开放日吗？”

“应该没有了。”秦乐祥说。

“你有新的想法？”邢泱问。

“我想找几个初二（三）班的学生聊一聊。”邵峙行说。

邢泱拾起筷子：“不忙，先吃饭。”

开放日结束，下午要正儿八经地上课，秦乐祥兴致不高地往嘴里扒饭。

邢泱夹了两筷子鱼香肉丝，说：“味道不错。”他揉揉秦乐祥的脑袋，“下午就能见依依了，开不开心？”

“嘘嘘嘘嘘。”秦乐祥小脸涨红，探头探脑地环顾一圈，确认没有同班同学，才安心继续吃饭。

“秦乐祥！”一个小男孩从后面拍了下秦乐祥的背，“依依刚刚还问你呢。”

“她找我？”秦乐祥支棱起来，眉飞色舞。

“她就在那边。”小男孩指向拿饭的窗口，“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

“我和哥哥吃完去找你。”秦乐祥给小男孩介绍邢泱，“这是我邢哥。”

“你好。”邢泱说。

小男孩看到邢泱，愣了下，问秦乐祥：“你哥哥是外国人吗？”

“不是。”秦乐祥说，“他是不是很帅？”

邢泱笑着看两个小男孩聊天，他抬眼望打饭的窗口看去，一个扎着马尾辫身材高挑的瓜子脸女生端着餐盘，怔愣地与邢泱对视。

秦乐祥跳起来：“庄依依！”

原来她是依依，邢泱心想，他收回目光，落在邵峙行身上：“看我干什么，你吃饱了？”

邵峙行扒干净最后一口米饭，说：“吃饱了。”

庄依依端着餐盘走到秦乐祥和邢泱这桌旁，问秦乐祥：“这是你家长？”

“我哥哥。”秦乐祥有问必答，殷勤极了。

“你好。”庄依依大方地看向邢泱，“我是秦乐祥的同学庄依依。”

“我知道你。”邢泱托着下巴，他看得出来面前的初中小姑娘佯装高傲实则紧张，语气温和，“祥祥说你学习好。”

“是的。”庄依依把餐盘放到旁边的空桌，双手背在身后，“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邢泱瞄了一眼面前空空的餐盘，他推一把秦乐祥，“祥祥陪你吃吧，我们下午有事。”

秦乐祥没意见，麻溜地坐到庄依依身旁，另一个小男孩坐在秦乐祥对面，庄依依咬唇，坐到桌旁，看着邢泱收拾餐盘的身影。

邵峙行压低声音：“庄依依喜欢你。”

“她哪是喜欢我，她是喜欢帅哥。”邢泱说，他看向邵峙行，“你不会连初二小姑娘的醋都吃吧？”

邵峙行猛地噎住，他端起空餐盘，走到收残处“咣当”一声放下。

“动作轻点。”邢泱跟在邵峙行身后絮絮叨叨。

邵峙行闷头往前走，邢泱快走几步拉住他：“这来来回回都是学生，拉拉扯扯多不好。”

“那你松开。”邵峙行说。

邢泱松手，邵峙行瞪他一眼，抓住邢泱的手，将自己的手腕塞进邢泱手里。

“哎你怎么碰瓷儿。”邢泱凑到邵峙行耳边，“你真是比小姑娘还容易害羞。”

走出校门，邢泱沿着人行道往前，踏进街角的一家小卖铺，买了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

邵峙行问：“你不是戒烟了吗？”

“心情不好。”邢泱说，“就一根。”他拿出两根烟，分给邵峙行一根，犹自点着，幽蓝的火焰舔过烟草尾部，邢泱吸了一口，说，“我有一个新消息，你听后也会想来一根的。”

“什么消息？”邵峙行食指夹着烟问。

“毛云雅跳楼了。”邢泱声音低沉，他将打火机扔给邵峙行，“从十楼跳下，当场死的。”

听罢，邵峙行半天没说话，他默默打着火苗，点一根烟，吸一口，吐出烟雾。

“孙锦本来不想继续这件事，我劝住了。”邢泱说，他眉眼显露几分戾气，“总要有人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邵峙行黝黑的眸子盯着邢泱，他想说点什么，刚张口便打住，他将烟摁灭在垃圾桶上，抓着邢泱的衣领吻上去。

邢泱单手拿着烟，一只手扶住邵峙行的腰，温柔地亲吻他，像亲吻一支娇贵的玫瑰。

“邢泱，邢泱。”邵峙行断断续续地说，“我帮你。”他真的好喜欢邢泱，邢泱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邢泱是个上了无数道锁链的木箱，是海盗藏匿的宝藏。玩世不恭，奸诈狡猾，唯利是图，这样一个人，邵峙行鬼迷心窍地认为邢泱是个好人，只有他才能发现邢泱柔软的一面，这个发现满足了邵峙行暗中作祟的独占欲。

邢泱捏捏邵峙行的后脖颈，笑弯了眉眼：“事成我给你发个大红包。”

第65章 父母
借着邢泱的关系，邵峙行接连采访到北师大儿童教育学和心理学的教授，编纂一厚沓稿件备用。他们站在小区门口抽烟，邢泱对着垃圾桶磕烟灰：“你准备怎么做？”

“跟毛云雅父母聊一聊，明天发报道。”邵峙行看着指间燃烧的香烟。

“不采访周云航了？”邢泱问。

“会有人采访的。”邵峙行瞥他一眼，“你不是经常说，有蛋糕大家一起分？”

“没想到你听进去了。”邢泱说。他以为他们为人处世的观念截然相反，邵峙行便不会听他的话。

邵峙行弹弹烟灰，说：“你讲得对，我为什么不听？”他本就话少，抽烟的时候更显冷漠，看向邢泱的眼神却柔软。他学着邢泱说话的腔调，尖锐的反问加锋利的眸光，像一把一往无前的尖刀。

邢泱抬起手揉了他一把：“好好说话。”他将燃尽的烟丢进垃圾桶，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口香糖，递给邵峙行一个，“吃完进去。”

“哦。”邵峙行接过糖，拆开糖纸放进嘴巴，急匆匆地咀嚼，然后亲在邢泱脸颊。

“偷袭收费。”邢泱说。

一天到晚尽说些不着边际的玩笑，邵峙行习惯性地忽略邢泱的话，反正邢泱没推开他，他想怎么对邢泱都可以。

邢泱拍拍邵峙行的后背：“你没有骨头吗，非要靠我身上。”

“没有。”邵峙行干脆利落地承认。

邢泱拿他没法：“光天化日之下骚扰良家少男啊！”

良家少男，邵峙行心想，邢泱真是半点不挨边，整个一没心肝的奸商。他站直，把口香糖吐到糖纸上，包好丢进垃圾桶，说：“我们进去吧。”

进去面对毛云雅的父母，别看邢泱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他心里其实颇为打怵，他真的真的很不喜欢面对真实的痛苦，那让他感到压抑窒息。

邵峙行见邢泱迟迟不挪步，纳闷地催促：“走吗？”

“我……”邢泱皱眉，“要不，我在这等你。”

邵峙行这才意识到邢泱不想进去，他收回脚步，站在邢泱身旁，说：“你不想去。”

“嗯。”邢泱说。

“为什么？”邵峙行问。可能是身为记者的缘故，邵峙行问问题的表情十分的真诚，一双黝黑的眸子泛着星星点点的微光，邢泱看向邵峙行，仿佛自己不回答就是天下最狠心的人。

真实是公关天然排斥的东西，邢泱之所以适合做公关，原因在他擅长颠倒黑白、以假乱真。如果让邢泱去做邵峙行的工作，他必定做不来，单单是面对受害者声泪俱下的控诉，邢泱都觉得脑袋胀痛，他不擅长安慰，亦不想表达怜悯。

邢泱的信仰中二极了，牛逼的人从不回头看爆炸。他最爱做的事，就是丢下一篇似是而非的声明，任网民绞尽脑汁逐字逐句地猜测他的意图。

然而面对毛云雅的父母，就是面对爆炸。邢泱有所预感，悲伤绝望的气氛一定会炸得他好几天睡不着觉。

邵峙行静静地看着邢泱，等待对方给出一个有说服力的答案。

邢泱想了想，叹气：“走。”睡不着就睡不着吧，三十万在前方招手，不赚白不赚。

邵峙行握住邢泱的手，他的手心干燥有力，无声地为邢泱鼓气。邵峙行从不刻意安慰采访人，单靠他认真的聆听、专注的眼神和真诚的表情，就足够让采访人情绪稳定，这是独属于邵峙行的天赋。

十七栋十楼1001户，邵峙行敲门，开门的是孙锦。

邢泱有些惊讶：“孙先生，下午好。”

孙锦侧身让邢泱和邵峙行进来，他说：“我请了三天假陪陪老同学。”

“辛苦你了。”邢泱说。有孙锦在一旁，邢泱面对悲痛的孩子父母有了少许信心。

邵峙行直奔主题：“毛先生和云女士呢？”

“去卧室说。”孙锦说。

这栋楼距离中原路十七中仅有一公里的路程，十万一平的房价，承载着父母望子成龙的心愿。邢泱环顾四周，五十来平的一室一厅小户型，客厅非常小，没有电视，放着一张书桌和一张餐桌。厨房的墙体拆除重建，硬是将矩形厨房分成一个约有三平方的小卧室和一个仅能供一人忙活做饭的小厨房。

孙锦之所以说去卧室聊，因为大卧室放着一张三人沙发，毛云雅的父母坐在沙发上，邢泱、邵峙行和孙锦坐在床边，五个人面对面正好能坐下。

毛云雅的父亲双鬓斑白，他朝邢泱一行人勉强微笑，说：“你好。”

“我是邢泱，这是邵峙行。”邢泱说，“峙行是记者，我是公关。”

“兴学，咱们不蒸馒头争口气。”孙锦坐在邢泱身旁，语气熟络地对毛兴学说，“把你告诉我的，给他们讲一遍。”

“我和他妈工作忙，平时雅雅和我妈住在这。我妈给孩子做饭收拾家务，雅雅学习成绩一直不错，很给我们省心。”毛兴学眼神空茫地看着卧室的窗子，“雅雅是个好孩子，她怎么就跳下去了呢。”毛兴学抖着手捂住眼睛，他的雅雅，这么高的楼，跳下去砸在地上，该多疼啊。

毛兴学的妻子云霞早就泣不成声，她一直没有抬头，脸埋在手肘里，将自己缩成一个孤岛。毛兴学和云霞坐在一张三人沙发的两端，中间隔着一个位置，狭窄逼仄的小屋，此时此刻竟让人觉得空荡荡。

邢泱有些受不住，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焦躁的情绪，他想点一根烟，可当着伤心欲绝的夫妻俩的面，他不好意思抽。

毛兴学断断续续地讲着毛云雅上学时候的事，毛云雅得过的奖状、最好的成绩、喜欢的书籍和未实现的梦想。邵峙行沉默地记录着，他没有打断毛兴学的叙述，没有人敢打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透过朴素的语言，邢泱仿若在空气中看到一个女孩短暂的一生。

一直讲到口干舌燥，毛兴学站起身到客厅接水，云霞抬起头，阴恻恻地问：“你们准备怎么对周云航？”

邢泱被云霞的双眼看得一怔，继而从低落的情绪中支棱起来，操纵和谋划，这是邢泱的主场。

“我们打算让周云航就此告别娱乐圈。”邢泱的声音悠然，仿佛这件事对他来说小菜一碟，“单凭他的成绩，恐怕进不了十七中。如果没有演戏的收入，周云航还是原来的天之骄子吗？”他眉梢上扬，夕阳的霞光透过窗户照在地上，形成扇面的光斑，“我们希望未来，但凡有人提到周云航，就想到毛云雅，他会一辈子活在您女儿的阴影下。”

云霞抿唇：“我是一个母亲。”她语气冷硬，“我只在乎我的女儿。”她的眼神狠绝，仿若走投无路的母狮呲起尖利的牙齿，“我知道你们报道会用化名，我不需要，我的女儿也不需要，用真名告诉所有人，毛云雅是被周云航害死的。”

邵峙行开口劝阻：“用真名的话，会对您后面的生活产生影响。”

“我还有什么生活？”云霞讥笑，“我以后的日子，就是为我的女儿讨一个公道。”

邢泱被云霞喷薄的仇恨情绪震撼了一把，他墨绿的眼珠盯着云霞，说：“好，我们帮您。”

邵峙行不大赞同地偏头看邢泱，他和邢泱这种不计后果掀风作浪的人不同，他善良的本性让他为受害者考虑以后。

邢泱兴致来了哪儿管邵峙行赞不赞同，他一个劲儿地拱火：“未来三天，您就能看到全国人民都在讨论毛云雅和周云航。”

云霞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好，我等着。”

第66章 预谋
虽然邵峙行不赞同邢泱的提议，但直到走出毛兴学的家门，他也没有说出反对的话。可能他心里确实有一丛小小的火焰，叫嚣着哪管他洪水滔天，人生快意如此。

他品到一丝邢泱做事的快乐，解掉道德的束缚，只管眼前，不计后果。

“我们走了，孙先生。”邢泱和孙锦握手，他轻快地说，“再过几天就能验收成果。”

“我很期待。”孙锦说，“再见。”

邢泱和邵峙行乘电梯下楼，邵峙行若有所思，一直不说话。

邢泱好奇地瞥他一眼，问：“你不高兴？”

“没有。”邵峙行否认，“我觉得你很……”他斟酌词句，“……会揣摩人心？”

邢泱听罢，闷闷地笑：“宝贝儿，我靠这个吃饭呐。”他尾音拖得悠长，“我若是愿意，可以叫任何一个人高兴。”

邵峙行有些不乐意，他想，邢泱对他，也是这样的吗？花言巧语，假意哄骗，邢泱的心里是不是也有一杆秤，邵峙行在一边，另一边堆放砝码，用以称出可以利用的价值？他看看邢泱，垂下头，明明还没有在一起，他便开始拈酸吃醋、斤斤计较，这样不好。

邢泱见邵峙行颓丧的塌下肩膀向前走，这家伙不知道又在琢磨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小心思。邢泱敏锐如狐，直觉自己刚才那句话惹邵峙行不高兴了，忙补一句：“你不一样，我偏爱气你。”逗弄邵峙行，几乎成了邢泱骨子里的习惯，他像个手欠的孩童，看到路边乖乖巧巧的大狗，偏要捏捏耳朵揉揉皮毛，把大狗逗得呲牙才开心。

邵峙行不在乎邢泱的后半句话，他听到邢泱说【你不一样】的时候，便通体舒畅，心中徘徊的郁结之气消解不见，余留几分佯装的恼意：“你好烦。”

“是啊。”邢泱煞有介事地点头，“现在好烦的人要给你买一杯奶茶，喝什么？”他牵着邵峙行走到一家小小的奶茶店前，“我要一杯金桔柠檬。”

“蜂蜜柚子。”邵峙行说。

邢泱熟练地加条件：“两杯都是半糖，去冰，谢谢。”他掏出手机扫码付账，邵峙行站在他身边伸手：“我要一根烟。”

烟盒里剩最后两根，邢泱这两天抽得猛，连带着邵峙行也一起抽。邢泱递给他一根烟，自己点上一根，说：“今年的最后一根，以后不准抽了。”

邵峙行拿着烟，问：“我要是抽呢？”

抽就操死你，邢泱用眼神示意，他帮邵峙行点上烟，吐出一口烟雾，看着马路上车来车往，问：“你房子快要到期了吧，找到新房了没？”

“等过几天闲了去看房。”邵峙行说。

邢泱弹弹烟灰，没接茬。

“奶茶好了。”店员说，两杯奶茶摆放在窗台。

邢泱端起奶茶，将没抽完的烟摁灭扔进垃圾桶，拿起吸管捅进杯子，吸一口，享受地眯起眼睛。

邵峙行抽完一整根烟，拿起奶茶，问：“去哪？”

“一起吃个饭吧，明天就要打仗了。”邢泱笑着说，“你想吃什么，烤鱼、火锅、烧烤还是串串香？”聚餐必备万能菜品，邢泱非常熟悉这一套。

“我想吃肉。”邵峙行说，“烤肉。”

“OK。”邢泱打个响指，他在手机上戳戳点点，找到一家附近三公里评分不错的烤肉店。他找到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坐进去，邵峙行坐进副驾驶。

邵峙行专注地盯着邢泱的侧脸，两人好不容易合作一回，他巴不得时间走慢些，让他能和邢泱公费约会，最好多蹭几个吻，揩些油。

照旧是那些步骤，点菜，吃饭，聊些有的没的。吃饭的间隙，邢泱坏笑着问：“你之前在电话里亲我，被你同事听到了？”

想到这件事，邵峙行夹肉的筷子停顿，他明亮的眼珠看向邢泱，似乎在说，你还敢问。

“这不怪我。”邢泱无辜地摊手，“你自己没选好地方。”

“你说你出卖色相。”邵峙行说，“我以为……”他紧紧闭上嘴巴，任邢泱怎么调笑也不出声。

邢泱算是看明白了，邵峙行就一醋缸。最早在酒吧邵峙行直言【因为我不让】，而后在初中食堂阴阳怪气地说什么小姑娘喜欢他，再就是微信里邢泱一句不着边的出卖色相气得邵峙行理智全无，这些是邢泱能感觉到的。在邢泱感觉不到的地方，邵峙行不知自己给自己酿了几缸醋，怕是华北醋厂都甘拜下风。

“哎你这样，以后……”邢泱皱眉，自发中断后面的话，以后他走了，邵峙行该怎么办。这话不吉利，可邢泱心里明白，他总要走，只是缺乏一个契机。虽然现在他不想走，他想赖在邵峙行身边，逗他笑惹他生气再欺负哭他，但一种诡异的直觉始终提醒他，他会在将来某一天，悄无声息地离开。

为什么？邢泱问自己。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邵峙行，那人夹起一块肉，翻个面，烤出“滋滋”的油香，蘸取辣椒粉，放入邢泱的碗里：“吃啊。”

黑亮的眼珠很漂亮，相貌英俊，个高腿长，邢泱发觉自己竟然没有办法从这些客观条件判断邵峙行，他甚至不用仔细评估，就能得出这人很好的结论。

邵峙行是一头健壮的雄鹿，拥有华美的鹿角，和一往无前的雄心壮志。邢泱听着心脏的鼓噪，一下一下，他想，做一个娱记确实委屈邵峙行了。

邵峙行应该去做他喜欢的事情，比如做一名优秀的调查记者。

邢泱低头，吃掉邵峙行放在他碗里的烤肉，一边咀嚼一边想，明天的战役，他必然要捧邵峙行，捧到万众瞩目的位置，就此埋下一个伏笔。以后如有机会，便可以把这次的事和津大的事联系起来，舆论反扑地方势力，逼迫上头派人调查此事。宗政茜帮忙拉来的人脉，曲俊山之类的，恰好能帮上忙，助力邵峙行回到原来的轨道。

邵峙行是一名调查记者，不应与那群三流娱记为伍。

一顿饭，邢泱在想事，没怎么说话。邵峙行看他目光钉在一处，估计在想明天的打法，没有打扰，沉默的烤肉夹菜，投喂邢泱。

邵峙行蛮享受投喂邢泱的感觉，他想起上初中时喂养过的一只流浪猫。母亲有鼻炎，家里不让养带毛发的小动物，只有一缸鱼。鱼有什么意思，不能摸不能抱还容易死，三天换水七天换鱼。邵峙行偷偷去菜场捡一些肉的边角料，到学校附近喂猫，借着喂猫的功夫摸摸耳朵和尾巴，手感好极了。其中有一只灰狸花，绿幽幽的眼睛，非常警惕人类，叼着肉跑到角落，一边吃一边看邵峙行，生怕邵峙行打它。

灰狸花瘸了一条后腿，看样子是被捕兽夹夹断的。邵峙行无所谓灰狸花的态度，身旁的三花猫早就晾着白肚皮扭来扭去等他摸了。一学期过去，灰狸花吃肉不背着邵峙行，但也不让他摸，它会蹲在台阶上等邵峙行放学，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一直送到家门口，像邵峙行的保镖。

灰狸花给自己找了一份工作，来换取邵峙行手里的肉。

升高中，邵峙行去市区上学，便没有再见到那只灰狸花，他仍然没有摸到那只猫。

这在他心中算不得执念，然而每每看到邢泱的绿眼睛，他总想到灰狸花。

邢泱和那只灰狸花一样，保持警惕，留有万全的退路，有来有回，不欠分毫。

潇洒至极。

不过，邵峙行看着邢泱，起码他能摸到邢泱，且邢泱不会推开他，这就很好。

第67章 网暴
两人都想着明天的事，没心思厮混快活，邢泱将邵峙行送回家，便开车回去了。

唯一一点甜头是邵峙行讨了个告别吻。

前方长长的车队，尽头一个红灯，邢泱踩一脚刹车，跟着车流缓缓挪动。他降下车窗，初夏的晚风徐徐吹起他额角的碎发，像接连不断温柔地亲吻，像邵峙行。

像邵峙行。

想到这个，邢泱忍不住唇角上扬，他抿一下嘴唇，翡翠色的眼珠浮起细碎的光芒。

靛蓝的暮色，暖黄的路灯，道路两边矗立的繁华商场，所有的景色一瞬拉远，留邢泱坐在车里，眼尾漫出丝丝蔓蔓的柔和，若水滴撞进湖面，激起一片微澜。

不知不觉，他和邵峙行已经相识近一年。坦诚的讲，他没有厌倦，每一次见邵峙行，都是一次新奇有趣的冒险。

对别人来说这不算什么，对邢泱来说，这极其少见。维持一年的亲密关系，频繁接触、亲吻、做爱。他们的工作属性对立，却能巧妙地绕过工作谈些其他的趣事。

谁能想到狡猾奸诈的邢泱，能拥有一段健康度百分百的亲密关系。就连邢泱自己，也没有预设过这种情况，他们吵架、和好、竞争、合作，一切过渡得丝滑流畅，像跳一段针锋相对的舞蹈，你进我退，默契十足。

红灯变绿灯，邢泱发动汽车跟上前车，或许不久的将来他就会……算了，谁知道呢。他踩一脚油门，普拉多陡然加速，压着绿灯最后一秒冲过十字路口。

清晨九点，光线从窗帘的缝隙挤出，照在地面形成狭长的光斑。邢泱被闹钟叫醒，紧皱眉头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他深深地叹气，胳膊撑起身体半坐起倚在床头，拿起手机摁开屏幕，点进微博热搜，一条消息令他迅速清醒——

热搜第一：周云航校园霸凌

热搜第二：北京初中女生跳楼

邵峙行收获不小，邢泱点进热搜第一的词条，想看看邵峙行是如何运作发酵这件事的。

词条里置顶微博的用户ID【今天也想转行】，博文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周云航，优秀学生还是霸凌带头人？】配图是六张长图，发博时间凌晨四点，转发1w5+，评论8k+。

不出邢泱所料，邵峙行果然选择让小号先行一步，直指周云航挑起矛盾。【今天也想转行】这个号背后没有营销公司，也没有注册蓝v，在营销号盛行的微博大v业界，这种小号是最为难搞的类型。背后没有营销公司意味着找不到砸钱的对象，不能用钱买删帖，没有注册蓝v意味着后台没有实名登记，就算撞库收集的信息也有可能是别人随手买的灰产小号。

因为私人关系，邢泱知道这个号背后操作的人是邵峙行，如果他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对上这种账号，也会颇为头疼。现在他和邵峙行是队友，该头疼的是周云航的经纪人，邢泱幸灾乐祸地想。

他坐起身，穿一件深灰的薄衬衫和一条牛仔裤，镜子里的邢泱清爽干净。例行刷牙洗脸，拿上车钥匙出门，他在路边的包子铺买了一屉小笼包和一杯豆浆，朝望京开去，等红灯的间隙啃两口包子，喝一口豆浆。

千星资讯办公室。

“邵组，早啊。”

“组长早。”

“早啊。”

“邵组吃早餐了吗？”

邵峙行背着包走进办公室，零零散散的问候响起，他眼下两块青黑，神色却十分亢奋：“各位早，我吃过了。”

“你这，”金粟指指他眼下，“昨晚没睡好？”

“没怎么睡。”邵峙行从包里掏出电脑放在桌上。

“忙什么呢？”金粟问，“这几天都没见着你。”他和邵峙行共事最久，也是组里较有资历的老员工。邵峙行平日里少言寡语，看上去不好相处，也就金粟敢开口问些七七八八的问题。

“下午你就知道了。”邵峙行说，他拿起杯子走进茶水间接水。

孟宇琪和新来的女记者柴欣冬小声嘀咕：“你有没有觉得，组长今天格外兴奋？”

“有。”柴欣冬认同地点头，“他拿杯子的手都在抖。”

“邵组不会昨晚没睡觉吧……”孟宇琪说，“牛逼。”

“今天早上的新闻，周云航那个。”柴欣冬猜测，“组长是不是自己写稿去了。”

邵峙行站在茶水间猛灌一口温水，他昨晚熬到四点半发完长图，躺在床上倒头就睡，梦里是毛云雅父母的脸和邢泱的侧脸，反复回荡邢泱的声音【我们希望未来，但凡有人提到周云航，就想到毛云雅，他会一辈子活在您女儿的阴影下。】轻飘的语气，仿佛这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承诺说起来简单，落到执行层面，邵峙行压力很大。

不知道邢泱准备怎么做，邵峙行盯着白瓷杯上的花纹。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他的精神既亢奋又疲惫，难以集中思考一件事情，他听着胸腔里嘭嘭嘭心脏跳动的声音，手指捏着杯子柄，他拿不稳杯子，水面晃出层层波纹。

不知道邢泱现在在干什么。

他倏忽想，今天要开晨会。

周六他要约房东看出租屋，他还没来得及找房。

千千万万个念头东一个西一个地冒出来，像一个个气泡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闹得邵峙行心慌。

强撑着开完晨会，邵峙行坐在工位上，摁开手机屏幕，并不解锁，愣愣地盯着屏保上绿眼睛的猫儿和男人的手，他今天要干什么来着？

哦对，千星资讯的报道。

不想写。

邵峙行双手捂住脸，好困，不想睡觉，不想工作，想邢泱。

邢泱在干什么。

问问他。

【邵峙行：你在干嘛？】

邢泱正在微信群里跟几家营销机构代理谈合作，看到邵峙行的消息，他会心一笑，切到私聊页面打字【帮你出名。】

【邵峙行：？】

【邢泱：等着。】

邢泱切回微信群，打字【差不多就是这样，对公打款，明天三点前到账。】他看一眼时间，十二点，该吃饭了。

群里热情洋溢的弹出消息：

【邢先生爽快。】

【走走走干活了。】

【合作愉快。】

邢泱合上电脑，站起身呼朋唤友去楼下吃午饭。

庞大的营销网络开始运转，下午三点，【今天也想转行】发送的揭露周云航校园霸凌的微博转发12w+，评论5w+，涨粉80w+，堪称微博半个月内转发最多、关注量最大的一条微博。

下午四点，千星资讯发出儿童心理学和教育学的专家访谈，虽说没有点名周云航毛云雅事件，话里话外都说的这件事，阴阳怪气，指桑骂槐。邵峙行和邢泱厮混小一年时间，将邢泱的恶劣脾性学了个七八成，不仅发稿有条理有打法，小号引路大号抄底的策略有模学样，就连阴阳怪气也是现学现卖。

邢泱看完报道笑得直打跌，没想到老实人邵峙行还有这一面。

吃瓜群众纷纷转发千星资讯的《年纪小就是天使吗？》新闻稿，稿件从家庭环境、学校教育、社会熏陶、儿童心理等等几个方面阐述了校园霸凌的起因、经过和结果，综合讨论校园霸凌这一现象背后的深层原因。看似一篇严谨专业的研究型论文，偏偏选在这个档口发出来，其中一些语句一本正经却意有所指，被群众摘出来作为金句转发内涵周云航。

一时间，全民狂欢，周云航工作室发律师函指责【今天也想转行】带头网暴，邵峙行悍然不惧，一把将毛云雅父母状告周云航的亲笔信贴到网上，惹得一片哗然。

邢泱摸摸下巴，觉得涨粉80万这个数据太少，加码添一笔钱，煽风点火，火上浇油，硬是将【今天也想转行】这个号推向风口浪尖。

收钱办事的大v风口一转，开始探索起【今天也想转行】这个号的发家史，看似是想从里面找出黑点踩一脚，实则明晃晃的告诉大众，这个号的主人神秘非常，可能是一方大佬。

这一手明贬暗褒玩得漂亮，直把大众的胃口吊高，各方猜测下，邵峙行巍然不动，一心和周云航工作室硬刚。


作者有话说：
微博【天良的仓库】有春季送书活动，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微博参加。

第68章 分账
找营销并不是花钱买转发那么简单，邢泱需要凭借丰富的操作经验，找到几个支点，撬起整个互联网。营销公司的大v就像鬣狗，他们同样有KPI要求，转发热门微博是他们的主要工作之一，花钱转发和他们自己转发，中间隔的就是一个有效的支点。

支点怎么找是门技术活，支点找得好，花钱花得少。邢泱手里有十五万预算，他想给邵峙行五万，剩下十万做营销。十万元营销一件惊爆全网的大事，实在是杯水车薪，邢泱必须想清楚怎么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他近乎苛刻地做十万粉丝以上大v的用户画像，最终选出体量在10万到30万之间的十个博主，五万块钱撒出去，换来十个转发。一石激起千层浪，10的2次方，10的3次方，10的n次方，引来嗅觉灵敏的百万粉丝大v纷纷转发，进一步扩大声量。

看着热点趋势图，邢泱得意地敲敲桌子，他要捧的人，自是要站在热搜顶俯视众生。

“厉害啊。”范珊珊翻着手机，“这个【今天也要转行】太牛逼了，这才多长时间，有没有半年？278万粉。”

“等着，今天就过三百万。”邢泱说。

“你操作的？”范珊珊问。

邢泱点头。

范珊珊挑眉：“看风格，他应该是个娱记，你捧一个记者干嘛？”

“我们现在是战友。”邢泱说，“不捧他捧谁。”

“可是他搅合过你好几次事。”范珊珊说。

邢泱说：“生意的事，哪能记仇。”他存了私心，比起邵峙行的升职，小号的涨粉更有价值，邵峙行不可能一辈子做娱记，手里有属于自己的资产对以后转行有好处。

周云航工作室嚷嚷着告【今天也要转行】带头网暴，【今天也要转行】先上传毛云雅父母的亲笔信，后上传暗访中原路十七中的录音，录音中余幼怡的自我介绍删去，并将两人对话的声音进行二次加工，让人听不出来真实的声音。

持续一周的热搜置顶，不仅热心网民积极转发，官方蓝v接连被拖下水，一个个或多或少地表示要查此事，最高法发了一篇似是而非的博文《公众人物应发挥模范带头作用，传递积极正向的价值观》。事实惊人加操作得当，【今天也想转行】这个账号粉丝数成功突破五百万大关。

孙锦打来电话，声音几乎哽咽：“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邢泱站在落地窗前，单手揣兜往下看，单薄的衬衫勾勒出他劲瘦的腰线，他的声音依旧轻描淡写，丝毫不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要谢就给我多牵点单子。”

孙锦忍住泪，笑了下，说：“邢先生你真是，”他缓口气，“尾款我已经打过去了，兴学说周云航退圈的话，他再加二十万。”

“行。”邢泱说，刚好给小记者凑个整，十万块合作费，“等我消息。”他挂断电话，低头看着楼下细窄的道路，玩具似的红黄白黑小汽车，他嗤笑一声，做好事？放屁，他又不是雷锋，一笔交易五十万，除去差旅、送礼和合作费，纯赚二十万，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他傻了才不全力以赴。

不可否认的是，某一时刻，他内心真动了火气。

但那能怎么样呢？最后还是要落在钱上。

当下社会，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要钱，情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千星资讯办公室，邵峙行“啪”一声合起电脑，闭上眼睛，手指捏着鼻梁，网上吵架比现实打架还累，他的牌出完，轮到其他记者发挥。谁拿到周云航的专访，谁就能赚一大笔钱。其实邵峙行通过邢泱的关系，可以找到周云航做专访，但他想把这个机会留给别人，太耀眼容易遭嫉恨，事情不能做绝，他得让别人分一杯羹。

“哗啦。”

手机的异响让邵峙行一惊，他打开手机，支付宝到账五万，邢泱的微信消息紧跟而来【这是合作费，周云航退圈再给五万。】

仿佛知道邵峙行要回答不要钱，邢泱追补一句【给你就拿着，穷鬼。】

【邵峙行：……】

【邵峙行：我没说不要。】

【邢泱：哦，别人的钱你不要，专坑我的钱。】

【邵峙行：是的。】

邢泱被邵峙行的两个字气乐，好小子，有长进，一年前动不动脸红，现在倒是理直气壮怼得他无话可说，真是欠//操。

“这你朋友？”范珊珊看到邢泱对着电脑乐，瞅了一眼他的屏幕。

邢泱没好气地回答：“这我祖宗。”

“难得能有个治住你的人。”范珊珊斜睨邢泱一眼，“不容易。”

邢泱鼻腔中哼出一声，放倒椅子摊着玩手机。

【邢泱：有钱了准备买什么？】

【邵峙行：租个好点的房子。】

【邢泱：整租？】

【邵峙行：合租，整租太贵了。】

【邢泱：人生得意须尽欢，你抠抠搜搜的，攒钱干嘛？】

【邵峙行：买房。】

【邢泱：……】

对于邢泱这种童年穷困潦倒，少年至成年生活富足的人来说，攒钱买房是个他没想过的论题，宗政茜房子多得跟地里的萝卜似的散乱在北京十六个区，有的是宗政茜自己买的，有的是宗政家的资产，总之邢泱不缺住的地方。他理解不了归属感，因为他从未有过那玩意儿。

聊天到此为止，邢泱敲门走进宗政茜办公室，他说：“姐，孙锦的事有加码。”

“加多少？”宗政茜抬头看向邢泱。

邢泱比个【二】：“二十万，条件是周云航退圈。”

“你要多少钱。”宗政茜问。

“十万。”邢泱递上一张审批单。

宗政茜干脆利落地签名：“孙锦现在支付了多少钱？”

“三十万到账。”邢泱说。

“一共五十万款项，你要走二十五万预算。”宗政茜说，“没问题。”她资历深厚，估算一下就知道邢泱要钱有理有据，顺带夸邢泱一句，“这周的事儿我看了，做得不错。那个小号，是你的记者朋友？”

“是。”邢泱说。

宗政茜欣慰地点头，邢泱混不吝的性子，找到个靠谱的朋友真是老天开眼，她说：“好好干。”

邢泱拿着审批单要走，宗政茜叫住他：“过两天枢文生日，你去吗？”

“我哪年去过。”邢泱说，“不去。”

宗政枢文，宗政茜的侄子，邢泱对宗政家的人一向不愿碰面。他们不是一个姓，亦不是一家人，宗政家的人看不起无名无姓的野小子，他更不想凑到跟前讨嫌。

“我就问问，不去就不去。”宗政茜纵容地说。

邢泱挥挥手，离开时贴心地将门带上。他知道宗政茜一直努力让他有归属感，邢泱不觉得和宗政家那群政界背景的人混在一起有什么好处。谈合作拉关系讲究个平等共赢，他和宗政家一开始就站在不平等的台阶上，谈什么都没意义。

七点下班，邢泱踏出电梯门，进入车库找普拉多，转角看见邵峙行，对方照常背着黑书包，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他提着两个大袋子，袋子里鼓鼓囊囊地装着各种食材，邵峙行看向邢泱，有些局促地说：“晚上有空吗，去你家涮火锅。”

邢泱看着他乐：“我要说没空，你提着这些东西怎么办？”

“送给你回家做饭用。”邵峙行说。

“我不做饭。”邢泱摁下车钥匙，一旁的普拉多“啾啾”两声，邢泱说，“上车。”

邵峙行追问：“涮火锅吗？”

“涮。”邢泱说，“先去超市买个电磁炉。”

邵峙行将袋子放进后排座位，自己坐到副驾驶，摘下帽子凑过去亲在邢泱脸颊。

普拉多尚未发动，挡风玻璃前方溜过一辆黑色奥迪，车窗降下露出宗政茜的脸，她笑吟吟地摁两下喇叭，踩一脚油门离开。

邢泱偏头看邵峙行，邵峙行用帽子盖住脸，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他气恼地推两下邢泱：“不准看。”

第69章 涮火锅
久违的自制火锅，从年前一直拖到现在，邢泱弯腰将电磁炉放在茶几上，找个插座接线，再拿两个抱枕放在地上当做坐垫。

邵峙行在厨房里洗菜，哗啦啦的水流声不断，不一会儿，响起切菜的声音。

邢泱拧开电磁炉，盖上锅盖，将酱料包打开，麻酱、辣椒粉、花生碎、芝麻，他说：“峙行，切点香菜和葱花。”

“知道了。”邵峙行说。

窗外暮色空茫，邢泱打开电视，调到赵丽蓉小品锦集。邵峙行端着两盘菜走过来，放在茶几上，他看向电视荧幕，说：“这是几几年的春晚？”

“96年。”邢泱摇头晃脑地说，“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这酒怎么样，听我给你吹。”邵峙行接茬。

“看赵老师的小品才有过年的味儿。”邢泱放下遥控器，跟在邵峙行身后进厨房，两人来回跑了几趟，摆了满满一桌子菜和肉。邢泱搅拌两盘蘸料，一盘麻酱料一盘干碟，问邵峙行：“你吃哪个？”

“我都想吃。”邵峙行说。

“那我再调两盘。”邢泱说。

背景音是热闹的小品和观众的哄堂大笑，面前是邢泱认真调料的脸，邵峙行知道邢泱想为他补上一个新年，他心里腾起妥帖的暖意。

锅里的红汤已然沸腾，邵峙行掀开锅盖，把切好的鲜肉倒进去，用筷子搅一搅。

邢泱盘腿坐在抱枕上，脖子上套着粉色围裙的系带，他把另一个蓝色的围裙递给邵峙行：“戴上，免得等会儿油点子溅到身上。”

邵峙行偏头看邢泱，眼睛微弯，穿粉色的邢泱可爱些，像只无害的布偶猫。他接过围裙套到脖子上，两根带子系在腰间。

邢泱问：“曲俊山的事，你什么时候办？”

“明后两天。”邵峙行说，“十七中的事放两天，等周云航的专访出来，我再继续跟进。”他捞起一块煮熟的肉，放进麻酱蘸料，“关于黄运杰，你要帮忙吗？”

“不。”邢泱说，“曲俊山帮你，我就不添乱了。曲导人脉广，他能帮的地方比我多。”

邵峙行不大认同，在他心里，谁都比不上邢泱，即便邢泱说得是真的，邵峙行也不承认。

“周末你的房子约好了吗？”邢泱问。

“约了三四家。”邵峙行说，“不合适再说。”

“行。”邢泱托着下巴看电视，赵丽蓉正唱到“春季里开花十四五六”，邢泱跟着唱，“六月六啊看古秀啊春打六九头，这么包装简直太难受，我张不开嘴……”

邵峙行眼珠黑亮，笑盈盈地看邢泱耍宝，电视里的赵丽蓉唱【我跟不上遛，你说难受不难受，你说难受不难受！】

邢泱和电视里的观众一起鼓掌，他感叹：“好几年没看春晚，还是以前的春晚有意思。你想看什么？”

“陈佩斯和朱时茂。”邵峙行说。

邢泱瞥他一眼，说：“有品位。”

一边看一边吃一边瞎聊，硬是吃了一个半小时的火锅，中间加了两次水，食材涮得七七八八，两人摊在沙发边，背靠沙发挤在一起。邢泱打个饱嗝，揉揉肚皮：“好撑。”

邵峙行也没好到哪去，他倚着邢泱的肩膀哼哼：“困。”

“哎。”邢泱关掉电视，客厅里骤然安静，“毛云雅父母准备告周云航什么？”

“诽谤。”邵峙行眯着眼睛说，“我查了一下刑法，初二的孩子十四岁，法律规定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只用负零星几种刑事责任，诽谤罪不在其中。周云航顶多挨一通批评教育。”

邢泱声音悠长：“那不行啊。”

“不行怎么办。”邵峙行昏昏欲睡，他蹭蹭邢泱的肩头，“不行能怎么办。”

邢泱腻着邵峙行不动弹，两人挤挤挨挨靠着沙发，像两只取暖的企鹅，邢泱近乎叹息地在邵峙行耳边说：“得想个办法搞他。”

“怎么搞。”邵峙行困倦得说话不带脑子，他只是下意识地接邢泱的茬。

“搞得他一辈子翻不了身。”邢泱呢喃道，“毛云雅他家可是花了五十万，五十万啊——不能白花。”

直到睡着，邵峙行脑子里回荡着邢泱低而坚定的声音【五十万啊——不能白花。】

半夜邵峙行醒来，直觉这不是自己的出租屋。他坐起身，环顾四周，是邢泱家的客房，一米五宽的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和一个落地镜。

邵峙行拿起枕头边的手机，摁亮屏幕，凌晨两点四十分。他走出卧室，客厅的茶几恢复干净整洁，应是邢泱扶着邵峙行走进客房，自己回去收拾了残局。微小的呼吸声起伏，主卧房门大敞，邢泱平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邵峙行站在主卧门口，看了眼邢泱，心下安定，他拐去卫生间解决生理需求。

邢泱的屋子不大，八十平左右，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这种面积位于来广营，合七八百万一套。邵峙行打开水龙头洗手，温凉的水流冲刷他的手心，他意识到他和邢泱的经济差距。

邵峙行可能倾尽一辈子也买不起北京一套房，而邢泱却能轻轻松松住在北京的任意一个角落。他不了解邢泱的家庭，邢泱嘴紧，一丁点儿都不透露，邵峙行凭借敏锐的观察力，只得出一个模模糊糊的结论，邢泱似乎有一段辛苦的过去。

按照外界对邢泱的描述，豪门少爷，团花锦簇，他能经历什么样的苦难呢？

邵峙行甩掉水珠，抽两张纸擦干净手心，拖着步子回客房睡觉。深夜总能勾起人各种各样的思绪，邢泱过得并不奢侈，相较于豪门大少的娇贵，邢泱简直太好养。邵峙行听说过富二代的种种行径，特别是领头那位把娱乐圈搅合得沸沸扬扬的谢堂燕，那是真真的矜贵豪奢。和谢堂燕一比，邢泱跟豪门挨不上半个字眼。

那么邢泱是什么样的人呢？邵峙行躺在床上，偏头看窗外静黑的夜色。

隔一堵墙的邢泱沉沉地睡着，浑然不知小记者正蠢蠢欲动掀他老底。

清晨，邢泱第一次不是被闹铃叫醒，丝丝缕缕的煎蛋香气飘进主卧，在邢泱鼻尖萦绕。纤长浓密的睫毛剧烈颤动，邢泱睁开双眼，翡翠绿的眼瞳尚未聚焦，迷茫地看着天花板。接着他一激灵坐起来，下意识回想昨天晚上他是否做了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比如留宿炮友之类的麻烦事。

他和邵峙行涮火锅……哦对，邵峙行。

邢泱长舒一口气，身体放松倚着床头，慢腾腾地踩着拖鞋站起身，走进卫生间例行洗漱。

一切收拾完毕，邢泱踏进厨房，邵峙行在摊蛋饼。平底锅底部铺着葱花和鸡蛋液，加热煎成金灿灿的薄饼。

“醒了？”邵峙行把盛着一叠蛋饼的盘子塞给邢泱，“放桌子上。”

“哦。”邢泱端着盘子走出厨房，他说：“你昨晚睡得好快，我把你拖到床上都没晃醒你。”

邵峙行尴尬地咳一声：“前几天我没睡好。”毛云雅的事堆在心里，他异常兴奋，每天熬到三四点写稿，昨晚整个人放松下来，自然睡意上涌。

简单的早餐，蛋饼、辣酱、白粥，邢泱把涂抹辣酱的蛋饼卷起来，竖着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他竟觉得有些幸福。邵峙行一共摊了两盘蛋饼，他说：“吃不完的话放冰箱里，明天早上吃。”

“吃得完。”邢泱说。

两个身高力壮的男人怎么可能吃不完两盘蛋饼，相应中央号召光盘行动，邢泱把吃干净的碗盘逐个放进洗碗机。

而后邢泱开车送邵峙行上班，俩人办公室离得不远，正好顺道。就算不顺道，为报答一顿早饭，邢泱绕一圈也得把邵峙行送到地方。

白色普拉多熟门熟路地停在千星资讯门口，邢泱说：“有事给我发微信。”

“嗯。”邵峙行抱着背包点头，办公楼门口，他不好意思讨吻，盯着邢泱看，像只馋肉的小老虎。

车辆正面挡风玻璃透光，其余的所有车窗是反光玻璃。正值早高峰，园区里到处都是人，邢泱不可能绕过人的目光亲吻邵峙行，他拍拍邵峙行的手，说：“去吧。”

邵峙行失落地推门下车，抬眼看到朝办公楼走来的金粟，金粟朝他挤眉弄眼：“邵组，早啊。”

邵峙行迅速关门，普拉多缓缓驶离，他将背包挎在肩头，抬脚踏进两层小楼。

“女朋友送你来的？”金粟问。

邵峙行没搭茬，金粟说：“怎么遇到小富婆，邵组教教我呗。”

邵峙行瞥他一眼，说：“长得帅就能遇到。”

金粟看看邵峙行，再看看自己，说：“哎，你怎么人身攻击！”

第70章 邀请函
邢泱面色诡异地盯着手中红色封皮的邀请函，他来回翻弄请柬，试图从中找出一些不同寻常的迹象，比如用火烤一下纸面会显现出摩斯密码之类的。

事情起因是上午宗政茜踏进办公室，轻飘飘地丢给邢泱一封信，说：“有问题的话，来办公室找我。”

邢泱纳闷地打开信封，暗自嘀咕谁这么矫情，有事打电话不行吗，郑重无比地搞个信封，活像踢馆递拜帖。信封里放着一张邀请函，内页宗政枢文亲笔，邀请邢泱参加他的生日会。

邢泱：“……”

宗政枢文，宗政茜的侄子，年二十一，比邢泱小四岁，今年大四。算算日子，应是刚刚完成毕业答辩，找个由头放松。

问题是，这小子放松娱乐，邀请邢泱做什么？

邢泱和宗政枢文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他对宗政枢文的印象仅限于“脑子有坑的小屁孩”。而宗政枢文骨子里看不起邢泱这种出身低贱的野孩子，他觉得宗政茜养邢泱完全是图邢泱的相貌，邢泱一不是宗政家的人，二是没爹没娘的流浪儿凭什么能够成为宗政家的一员。在权贵豪门云集的北京，谦虚点说，宗政家的排名占个前十并不过分。邢泱夹在一群投胎幸运儿里格格不入，简直让宗政枢文不舒服极了。

邢泱对别人的恶意何其敏感，宗政枢文一个眼神邢泱就知道这货肚子里转得什么歪心思。宗政枢文瞧不起邢泱，邢泱自然不会上赶着舔。

邢泱自认为跟那些自视甚高的权贵弟子没什么两样，不都是吃饭喝水睡觉打炮吗，难不成你宗政枢文比他多吃两碗米饭多喝两碗水多干几个人？鉴于宗政茜管得严，最后一个条件确实有可能。

然而，邢泱面前放着一封来自宗政枢文的邀请函，这就十分的……豺狗给狐狸拜年。

邢泱随意将邀请函丢在桌上，拿起电脑跟客户开晨会。他才懒得用正常人的思维揣测宗政枢文这种脑子缺根弦的官二代，鬼知道神经病想什么。他更懒得去问宗政茜，宗政茜向来不亲近她的侄子侄女，问也问不出有用的信息。

与此同时，邵峙行正在和曲俊山讲电话，聊一聊两年前拍戏被道具砸死的吴海义的事。邵峙行基本梳理出事情的脉络，只是缺少黄运杰的背景资料，曲俊山恰好人脉广泛，能帮他捞一捞。

“黄运杰是一个局长的外甥。”曲俊山说，“具体是谁我不好透露，总之他背后有人。”

邵峙行早料到这个结果，他站在窗边，指尖拨棱一下兰花细长的叶片，敛下眉眼：“当时有人追过这个案子吗？”

“你是指记者还是警察？”曲俊山问。

“都有。”邵峙行说。

“我拿到了一份私人的名单，等会儿发你邮箱。”曲俊山说，“这件事不说水很深，至少不浅。”

“我有心理准备。”邵峙行说，“谢谢曲导。”

“你是小邢的朋友，我作为长辈劝告一句，有些事追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了。”曲俊山意有所指，“不一定非要一个答案，善恶皆有报，天道好轮回。”

“曲导，”邵峙行沉下一口气，说，“我觉得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

曲俊山沉默半晌，说：“我的剧组已经与黄运杰解约。”意思是他以后大概率不会和黄运杰来往，也不想再掺合陈年旧事。

邵峙行听出来曲俊山话外的拒绝意味，他说：“预祝曲导成片卖座，生意兴隆。”

收起手机，邵峙行眉间郁郁。

成年人的世界不过一道公式，投入产出是否成正比，产出大于投入就去做，产出小于投入便放弃。

曲俊山不愿找麻烦，他与黄运杰解约规避风险，收益＞投入，这个决定是合理的。但若让曲俊山更进一步，帮邵峙行找吴海义被黄运杰害死的证据，曲俊山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吴海义已经死了，黄运杰背后有人罩着，事情已经过去两年，旧事重提的意义在哪里？

邵峙行犹豫不决，他拨通邢泱的电话，片刻，邢泱的声音传来：“喂？”

“邢泱。”邵峙行指尖捏着兰花叶子来回揉搓，“你现在有空吗？”

“邵总的电话，我哪敢没有空。”邢泱皮了一句，他恰巧结束客户的会议，正好跟邵峙行聊天换换脑子，“什么事？”

“黄运杰。”邵峙行迷茫地看向窗外，“吴海义的事，我有必要继续挖吗？”

邢泱轻笑：“宝贝儿，你问我一个死人的事要不要深挖，我肯定回答没必要。但是，”他话锋一转，“你问问你自己，要不要深挖。”

邵峙行捏着兰花的叶片，指尖发白，他沉默半晌，说：“我想，但是……”

“没有但是。”邢泱说，“哪儿有那么多但是，你想就去做，我帮你看着。”

“你的意思是……”邵峙行想要邢泱把话说得明白些，什么叫【帮他看着】。

“我帮你兜底。”邢泱语气仍然轻软，像一句寻常的问候，“黄运杰有人罩？那你把撑腰的人一起薅出来，怕什么，干他。”

邵峙行笑出来：“这样啊。”

“峙行，你是调查记者。”邢泱说，“调查记者勇往直前，所向披靡。”

“嗯。”邵峙行眼瞳明亮，“好。”

“别光好啊。”邢泱蔫儿坏地说，“亲亲我。”

“……”邵峙行尴尬地揉揉脸，“不要。”

“你这不地道。”邢泱控诉，“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邵峙行拿年龄退化到幼儿园小班的邢泱没办法，他环顾左右，没发现溜达的同事，迅速贴着手机发出一声“啾”。

邢泱笑着说：“好乖。撂了，我开会去。”

邵峙行脸颊热烫，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双手捏捏绯红的耳朵，心中翻涌起羞恼的甜。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把被他揪得乱七八糟的吊兰叶子整理干净，蓬蓬的炸毛吊兰，怎么看都有点委屈巴巴的意思。

邢泱站在宗政茜桌前，他挥挥请柬：“我一定要去吗？”

“去看看呗。”宗政茜说，“不去怎么知道发生什么事。”

“我不想知道。”邢泱说。

“真的？”宗政茜挑起左边眉毛，邢泱是个猫性子，敏锐加好奇心强，帮人遮掩问题必然先知道问题，邢泱对假象背后的真相格外感兴趣，这一点和记者的特性相通。

宗政茜伸手：“不想去的话，邀请函给我。”

邢泱伸出拿着邀请函的手，指尖用力，宗政茜捏着邀请函另一边，笑吟吟地说：“松手啊。”

邢泱皱眉，宗政枢文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宗政枢文突然醒悟想和邢泱打好关系，兄友弟恭，人人艳羡？邢泱抓心挠肺，恨不得冲进宗政枢文家，把对方脑子掏出来放显微镜底下好好研究一番。

“我去。”邢泱收回邀请函，放进口袋，“我去，行了吧。”

宗政茜一副【小崽子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她说：“枢文什么水平你心里有数，不要有压力。”

“我没有压力。”邢泱说，“我觉得他有病。”

“别跟病人计较，掉份儿。”宗政茜顺着邢泱的话说，她托着下巴，“我跟你一起去。”

“给我撑腰吗？不用。”邢泱说，“咱俩前后错开进去，宗政枢文怕你，见你跟老鼠见猫一样。”

“怕我？”宗政茜疑惑，“你怎么知道他怕我？”

“姐。”邢泱无奈地说，“他都不敢直视你的眼睛，你说啥他都点头，整个人都快缩到茶几底下，这不是怕你？”

“我以为他只是听我的话。”宗政茜说。

第71章 道歉
邢泱问宗政茜，参加宗政枢文的生日宴穿什么好。虽说他不喜欢宗政枢文，但好歹人家递了邀请函，邢泱总不能穿裤衩拖鞋去砸人家场子。

宗政茜让他穿过年时她送的高定，邢泱从衣柜深处找出那套西装，对着穿衣镜比划半天，宽肩窄腰长腿，身材比例优越，还算看得过去。主要得益于邢泱的混血长相，突出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流畅锋利的侧面轮廓，他穿着西装站在哪儿，哪儿就是秀场T台。

生日宴在一栋外部装修低调的私人会所举办，三层小楼，红墙绿瓦飞檐，与明清年代的城墙巧妙地连在一起，看不出区别。邢泱和宗政茜交错入场，前后相差二十分钟左右。

邢泱将邀请函递给门口查验的保安，他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宗政家从政，这几年上头管得严，对收礼办席管得格外严，没人敢在皇城脚下顶风作案。周围来参加的人同样两手空空，一身轻松。

沿着木制楼梯上三层，宗政枢文包下一整层做冷餐会，放眼望去，大多是穿着正装的人，西装革履，谨慎克制。邢泱占了个角，拿起一块巴掌大的芝士乳酪杯挖着吃，他有意寻清净，可宗政枢文叫他过来必然有事。他刚挖了两口，一个男声响起：“表弟，好久不见。”

声音不是宗政枢文的欠揍腔调，邢泱应声抬头，表情空白一瞬，随即挂上得体的营业笑容：“润文哥。”

宗政润文，宗政枢文的亲哥，比宗政枢文大九岁，今年整三十。宗政枢文看邢泱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哪哪看不上。宗政润文成熟些，对谁都一副笑模样，秉承朋友多好办事的原则，从不吐露内心的真正想法。

邢泱瞧不起宗政枢文，对宗政润文倒是没什么多余的感觉。他印象里合格的成年人就该是宗政润文的样子，利益相交，不动声色，理智先行。

“我让枢文给你发的邀请函。”宗政润文客气地说，“他脑子不好使，年年过生日都不邀请你，自家兄弟谈什么远近亲疏。你是姑姑养着的孩子，就是宗政家的人。”

看看人家这话说的，多漂亮，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人，水平天差地别，造物真神奇。邢泱端着餐盘腹诽，他说：“不怪枢文，我工作忙，一年365天300天都在外面出差，他找不到我。”

信息时代，电话找不到可以发短信，短信收不到可以发微信，微信没看到可以发邮件，有一万种方式能找到邢泱。邢泱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看似不介意，说的话处处暗示他很介意。

宗政润文硕士毕业考入体制内，磋磨五年，人精一个，哪能听不出来邢泱的画外音，他说：“等会儿我一定压着他向你道歉，唉。”

邢泱打了个激灵，道歉？宗政润文究竟要找他办多难的事？他皱起眉毛：“道歉就不必了，多大点事。”

“一定要道歉，枢文太不像话。”宗政润文说，“总归是我们欠你的。”

不，你们不欠我的，邢泱脑袋上的警报器疯狂鸣叫，他汗毛竖起，就怕宗政润文抓他背锅坐牢。

宗政茜站在不远的桌前挑选水果鲜切，她抬头瞄了邢泱一眼，被邢泱撞鬼似的眼神逗得一乐。她端起一盘火龙果和山竹双拼盘，朝邢泱走去：“润文，泱泱，聊什么呢？”

援军来得正是时候，邢泱说：“聊枢文的事。”

“哦？让我听听。”宗政茜站定在邢泱和宗政润文中间，眼神柔和地看向宗政润文。

别说宗政枢文怕宗政茜，宗政润文也怕，小时候宗政茜给他们留下了深重的心理阴影。他吭哧一会儿，说：“枢文以前过生日没有请小泱，我叫他来道歉。”

“早干嘛去了？”宗政茜用牙签叉一块火龙果放进嘴巴，她语气轻快，“你这个大哥当的不像样。我家泱泱性子直，不懂那些拐弯抹角，你们不请，他怎么敢来。”

宗政润文：“……”他对小姑姑睁眼说瞎话的能力有了新一层认识，邢泱外界的名声，连宗政润文这种不混娱乐圈混政界的人都有所耳闻。不提其他，就说刚才一番对话，邢泱可是接得稳稳当当，【不懂拐弯抹角】，邢泱要是不懂，没人称得上懂。

邢泱闷头吃蛋糕不说话，舞台全数交给宗政茜，任他姐颠倒黑白阴阳怪气，怂就完事了。

有宗政茜站在这里，宗政润文不得不去雅间，把玩得开心一脸懵逼的宗政枢文押过来。

“干嘛啊哥。”宗政枢文不情不愿，“我马上胡牌了。”

“你去给邢泱道歉。”宗政润文说。

“道什么歉？为什么道歉？”宗政枢文满头问号。

“为你以前没有邀请他道歉。”宗政润文说。

“凭什么！！！”宗政枢文抬高嗓门，被宗政润文一巴掌拍到脑袋上：“小点声！”

“这次要不是你，我才不会邀请他。”宗政枢文说，“我不道歉，今天是我生日，我最大。”

“我看你是欠抽。”宗政润文拧着宗政枢文的耳朵，他声音压低，低到像蚊子叫，“我有求于他，他若不帮忙，咱家过几个月说不定得接受审查。”

宗政枢文听出来事情的严重性，他缩缩脖子，嘟哝道：“可是……”

“没有可是，今天你就是跪下给他磕头，都得把他哄高兴了。”宗政润文说，“听到没！”

宗政枢文没有宗政润文脑子好使，宗政润文学习成绩优秀，研究生读的法律专业，毕业考进体制内，有宗政赟的背景，升迁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宗政枢文因着裙带关系和天生脑子缺根弦，家里对他没什么期待，权当养个吉祥物，自是没有说话的权利。

宗政枢文委委屈屈地说：“好吧。”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成人社会中，利益摆在首位，无论投胎时多么幸运，背景多么深厚，求人办事仍然应该表现卑微。像他这样的富贵公子哥儿，风平浪静时逍遥快活，出事了必然第一个被家族丢出去顶锅。

邢泱和宗政茜说着悄悄话，只见宗政润文带着宗政枢文走过来，宗政润文笑着说：“久等了，枢文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想跟你诚挚的道歉。”他斜跨一步让到一边，露出宗政枢文苦闷的脸，“枢文，和泱泱表哥好好说。”

“表哥。”顺风顺水二十来年，宗政枢文何时这么憋屈过，他绷着脸，眼眶泛红，艰难无比地叫出一声从未有过的称呼，他叫邢泱表哥。以前他不承认邢泱是宗政家的一员，如今他叫邢泱表哥。

邢泱没憋住笑，嗤了一声，算是应了这句表哥。

宗政枢文气得眼前发晕，他说：“以前的生日会我没有邀请你，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宗政润文看了邢泱一眼，邢泱八风不动，不说话也不表态，宗政润文接了一句：“以后你过生日邀请泱泱表哥吗？”

“一定邀请。”宗政枢文说，“小时候不懂事，是泱泱表哥包容我，以后我再也不会瞎说话。”

“客气，都是一家人。”宗政茜开口，“泱泱说话直，你们多担待。”她把吃剩的果盘塞到邢泱手里，“山竹很甜，你尝尝。”

邢泱捻一根新牙签，慢悠悠地扎山竹瓣儿吃。

宗政润文见宗政茜松口，便顺杆儿爬地邀请二人去雅间坐坐：“小姑和泱泱表弟去唐朝厅吧，菜上齐了。”

“好。”宗政茜拉着邢泱和宗政润文并肩走，“润文交女朋友了吗？”

“谈了一个。”宗政润文说，“齐家的姑娘。”

“你觉得差不多，就带回家看看。”宗政茜说。

宗政润文说：“我们才相处两个月，再等等。”

第72章 帮忙
唐朝厅位于走廊尽头第一间，邢泱后错半步，让宗政茜挑选座位。官场讲究座次规矩，谁坐门口、谁坐窗前都有说法，邢泱对这些没用的玩意儿颇为不耐烦，一般是宗政茜坐哪，他坐宗政茜身旁，左右不会出错。

宗政茜选了个离窗户和门口都不远的位置坐下，她笑着说：“谁请客谁上座。”

邢泱坐在宗政茜左手，宗政润文坐在宗政茜右手，正对着门口的上座空置。宗政枢文伸手欲拉椅子，被宗政润文瞪一眼，讪讪地收回手，他憋屈地坐在门口，也就是传说中的下座。

正东位置的上座没人占用，反而门口上菜的位置坐了人，怎么看都很有病。唐朝厅正中一张八人圆桌，四个人挤在一边，另一边空空如也，邢泱环顾四周，有些尴尬，他开口解围：“我去坐对面。”

宗政润文顺势开口：“我和小泱坐一边。”

阵型变成一张八人桌四个角坐四个人，显得更加空荡荡。

“枢文，你出去找服务员，让他们上菜。”宗政润文说。

明明他是今日万众瞩目的焦点小寿星，沦为催上菜的跑腿小二，宗政枢文沉默地站起身走出包厢。他知道宗政润文故意把他支出去，他找到服务员说一声，独自去楼道郁闷的抽烟。

“说吧。”宗政茜说。

“我最近遇到点事，想找泱泱表弟帮忙。”宗政润文说。

邢泱看向宗政润文，他一个体制内的人，找公关帮什么忙。俩人的行业相差十万八千里，都说隔行如隔山，体制内和娱乐圈，简直是一个在新疆一个在海南。

“表弟知道邱和崧吗？”宗政润文问。

-

千星资讯，娱记组周会。

邵峙行坐在矩形会议桌的一边，他看着笔记本屏幕问：“上周各位有什么新发现吗？”

会议桌周围坐着九名记者，金粟举手：“我在准备明天赵雪儿的专访。”

孟宇琪说：“我在复盘李辰谦和姚赫的事。”

其余的记者一一发言，轮到一个身材瘦小的男记者张奎，他小声说：“我拍到一张照片。”

“谁的照片？”邵峙行问。

“邱和崧。”张奎说，“我拍到他跟一群富二代喝酒。”

邱和崧，国内娱乐圈一朵奇葩，演技奇烂，资源奇多。一般来说，演技烂必然票房差，他不一样，他演技烂票房不说高，但也差不到哪儿去。而且资源非常多，回回不是男主就是男二，接一部烂一部，再接再烂，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这种精神令无数观众佩服，纷纷走进电影院领略邱和崧的风采，然后一脸菜色地走出影厅发朋友圈【后悔，问就是非常的后悔】。

邱和崧的演技总是烂得出其不意，烂得剑走偏锋，即使观众无限压低心理预期，还是能被邱和崧的表演震撼到三观重组——原来这种人也能拍戏，那我上我也能。

接着各大选秀节目迎来一波报名高峰，这叫邱和崧第一定律。

邵峙行问：“你觉得邱和崧在做什么？”

“……陪酒？”张奎猜测。

邱和崧演技烂，脸长得艳丽，一副白面小生的模样，精致婉约，饭圈女孩戏称他为【笨蛋美人】。看脸可以，看演技就不必了。

“这周深挖一下他的事。”邵峙行说，“我觉得很有价值。”

得到邵峙行的肯定，张奎精神抖擞，他中气十足地说：“好的！”

-

“邱和崧，耳熟。”邢泱说，“那个演技鬼才？”

“……对。”宗政润文说，“他被拍了。”

“他是你小情人？”邢泱问。不能吧，体制内对个人生活有要求，宗政润文包小情人，还是娱乐圈的小情人，这不得被纪委查个底朝天。

“不是不是。”宗政润文叠声否认，他说，“我们是朋友。”

“朋友？”邢泱挑起眉毛，“你如果在我面前撒谎，我也没办法帮你。”

宗政润文挠挠头，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层关系，于是说：“我有一群发小，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谢林边华齐曹那些。”

列举的都是权贵的姓，邢泱点头。

“大家手里或多或少有一些小生意。”宗政润文捻捻手指，“需要一些特殊渠道去……”他拖长声音。

“洗白。”邢泱接道。

宗政润文不置可否，他说：“邱和崧是我们的合作伙伴。”

经营一些灰色产业的收入需要渠道洗白，一群权贵盯上了拍电影。这就是邱和崧演技烂资源多的根本原因，演技好的演员靠自己能吃饭，无需参与走钢丝的生意，只有演技差听话缺钱胆子大的人敢与虎谋皮。

“邱和崧和你的朋友们吃饭被拍到了。”邢泱说。

“是的。”宗政润文说，“我不知道后续会有什么样的发展，所以来找你帮忙。”

邢泱看向宗政茜，宗政茜说：“这事我们考虑一下。”

“小姑。”宗政润文见宗政茜没有一口应下，有些着急，“这事一旦曝光……”

“你参与了吗？”宗政茜问。

“我……”宗政润文支支吾吾，“我在场。”

“你去做什么？”宗政茜问。

“我去看看有什么能投的项目……”宗政润文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你也被拍到了。”宗政茜说。

“可能，我不知道。”宗政润文说，“我坐在角落。”

宗政茜颔首，不说帮，也不说不帮。

服务员端着盘子鱼贯而入，宗政枢文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哥。”

“进来。”宗政润文勉强笑笑，“不着急，先吃饭。”

邢泱早就饿了，抄起筷子闷头吃。宗政茜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海参：“这桌子菜不少钱吧。”

“就咱们这桌有海参鲍鱼。”宗政润文谨慎地说，“每桌餐标两千左右。”

宗政茜轻笑：“我又不是纪委，怕什么。”

宗政润文不敢吭气，宗政茜不是纪委，但宗政茜不接这活，他就真的要去见纪委了。

邢泱卯着海参鲍鱼一通吃，本着白嫖精神捡最贵的往嘴里放。他吃了两碗米饭，喝下三杯茶水，打个饱嗝，抹抹嘴看向宗政茜。

宗政茜问：“吃饱了？”

“嗯。”邢泱乖巧点头。

“回头你跟邱和崧聊聊。”宗政茜说。

“哦。”邢泱说。

宗政润文松了口气，他唇角上扬，表情轻松：“表弟多吃点，不够再上。”

邢泱拒绝道：“我饱了。”他托着腮帮子犯困，余光瞄到埋头干饭的宗政枢文，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再上一盘海参给枢文弟弟吃吧。”

空空的海参盘子转到宗政枢文面前，宗政枢文憋着气，腹诽邢泱真是个没见识没出息的野小子，一盘海参一大半进了邢泱的肚子。但他不敢说，还得笑着捧场：“表哥好胃口。”

邢泱故意膈应他：“我好久没吃海参鲍鱼，都忘记什么味道了。”

宗政枢文心里怄火，他在自己的生日宴上居然是配角中的配角，气得手指颤抖。

一顿饭下来，四个人四种心思，邢泱反倒是其中最单纯的一个，他只用吃饱和干活，不用想政界的弯弯绕绕。

宗政茜叫走宗政润文，她需要知道那些心比天高的权贵子弟究竟搞些什么小生意。餐桌旁剩下邢泱和宗政枢文大眼瞪小眼，宗政枢文放下筷子，发出“咣当”一声，说：“我走了。”

“不和表哥说再见吗？”邢泱笑眯眯地说。

“你不要太过分。”宗政枢文眉毛竖起。

“你不叫的话，我把你哥喊回来。”邢泱充分展示什么叫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宗政枢文脸颊涨成猪肝色，他恶狠狠地盯着邢泱：“表哥，我去外面找朋友玩可以吗？”

“去吧。”邢泱施施然地挥手，像招呼一条小狗。

第73章 续租
宗政润文颇为头疼，他以为抱到宗政茜的大腿万事大吉，谁知道问题出在邱和崧身上——邱和崧不愿意见邢泱。

“和崧，”宗政润文耐着性子把语气压到温和，“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大家的事。”雅间里只有宗政润文和邱和崧两个人，雅间外或站或坐或蹲三五个人，谢池齐林曹之流，穿着价值不菲，表情凝肃，隐隐透出些暴躁。

“咱们是合作伙伴。”邱和崧演技差胆子大，不代表他傻。邢泱是什么样的人，圈内稍微懂点行的都有所耳闻，邢泱是出了名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过河拆桥釜底抽薪一把好手。邱和崧跟权贵合作，尚有商讨的余地，他跟邢泱合作，邢泱把他卖到越南说不定他还得感激涕零。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宗政润文说，“邢泱是来帮咱们的，你不用担心。”

邱和崧瞥他一眼，邢泱是来帮宗政润文的，不是来帮邱和崧的。如果把邱和崧推出去背锅能挽救宗政家等一干权贵的形象，他邱和崧算个屁，下一秒就在大牢里数蚂蚁。

“行了润文哥。”雅间的门被撞开，池佑大步走进来，“跟他废什么话。我问你，你去还是不去？”他一身浓重的烟味，嘴唇干裂，为这事上火不已。区区一个没名没姓没文化的小明星，真当自己是根葱了，敢和他拿腔拿调谈条件。

邱和崧惊了一下，他没见过这群权贵子弟凶狠的模样，在他心目中，豪门贵胄应是优雅冷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做派。宗政润文这群人之前在他面前一贯如此，谦谦君子、落落大方，邱和崧以为自己和他们可以坐在一个层级心平气和地谈判，他太天真了。

邱和崧求助地看向方才和颜悦色的宗政润文，宗政润文作壁上观，舞台交给池佑。

池佑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然而在场的都知道池家祖传疯子，仿佛DNA里比别人多一截病娇基因，池家人在正常和疯之间切换自如。池佑盯着邱和崧，一双眼黝黑深邃，泛着邪异的凶光，仿佛邱和崧不答应，他下一秒就要伸手把邱和崧脑袋拧下来。

“……去，我去。”邱和崧心态动摇，他想要更多的钱，这一切建立在他还有命的基础上。

“算你识相。”池佑冷笑，“给你脸你还真当自己是个玩意儿了。”

-

邢泱坐在车里玩手机，他往后调座椅靠背，举着手机玩保卫萝卜。贱嗖嗖的萝卜在原地扭来扭去，邢泱气定神闲地放置炮塔，手机屏幕里子弹乱飞、光芒四射。

邵峙行敲敲车窗，邢泱坐起来，降下车窗：“谈完了？”

“谈完了。”邵峙行绕到副驾驶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怎么样？”邢泱问。

“没人直说。”邵峙行郁郁地说，“他们心里有鬼。”

邢泱拍拍邵峙行的肩膀：“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着急。”

从宗政枢文的生日宴回来，邢泱以为宗政润文会立即联系他，没想到四五天了没什么动静，他手上没活，正好载着邵峙行全城跑。曲俊山给邵峙行一份私人名单，上面是吴海义的朋友、出事时的参演剧组的成员和办案警察。邵峙行首先找到几个愿意开口的剧组成员，可惜并未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手机铃声响起，邢泱接起电话：“喂？”

“泱泱表弟，我是宗政润文。”宗政润文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聊聊。”

“明天上午十点。”邢泱说。

“可以，晴雪茶馆，进去报我的名字。”宗政润文说，“离望京不远。”

“好。”邢泱应下。

花费三天时间不见任何成效，邵峙行抱紧背包绷着脸不说话。邢泱揉揉他的脑袋、捏捏脸颊，问：“我送你回去？”

“嗯。”邵峙行说，“这两天麻烦你了。”

“小事。”邢泱发动汽车，“这事没有时效性，大不了放一放。”

邵峙行塌下肩膀，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内空气安静，邢泱往左打一把方向盘，普拉多驶下高架桥。

邵峙行开口：“我不搬房子了，续租那个房间。”

“嗯？”邢泱悬空的思路骤然回转，他看向邵峙行，“那屋子小得像个鸟窝，转身都费劲，你缺钱吗？非要续租。”

邵峙行不说话。对他来说，如果不是和邢泱住在一个屋檐下，住哪里都一样，况且这个小屋子深得邢泱喜爱。无数次邢泱将他压在单薄的墙上，喘着粗气进入，亲昵地吻他的耳朵。邵峙行羞于说出真正的原因，索性闭上嘴巴不说话。

邢泱服了邵峙行的固执，他说：“好吧，随你。”邵峙行说过想要攒钱买房，邢泱把这个举动当成邵峙行勤俭节约的表现。他踩一脚刹车：“到了。”

邵峙行偏头，红砖墙的两层小楼矗立在道路左侧。他看向仪表盘的时间显示，下午四点，园区里稀稀拉拉几个人，主要是维护园区的环卫工人。邵峙行想到上次涮火锅，邢泱送他上班，因为早晨人太多没有讨到吻，他攀着邢泱的肩膀迅速亲在对方侧脸，被邢泱拽着领子吻在嘴唇，一阵你来我往凶猛的追逐战，邵峙行无力地轻拍邢泱的腰认输。

邢泱拉下头顶的遮阳板，看向前方：“那是你同事？”

邵峙行猛地激灵，透过挡风玻璃看到提着纸袋、站在路口不知所措的柴欣冬。她似乎察觉到邵峙行的视线，小碎步往旁边挪动，企图逃离邵峙行的视野范围。

“邵总。”邢泱拖着嗓子懒洋洋地调笑，“怎么办呀，被发现了。”

邵峙行面容紧绷，耳尖热烫，局促不安的样子。

邢泱不但不安抚，进一步火上浇油：“等你同事回去，整个办公室都知道邵总谈恋爱，让一个男人摁在副驾驶亲得气喘吁吁。”

“等开会的时候，没人听邵总讲话，所有人都想看邵总在床上被男人干哭的样子。”邢泱的描述内容逐渐成人化，他凑过去抱住邵峙行，手掌顺着脊背向下摸，像抚摸一只猫，他脾性恶劣地问，“你是不是硬了？”

邵峙行眼珠浮起一层湿润的水色，他喉咙中挤出一声哼唧，自暴自弃地抱紧邢泱：“你帮帮我。”

“不怕被你同事看到？”邢泱问。

“已经被看到了。”邵峙行放松身体，任邢泱解开他的皮带，“等下，等……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在办公楼门口满足自己，他的心脏还没有那么强大。

“好，听你的。”邢泱重新发动汽车，他扫一眼裤子拉链敞开的邵峙行，恶意地说，“不准拉上。”

邵峙行手掌顿住，他难为情地拢起裤子，双手挡在鼓起的山包上。

-

柴欣冬怔愣地站在路口，左手拎装着四杯奶茶的纸袋，右手掏出手机给孟宇琪发消息【邵组的对象是个男人！】

【孟宇琪：？】

【孟宇琪：啥？】

【孟宇琪：啥啥啥啥啥？】

柴欣冬没有回复孟宇琪的消息，她闷头走向办公楼，脑子里仿佛安了一个聒噪的锣鼓，咣咣咣的敲。邵峙行，少言寡语甚至有些冷漠的组长，顺从的被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摁在副驾驶上亲，好家伙。

好家伙！

怪不得组长只说自己有对象但不大方地带出来，怪不得组长偷偷躲在茶水间搁着电话亲亲，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组长。

柴欣冬捋了捋逻辑，捋出来一个人前不苟言笑人后撒娇精的组长人设，邵组你居然有两副面孔，太过分了！

踏进办公室，娱记组的员工同时抬起头，期待地看向柴欣冬。

“快说快说。”孟宇琪说。

“组长他对象长啥样？”金粟挤挤眼睛。

柴欣冬放下纸袋，动作缓慢从容地把奶茶分给周围的人，一边分一边说：“我没看清长相，但可以肯定的是，组长的对象是个男的。”

“Yooooo。”孟宇琪起哄。

“不愧是邵组，要搞就搞个大新闻。”金粟说。

第74章 买衣服
“不、不行。”邵峙行支起腰杆，双手撑着邢泱的肩膀，他被弄得喘不过来气，“太深了，你别，”他凑过去地环住邢泱的脖子，胀痛酸麻的感觉顺着脊背爬进后脑，他的声音轻软，音节拖长，“求你……邢泱。”

“怎么，吃饱了就撂挑子？”邢泱掐着记者的腰往下摁，“你调的头，善始善终。”

邵峙行被他逼到角落，像条被树枝串烤的鱼，他顺着邢泱的动作一上一下颠弄，晶莹的液体汇聚在下巴尖，滴落在邢泱的衬衫上。

直到邢泱尽兴，方才放开邵峙行。普拉多的后排座位尚且宽敞，放平椅背像一张一米五的床。邢泱抽了张纸巾，擦干净自己，把用过的安全套丢进车载垃圾桶，他仍然衣冠齐整，姿态从容。

和邢泱相比，邵峙行就狼狈多了。他脖颈到胸前布满暧昧的红痕，眼眶是哭过的水红色，衬衫丢在地上皱成一坨，显然不能拾起来再穿。

邢泱瞥一眼邵峙行，打开放置在后备箱的帆布收纳柜，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各种衣物，衬衫、T恤、牛仔裤、内裤、袜子一应俱全。邵峙行震惊地眨眨眼，邢泱随手丢一件白T给他：“你等会儿回公司吗？”

“不回，直接回天通苑。”回去那群人肯定要变着法儿的调笑他，邵峙行决定能躲一晚是一晚。

邢泱摁下座椅旁边的按键，调直座椅靠背，看邵峙行穿衣服，左看右看觉得不合适，他找出来一件衬衫递给邵峙行：“当外套穿上。”

邵峙行依言穿好，休闲衬衫外搭，白T恤打底，清爽悠闲，是夏日晚风的味道。

邢泱将他拉入怀里，头埋进肩窝，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亲昵的撒娇：“哎呀，有点心动。”

“是吗。”邵峙行抿唇，暗暗记下邢泱喜欢这种风格的穿搭，“我昨天发工资了，你陪我去买衣服。”

“网上买，我帮你挑。”邢泱说，“实体店太贵，而且花样少。”他腻着邵峙行不想动，伸出一只手，“手机给我。”

邵峙行解锁手机交给他，他后仰身体倚着靠背和车窗形成的转角，邢泱顺势钻进他怀里，双手端起手机支在胸膛上打开淘宝购物。

“我看看你购物车里放的什么。”邢泱点开购物车，“怎么都是黑色卫衣？”

“上班穿。”邵峙行解释，黑色卫衣耐脏耐造，方便跟踪和偷拍。

“你是记者，不是保镖，穿一身黑不好看。”邢泱知道邵峙行的目的，他说，“大隐隐于市，不要穿太显眼就好。”他小声嘀咕，“鸭舌帽留着，你长得挺醒目的，得遮一遮。”

邵峙行抱着邢泱，心脏饱胀，好似蜂蜜即将溢出，他觉得此时此刻他打个嗝儿都是甜的。他拥进邢泱，下巴抵着邢泱细软毛绒的发，说：“天气马上热了，我想买双鞋、一件短袖和一条裤子。”

“我找找。”邢泱关掉购物车，在搜索框输入【夏季鞋子男】，颇有耐心地往下滑，时不时地征求邵峙行的意见。邢泱平日里是个懒散的人，自个儿的衣服随便买买凑合穿，少有如此耐心的时候，更别说细致地点评“这件花纹好奇怪”、“这件太肥了”、“这件像卖保险的”、“穿上这件你就是房产中介”之类的话。

邵峙行听他念叨，偶尔为自己的审美辩解两句，被邢泱暴力镇压，邵峙行只剩下最终表决权——决定是否付钱。

“我不要这个。”邵峙行指着购物车里的猫耳发卡，“这个也不要，”他指着黑丝袜，“还有这个，”白丝袜，“以及这个，”一个样式奇怪的锥形塞子。

“你上次说……”邢泱翻旧账。

“床上说的话不能当真！”邵峙行据理力争，他再不争邢泱就要蹬鼻子上脸再前滚翻三圈。

“哦……”邢泱删掉购物车里小情趣，见邢泱动作如此利落，邵峙行并没有感到安心，他后背汗毛竖起，总觉得邢泱有后招。

“听你的。”邢泱笑眯眯地仰头看他，两颗尖尖的虎牙俏皮可爱，“宝贝儿，奖励我。”

邵峙行低头吻他，飘忽的心脏安定下来一些，或许邢泱只是简简单单开个玩笑，没有别的意思……他忐忑不安地想。

邢泱睫毛低垂，乖巧无害地窝在邵峙行怀里，全然没有外界传言的薄情寡义、唯利是图。邵峙行亲亲邢泱的发顶，又亲亲脖颈，通常是邢泱拥着他温言软语，这回换他抱着邢泱，倒是一次新奇的体验。

邢泱拿着手机往邵峙行怀里缩了缩，头枕着邵峙行的肩膀。邵峙行心头冒出一种危险的想法，他想控制邢泱，想让邢泱永远待在他视线所及之处。他盯着邢泱的脖颈，舌头舔过牙尖，低下头试探地咬了一下。

邢泱觉得痒：“别闹。”他浑然不觉身后的邵峙行黑黝黝的眼瞳仿若择人而噬的豹。

邵峙行松开邢泱颈间的皮肉，不满地搂紧邢泱的腰腹。

安静无人的偏僻四车道，一辆白色普拉多在车道边缘。日头偏移，恢弘的霞光铺满半个苍穹。晚风拂过枝头，叶片呼啦作响，夹杂一两声喜鹊的鸣叫。

经过一番争论，两个人好不容易达成一致，买下两件上衣、两条裤子、一双鞋和一个帽子。

邢泱不服气地说：“柯基图案的哪里不好看？”

“太幼稚了。”邵峙行绷着脸反驳。他穿着柯基图案的T恤怎么开周会，本来今天闹腾一遭，他快要镇不住底下人，到时候金粟他们看到，不知道又要脑补出什么奇怪的情节。

邢泱将手机还给邵峙行，坐起身下车，拉开驾驶室的车门：“走吧，送你回去。”

邵峙行惯例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温润的黑亮眼瞳瞧着邢泱：“你明天忙吗？”

“我明天有事。”邢泱发动汽车，“你去采访的话记得要发票报销，薅资本主义羊毛，别薅我羊毛。同是打工人，相煎何太急。”

邵峙行闷声不说话，沉默半晌，他看着路口的红灯倒计时，问：“你知道邱和崧吗？”

邢泱握紧方向盘，轻点油门起步，不动声色地问：“知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最近看到他的新电影。”邵峙行面不改色地编瞎话，“演得好烂。”

邢泱放松警惕，接茬：“他演技一直没长进。”

普拉多在天通苑地铁站停下，邵峙行解开安全带，被邢泱伸手勾住脖子吻在唇角。

邵峙行抿着嘴巴眼中泄出星星点点的欣喜，邢泱说：“去吧，注意安全。”

“嗯。”邵峙行推门下车，从后排座位拿起背包，转身过马路离开。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晴雪茶馆。

邢泱提着包推开门，宗政润文热情地迎上来与他握手：“泱泱表弟，这位是邱和崧。”

邢泱瞥一眼邱和崧，说：“你好，我是邢泱。”

桌边坐着一位肤色白皙、眉目如画的男性，他神态略显紧张：“你好。”

长得好的男男女女娱乐圈一抓一大把，邢泱难有怜惜的情绪，他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放在红木茶桌上：“你做个自我介绍。”

邱和崧是典型的小市民性格，懦弱没主见、贪财没原则、喜欢走捷径，他鼓起勇气说：“我和几个先生一起合作做项目，他们投钱，我参演。”至于【他们】是谁，邱和崧不敢说，他看向宗政润文。

宗政润文说：“小邱出身农村，上头有三个姐姐，他挺能闯，也敢拼搏。”

“农村？”邢泱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哪个地方的农村？”

“安徽。”邱和崧说。

邢泱问：“你家乡知道你的人多吗？”

“几乎没人知道。”邱和崧说，“我去过几次韩国……我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认不出来我。”

第75章 装腔作势
黄运杰的事迟迟难以推动，邵峙行转移目光，打算给自己找点别的事做。他背着包站在办公楼门口，踌躇半晌，心绪复杂，觉得既尴尬又甜蜜。他不是那种喜欢把私生活暴露于他人面前的人，也就愿意跟邢泱讲讲小心思，发些不痛不痒的小脾气。面对别人揶揄的目光，邵峙行直想把脑袋埋进沙地，装作昨天什么也没有发生。

“邵组。”金粟拍拍邵峙行的肩膀，白胖的脸上两弯月牙似的笑眼，“走啊，进去。”

邵峙行握紧背包肩带，与金粟一同踏进大门。

“昨天那个男的，”金粟小声说，“讲讲呗。”

“……”邵峙行不搭理他。

“原来不是富婆是大佬。”金粟挤挤眼睛，“你们怎么认识的？”

“从好朋友。”邵峙行蹦出四个字。

“哦……竹马竹马。”金粟心领神会。

邵峙行并不纠正，抿着唇踏上台阶进入二楼。孟宇琪端着空水杯朝茶水间走去，看到邵峙行促狭地笑了下：“邵组早啊。”

“早。”邵峙行说，他站在自己的工位前，从背包里掏出电脑，“张奎到了吗？”

“他刚到，可能去卫生间了。”柴欣冬说，她托着下巴看向邵峙行，挑挑眉，“厉害啊组长，有没有什么漂亮小姐姐，给我介绍一个呗。”

“没有。”邵峙行诚实地回答，他社交圈狭窄，异性稀少，更逞论漂亮，“我可以让邢……那个谁，帮忙问问。”

“哪个谁啊？”金粟坏笑接茬。

“哎呦组长。”孟宇琪端着水杯走过来，“小学生似的，还那个谁，我初中谈对象都直呼其名了。”

邵峙行臊得脸颊微红，他刻意绷起脸：“工作不饱和吗？赶紧干活。”

组员们摇着头一脸【真拿领导没办法】的表情，纷纷掀开笔记本电脑敲击键盘。

张奎一边甩手一边向工位走去，邵峙行招手叫住他：“张奎，来。”

“来了。”张奎脚尖一转朝邵峙行走来。

“上周的周会，你说你拍到邱和崧陪酒的照片，查的怎么样？”邵峙行问。

“我查资料认出了跟邱和崧一起喝酒的几个人。”张奎随手拉个转椅坐下，“看影子是七个人，我只找到三个人，分别是池佑、曹学勇、齐宏彦。”

“嗯，接着说。”邵峙行说。

“曹学勇本人是蜜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董事长，蜜瓜文化的股东组成很复杂，大约有20家企业投资了蜜瓜文化。”张奎说，“我归拢了一下这些公司的幕后控股人，鸿运煤化工占大头。池佑是公务员，齐宏彦是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经常在网上评论热门话题。”

邵峙行皱眉，邱和崧这场酒陪的人的背景倒是五花八门、多姿多彩，透出些许不同寻常的意味。

“齐宏彦的微博，有说过他家做什么吗？”邵峙行问。

“没说过，但他看起来很有钱。”张奎说，“时不时抽奖、捐款，微博账号约有五十万粉丝，他的账号加黄v认证电影博主，没有签营销公司。”

邵峙行点开齐宏彦的微博，随手翻看两三条博文，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他说：“这么下去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我找个大v把照片发出去试试水，说不定能炸出条大鱼。”

张奎点头表示认同：“好。”

“这件事主导人依旧是你，后面发生事情的稿件你写。”邵峙行说，“绩效算在你身上。”

“多谢组长。”张奎眉头舒展，真心实意地说。

-

邱和崧说，“我去过几次韩国……我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认不出来我。”

“你的姐姐们也认不出来你吗？”邢泱问。

“润文哥！”齐宏彦急匆匆地推开包厢门，他拿着手机，“那个……”

“怎么了？”宗政润文不耐烦地看向齐宏彦，“有什么事等我们谈完再说。”

邢泱看到齐宏彦手里的手机，他开口缓和气氛：“坐下说。”

“照片被发到网上了！”齐宏彦顾不得坐下，他气得满脸通红，“我露了半张脸，池佑和曹学勇也露脸了。”

“拿来我看看。”邢泱伸手。

齐宏彦看宗政润文，宗政润文说：“给他。”齐宏彦将手机递给邢泱。

邢泱拿起手机定睛一看，【今天也想转行：朋友给的照片，帮忙看看这都是谁。[图片]】又是邵峙行捣乱，邢泱捏捏鼻梁，把手机还给齐宏彦：“我知道了。”

“然后呢？”齐宏彦眼巴巴地瞅着邢泱，希望他提出一个绝世好建议，将他们通通从照片中摘出来。

“我需要时间思考。”邢泱对宗政润文说，“公关是一份工作，不是神。”

宗政润文会意，对齐宏彦说：“你出去。”

“可是我……”齐宏彦情急地指着手机。

“出去。”宗政润文说，“把门带上。”

齐宏彦委委屈屈地闭上嘴巴，像个小媳妇似的揣手缩肩，挪动步子迈出包厢，愤恨地拉上门。

邢泱继续刚才没有问完的问题：“你和你的姐姐们关系怎么样？”

“不怎么样。”邱和崧说，“她们嫁人后就不和家里联系了，我妈想让我姐姐给我买房，我不想，她们也不愿意。”他双手交握，眼神空茫，“所以我一个人来到北京，想着靠自己买一套房子。”

“你们大概多长时间没联系过？”邢泱问。

“四五年吧。”邱和崧说，“我四年没回老家，我爸去世早，我在县城买了一套小房子，我妈住着。”

邢泱将这些信息记在电脑里，他说：“我有一个想法，具体实施需要润文哥的支持。”

“支持什么？”宗政润文问，“这都不是问题。”

“帮他捏一个神秘富二代的人设。”邢泱说，“他的演技烂，可资源多，网上一直有人议论他是不是背后有金主。不如我们以这个情况，把他抬成富二代。说他来娱乐圈是玩票性质，发展不好就要回家继承亿万家产，网友很吃这一套。”

宗政润文支着下巴不说话，邢泱说：“这个方案需要你们配合营造舆论，我看齐宏彦的账号有五十万粉丝，你们出几个人在网上和邱和崧互动，坐实他的身份。”

“后面万一……”宗政润文说。

“后面是后面的事，你们目前在合作中不是吗？”邢泱说，“你们和邱和崧是好朋友，身份相当地位相同，坐在一起吃饭非常正常。舆论声浪低，自然没有人注意到你们的小生意。”况且他有后招，周云航的事情仍在发酵，网友的注意力有限，两件热点事件同时出现，总会有顾此失彼的情况。他再运作一波周云航，比起富二代聚餐，童星造谣诽谤致人死亡的事更能博人眼球。

宗政润文听罢，沉吟片刻，邢泱说：“可以把他们叫进来商量一下。”

“不用，就这么办。”宗政润文说，他看向邱和崧，“你已经捞够北京一套房的钱，你确定要继续跟我们合作吗？”

邱和崧面露犹豫，娱乐圈的钱来得太容易，他学历不高能力差，除了一张动了刀的脸拿得出去，他不知道离开娱乐圈他能做什么。送外卖太累，开滴滴没驾照，在娱乐圈与这群权贵子弟合作，钱来得又快又轻松。趁年轻这张脸还能用，他想赚够下半辈子的钱再离开。

贪欲和懒惰压过对法律的敬畏，邱和崧说：“我要留下。”

“那就准备准备，”邢泱说，“和他们学学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纨绔子弟。今明两天你配合一下翻云的公关编辑写微博澄清文章，我找个真人秀把你塞进去拗人设。”

第76章 你上钩吗
“组长，这都一天了。”张奎忐忑地说，“没什么人说话……”

“别着急。”邵峙行直觉这事不简单，邱和崧偷偷摸摸和一群官二代富二代吃饭，陪酒这种简单的说法难以说服他，一定有更大的秘密。

“嗡——嗡——嗡——”

邵峙行手机响起，他瞥一眼屏幕，眼神闪烁，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避过张奎的眼神：“喂？”

“邱和崧的事，你在跟？”邢泱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悠然自得。

“是。”邵峙行说，“他是你的客户？”

“刚签下的。”邢泱说，“报酬丰厚，一个顶仨。”

“所以？”邵峙行问。

“你把照片撤了，钱分你一半。”邢泱说。

“不要。”邵峙行说，“我这边提成也非常可观。”

“圆滑点，峙行。”邢泱的声音轻而飘，仿佛拥有十足的把握，“咱们当面谈，你会同意的。”

“是吗？”邵峙行敛下眉眼，他不信邢泱口中的【他会同意】，但他对【当面谈】这件事颇为心动。

根据邵峙行游移不定的语气，邢泱听出了有戏，他兴奋地从椅子上坐直腰杆：“我记得你们公司产业园门口有个奶茶店，你在那等我。”

邵峙行抿唇：“我要再带一个人过去。”张奎是这件事的主导人，邵峙行说到做到，他不可能绕过张奎和邢泱谈事情。

“啊……”邢泱想了想，“行吧，一起。”

当着张奎的面，定是公事公办、半点讨不着亲近的会面，邵峙行不甘心地说：“你亲亲我。”

邢泱发出一声响亮的“mua！”，笑嘻嘻地说：“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范珊珊膈应地瞧他一眼：“调戏谁呢？”

“我家小宝贝。”邢泱收起手机，“是不是羡慕嫉妒恨？哎嗨，气死你。”

范珊珊一个抱枕丢过去，邢泱接住抱枕：“走了走了，一会儿宝贝儿等急了。”

“快滚。”范珊珊没好气地挥手。

邢泱一手拿笔记本电脑一手拿车钥匙，迈着欢快的步伐走进电梯轿厢。

二十分钟车程，邢泱找个空车位停车，远远看到穿米白色卫衣的邵峙行站在奶茶店门口，他身旁站着一位瘦小的男性。

“这是翻云的公关，邢泱。”邵峙行对张奎说。

“峙行。”邢泱上前规规矩矩地握手，“这位是？”

“张奎，负责报道邱和崧事件的主笔记者。”邵峙行深知邢泱的鬼毛病，特意交代一句，“不准私联他。”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很有职业道德的。”邢泱走进奶茶店，“喝什么，我请。”

邢泱跟道德八竿子打不着，邵峙行权当没听见他的辩解，说：“我要茉莉乌龙，张奎呢？”

“蜂蜜柚子就好。”张奎局促地坐下，双手绞在一起，小声问，“组长，你和邢先生认识？”

“我们一直是对手。”邢泱拿着付款条坐下，“他搅局，我填坑。”一个唱戏一个拆台，打着打着打到床上耳鬓厮磨的关系。

邵峙行的目光扫过邢泱，在邢泱墨绿含笑的眼珠和领口线条优美的锁骨处停顿片刻，说：“邢先生想谈什么条件？”

“我想要你们撤掉照片。”邢泱单手支着下巴，“我可以给钱。”

“多少钱？”张奎问。

“你想要多少？”邢泱问。

“十万。”邵峙行说。

邢泱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两万，不能再多。”

“不行。”邵峙行说，“照片里任何一个人都能拿出十万的十倍。”

“那又如何，你觉得他们会拿出一百万买照片？”邢泱嗤笑一声，“人家有钱是有钱，但不是冤大头。”

邵峙行料到邢泱不会给钱，他也只是拉扯两个回合做做样子，说：“你专程过来一趟，不可能只是谈没希望的买卖吧？”

“当然不是。”邢泱接过店员递来的奶茶，“谢谢。”他嘬一口青柠葡萄柚，眯着眼睛咽下去，活像只卖乖的猫，“照片里的人，你们查出来几个？”

张奎看邵峙行一眼，邵峙行颔首：“实话实说。”

“三个。”张奎说，“池佑，曹学勇，齐宏彦。”

没有宗政润文，邢泱暗自掂量。

“一个公务员两个商人。”邵峙行双手捧握茉莉乌龙茶，“他们在聊什么？”

“不告诉你。”邢泱说，他调整一下姿势，笑吟吟地望进邵峙行眼底，“你们可以自己去问邱和崧。”

“什么意思？”邵峙行神色冷淡，他被邢泱看得不自在。

“照片已经发了，再撤下反而显得欲盖弥彰。”邢泱说，“你们一周内不要发后续报道，我给你们一个专访邱和崧的机会。”

张奎听罢喜上眉梢，正欲点头，邵峙行开口：“你在拖延时间。”

“是的。”邢泱大方地承认，“你上钩吗？”

邵峙行镇定地分析现状，张奎拍到的那张照片上有七个人，张奎费尽心思才辨认出三个人的身份，全部辨认出来堪称天方夜谭。而且就算全部辨认出七个人是谁，弄清楚他们商谈的事情是一个艰巨的挑战。现在邢泱抛出一个捷径，让他们直接去问邱和崧他们在干什么。虽说邢泱严防死守，问到有效信息的概率极低，但极低不等于没有。新闻的必要条件之一是时效性，没有时效性，就没人关注，没人关注等于这条新闻没有价值。

邢泱这招实在高明，他铺设好陷阱，明晃晃地掀开伪装的草垫展示给邵峙行看，落落大方地问，你上钩吗？

邵峙行不得不上钩，就算他向大众抛出三个名字，没有实锤的情况下，面对多方质疑他无法回答，并且有可能被扣上污蔑诽谤的帽子。发或不发，收益几乎没有区别，不如答应邢泱的条件，拿到一个专访的机会，即使没有问出有用的东西，照样能发一篇稿件冲KPI。

邵峙行说：“好。”

“看，我就说你会同意。”邢泱笃定地说。

邵峙行不理邢泱，对张奎说：“你回去构思一下问邱和崧的问题，我和邢泱谈点别的事情。”

“好。”张奎拿着蜂蜜柚子茶站起身，“我回去了。”

张奎走后，邢泱问：“黄运杰的事你追得怎么样？”

“没有进展。”邵峙行说，“你有没有渠道帮忙问一下，他的身后站的是谁？”

“不好查。”邢泱说，“你得敲山震虎。”他吸一口奶茶，“他背后的人大概率不在北京核心，我兜得住。”敲山震虎可以，就怕把虎敲醒一口吃掉自己，邢泱生性谨慎，没把握的事不会轻易说出口。

“我试试。”邵峙行信任邢泱，他说，“周云航的事……”

“飞狐的记者去做专访了。”邢泱说，“报道这两天出来，到时候我再推一波，争取拿下。”

谈完工作，邵峙行整个人放松下来，他说：“端午节我妈要我回天津一趟。”

“天津北京这么近，回去一趟应该的。”邢泱说。

“你端午节去哪？”邵峙行问。

“在家躺着，哪儿也不去。”邢泱说，“顶多吃个粽子意思意思。”

“去我家玩吧。”邵峙行说，“我们去看航母。”

“你回家团聚，我跟着像话吗。”邢泱说，“不去。”

邵峙行失落地塌下肩膀，他真的很想和邢泱一起度假，带邢泱看看他的小学和初中，看他喂过的流浪猫、看天津港和渤海湾。

“你回去拍照片给我看啊。”邢泱从对面的椅子挪到邵峙行身旁，俩人同坐一张沙发，邢泱语气柔软，“我每张照片都认真看，写八百字观后感，怎么样？”

邵峙行佯装嫌弃地推开他：“你烦死了。”

第77章 香水
托关系将邱和崧塞进真人秀剧组做嘉宾，邢泱抱着电脑坐在拍摄片场一角，一边看着邱和崧别出事，一边紧盯网上舆论随时准备干涉，可谓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咣当。”一个不锈钢盆装满草莓，落在邢泱右手边，范珊珊拉过椅子坐下，“吃。”

“谢谢。”邢泱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挺甜的。”

“今儿太阳真好，照得人晃眼。”范珊珊说，她看向片场中央的邱和崧，“他什么情况，要劳烦你时时刻刻跟着。”

“来头大得很。”邢泱说，“一个看不住咱们工作室都完蛋。”

“这么夸张？”范珊珊稀奇地说，语气里倒没有担心的意思，她十分信任宗政茜和邢泱的能耐，“小伙子长得不错，哪个大佬的小情人？”

“想多了。”邢泱说，“你当谁都是谢家老幺？”听不出来是贬是褒，邢泱捏起一颗草莓往嘴里放，“他那小身板，看上去就不禁折腾。”

“你喜欢哪一款？”范珊珊问。

“我喜欢耐操的。”邢泱说，“个头高点，有肌肉，最好脾气凶点。”比如邵峙行。

范珊珊翻个白眼，放弃插科打诨转而聊起工作：“除了他，你最近还有客户吗？”

“周云航那事没搞完。”邢泱说，“他欠我二十万。”

“什么叫他欠你二十万。”范珊珊说。

“他道歉，我拿二十万。”邢泱说，“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邢泱的电脑和手机同时发出通知音，仿若奏起一曲交响乐，嗡嗡叮咚声不断，范珊珊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我看看。”邢泱点进微信群，丁千雪正在群里艾特他。

【丁千雪：@宗政茜@邢泱 飞狐娱乐周云航专访稿件出了，今天下午三点周云航经纪人紧急宣布开记者会，去吗？】

【宗政茜：@邢泱 泱泱去。】

【邢泱：我去。】

【丁千雪：OK，一点半出发。】

邢泱放下手机，合上电脑，对范珊珊说：“珊珊姐，帮我看着点邱和崧，我去参加周云航的记者会。”

“好。”范珊珊说，她捻起一颗草莓。

邢泱低头抓了三颗草莓，背起包哼着歌离开。

邱和崧需要一段时间立人设，这段时间里那几个权贵子弟的姓名不能有任何露出，一旦被上头的人发现，这一切功夫全白费。幸好邵峙行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才会被邢泱用一篇专访如此简单的忽悠过去。

邢泱则用尽一切资源坐实邱和崧的富二代人设。微博上各类富家子弟的积极互动，因着宗政润文的面子，那些富少装得真心实意，仿佛与邱和崧相识多年。与邱和崧的糟烂演技形成鲜明对比，邢泱感叹国内娱乐圈一定是由全国最不会演戏的一批人扎堆组成。

开车从片场回到望京，邢泱远远看到丁千雪拿着包等在办公楼门口。她身材高挑，肤白如雪，踩着一双六公分的细跟高跟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好久不见。”

“千雪姐在上海玩得怎么样？”邢泱问。

丁千雪出差上海一个月，身形清减不少，她系上安全带，说：“不怎么样，又热又潮，而且我吃不惯甜口的菜。”她将墨镜摘下来挂在肩头的吊带上，“你呢？我看你胖了。”

“我胖了？”邢泱摸摸下巴，“不可能。”

“真的，下颌线圆润了些。”丁千雪捏捏邢泱的腮帮子，“你个儿高，胖点好看。”

邢泱拒绝聊天，打方向盘拐上马路。

丁千雪调笑道：“怎么，说你胖了不高兴啊？”

“嗯。”邢泱哼出一声。

“我给你带了礼物。”丁千雪说，“要吗？”

“什么。”邢泱目不斜视，装作并不在乎的样子。

丁千雪从包里拿出一瓶香水：“给你的，木制调雪松香型。”她捞起邢泱的手腕喷了一下，“我在商场逛了一大圈，觉得这个味道最适合你。”

淡淡的香气散开，前调微苦，略带胡椒的冲。邢泱降下窗户通风，他看向丁千雪：“我在你心里是这个味道啊？”

“你等会儿。”丁千雪在鼻子前挥挥手指。

约有五六分钟，前调散尽，过渡到温和馥郁的中调，冷淡的雪松气息混杂木制调的沉稳，以及一点点柑橘的清爽。丁千雪嗅闻片刻，说：“怎么样？”

邢泱点头：“还不错。”

“后调更好闻。”丁千雪将玻璃香水瓶放在座位旁的储物箱里，“不生气了吧？”

邢泱鼓鼓腮帮子，勉强应道：“嗯。”

到达酒店门口，邢泱将车钥匙交给门童停车，接过丁千雪递来的证件牌挂在脖子上。丁千雪挽起邢泱的手臂，说：“你闻下，到后调了。”

邢泱抬起手腕放在鼻子下方，温暖柔和的香气仿若傍晚拥着猫咪躺在沙发上，颇为慵懒闲适的气息。丁千雪说的没错，这款香水适合极了邢泱。

进入酒店大堂，各路记者济济一堂，长枪短炮四处摆放。一个月前毛云雅的父母指控周云航造谣诽谤，导致女儿自杀，一个月后周云航首次开记者会正面回应这件事，并且中间夹杂一个身份不明、神秘至极的大佬【今天也想转行】。每个记者都铆足了劲儿企图扒出蛛丝马迹，以求写一篇引人眼球的独家报道。

记者们走记者通道，邢泱和丁千雪走【其他】通道，两拨人通向位置不同的片场。

记者聚集区没有座椅，只有一排排的小板凳，记者们也不需要占地面积大的舒适座椅，他们更需要地方架起摄像机和收音话筒。其他通道放着舒适的皮质座椅，里面坐着所有事件相关人士，比如毛云雅的父母、公关、孙锦、周云航的亲友、娱乐公司的代表、以及一两个政府人员。

邢泱和丁千雪坐在第三排，背靠记者区域。邢泱的衣领被揪了一下，他回头，看到邵峙行站在他身后，白衬衫牛仔裤，胸前挂着一张记者证，对方冲他弯弯眼睛：“好巧。”

漂亮得像头鹿，邢泱心想，他说：“你一个人来的？”

“同事去卫生间了。”邵峙行说，“你看飞狐的专访了吗？”

“没来得及看。”邢泱说，“你呢？”

“我看了。”邵峙行说，“我准备了一些问题，等会儿到提问时间问。”

“你别又被人撵出去了。”邢泱说。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邵峙行黑黝黝的眼珠不满地盯着邢泱：“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丁千雪回头看他俩一来一回聊天，说：“你好啊。”

邵峙行没见过丁千雪，他说：“你好。”

“这是邵峙行，我朋友。”邢泱说。

“原来你就是小邵，早有耳闻。”丁千雪说，“泱泱可喜欢你了。”

邢泱无奈地捂脸：“千雪姐，你能别像给我开家长会那样说话吗？”

丁千雪拍他一下：“怎么，你多少次家长会是我去开的，长大就翻脸不认人。”邢泱上高中那会儿开家长会，宗政茜忙，会让丁千雪代劳，丁千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邢泱高中时候皮，打架是常事，偏偏学习成绩好，每次丁千雪去开家长会都会被老师苦口婆心地训一顿，用户体验极差。

“喂喂，试音一。”

场上的话筒开始试音环节，邢泱和丁千雪坐直身体，邵峙行回到记者的站位，静静等待记者会开始。

首先入场的是面色如土的周云航经纪人杜骋，而后是周云航签约公司的代表人卫可瑜。

“今天的记者会由我主持，三点钟开始。”杜骋低头看手表，“周云航一家堵车了，一会儿到。”

第78章 记者会
杜骋低头看手表：“周云航一家堵车了，一会儿到。”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会场中聚集的人群开始躁动，记者们显然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大家都是打工人，时间就是金钱。留给每一场会议的时间是固定的，大部分人后面排着更重要的会议。

人群上方飘着一位记者不满的声音：“周云航退圈直说啊，搁这表演行为艺术呢？”

“就是啊。”

“我后面还有个专访。”

“别墨迹了，赶紧读道歉稿。”

“你家艺人以后可能没工作，但我们都是有工作的人。”

记者们靠笔杆子赚钱，言辞犀利，极尽阴阳怪气，怼得杜骋挂不住面子，他拿起手机：“我给周云航父母打个电话，稍等。”

记者们并没有多么买账，有几名记者已经对着镜头开始录播：“现在我在周云航记者会的现场，周云航和他的父母已经迟到半个小时。我们大胆猜测一下迟到的原因，会不会拖时间赶制道歉稿件？”

邢泱坐在前排听这些记者各显神通，颇为感叹地摇头，娱乐圈的人大多知道一条定律，得罪谁都不要得罪记者。记者一支笔挥毫泼墨、伤言扎语，连水带浆泼得人抬不起头来。就连邢泱与记者对峙，他能用谎言粉饰绝不正面吵架，打嘴仗谁能打过记者？

记者，没理也能辩三分。

像邵峙行这样老实腼腆的记者，实在是太少见了，邢泱想。

右边的门打开，周云航被他的父母护在中央，三个人脚步拖拉地上台。

杜骋说：“周先生，话筒交给您。”他忙不迭地找个空位坐下，不想直面记者们的狂轰滥炸。

“各位久等。”周云航的父亲周松其说，“我代表我全家对大家说声对不起。”

记者们仍旧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他们对周云航一家没什么好感。出于勉强维持的礼仪，无人出言打断周松其慢腾腾的道歉。

“我是周云航的父亲周松其，这是我妻子刘小琴。”周松其说，“事情发生后，我们全家处于一种很懵的状态。云航是个好孩子，成绩优秀，谦虚讲理，学校老师们对他每学年的评价都是A……”

邢泱仅剩的耐心岌岌可危，他烦躁地敲敲扶手，小声说：“有完没完。”

“周先生。”一个耳熟的声音打断周松其的陈述，是邵峙行，他举起手，“今天这场记者会主要是您说吗？”

周围的记者向邵峙行投去赞赏的目光，零散的几个声音跟上：“周云航不说几句吗？”

“周云航到底造谣没有？”

“周云航是不是作弊？”

“周云航以后会继续演戏吗？”

一大串问题连珠炮似的轰炸会场，坐在前排的邢泱欢快地鼓起掌，撕啊，撕得响亮些！

丁千雪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唯恐天下不乱似的跟邢泱一起鼓掌。

顿时，前排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

一直躲在父亲身后不敢冒头的周云航紧紧握住周松其的衣角，他怕得颤抖，瘦削的肩膀几乎显露出骨骼的轮廓。毛云雅出事后，周松其没收了周云航的手机，周云航得以逃过网络世界的恶意。可此时此刻，他第一次面对来自现实世界真切的恶意，只因他随口一句污蔑，就要承受这么多人的怒骂。

周云航始终不认为自己做了错事，谁让毛云雅多管闲事，告状精就该去死。毛云雅跳楼跟他有什么关系，明明是毛云雅自己想不通，又不是他周云航推下去的。

“他只是个孩子……”周松其护着颤抖不已的儿子，“你们难道没有孩子吗？”

“我儿子不会这么没教养。”一个记者冷笑，“你养的什么软蛋儿子，自己做的事自己不敢当？”

“你们一群成年人，迫害一个小孩子有意思吗？”刘小琴哭得撕心裂肺，“我死了，你们都是帮凶。”

出乎意料的精彩，邢泱没心没肺地乐，不枉他们跑来一趟又等了半个小时。

“呜呜呜呜爸爸，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家。”周云航响亮地哭泣，他蹲在地上，像个一言不合撒泼打滚的三岁孩子。

“周云航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以后再不演戏了？”一个记者乘胜直追。

论歪曲事实、颠倒黑白，周松其远不是记者的对手，邵峙行问：“周先生，您认为孩子的戏路重要还是学习成绩重要，抑或是，道德更重要？”

太损了太损了，不愧是他教出来的人，邢泱内心得意洋洋。

周松其语塞，他试图模糊重点：“我觉得学习和演戏一样重要……”

邵峙行开口打断他：“所以您觉得道德不重要？”

“不是，我觉得……”周松其说。

其余的记者帮腔：“如果排个序，学习，演戏，道德，您怎么排？”

“你们不能这样污蔑我和我的家人！”周松其愤怒地说，他把话筒递给刘小琴，大步走下讲台冲进记者堆儿，随手抓住一个提问异常活跃的记者。

“你干什么？！”

“你要打人吗？”

“打人是违法的！”

“我要报警。”

记者们七嘴八舌地说，周松其一拳打在他抓住的飞狐娱乐记者的脸颊。哗然像水波一层层散开，邢泱站起身扬起下巴，眺望远处的混乱。

周松其率先挥拳打人，记者们也不是吃素的，你一拳我一拳，顿时高端大气的记者会变成聚众斗殴现场。邢泱穿过拥挤杂乱的人群，拎着邵峙行的领子把他拖出来，邵峙行不情愿地推邢泱的胳膊。

邢泱挑眉：“怎么，你想上去补一拳？”

“我没有……”邵峙行小声辩解，他眼神不自觉地朝打架中心看去，他确实想上去踹一脚，发泄一下这些天积攒的怒气。

“省省吧。”邢泱说，“我可不想去派出所捞你。”

“他们怎么办？”邵峙行问。

邢泱环顾一圈，视线所及之处的人都在束手旁观看笑话，可见周云航一家并不是很讨喜。酒店配置的保安只有两个人，刚伸手准备去拦就被脑子灵光的记者组成人墙挡在外围。至于周云航父母的亲友和周云航公司的人，为自保更不敢有所动作，一个个全在打电话报警。

邢泱拢起双手放在嘴边形成喇叭状，抬高声音喊：“完事了吗？完事赶紧走，一会儿警察来了。”

“马上马上。”几个认识邢泱的记者喊。

“快点的，打个架磨磨唧唧。”邢泱说，“脑子不行体力也不行。”

飞狐娱乐的记者大吼：“怎么打个架你也人身攻击啊！”

千浪娱乐的记者提起设备：“走了走了，拜拜。”

瞬间，记者们呼呼啦啦提着大包小包从大厅后门鱼贯而出，不消片刻便走得一干二净。

邢泱对邵峙行说：“我们撤。”他们跟上大片的人群，踏出酒店的档口，警车亮着警灯停在酒店门口。

邢泱忙矮下身子，牵着邵峙行不吭不响地贴墙边溜走，后续警察究竟堵住多少个记者，等明天的新闻报道能知道。

丁千雪、邢泱和邵峙行三人一路不言不语，直到坐进白色普拉多关上车门，这才放松地大笑出来。

爽，真的爽，人人都期盼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但事情的发展多数不尽如人意，谁能想到今天这样戏剧性的场面呢？

邢泱笑得眼泪沁出，他手腕搭在方向盘上，问：“这次来了多少个记者？”

“六十多个吧。”邵峙行说。

“法不责众，派出所不会为难他们。”丁千雪说，“我以为那群豺狗没心没肺，没想到挺有血性。”

“豺狗”中的一员邵峙行抿唇不语，邢泱说：“这件事大家战线是一致的。”他抬手捏捏坐在副驾驶的邵峙行的后脖颈，“对吧？”

“嗯。”邵峙行点头，眼瞳清澈地看向邢泱，“是的。”

第79章 你是哪儿的人
端午节假日的第一天上午颇为热闹，邢泱倚着床头，屈起一条腿，双手捧着平板电脑津津有味地刷微博。

#周云航父亲与记者互殴#登上热搜话题，话题下第一条微博是北京朝阳区公安局的通报，蓝底白字，周云航的父亲周松其身上多处轻伤住院，12名娱乐记者被处以7日拘留。看起来两败俱伤的结局，邢泱哼起不知名的曲调，但他知道周云航的路人基本盘算是完蛋了。

邢泱今年二十五岁，入行五六年，他太清楚垮塌的前兆，大厦将倾，无法挽回。他放下平板，站起身，趿拉着拖鞋晃悠到厨房摊个煎蛋，热一碗牛奶，打开窗户透透风。

吃完早餐，刷锅洗碗，邢泱抖掉手上的水珠，坐进沙发拿起手机，邵峙行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高铁窗外飞驰的景色，时隔一年，邵峙行终于踏上回家的车，问候阔别已久的亲人。

【邢泱：你什么时候到？】

【邵峙行：十二点。】

邢泱摸到遥控器打开电视，随手选择一部科幻片，悠闲的假日时光，就应该慢腾腾的消磨过去。

与此同时，邵峙行侧头望向窗外的景色，列车从北京开进天津的地界，同样的高楼大厦、桥梁长河，天津就是比北京多出三分熟悉感。他接手的第一个案子，让他的名字问鼎热搜响彻全国，也将他打压得喘不过气、狼狈离开，打包行李上北京求生存。回想那个案子，飞鸟般坠落的年轻人、轻飘飘的遗书、警察的不置可否、U盘里的录音，乔装卧底、考察被抓、拘留三日，一段段回忆在眼前持续播放，邵峙行支着下巴嘴唇微抿。

到今年七月，邵峙行已经毕业整整四年，他的很多大学同学都从记者转行，有的做编辑天天写稿，有的做运营深入业务，有的当了老师，有的考上公务员。粗粗算下来，坚持做记者的人寥寥无几。

列车轰隆隆向前，将或破烂或繁华的景色远远抛下，邵峙行觉得自己像一只倔强的乌龟，坚定而缓慢地靠近他心中的目标——

他要做一个调查记者。

他要像一把尖刀刺进攀附在社会系统中的脓包，挑开皮肉，把肮脏污秽彻彻底底地展示在世人面前。他必须无所畏惧，披荆斩棘、逐光而行。

“亲爱的旅客们，前方到站是：塘沽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收拾行李准备下车。”

播报语音将邵峙行从沉思中唤醒，他拿起手机给邢泱发消息【邵峙行：我到了。】

【邢泱：好，快点回家吧。】

邵峙行盯着邢泱发来的话，他想起留宿邢泱家的那一晚，半夜上厕所时想到的事情，邢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邢泱有一个怎样的童年？对于邢泱的过去，邵峙行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如何去查。

邵峙行试探地问【邵峙行：你老家是哪儿的？】

邢泱没有回，列车到站了，邵峙行站起身，拉着行李箱跟随人群下车。塘沽站是老站，出站口前方有高架桥，显得拥挤。天津不同于北京，城市规划非常随心所欲，三岔路口多如牛毛。

邵峙行拖着箱子正想挥手拦一辆出租车，只听路口有人叫他：“吱吱哥！”

“吱吱哥，这里！”

邵峙行无奈地应下：“来了。”除了他妹没人这么叫他，邵峙行小时候个头小，饭量大，父母给他取名吱吱。邵峙行成年后抗议过这个小名，父母尚且改口，然而他妹妹死活不改口。

邵峙行的妹妹邵琪琪比他小两岁，学习成绩不如邵峙行，考了一个普通本科，毕业后留在塘沽通过公务员考试进入税务局。

邵琪琪笑着说：“吱吱哥，听说你在北京赚大钱啦？”

“没有，勉强温饱。”邵峙行说，“我听妈说你要结婚？”

“嗯。”邵琪琪抬手秀出无名指的碎钻戒指，“我们谈了三年，我们俩都觉得差不多该定下来了。”

“你心里有谱就行。”邵峙行说。

邵琪琪和邵峙行并肩走：“他开车在那边路口等我们，带你看看。”

“好。”邵峙行说。

“哥你呢？”邵琪琪眨眼，“有动静吗？”

邵峙行局促地舔一下嘴唇，说：“有一点。”

“呦？暧昧期？”邵琪琪问。

邵峙行点头：“差不多。”其实他和邢泱的关系几乎已经挑明，只是没人捅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总归是缺点什么。

具体缺什么，邵峙行心里约有一些眉目，邢泱从未将全部的自己摊开在邵峙行面前。可若是邢泱不愿意，他表现出的关心又不似作假，邵峙行只能猜测邢泱在等待一个契机。

他要有充分的耐心，等待邢泱主动开口，他有漫长的一生去等。

邵峙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死脑筋，又轴又倔，认定的事情八头牛也拽不回来。

邵琪琪和邵峙行长相几乎没有相似之处，邵峙行浓眉大眼、俊朗英气，邵琪琪身材微胖，圆脸单眼皮，笑起来显得很憨厚。从小到大，邵琪琪一直以有一个帅气哥哥为荣，邵峙行成绩名列前茅，少言寡语，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有点凶，青春期荷尔蒙萌动的女生将小礼物小零食交给邵琪琪，让她转交给邵峙行。

邵琪琪说：“哥，半个月前陈玥云找我问你呢。”

“问我什么？”邵峙行问。

“问你找对象没有。”邵琪琪说，“我才不告诉她，她也不照照镜子，人贵有自知之明。”邵琪琪性格温和，甚至称得上绵软，但十分维护邵峙行。

“你喜欢的人什么样子啊？”邵琪琪问。

“他，”邵峙行憋出两个字，“很好。”感觉有点草率，他加上三个字，“特别好。”

“有照片吗？”邵琪琪问，“我看看有多好。”

邵峙行的手机屏保是抱着猫的没有脑袋的邢泱，他虎着脸看邵琪琪：“不给你看。”

“……小气鬼。”邵琪琪翻个白眼。

路边的小轿车摁了下喇叭，车上下来一个人，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板寸，黝黑的面庞，身姿挺拔，大众长相，气质却出众。邵琪琪说：“这是王磊，他是消防员。这是我哥，邵峙行。”

“哥。”王磊不笑时神色冷峻，笑起来与邵琪琪如出一辙的憨厚，“你好。”

“你好。”邵峙行表情温和些，与王磊握手。

邢泱摊在沙发上端着手机，皱起眉头苦恼地想怎么回复邵峙行。

邵峙行问他是哪儿的人，邢泱十岁跑出家乡，翻山越岭、风尘仆仆地来到北京，他从不认为那是他的家乡。他没有家乡口音，不记得家乡美食，甚至血脉都不是纯粹的中原汉族，他的母亲在不知名的远方，父亲不声不响地死去。他从哪里来，未来到哪里去，全都是未知数。

【邢泱：我是北京人。】

既然宗政茜把捡到他的那天当做他的生日，他就当做自己洗净过去所有的烙印。他十二岁来到北京，他就是北京人。

下午三点，飞狐娱乐一马当先、千浪娱乐紧随其后，发表《对话周云航一家：学业、表演、道德，哪个更重要？》一文，多家娱乐媒体有意跟进，一时间话题引爆网络。

周云航父亲与记者互殴的事，成功吸引走了吃瓜群众的大部分注意力，邱和崧区区一个陪酒的小事砸起的水花不值一提。邢泱满意地哼着歌，双腿抻直架在沙发扶手上，晃晃脚丫，点进一个微信群发送消息【大后天有一个专访，准备一下@邱和崧】

【邱和崧：收到。】

第80章 推一下柜门
邵峙行操作小号转发飞狐娱乐发表的《对话周云航一家：学业、表演、道德，哪个更重要？》，他坐在沙发上，双手规矩地捧着手机。

邵琪琪端来一盘砂糖橘：“哥，吃。”

邵峙行放下手机，拿起一颗橘子剥开，细细摘掉橘子瓣儿上的白丝儿，一直摘到干干净净才放进嘴巴。

邵琪琪笑着说：“哥你一点儿都没变。”

“才一年没见，我怎么会变。”邵峙行说。

王磊坐在邵琪琪身旁，一声不吭地剥橘子，不一会儿，剥了一大盘，他伸手推到邵琪琪面前：“你吃。”

邵琪琪弯弯眼睛笑，拖长声音说：“你是不是专门酸我哥呢？”

“我没有。”王磊冤枉地说。

“峙行在北京过得怎么样？”邵峙行的父亲邵旗辉问。

“挺好的。”邵峙行说，“我现在带团队，团队加我一共十个人。”

“当上小领导了，不错。”邵旗辉说，“交朋友了没？”

“我哥有喜欢的人了。”邵琪琪说，“爸你别着急。”

“我哪有着急。”邵旗辉辩解，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邵峙行，“有喜欢的人就好，追女孩子要有耐心。”

“嗯。”邵峙行闷声应道。

“别像咱家对门，老刘家那个小子。”邵旗辉说，“去年不声不响出国领了结婚证，把老刘气得要死。”去年八月，中央政府正式承认国际婚姻的法律效应，虽然国内仍然不能同性结婚，但这个声明变相地给同性婚姻开了一个合法的口子。有条件的年轻人纷纷出国领证，凭结婚证回国做财产公证，建立类似于异性婚姻的同居关系。

听罢，邵峙行又拿起一个橘子，剥开皮，一瓣一瓣拾掇白色的丝络。沉默半晌，他问：“那么爸，你怎么看？”

“我无所谓。”邵旗辉说，“只要不是我儿子就行。”

邵旗辉是传统的中国式家长，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他看着邵峙行，眼神略带怀疑：“你喜欢女的对吧？”

“我喜欢的那个人，”邵峙行说，“是个男的。”

气氛骤然冰冷，邵琪琪惊愕一瞬，她猛地站起来挡住邵旗辉抄凳子的手：“爸，爸爸爸，你冷静一下。”

王磊比邵琪琪表情更紧张，他怕未婚妻受伤，憨厚的汉子一个箭步冲上去分开邵琪琪和邵旗辉。

客厅的动静引来厨房做饭的邵峙行的妈妈靳潼，她双手在围裙上来回抹几遍擦掉水珠，皱着眉念叨：“怎么了这是，老邵你有病啊，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你问问你的宝贝儿子，他做的什么缺德事！”邵旗辉一把拍掉王磊的手，气喘吁吁地说。

“怎么了峙行，跟妈说说。”靳潼摘掉围裙往邵旗辉头上套，“你去把剩下的菜炒了，不好吃我找你的事。”

邵峙行镇定地坐在沙发上剥橘子，他一向是邵家最有主意的，也是邵旗辉的骄傲。双一流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在北京出人头地，个头高长得好，全小区都知道老邵家有个争气的儿子。

邵旗辉走进厨房，“咣当”一声地关上门。靳潼看向邵峙行，关切地问：“你说什么了，把你爸气成那样。”

“我……”邵峙行抿唇，“没说什么。”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他喜欢邢泱，然后呢？他为一个虚无渺茫的念头闹得家里鸡犬不宁，这值得吗？

邵琪琪小声说：“我哥喜欢的人是男的。”

靳潼愣住，她琢磨片刻，问：“你有多喜欢他？”

“我不知道。”邵峙行吃掉最后一瓣橘子，他感到心里空落落的难过，耷拉着脑袋，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

靳潼心疼极了，她隐隐约约知道邵峙行离开天津北上北京的原因，儿子过年说工作忙没空回来，那时电话里的声音和此时一模一样，艰涩迷茫，不知所措。

躺在飘窗上看喜鹊的邢泱并不知道邵峙行的处境，他眯着眼睛晒太阳。透过纱窗溜进来的风吹起邢泱额角的碎发，伴着温暖的阳光，快要把邢泱哄睡着。

“叮铃。”

“叮铃。”

“谁啊——”邢泱摸到手机，划开接听键，音调拖得悠长。

“邢先生，”孙锦的声音传出，“周云航退圈了。”

“什么时候？”邢泱一个激灵坐起身。

“一分钟前。”孙锦说，“周云航的妈妈出面说，周云航以后要专注学习，不再接新戏和综艺。”

邢泱嗤笑一声：“挺好。”

“毛兴学和云霞准备卖掉海淀的学区房，离开北京。”孙锦说，“二十万已经打进翻云的账户，谢谢你。”

“替我告诉毛云雅的爸爸妈妈，祝他们未来顺遂无忧。”邢泱说。

“借您吉言。”孙锦说，“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邢泱唇角微微勾起，挂掉电话，他迫不及待把这个好消息发给邵峙行。

【邢泱：周云航退圈了。】

【邢泱：五万块到手，你打算买什么？】

【邢泱：换个新电脑怎么样？】

心情低落的邵峙行拿起叮咚作响的手机，沉郁的眉眼顿时染上一抹亮色，他一字一句回复【你想要什么？】

【邢泱：我想要一包糖炒栗子。】

天津有名风味小吃糖炒栗子，焦黄醇香，甘甜软糯，看电影必备的零嘴小吃。

【邢泱：可是我懒得剥。】

【邵峙行：我剥一包给你。】

看到消息的邢泱立马打开苹果官网，他问邵峙行【你平时打游戏吗？】

【邵峙行：不打。】

【邢泱：[图片]这个颜色好不好看？】

图片里是一台深灰色的MacBook Air，邵峙行正想拒绝说不要邢泱送，他自己买。邢泱紧接着发来一句话【你以后都得给我剥栗子。】

邵峙行拒绝的话梗在喉咙中，他不禁懊恼自己该死的好骗，邢泱简单一句话，仿佛一柄尖利的长枪插进他心防，令他溃不成军。

三分钟后，邵峙行别别扭扭发来一句【好看。】邢泱爽快地扫码付款下单，再用支付宝给邵峙行转过去五万块钱，方才有闲心问邵峙行【回家感觉怎么样？】

【邵峙行：感觉糟透了。】

【邢泱：？】

坐在沙发上的邵峙行看似表情严肃，实则打下的文字透露着娇气【邵峙行：被我爸骂了一顿，因为我没找对象。】他特意隐瞒出柜的事，他不想逼邢泱，也不想让邢泱担心。

邢泱苦恼地皱起眉毛，他没有父母，不理解每逢佳节必催婚的古老传统，他问【你有没对象的兄弟姐妹吗？抱团转移你爸注意力？】

【邵峙行：我妹妹上个月订婚。】

【邢泱：[红包]】

【邢泱：恭喜。】

不得不说，邢泱精于人情世故，落落大方，细致周密。他每次这么做，邵峙行下意识会在心里比较，邢泱对每个人都这样，还是只对他这样。

两百块的红包，不算贵重但表明了一番心意，邵峙行将钱转给邵琪琪，说：“我朋友给你的，恭喜你订婚。”

邵琪琪纳闷地嘀咕：“你朋友管这么宽？”

“让你拿着就拿着。”邵峙行说。

“这是你喜欢的那个人？”靳潼何其敏锐，她看向邵峙行，“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合作伙伴。”邵峙行说，“他很好。”

“叫什么？”靳潼问。

邵峙行捂住手机屏幕：“我们只是朋友，他还不知道我……”

“我不去找他，你别紧张。”靳潼说，“我看他对你挺好的，想着心里有个数。”

邵峙行咽了口唾沫，说：“他叫邢泱。”

躺在飘窗上看喜鹊掠过枝头的邢泱，浑然不知自己的名字在邵家人心中转悠了一道，并被加粗标红置顶设为重点关注。


第81章 敲山
邵峙行在家住得并不舒坦，尤其是他坦白喜欢的人是个男人之后。邵旗辉脸色阴沉了一整天，第二天一大早出门，直到傍晚才背着手踏进家门。

靳潼问他去哪儿了，邵旗辉说：“相亲角，我看里面的女娃娃一个比一个条件好，又高挑又漂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手写邵峙行的名字、身高和学历，以及工作地点，他忿忿不平地说，“我站那儿一下午，五个家长加我的微信！我连咱儿子的照片都没放上去。”

靳潼看着邵旗辉，觉得他可怜又好笑，她抿抿嘴唇，将笑意憋回去：“那你想怎么办？”

“峙行人呢？”邵旗辉问，他瞥见靳潼眼底的笑，恼羞成怒，“他也是你儿子，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担心！”

“我担心啊。”靳潼说，“但这种事，我有什么办法。我问老刘，他拿他儿子怎么办，老刘说可以送精神病院。要不咱们把儿子送精神病院看看？”

“胡扯！”邵旗辉跳起来，语无伦次地说，“我儿子没病！他优秀着呢！你别听老刘瞎扯淡，他他他他懂个屁。”

靳潼忧郁地皱起眉头：“要不然，咱们把儿子关在家里，不让他回北京上班。小孩子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过半年他就不喜欢那个男的了。”她边说边虚瞄邵旗辉的脸色，“不就是工作嘛，没了再找。”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你出的都是什么馊主意。”邵旗辉越说越小声，“峙行好不容易当上个小领导，我怎么能拖他的后腿……感情这事，越拦越起劲儿。说不定峙行心里只有个小火苗，咱们一拦，他就成真爱了，这哪儿行，不行不行。”

靳潼看邵旗辉自顾自地拧巴，眼中满是笑意，她就喜欢邵旗辉有啥说啥的性格，一片赤诚，像个停驻少年时期的小男孩。靳潼没忍住亲在邵旗辉脸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邵旗辉低头想了一会儿，叹气：“随他便，我管不了。”

靳潼肩膀撞邵旗辉一下，说：“老头子，你知道你昨天的样子多封建吗？”

邵旗辉闭上嘴巴，拒绝发言。

邵峙行将盘子放在旧书桌上，糖炒栗子的纸袋立在右手边，他认真地剥栗子，像完成某个上级交代的最高优先级任务。剥五个吃一个，邵峙行嚼着香甜的栗子，不忘跟邢泱打视频电话。

“你就馋我吧。”邢泱坐在沙发上啃鸡爪，表情狰狞，“嘎吱嘎吱”地咬断筋骨。

邵峙行“嘎嘣”捏开栗子壳，他剥栗子的速度快，金黄的栗子肉圆滚滚得十分完整，他将剥好的栗子放进白瓷盘里，他说：“我昨天整理了一下黄运杰的事，今晚发到网上。”

“可以啊。”邢泱叼着鸡爪子，活像只偷鸡的狐狸，“用你小号发？”

“我只有那个号。”邵峙行说，他盯着邢泱油亮亮的嘴唇，咽了下唾沫，不自在地转开视线，“你把嘴擦擦。”

“我还没吃完。”邢泱说，他仔仔细细将鸡爪子上的皮肉啃干净，他低着头啃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问，“你爸今天没骂你吧？”

“……没有。”邵峙行说。

“哦，行。”邢泱放下鸡骨头，拾起下一只鸡爪，“我昨天看了一部电影，挺有趣的。”

“什么电影？”邵峙行问。

“大卫戈尔的一生。”邢泱说，“你看过吗？”

“听说过。”邵峙行说，“好看吗？”

“讲的是一个反对死刑的教授，用自己的死证明州政府的死刑律法是有漏洞的。”邢泱说，“我对废除死刑没什么感觉，有一个概念我很感兴趣，叫做自由钥匙。”

“那是什么？”邵峙行问。

“有一种残忍的刑罚，把死囚双手拷在身后，让死囚把钥匙吞下，然后用胶带封住死囚的嘴巴，再用塑料袋蒙住死囚的头。”邢泱说，“死囚绝望地窒息而死，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能让他获得自由的钥匙在他的胃里。”

邵峙行思考片刻，“你觉得有趣在哪儿？”

“我觉得死囚是一个隐喻。”邢泱说，“我们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枷锁，而死囚他知道钥匙在哪，他只是够不到。”

“我觉得死囚更痛苦。”邵峙行说，“他知道解法但他……。”

“他起码知道解法。”邢泱感叹，“他是清醒地死去。”

邵峙行说：“我晚上看看这部片。”

“你明天几点的车？”邢泱问，“我去接你。”

“下午四点到北京南站。”邵峙行说，“你端午节吃粽子了吗？”

“没有，等你回来一起吃。”邢泱说。

“好。”邵峙行弯弯眼睛，黑亮的眼珠灵动剔透。

“峙行，吃饭了。”靳潼敲敲房间门。

“快去吧。”手机屏幕里的邢泱说，他摘掉塑料手套，揪一张餐巾纸擦擦嘴巴，“明天见。”

邵峙行颇为不舍地看着他：“你晚上吃什么？”

“外卖。”邢泱说，“你不挂我挂了哦。”

“你挂吧。”邵峙行说。

邢泱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提起桌上一兜鸡骨头扔进垃圾桶，察觉到邵峙行闷闷不乐的情绪，他特意打个电话过去安抚，谁知道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

晚上八点，正是晚饭后人们歇息聊八卦的时间，邵峙行的小号【今天也想转行】发布《吴海义旧事：意外身亡还是故意谋杀？》四张长图，时间线梳理得非常清楚，并将猜测和事实分别标注。

邢泱扫一眼博文，没有点进去看，他更关心数据，以及发布后引发的异动。他躺在沙发上刷微博，一条微博从他的指尖溜过去【延庆公安：紧急寻人！十六岁女生放学后失踪！】，他阴差阳错地停下，仔细看过博文内容和配图。忽而觉得自己神经质，这种新闻一般跟他没什么关系，何必费心费力关注。

他轮番翻阅各大社交网站，觉得没趣儿，宗政润文发来消息【泱泱，有空吗？】

【邢泱：？】

【宗政润文：邱和崧周一的专访，你可以帮忙看看吗？】

【邢泱：稿件发我。】

【宗政润文：[文件]谢谢。】

邢泱坐起身，打开电脑倚着沙发靠背工作，噼里啪啦敲敲打打，一抬头，晚上十一点。只顾着埋头工作，他完全忘记吃晚饭的事，空荡荡的胃咕咕叫，他放下笔记本电脑，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随便找点食物垫一垫。

吃个半饱回到沙发旁，邢泱拿起手机查看特别关注里的【今天也想转行】，这个账号发送的吴海义事件并没有激起庞大的浪花，转发评论寥寥无几，远低于前几次爆炸式转发。这个结果在邢泱的预料之中，陈年旧事，人走茶凉，吴海义生前是一名踏实肯干的演员，长相一般，背景一般，资源一般，观众们吝于关注，这太正常了。

“叮铃。”

【邵峙行：效果不太好:(】

【邵峙行：没人理我】

文字中透出一股子委屈，邢泱忙敲过去几个字安抚【再等一晚上，别着急。】

【邵峙行：可是……】

为避免邵峙行钻牛角尖，邢泱拨过去电话：“峙行。”他声音温和，“有时候，你得接受事实。”

邵峙行失落地说：“哦……”

“两年前的案子，二线演员，你预计最好的结果是什么？”邢泱问。

“我想要有人站出来说话。”邵峙行说，“可是看上去，似乎没有人关心他。”

“也许就是这样。”邢泱说，“你尽力了。”

邵峙行沉默，约三秒后，他说：“好吧。”他小声嘟哝，“如果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快睡吧，明天我带你去吃好的。”邢泱说。

“晚安。”邵峙行说。

邢泱轻轻勾起唇角：“晚安，宝贝儿。”

第82章 指纹
邢泱站在穿衣镜前，仔细地扣好袖口的扣子。他穿了一件灰蓝的长袖衬衫，深灰的休闲裤，一双白色休闲鞋。

窗外阴沉沉的天，厚实的云层绵延千里，空气中凝结了浓重的水汽。

邢泱估摸着要下雨，他拿起一件中长的风衣外套。邵峙行下午四点到达北京南站，邢泱低头看手机，现在下午两点。从来广营开到北京南站少说要一个小时。邢泱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确定没什么问题，走出卧室来到玄关处，拿起一把长伞推开门。他特意挑了一把宽大的黑伞，直径能遮挡两个并肩走的成年男人。

开往北京南站的路上，邢泱绕了个弯儿，停在一家苹果线下店门口，提了一台笔记本电脑，13英寸，深空灰，512G。到达北京南站，差十分钟到四点，邢泱将电脑留在车里，溜溜达达到出站口，仰头看悬挂在大厅上方的LED屏幕，滨海-北京南，C2516，正点到站。

人群像蚂蚁从通道涌出，每个人都一脸严肃地拉着箱子或者背着包，站在闸机口刷身份证出站。邢泱拎着把长伞，杵在出站口的通道旁，像位来接人的保镖。

“邢泱。”邵峙行拖着箱子走到邢泱面前，他抿起唇，用力压下止不住上扬的唇角，“外面下雨了？”

“快下了。”邢泱说，“回去感觉怎么样？”

邵峙行从背包里掏啊掏，掏出一个纸袋：“给。”

邢泱定睛看清纸袋上的字，不由自主地笑：“真给我剥了？”他打开纸袋，拿出一个圆滚滚黄亮亮的栗子放进嘴里，嚼一嚼，虽然是温凉的触感，但挡不住香甜的味道。

邵峙行说：“回家的感觉还可以。”他继续在背包里掏啊掏，掏出一包炸酥的小黄鱼，“我妈炸的，你尝尝。”

“你像只机器猫。”邢泱接过小黄鱼，捏起一根鱼往嘴里放，因为放置一些时间导致酥脆的外壳有些疲软，鱼肉细嫩，鲜香可口，他不吝夸赞，“好吃。”

邵峙行听到夸奖便跟着笑：“我还带了粽子。”

“我们去车里吃。”邢泱提着栗子纸袋和小黄鱼塑料袋，另一只手拿着黑色长伞。

邵峙行和他并肩走：“我回家，遇到了一只流浪猫。”

“嗯？”邢泱转头看他，深绿的眼瞳边缘一层金色的浮光，漂亮极了。

“小时候家里不让养猫，我喂过一阵子流浪猫。”邵峙行说，“为了摸摸它们。”

“平等交易，有来有往。”邢泱评价。

“我以为那只猫是我喂过的。”邵峙行说，“算算日子，我离初中时候已经十一二年，大概率不是同一只流浪猫。”

他们走进停车场，站在普拉多旁边。邢泱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邵峙行坐进副驾驶。

邢泱说：“去我那？”

邵峙行点头：“好。”

普拉多闪了闪大灯，驶出停车场的瞬间，大雨倾盆而下，打湿前挡风玻璃。邢泱拨一下雨刷器，问：“你没对象你爸带你去相亲没？”

邵峙行愣了下，诚实地摇头：“没有。”

“这么老实。”邢泱斜睨邵峙行一眼，“得给你奖励。”

邵峙行问：“如果我去相亲了呢？”

“有看上的吗加微信了吗什么时候结婚我需要准备多少份子钱。”邢泱一口气说完，“作为炮友，能不能给个折扣。”

邵峙行瞪邢泱一眼，垂头不说话。明知道邢泱在开玩笑，邵峙行仍然有点难过，这人提起离开就像吃饭喝水般简单，难道他们的关系只是炮友吗？

“哎，别生气啊。”邢泱扶着档位的手顺势捏捏邵峙行的手腕，“我瞎说的，我才不会参加你的婚礼。”

邵峙行看向邢泱：“为什么？”

“我的宝贝丢了，我得去酒吧找下一个宝贝。”邢泱说，他目视前方，清透的眼珠倒映瓢泼大雨，“谁离了谁不能活啊，对吧。”

邵峙行想了下自己离开邢泱能不能活下去，他当然能，就是心里空荡荡的，仿佛失去一片灵魂，想起邢泱时便觉得心尖酸涩。

长久的沉默，邢泱踩一脚刹车停在长长的车队身后，他看向邵峙行：“喂，想什么呢？”

邵峙行抬起眼睛，低声说：“我以后给你剥栗子。”音调平直，不露半分情绪，邢泱硬是从里面听出娇气和委屈，他轻快地回答：“好啊。”

邢泱听得出邵峙行的言下之意，他暂且答应下来，仿若答应一件小事。

这本身就是一件无法用大小衡量的事情，邢泱和邵峙行，两个独立的个体，拥有强势不服输的人格。无论是谁，离开另一位都不会是一件天大的事，至于难过与否，各自心里有数。邢泱不作出任何承诺，邵峙行也只敢以【剥栗子】隐喻堆积的好感。

诗文里描述的可歌可泣的爱情是什么？没人能给出答案。

邢泱说：“电脑在后座，你拆开看看。”

邵峙行转身去够后排座位放置的盒子，拆掉塑料包装，打开盒子，深灰色铝合金外壳的笔记本电脑躺在正中央。

邢泱说：“买的MacBook Air，轻便。”他眼神含笑，“你偷拍被发现的时候能跑快点。”

邵峙行懒得搭理他，翻来覆去地摸电脑，显然十分喜欢。

邢泱将汽车停在惯用的停车位上，拿起伞：“走，回家吃粽子。”

邵峙行把电脑放回盒子，抱着盒子下车，邢泱撑起大伞挡在邵峙行头顶：“抱那么紧，它又不会长腿跑掉。”

“谢谢。”邵峙行说，“我很喜欢。”他单肩背包，怀里抱着电脑，和邢泱一同走向单元门。

“黄运杰的事，我想了一下。”邢泱说，“我掏点钱试着带一波流量，如果实在不行，那也没办法。”

“多少钱？”邵峙行问。

“没多少，你不用操心。”邢泱踏进单元门，收起伞，站在电梯前摁下上楼键。

邵峙行黝黑的眼珠盯着邢泱，眸光坚实：“多少钱，我给你。”

邢泱看向邵峙行，勾起唇角笑了笑，透着点儿坏劲儿：“真要给啊？”

邵峙行点头。

电梯门打开，邢泱将邵峙行拉进轿厢，他凑近邵峙行的脸，两人几乎鼻尖碰鼻尖，邢泱说：“你在床上给我好不好？”他声音低不可闻，温热的气息扑到邵峙行脸上，“我好想你啊。”

绯红沿着邵峙行的脖颈爬到耳垂，他觉得自己像个烧开的水壶，头顶“呼呼”地冒水蒸气，“啊。”邵峙行发出一个单音，“你要先吃粽子，还、还是先……”

“服务好周到，居然给选项。”邢泱笑得打跌，他吻在邵峙行鬓边，“先吃粽子。”

“叮咚。”电梯到达四楼，门缓缓打开。

邢泱踏出轿厢，后面跟着神色羞耻尴尬的邵峙行。

门打开，依旧是极简的装修，换鞋走进客厅，邢泱说：“你自己激活电脑，我去烧水蒸一下粽子。”

“好。”邵峙行抱着盒子坐在沙发上摆弄。

邢泱进入厨房，接一瓢水倒进小锅，拧开灶台的火，盖上盖子等水沸腾。水开后把篦子放进去，粽子摆在篦子上，用水蒸气把粽子蒸熟。

“邢泱！”邵峙行抬高声音唤道，“过来。”

“哎。”邢泱看一眼手机，记下时间，踏出厨房走进客厅，“怎么？”

“录指纹。”邵峙行说，眼睛晶亮，真诚地说，“你送我电脑，我想留一个你的指纹。”

邢泱挨着邵峙行坐下：“你们记者不是最保护隐私的吗？”

邵峙行说：“你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啊？”邢泱故意逗他。

邵峙行捉住邢泱的食指，摁在键盘右上角的感应器上，用行动代替语言。

邢泱笑眯眯地任由邵峙行录走指纹，此时此刻的感觉，像往心脏表皮浇了一层可乐汽水，冒泡的甜。

第83章 柳暗花明
周一，邢泱将邵峙行送到专访的录制房间，他信心满满：“你随便问。”能问出来东西算他输。

邵峙行听出邢泱的潜台词，他转头对张奎说：“你先进去布置机器。”张奎点头，与摄像师一起踏入房间。

邵峙行伸手把门关上，走廊里剩下他和邢泱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邵峙行问：“黄运杰的事，我想……”

“我昨天试了一下。”邢泱打断他的话，“你应该看到流量变化了。”

“变化不大。”邵峙行失落地说，“我想放弃。”

“宝贝儿，这不叫放弃。”邢泱拍拍邵峙行的肩膀，“这叫战略性转移焦点，搁置推进困难的项目，寻求多元化突破。”

邵峙行被他逗笑：“听你的。”

邢泱说：“去采访吧，我在外面等你。”

“等着看我笑话？”邵峙行反问，“你知道我问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

“是的，所以我要请你吃饭安慰你。”邢泱坦坦荡荡地说。

邢泱的坦荡搞得邵峙行不知该作何表情，他低下头，借鸭舌帽挡住自己的表情：“哦。”他有些失落，和难堪。他总想在邢泱面前表现优秀，就算不是特别优秀，也要势均力敌。但目前看来，他和邢泱有着肉眼可见的差距，这样的事实令他沮丧。

邢泱看不见邵峙行的表情，但从对方的声音中听出闷闷不乐，他凑近邵峙行耳边：“别难过啊，我们以后还有好久呢，慢慢来。”

一个字音便能准确定位邵峙行的情绪，邢泱观察力之敏锐远超常人。

邵峙行抬起头，说：“我进去了，你在外面等我。”他已经调整好心情，黝黑的眼瞳一如既往的清澈莹亮。

邢泱看他进去，顺手关门，他找个椅子坐下，掏出手机玩《保卫萝卜》。贱嗖嗖的萝卜扭来扭去，被怪物啃一口眼泪汪汪，游戏很无聊，打发时间足够。

经过一周的筹备，邱和崧被宗政润文、池佑一群二代教导得说话滴水不漏，无论问什么都有一套逻辑通顺的说辞对付过去。邵峙行和张奎费尽心思，仅仅翘出来一点碎渣，没有丁点儿可以深挖的漏洞。

不得不说，二代们的水平并不是外界想象的混吃等死、脑袋空空。二代们生长于高门大院，再不成器，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再不济，他们人脉强大，找几个帮忙的人小菜一碟。如果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不用邢泱开口，宗政润文也得把人抽一顿。

两小时专访时间过去，邵峙行和张奎铩羽而归，打开门，邢泱笑盈盈地倚着门框：“怎么样？”

邵峙行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不怎么样。”

邱和崧站在邵峙行身后，挥手和邢泱打招呼：“邢先生。”

“你赶紧去赶飞机。”邢泱说，“好好表现。”

“谢谢。”领略了邢泱的能耐，邱和崧心服口服，他背着包走出门，“经纪人在门口等我。”

“好，再见。”邢泱说。

邵峙行直觉哪里不对劲，他掌握的信息太少，无法判断邱和崧身上究竟有什么问题。他盯着邱和崧背包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弯，不甘心地收回目光，落在邢泱身上：“中午吃什么？”

“春饼。”邢泱看向张奎和摄影师，“走，一起。”

“邵组，我得回去写稿。”张奎说。

摄影师说：“我两点有个场子。”

邵峙行点头：“好吧，你们去干正事。”

张奎和摄影师离开，邢泱说：“又剩咱俩了。”

邵峙行心下一紧：“你不愿意？”

“我巴不得。”邢泱抬手环住邵峙行的肩膀，哥俩好地说，“我盼星星盼月亮，天天盼着跟小邵总吃饭。”

邵峙行知道自己小家子气，可就是忍不住别扭，他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你开车了吗？”

“车在门口。”邢泱说，他摘到邵峙行的帽子，往自己头上一扣，“长得好看多露脸，回报社会。”

邵峙行抿唇任邢泱折腾，丝毫不反抗，花费半天时间访谈，什么爆料都没捞着，他有一种被邢泱耍弄的感觉。邵峙行心里憋着气，他清楚这股火不能朝邢泱发，他搅和过很多次邢泱的事，故意半夜发文让邢泱加班，邢泱从没有冲他发过脾气。

郁气憋在心里难受，邵峙行蹙起眉毛，他问邢泱：“我半夜发文章爆料你的客户，你气我吗？”

“气啊。”邢泱摁下车钥匙的解锁键，“我又不是神仙，肯定生气。”

“然后呢？”邵峙行问，“你看到我之后怎么想？你从没对我发过脾气。”

“看到你更生气，你大半夜发文，我睡得正香被客户的电话吵醒，”邢泱偏头看邵峙行，“我恨不得冲进你家把你从床上薅起来操一顿。”

邵峙行迷茫地看向邢泱，邢泱说：“但工作就是这样，如果你没有发文，也会有飞狐发文、千浪发文、芒果发文，区别在于谁发罢了。我不会因为是你发文，对你有什么特别的看法。飞狐娱乐让我大半夜起来，我总不能去飞狐总部砸掉他们的电脑，你也一样。”他捏捏邵峙行的耳垂，“人总会发火的嘛，但作为成年人，管理情绪是一项最基础的能力。我因为工作的事对你发火，”他轻笑，语气轻飘飘的上挑，“我舍不得呀。”

邢泱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邵峙行坐进副驾驶。汽车启动，一直开到餐厅门口，邵峙行一路无言，若有所思的模样。

“两个人。”邢泱拉着邵峙行走进餐厅，挑个靠窗的四人桌坐下。邢泱伸出食指在邵峙行眼前晃晃，“想什么呢？”

“想我这个月的KPI。”邵峙行说，“有点悬。”黄运杰的事毫无进展，邱和崧这边邢泱严防死守，邵峙行得想个办法挽救一下他的绩效。

“船到桥头自然直。”邢泱端起茶壶替邵峙行倒水，“想点开心的事。”

“开心的事？”邵峙行说。

“比如你妹妹要结婚了。”邢泱说，“你妹妹应该是个大美女，哪个小伙子这么幸运，有照片吗，给我看看。”

邵峙行拿出手机，在相册里翻了翻递给邢泱。

邵琪琪不是标准美女的长相，圆脸单眼皮，照片里笑容憨厚真诚。王磊同样是普通长相，身板笔直，两人站在一起格外和谐，流露出朴素平凡的幸福意味。

“挺好的。”邢泱说，他愣愣地盯着照片里的两人，“多好啊。”他记得小时候，父亲也有这样一张照片，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爸爸常常拿出来看，怀念地摸摸照片上女人的脸。后来父亲死去，照片不知所踪，小小年纪的邢泱背井离乡，一切分崩离析。

邵峙行感到邢泱的压抑难过，他拿起一张薄饼，卷上青椒土豆丝和鸭肉，递给邢泱：“你吃。”

邢泱迅速将负面情绪丢到脑后，接过邵峙行递来的卷饼：“谢谢。”

邵峙行拿回手机，习惯性看了一眼新闻推送，视线停在接连不断的弹窗上【吴海义死亡另有隐情？私人化妆师站出来说……】【惊爆！吴海义死亡并非意外！】【吴海义私人化妆师魏辉琳指认完美谋杀】。

“看手机。”邵峙行说。

邢泱点开手机，同样被密集的弹窗惊到，他划拉到热门，【魏辉琳V：这个问题在我心里埋了两年，海哥真的是意外身亡吗？为什么查不到当初的取证，录音录像文字记录都没有。我记得当时警察找我们至少做了三遍笔录，海哥和黄运杰在休息间究竟说了什么？为什么警局草草结案一锤定音说是意外？我不信，@谲云 剧组全体成员你们信吗？】

邢泱和邵峙行不约而同地抬头对视，邢泱打个响指：“终于来了。”

第84章 东风来了
邢泱拾起筷子，夹起土豆丝放进手心摊开的春饼：“开心了吧？开心就多吃点。”

邵峙行忍不住来回翻动微博页面，浏览信息流页面试图获取一个准确的影响力数据。魏辉琳的微博转发评论量节节升高，加之挂着谲云剧组头衔的大小账号的转发，谲云导演汪强发声【我哪敢说话。】

《谲云》是吴海义生前演的最后一部电影，他在其中担任男主角，因道具事故身亡后，《谲云》的制作进度暂停，一暂停就是两年。奇怪的是，号称鸿篇巨制的《谲云》搁置两年，资方没出来闹事，剧组成员也一直低调不言。若不是魏辉琳的微博，大家都快忘了《谲云》只是暂停拍摄而不是放弃制作。

汪强的博文一石激起千层浪，各种阴谋论纷纷冒头，众说纷纭，争论不休。邵峙行的小号数据顺势上涨，邢泱前期沟通过的营销号为冲KPI附赠一波转发，把【今天也想转行】这个号推上风口浪尖。

“你有后续计划吗？”邢泱问。

邵峙行放下手机，胸有成竹地说：“有。”他揭起一张春饼摊在手心，“我要把黄运杰抖出来。”

“你想暗示黄运杰杀了吴海义？”邢泱问。

邵峙行摇头：“我只告诉观众，我差点被黄运杰的道具砸到。”

“你差点被黄运杰的道具砸到，黄运杰是《谲云》的道具师，吴海义在《谲云》剧组因道具事故身亡……”邢泱竖起大拇指，“可以，阴谋论大师。”

“比不上你。”邵峙行谦虚道，唇角微微上扬，被邢泱夸赞的他心里成就感爆棚。

邢泱拿起勺子舀汤，给邵峙行盛一碗递到对方面前：“周末我有事，就不找你玩了。”

邵峙行接过碗，原本高兴的神情淡了些，说：“哦。”

吃完饭，邢泱开车将邵峙行送到产业园门口。邵峙行伸手从邢泱头上摘下鸭舌帽扣在自己脑袋上，说：“我走了。”

“拜拜。”邢泱轻踩油门，操纵汽车驶离路边。

邵峙行站在路边看白色的普拉多汇入车流，他收回目光，朝千星资讯的红砖办公楼走去。

分开的两人各有工作，邢泱找宗政润文结款，邵峙行写黄运杰的黑通稿，说是通稿并不恰当，应该归进社会新闻。

吴海义的死究竟是意外，还是黄运杰失手杀人，抑或是故意谋杀，尚且没有定论。邵峙行本人更倾向于黄运杰学艺不精，错手杀死吴海义，家庭关系硬被保出。

翻云工作室半年没有团建，宗政茜打算本周四到下周一，五天时间，组织团队去云南旅游，邢泱必须赶在团建前把这周的工作完成。等红灯的间隙，他坐在车里算，给宗政润文一个结项报告、他姐那边接洽了一个客户，他得抽时间去谈。

越算越头疼，他深深叹一口气。

普拉多停在办公楼门口，邢泱接到宗政茜的电话：“泱泱。”

“姐？”邢泱解开安全带，“怎么啦？”

“你在哪儿？”宗政茜问。

“公司楼下，我上去拿文件。”邢泱说。

“你准备去找润文？”宗政茜问，“别去了，来首钢园这边。”

“啊？”邢泱纳闷地说，“老宅那边吗？”

“对，你来一趟，有点事。”宗政茜说。

“哦，好。”邢泱说，“那润文表哥那边……”

“润文也在这儿。”宗政茜说，“快过来吧。”她挂掉电话，邢泱一脸懵地重新系上安全带，发动汽车赶往石景山首钢园。

邢泱赶到老宅的时候，宗政茜站在门口等他，她眉眼弯弯：“谢家有人找你。”

“谢家？”邢泱更纳闷了，“我不认识他们啊。”

“我知道。”宗政茜说，“我想知道他们找你做什么。”

邢泱皱眉：“谢家的……我只接触过一个谢涛。”

宗政茜牵着他迈过高高的门槛，踏进正厅，宗政赟脸色黑沉地坐在红木椅上，谢涛卑微地端着茶杯坐在宗政赟对面。

“爸。”宗政茜走到宗政赟身边，“怎么了？”

“你们谢家的事，让谢建丰来跟我聊。”宗政赟说，“他外孙惹出来的祸事，和你谢涛有什么关系。”

“宗政老先生，那场聚会不止有赵翼。”谢涛谨慎地说，“我先来找您，完全是因为谢家的消息门路是最快的，接下来齐林曹池叶，都会来找您，而且宗……”

“啪！”

宗政赟将瓷杯掷到地上，他因怒极而呼吸急促，宗政茜见状忙劝解：“爸，您消消气。”

“一群小王八犊子！”宗政赟骂道，“真当北京城是他们自己的地盘了。”

邢泱疑惑地看向宗政茜，宗政茜摇头，看上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涛说：“希望您慎重考虑。”他转头看到邢泱，轻微颔首，放下茶杯转身离开。

“把你二哥和他家的兔崽子叫过来。”宗政赟对宗政茜说。

宗政茜上头有三个哥哥，宗政润文和宗政枢文是宗政茜三哥宗政宁的儿子，宗政茜的大哥宗政嘉，宗政茜二哥宗政安，三个哥哥的名字连起来正好是家安宁。宗政安结婚早，生子晚，婚后十年才得了一个宝贝儿子宗政乔文，今年恰好十八岁，成绩差，天天就知道与狐朋狗友聚会玩乐。

邢泱没见过宗政乔文，对这个名字却早有耳闻，多数从宗政赟口中听来。逢年过节宗政赟都得因为宗政乔文的成绩，数落宗政安三五回。渐渐的，宗政安越来越少来老宅看宗政赟，宗政乔文更是不敢往老宅这边跑，生怕宗政赟虎着脸训他。

宗政赟看到邢泱，缓和脸色，指指身旁空置的红木椅：“坐。”

邢泱愣了下，危机感爬上脊梁骨，他扶着桌子坐下，宗政赟抬手给他倒了杯茶。

“……？！”邢泱更惊悚了。

什么情况，宗政赟亲手给一个他看不上的小辈倒茶？邢泱心中掂量，什么样的事能让宗政赟愁眉苦脸寻求他帮忙？邢泱求助地望向宗政茜。

宗政茜会意，开口帮腔：“爸，什么事直说，您吓到泱泱了。”

“我还能吓到他？”宗政赟看向邢泱，叹气，“唉，小泱啊。”

“哎。”邢泱应和一句，硬着头皮说，“您有什么事我能帮得上的，我一定帮。”

宗政茜掏出手机给宗政安打电话，留邢泱与宗政赟独处一屋。

“我听润文和谢涛说，你帮他们办事，事情办得非常漂亮。”宗政赟夸赞，“其他几家的家长也知道你的名字。你在北京城，可是鼎鼎有名。”

“不敢当不敢当。”宗政赟越捧，邢泱越害怕，他坐立不安，冷汗浸湿后背，努力稳住表情。他自认只是一个小小的娱乐圈公关，没什么大本事，单靠坑蒙拐骗立足，说什么名头响彻北京城，吓得他只想收拾包裹离开地球。听宗政赟的意思，这件事不仅难度巨大，且牵扯面广，加上谢涛走时意味深长的眼神，邢泱脑海里刷过一串【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要蹲大牢数蚂蚁去了】的弹幕。

邢泱忐忑不安地等宗政赟的下文，门口一阵喧哗，池佑一脚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踢跪在院子里。宗政赟应声抬头，池佑黑着脸走进正厅：“宗政爷爷。”

“小佑啊。”宗政赟说，“你这是……”

“这是我堂弟，赵翼的好朋友。”池佑说，他看向邢泱，“我是来找你的。”

邢泱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无论什么表情都表达不了他复杂的心情：“找我？”

“对。”池佑低头看手机，“一会儿齐老五也要来。宗政乔文呢？”

“他一会儿到。”宗政茜打完电话走进来，“喝茶吗？”

“喝。”池佑找个凳子坐下，院子里的少年跪在坑坑洼洼的石板上，不舒服地挪动膝盖。

池佑大喝一声：“动个屁，不准动！”

“疼……”少年缩缩脖子，像只鹌鹑。

“那就疼着。”池佑说。

第85章 执行人
池佑坐在硬邦邦的红木椅上，凭他火爆的脾气，居然能忍住不发火。他阴沉地盯着跪在大院里的池易成，一言不发，活像要生吞了那少年。

邢泱端起茶杯，强自镇定地抿一口，只听门口一声“吱呀”，宗政润文提着宗政乔文的领子将人扔进院里。宗政乔文没站稳，被宗政润文一脚提到膝窝，“噗通”一声跟池易成并排跪下。

“哥……”宗政乔文小声哼唧。

“谁他妈是你哥？！给我闭嘴。”宗政润文气得心脏疼，“我没有你这个弟弟！”

宗政枢文跟在宗政润文身后，探头探脑，一副好奇却不敢问的模样。

在座的没人开口劝架，宗政润文看到池佑，“噔噔噔”走到池佑身旁，拾把椅子坐下，急火火地给自己倒杯茶，仰头咕咚咕咚灌进嘴巴。

后面的事情走向极具戏剧性，一个接一个成年期左右的权贵子弟被踢进院子。齐、林、曹、叶、池，加宗政乔文，六个少年齐刷刷跪一排，蔫头耷脑，全然没有平日里大摇大摆的得意劲儿。

池易成朝宗政乔文挤挤眼睛，宗政乔文看齐孟杰，齐孟杰推推叶昆，叶昆瞥一眼林子尧，林子尧可怜巴巴地瞅曹贺。

“都严肃点！”六位家长里属池佑脾气最爆，他一茶杯砸到池易成额头，霎时砸出一道血坑，“我今天就是把你们打死在这，也没人找我麻烦。”

“换个地方打死。”宗政润文开口，“晦气。”

“泱泱哥哥不是来解决事情的吗？”宗政乔文犟嘴，“你们总骂我有什么用。”

“我让你知道有什么用。”宗政润文搡了下宗政枢文，“你去，打这小子二十个耳光。”

“啊？”宗政枢文在外面玩儿得花，但打自家兄弟……他看向宗政乔文，刚成年的小伙子眸光透着不服气的狠厉，仿佛宗政枢文敢打他，他就跟宗政枢文拼命。

“打。”宗政润文说，“你不打，我就抽你。”

“……”宗政枢文纠结半晌，拧着眉毛走到宗政乔文面前——

“啪！”

清脆的一巴掌落在宗政乔文白嫩的脸上，周围跪着的五个少年有的闭上眼睛，有的哆嗦着看向自家家长。

池佑挽起袖子，二话不说走到池易成面前，抡起一巴掌，“啪！”用力之大把池易成打得就地滚了一圈。

邢泱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投胎幸运儿挨打，池佑下手狠绝，其余几家也不甘落后。宗政赟看着院子里呜呜咽咽哀嚎一片的少年们，呷一口茶，慢悠悠地说：“泱泱啊。”

邢泱回头看向宗政赟，八十四岁的老人眼中苍老疲惫：“我求你办件事，你可以不答应。”

-

邵峙行纳闷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飞速上涨的传播数据，他直觉不对劲。

黄运杰背后肯定有通天的人脉，两年前吴海义死亡，消息被压得严严实实，包括警察局那边都能压下。怎么到这次，没见着任何幕后操作的动静，各类阴谋论开闸放水似的四处流散，无人转移话题，亦没有人站在道德高地指责吃瓜群众。

“邵组，警方发公告了。”张奎兴奋地说，“重启调查，他们说要重启调查！”

“嗯。”邵峙行简单应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他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番事情。

黄运杰的靠山发生什么事了？曲俊山说黄运杰是某个局长的外甥，难不成这个局长倒台了？邵峙行点进搜索引擎，寻找近期被双规的政府官员，外甥和舅舅不同姓，搜寻一圈，毫无收获。

以当下网上热闹的情况，没人出面保黄运杰，如果几天内再没有人帮忙，黄运杰铁定进去。邵峙行合上笔记本电脑，拿起一支笔在纸上描画，他画了一张关系网，圈出黄运杰的名字，在黄运杰背后的人形轮廓画个问号。

“张奎。”邵峙行说，“来。”

张奎走过来，邵峙行笔尖点了点纸张：“这个人，你后面留意一下。”

“这是……”张奎问。

“黄运杰的舅舅。”邵峙行说，“黄运杰是个道具师，网上很难找到关于他的信息。他舅舅是个局长，具体哪个单位的局长我不清楚，可以深挖一下。”

“好。”张奎点头。

“这件事没必要占据你全部的时间，以你正在做的事为主，稍微留意一下它。”邵峙行说，他拍拍张奎的手臂，“我相信你的能力。”

邵峙行黝黑的眼珠真诚地看向一个人的时候，十分有感染力，张奎坚定地点头：“好的，我一定留意。”

-

“大宝。”宗政茜唤了一声邢泱。

邢泱正陷在宗政赟的话中，什么叫他可以不答应？他不答应有什么后果？宗政赟说这句话的意图是威胁还是请求？他茫然地看向宗政茜：“姐。”

“你去外面抽根烟。”宗政茜说，“我跟爸说两句。”

“哦，好。”邢泱站起身，与宗政茜擦肩而过。

宗政茜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顺势落座宗政赟对面。邢泱戒烟半年，身上没有打火机也没有烟盒，他掏出手机，站在院子里的一棵白蜡树下，看权贵子弟挨打。

池佑瞥见邢泱独自一人，眼神一亮，停下揍池易成的手，走向邢泱。

“别。”邢泱说，“我做不了主。”他指指正厅，“有事跟我姐说，她是我老板。”

池佑步伐顿了一下，继续向前，走到邢泱身边儿，伸出手：“不做生意，交个朋友。”

邢泱给面子与池佑握手：“朋友多了好办事。”

“你是聪明人，我相信润文的眼光。”池佑说，他摸出一根烟，“抽吗？”

邢泱接过一根烟，捻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池佑摁亮打火机，先点着自己手里的烟，再帮邢泱点。

“我自己来。”邢泱哪儿受得起大少爷的伺候，他拿过打火机点着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烟气缭绕，看不清邢泱眼中的情绪。

两个人站在树下沉默地吸烟，抽完一根，池佑问：“这事，你接吗？”

“我不想接。”邢泱说，“我就一娱乐圈公关，你指望我做什么？”

池佑将燃尽的烟在树皮上摁灭，他说：“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邢泱挑眉看向他：“什么意思？”

“如果我告诉你。”池佑说，“你不得不接这摊子事儿。”

邢泱垂下眉眼，思考片刻，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除非我姐明确告诉我，让我和你们详谈。”

池佑嗤笑：“真是听话的好孩子。”

邢泱深以为然地点头：“是啊，我得好好活着，有人喜欢我，我可不能让他难过。”

池佑噎住，稀奇地看了邢泱半晌，轻笑一声迈步走向池易成抬起巴掌。

“泱泱。”宗政茜招手，“来。”

邢泱快步走到宗政茜面前，深绿的眸子略显紧张：“姐。”

宗政茜牵着邢泱的胳膊走进正厅，仔细关上门，她对宗政赟说：“我可以帮忙，但我不保证结果如何。”宗政茜说的是她可以帮忙，而不是邢泱。

宗政赟显然听出来宗政茜的意思，他看向邢泱：“那他……”

“泱泱是执行人，他不承担任何责任。”宗政茜说，“他将知道事情的一部分，鉴于爸你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我们都是部分事实的知情人。”

“未知全貌的情况下，我们的预判是片面的，我们的说辞和能动用的手段也有限。”宗政茜说，“结果更是不可控，可能变好也可能更坏。”

宗政赟点头，他问：“你的意见是？”

“我来把控事情的整体走向，未来如果我有机会知道事情的全部细节，真的有人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宗政茜说，“我会叫停整件事。”

宗政赟想了想，说：“好。”

第86章 烫手山芋
宗政茜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她看向邢泱，说：“泱泱，坐。”

邢泱惴惴不安地拽个椅子坐下，脑海中闪过存款额度、未写完的报告、剩余的年假天数，和邵峙行。

“外面跪着的六个人，加谢家的赵翼，七个人。”宗政茜说，“端午节假期一起聚会玩乐，那场宴会上，死了一个人。”

邢泱惊讶地睁大眼睛，宗政茜说：“死的是个高中生，女孩，具体和那七个人有没有关系我不确定。目前得到的消息是，女孩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性行为，她从楼顶坠落，当场死亡。”

“他们在六楼聚会，女孩死亡时头上套着塑料袋，半裸，只穿内衣内裤。”宗政茜说，“警察正在调查。”

邢泱问：“他们的诉求是什么？”

“新闻中不能出现他们的名字。”宗政茜说。

邢泱心中掂量，如果宗政乔文跟女孩的死完全无关，为什么他们遮遮掩掩不敢说？

宗政赟说：“因为不能被有心人误以为我们几家联系密切。”

这几年上头看得紧管得严，几个高门子弟聚在一起高调的玩耍，确实会被认为抱团干扰政局。再加上刑事案件，官二代、裸女、未成年，这几个关键词放在一起足以引爆舆论场。

七个世家谁都不敢轻视这件事的影响力，于是他们求到了邢泱头上。

邢泱皱眉，衡量这件事的价值，遮掩的好处在于将官二代们与刑事案件剥离，以及不让上头误会世家抱团搞事，前提是官二代们确实跟未成年女孩坠楼没关系。

“所以……我们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犯罪。”邢泱说。

“是的。”宗政茜点头，“在警察发通告之前，我们没有办法确定。”

“我们插手，是为了干扰舆论。”邢泱说。

“不是干扰，是为了保持警察办案的独立性。”宗政赟说，“警方不应被舆论绑架。”

“于是你们选择绑架舆论。况且，一旦下场，就是默认他们跟受害者没关系。”邢泱说，“这是风险点。”警方若是拿到关键证据，证明官二代与死者有关，宗政茜和邢泱就很危险。

“如果确认相关，我会叫停整件事。”宗政茜说。

宗政茜的做法看似规避了一部分风险，实际上他们承担的风险并没有在可控范围内。邢泱如果拒绝帮忙，面对的是七个核心世家的长期刁难，等同于葬送职业生涯。

邢泱不得不答应，将自己和世家子弟绑在一条大船上，他咬咬牙，艰难地说：“好吧。”

宗政茜握住他的手，和邢泱对视：“相信我。”

邢泱只能相信宗政茜，像小时候坐在老宅墙头往宗政茜怀里跳一样，交付全心全意的信任。

-

邵峙行正在浏览一则新闻【延庆公安：十六岁女生放学后失踪后续】，起初他匆匆滑过宝蓝色长图，饱和度极高的蓝色配上宋体字，差点把邵峙行晃瞎。他扫了一眼，食指停下滑动的动作，忍着令人眼瞎的配色，费劲儿的一字一句读完。

十六岁女生因买新手机的诉求和母亲没谈拢，愤而离家出走，三天后头套塑料袋从西单一栋商场天台裸身坠楼。

这条新闻并非娱乐圈的范畴，不是邵峙行应该关注的，但出于记者强大的直觉，邵峙行认定这里面有故事。即使不是他该管的类别，花几分钟查查资料倒也无伤大雅。

简单的搜一搜新闻，扒一扒热榜和实时微博，浏览几个社交平台，邵峙行找到更多更繁杂的信息。女孩儿就读于白马路中学，高一年级，话少，性格有些极端，经常跟老师发生口角，学习成绩位于全班中下游。

邵峙行是记者，不是警察，他摘抄下几行字，关掉网页，投入手头的新闻报道中。他仍有三篇稿件待审，工作堆积如山。

-

邢泱沉默地与宗政茜并肩走出老宅，池佑说：“茜姐。”

宗政茜朝池佑礼貌性的点头，迈过高高的门槛，走到普拉多旁，说：“回公司聊。”

“好。”邢泱说。他摁下车钥匙的解锁键，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宗政茜开奥迪跟着普拉多，两辆车打开转向灯一前一后汇入车流。

到达办公楼的地下车库，邢泱下车，靠着车门点燃一根烟。宗政茜伸手讨要一根，邢泱替她点着火。

“想问什么？”宗政茜抖抖烟灰。

“我不想接。”邢泱说。

“我知道。”宗政茜垂下眼睫，眼尾堆积着细细的纹路，她今年正好四十岁，仍然风华正茂，强势锋利。

两人安静地抽烟，直到宗政茜完整地抽完一根烟，方才开口：“泱泱，我姓宗政。”

邢泱低头思索，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宗政茜总归是姓宗政的，宗政家运势兴旺，翻云则前途光明，宗政倒，翻云必不可独存。宗政这个姓，是翻云的底气，亦是翻云的桎梏。

“我试试。”邢泱说。

“你可以退出，我支持你的所有选择。”宗政茜说。

邢泱深绿的眼睛看着宗政茜泛起柔和的笑意：“我试试嘛。”

宗政茜心底塌陷一角，她从来都把邢泱当成小孩，当成紧绷小脸不妥协的小狼崽子，一转眼十几年过去，小孩已长成一米八几的男人，成为独当一面的头狼。宗政茜不禁感叹，时间不饶人。

邢泱属于下决定轻易不反悔的人，既然定下目标，潜心向目标努力，争取在预期时间内达成目标。他另起话题活跃气氛：“姐，我想喝奶茶。”

“给我带一杯，要青柠葡萄柚。”宗政茜看一眼手机屏幕，“我等会儿有个线上会议。”

邢泱说：“好。”他和宗政茜一同走进电梯轿厢，宗政茜摁下20楼，邢泱摁下1楼。

奶茶店里三五个人在排队，邢泱拿了号，坐在吧台旁摆弄手机。

【千浪微博热搜榜TOP5 白马路中学灵堂】

邢泱依稀记得端午节假期他看到过这条新闻，再打开，新闻已经推进到新阶段。

白马路中学高二女生因换手机与母亲发生冲突后离家出走，于西单商场楼顶头套塑料袋半裸坠楼。其母在白马路中学门口大摆灵堂，、烧纸钱、下跪，控诉校方监管不严，要求赔偿。

邢泱将新闻反复看了三遍，新闻下的评论有同情有冷漠，有人指责母亲不该到学校撒泼打滚，有人说这个社会生病了，有人艾特警方要求给个说法。

且不论女生的成绩、母亲的表现，单单看这个案件，坠楼女生和官二代到底有没有关系，邢泱心里打个问号。给一件事公关，至少公关要知道这件事的全貌，当下邢泱掌握的信息只比群众多一点，他实在没有底气编造一个万全的谎言说服别人。

邢泱郁闷地抓抓头发，柜台店员说：“27号，青柠葡萄柚和茉莉乌龙。”

邢泱起身到柜台处取餐，拎着两杯奶茶朝办公室走去。

“嗡嗡嗡。”

手机震动，邢泱接起电话：“喂？”

“邢泱。”邵峙行的声音传来，“你明天或者后天有空吗？”

“怎么？”邢泱问。

“我想去采访一个人。”邵峙行说，“但我没想好，你能不能……”

“我明天有时间。”邢泱说，“见面聊。”

“好。”邵峙行心下高兴，忍不住和邢泱多说两句，“你今天忙吗？”

“不太忙。”邢泱说，“有点焦虑。”

邵峙行问：“因为工作？”

“是啊，不然是因为你？”邢泱打趣，“你最近表现很好，多多保持。”

“我之前有表现不好？”邵峙行刨根问底，“你告诉我。”

“小邵同学，你这样就没法聊。”邢泱无奈地说，语气中满满的纵容，“你不给我添堵，就是表现好。”

“那我做不到。”邵峙行坦荡地说。

第87章 信息
宗政茜交给邢泱一个文件袋，里面包含七个官二代的背景信息，她说：“你可以找他们聊聊天。”

邢泱点头：“我先看一下，再一个一个约时间谈。”

“时间紧急，我已经约好。他们明天来翻云，每个人二十分钟的单独谈话，和一个两小时的圆桌会谈。”宗政茜说，“不要因他们的身份而另眼相待，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好。”邢泱应下。

踏出宗政茜办公室，邢泱掏出手机给邵峙行发消息【对不起，我今天下午有事，没法去找你了。】

【邵峙行：猫猫叹气.jpg】

【邵峙行：那我自己去。】

【邢泱：猫猫探头.jpg】

【邢泱：事情很重要吗？】

【邵峙行：……也不是非常重要。】

【邵峙行：你忙你的。】

邢泱临时放人鸽子，心里过意不去，他坐在工位里继续敲字【你现在在公司吗？】

【邵峙行：在，一会儿出去。】

【邢泱：你等等。】他打开外卖软件点一杯奶茶和一角慕斯蛋糕，【拿到外卖再走。】

【邵峙行：猫猫疑惑.jpg】

【邵峙行：……】

【邵峙行：你这样我会很不好意思。】

邢泱被逗乐，他坐在椅子上左右晃晃，轻快地敲打键盘【那你要怎么办呀？】

邵峙行端着手机想了一会儿，敲字【晚上一起吃饭吗？我请客。】

【邢泱：好。】

-

“谢谢。”邵峙行从外卖小哥手中接过纸袋，打开，一杯草莓奶昔和一角草莓慕斯，粉粉嫩嫩，透着邢泱的恶趣味。

如今邵峙行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提着粉色的小蛋糕走到工位旁，神情严肃地拆包装，把习惯插到奶茶杯里，吸一口草莓奶昔，黝黑的眼珠浮上一抹柔和的光彩。

金粟伸头：“对象给的？”

邵峙行避而不谈：“我一会儿出去，你跟我一起。”

“带设备吗？”金粟问。

“带。”邵峙行说，“拿上大机器。”

“参加记者会？”金粟问。

“日常拍摄。”邵峙行说。

“多不方便。”金粟说，“那玩意儿又沉又金贵。”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邵峙行卖关子，“快去拿。”他吸一口奶昔，撕开叉子的塑料包装，挖一勺慕斯放进嘴巴。

金粟无可奈何地看着浑身上下冒粉红泡泡的邵峙行，他叹气：“恋爱中的男人真是不可理喻。”

邵峙行垂眸，专注地吃蛋糕，不搭理金粟的调侃。

吃完一整个小蛋糕，邵峙行不舍得地放慢喝奶茶的速度。金粟手提两个小包，背着一个大包走到邵峙行身旁：“走吧。”

邵峙行将电脑放进背包，替金粟分担一个手提包，两人一同走出办公室。

“去哪？”金粟问。

“白马路中学。”邵峙行说，“你到时候看好机器，我去聊。”

“开机器吗？”金粟问。

“开。”邵峙行说。

金粟找行政拿了把车钥匙，在楼下停放的三辆常驻车辆中挑选一辆SUV，把设备放进宽敞的后备箱，用松紧带固定。邵峙行开车，金粟坐在副驾驶。

“我到北京之后，没怎么开过车。”邵峙行说，“你帮我看着点。”平时邢泱有空便载着邵峙行到处跑，邵峙行几乎没有机会摸车，他担心自己开车的技巧退步太多。

金粟摇下车窗，伸头环顾四周：“你开过车吗？”

“在天津的时候开过。”邵峙行说。

“害，那没问题。”金粟说，“天津的路乱得跟毛线团似的，北京的道路规划方正，你放宽心。”

邵峙行系好安全带，发动汽车，试探地踩油门配合转向灯和方向盘，片刻找回些许开车的手感，愈发熟练和自信起来。

按照导航到达白马路中学门口，学校门口的路已经被黄黑相间的警戒线从两端封死，学校门口摆着花圈，正中央一个黑白相片，台面放置一个小香炉，上面插着三炷香。

盛夏日头正烈，灵台前一个苍老憔悴的女人坐在小马扎上，嘴里念念叨叨说着模糊的词句，手中一刻不停地织毛衣，两根粗棒毛线针上下翻飞，她顶着大太阳坐在青黑色的柏油马路中央。

花圈、黑白照片、精神失常的女人，组成一幅怪异奇特的画面。

坐在车里的邵峙行和金粟对视一眼，金粟问：“这是怎么……”

“她女儿，照片上那个女孩，就是前几天新闻里西单坠楼的死者。”邵峙行说，“我来找故事。”

“可我们是娱记。”金粟说，“这不归我们管。”

“我知道。”邵峙行说，他表情沉静，“我想试试。”他的梦想是做一名调查记者，匡扶正义，揭示真相，他想回到他的轨道，这个故事是个契机。

连续三个晚上入睡前，他都在回想他的第一个案子，吃人的书院、拒绝帮忙的警察、遮遮掩掩的地方官员，金红的朝阳和坠落的年轻人。他清楚地记得那位姓邹的数学教授将U盘交到他手上时殷切的目光，他记得书院查封的消息出来当天，他开心地去吃麻辣香锅，一个人干了两碗米饭和一瓶啤酒。

他本应该去做有意义的事，而不是整天关注谁的膝盖磕破皮谁婚后出轨谁莫名其妙多个孩子，他的镜头应该记录呐喊和不公，他的笔下应该书写真实的倾诉。

邵峙行反复问自己，他的使命是什么，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在荒废人生。

他回到原来的轨道，他要做一名调查记者。

金粟咽下多余的问题，默默解开安全带下车搬器材。邵峙行掏出录音笔别在上衣口袋，随手拿起一顶鸭舌帽扣在脑袋上，下车朝道路中间的灵台走去。

织毛衣的中年女人警惕地抬起头，看到邵峙行的身影。她站起身，护在女儿的照片前，她以为邵峙行是保安或者城管，前来说服她撤掉照片和花圈。

“我叫邵峙行，是一名记者。”邵峙行侧身，露出戴太阳帽在路旁摆弄拍摄机器的金粟，“这是我们公司的摄像师。”

“我看到您女儿坠楼的新闻，特地来采访您。”邵峙行说，“如果您愿意，我们会努力将您的声音散播到大江南北，让全国人知晓您的诉求。”

女人听罢，略有意动，她问：“你真是记者？”

“这是我的记者证。”邵峙行掏出一张证件，“您可以在网上查到我的身份。”

女人翻来覆去地看记者证，她特意看了眼厚重宽大的摄影设备，问：“你们在录像吗？”

邵峙行回头示意金粟，金粟比了个大拇指，邵峙行说：“开机了。”

女人神色激动，她身子一矮面对邵峙行跪下：“谢谢你，求你帮帮我。”

邵峙行吓了一跳，他往右边错半步，躲开女人的跪拜：“有话您站起来说，我只是一个小记者，不是警察。”

女人根本不是跪邵峙行，她调整姿势，面对镜头，满面凄怆悲苦：“我可怜的女儿啊——”尾音一拖三转，“我女儿是被谋杀的！她绝对不可能自杀，她还那么小，她说长大了要当医生治病救人，她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是我的心肝宝贝……”

金粟看向邵峙行，邵峙行示意金粟继续录像，他站在女人身旁，心底升起几分复杂的情绪。邵峙行几乎可以预料到这段录像放出来引发的舆论倾向，女人固然可怜，但可怜并不能激发大众的愤怒，反倒会助长挑刺儿的反感论调。

人本性慕强，网民表现得更加明显。人们喜欢冷静、理性、少言寡语的求助者，女人的撒泼打滚一开始就令人失去好感。网络言论类似于村口吵架，不一样在于，村口吵架比声大，谁喊得响谁有理，网络言论风云变幻，复杂诡谲，一个安静讲理、自控力强的求助者更容易获得怜悯和同情。

求助者的境况已然十分艰难，网络的苛责让求助的道路愈发崎岖坎坷。

等待女人宣泄完情绪，邵峙行说：“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怎么样？”

女人抹一把眼泪，坐回小马扎，她摇头：“我在这陪着阿娴，哪儿也不去。”

第88章 单人会谈
“你叫什么？”

“齐孟杰。”

邢泱敲打键盘，眼睛盯着屏幕：“描述一下6月14日发生了什么。”

齐孟杰是齐家的边缘子弟，齐家和谢家权力地位不相上下，齐孟杰和赵翼在小团体里都拥有不小的话语权。

齐孟杰不满地说：“喂，你又不是警察。”

“你想让我叫警察来吗？”邢泱问。

齐孟杰瞪着邢泱，半晌，不情不愿地开口：“那天我们七个一起去吃饭，吃完饭去KTV玩。”

“赵翼有VIP金卡，我们开了个豪华包间，曹贺搬来一箱烧刀子，他说烈酒喝着够劲儿。”齐孟杰回忆，“我、乔文、曹贺坐在一起玩斗地主，赵翼唱歌，池易成和叶昆拼酒，林子尧最后来的，他多喝三杯酒赔罪。”

“赵翼把声音开得特别大，我都快被他吵聋了。”齐孟杰抱怨，“我喊他小声一点，他不听，曹贺说赵翼最近失恋，心情不好。”

“我们一直在打牌，什么都不知道。”齐孟杰摊手。

轮到赵翼的单人会谈，邢泱问：“你最近失恋？”

“哪个王八羔子说的。”赵翼说，“我没失恋，不对，我就没谈过，哪来的失恋。”他揉揉脸颊，“我那天心情不好是因为我妈。”

“我妈想方设法想让我改姓谢，谁稀罕姓谢。”赵翼说，“我跟我妈吵了一架跑出来散心。齐孟杰他们打个牌吵吵嚷嚷烦死了。”

“我记得乔文、叶昆和池易成三个人出去过一次，回来时候浑身带着烟味。”赵翼说，“不过整个KTV都是烟味，这倒不算什么。”

“林子尧最后来的。”邢泱说，“你知道他迟到的原因吗？”

“我猜他是因为家里的事。”赵翼说，“林子尧的堂哥林生柏最近复婚，他在家陪他堂哥。林子尧这人别看性格冷冷淡淡，非常崇拜他堂哥，也不知道为什么。”

叶昆拉开椅子坐在对面，吊儿郎当地说：“问吧。”

“你和宗政乔文、池易成中途一起出去过。”邢泱说，“去做什么？”

“我去撒尿，乔文和易成说去买烟。”叶昆说，“我出厕所回来遇到乔文，乔文拿着一瓶酒朝外面走，我问他干什么去。。”

“他说池易成心情不好，他陪池易成喝两杯。”叶昆说，“我八卦嘛，问他池易成为啥心情不好，是不是马子被人抢了。”

“乔文说他也不知道。”叶昆神秘地笑，“乔文说池易成喜欢男人。”

邢泱表情平静：“然后呢？”

“我跟乔文一起去买烟，乔文给池易成打电话，池易成说他的车停的位置不对，在外面挪车。”叶昆说，“我就和乔文蹲在楼道里一边抽烟一边等池易成。”

单聊时间，池易成。

“是的，我在外面挪车。”池易成说，“你不信可以去调监控记录。”

“宗政乔文脑子有病，他跟我告白，我没答应，他就跟谁都说我喜欢男人。”池易成愤恨地说，“我早晚把那孙子的几把打断。”

“叶昆喜欢宗政乔文，不然他为什么跟宗政乔文蹲楼道里抽烟。”池易成说，“他们说没见到我，我还说没见过他们嘞。我挪个车的功夫，十几分钟不到，回来在前台买烟遇到曹贺。曹贺说宗政乔文不在，凑不齐斗地主，出来买个烟。”

“曹贺、齐孟杰、宗政乔文原先一起打斗地主。”邢泱说，“之后宗政乔文和叶昆在楼道里抽烟，你和曹贺碰面，齐孟杰呢？”

“你问我，我问谁。”池易成耸肩。

曹贺进门落座，问邢泱：“这儿能抽烟吗？”

“不能。”邢泱说。

“好吧。”曹贺遗憾地叹气。

“你去前台买烟遇到池易成？”邢泱问。

“是的，乔文不在，齐孟杰跟赵翼抢话筒，我出来买烟。”曹贺说，“我出门的时候先碰到叶昆，他一身烟味儿。”

“叶昆一个人？”邢泱问。

“嗯，叶昆拿着湿巾出去，说乔文喝多吐了一身。”曹贺说，“我笑乔文酒量太浅，叶昆没说话。”

邢泱皱起眉毛，他问：“赵翼呢？”

“赵翼一直在鬼哭狼嚎。”曹贺说，“他嗓子好，持续不断地摧残我们。要不是他唱得太难听，我们至于一个接一个跑出来躲清静吗。”

宗政乔文眼下青黑，坐在邢泱对面不停地揉眼睛。

“你那天喝多了？”邢泱问。

“池易成挪车回来，从车里拿了两瓶红酒，我这有一瓶白酒，我们掺着喝来着。”宗政乔文说，“赵翼唱歌太难听，我们都不想回去。”

“你们在哪儿喝？”邢泱问。

“消防走廊。”宗政乔文说，“我酒量浅，喝醉之后就断片了。”

“一个私人问题。”邢泱问，“你喜欢池易成？”

宗政乔文愣住，他重重地拍一下桌子：“放屁，老子图他什么？图他嘴巴贱还是图他脑子有问题？”

邢泱抬头，仔细分辨宗政乔文眼中闪烁的情绪，可惜并没有分析出什么信息，他说：“你喝多后，怎么回家的？”

“曹贺送我回去的吧。”宗政乔文捏捏鼻梁，“曹贺做事周到，八面玲珑，心思深得很。”

最后一个人，林子尧踏进会客室。

繁杂的信息弄得邢泱脑袋疼，林子尧贴心地递来一片湿巾。

邢泱接过湿巾：“谢谢。”

“我那天迟到因为我堂哥复婚，我在家陪他多聊了一会儿。”林子尧主动开口，“我跟他们六个人不熟，赵翼非要叫我来。”

“你和赵翼全程都在包厢里吗？”邢泱问。

“我中途出去上了趟厕所。”林子尧说，“包厢里没开灯，他们来来回回的，我又不怎么认识，所以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的表情略显委屈，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家长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我知道宗政乔文喝多了，他最后是叶昆和池易成架着进来的。”

“齐孟杰呢？”邢泱问，“你注意到他在包厢里吗？”

“我只记得赵翼一直在唱歌。”林子尧说，“我是赵翼叫来的，我只留意了赵翼，别人我都没注意。”

邢泱揉揉太阳穴，说：“谢谢配合，我先捋一下，等会儿叫你们进来圆桌会谈。”

“好。”林子尧站起身，走出会客室，细心地关上门。

-

邵峙行从街边的文具店借了一个小马扎，坐在死者陈佳娴的母亲汪群芝身旁，他掏出录音笔，姿态郑重地对汪群芝说：“请问您……”他话没说完，汪群芝眼神死死地盯着架在马路边的摄像头，言语混乱地说：“我的娴娴只是想要个新手机，我太抠了。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死，她从不喝酒，她没喝过酒……”

“喝酒？”邵峙行问，“跟喝酒有什么关系？”

“警察在她血液里发现酒精含量超标。她爸重度酒精过敏，我从不让她出门聚会。”汪群芝的话流利起来，“娴娴因为我不让她和同学聚会，跟我吵过架。”

邵峙行隐约抓住一点儿事情的线索：“你女儿因为换手机的事情离家出走，她走了几天？”

“三天。”汪群芝说，“她从我钱包里偷了两百块钱。”她手中加快织毛衣的速度，魂不守舍，“我钱包里只有两百块，现在都是手机支付，家里没多少现金，我记得很清楚。”

一个未成年女孩拿着两百块在北京度过三天，节俭如邵峙行也想象不到该怎么过。

汪群芝越说越伤心，近乎精神崩溃：“我的娴娴，妈妈给你买新手机，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看看妈妈，你看看妈妈……”她抱着毛线针蜷在小马扎上，盛夏的日头炙烤地面，柏油马路路面滚烫，邵峙行看着汪群芝，心中腾起些哀凉。

第89章 中场休息
每人二十分的单独会谈，七个人，一百四十分钟，加上寒暄、喝水、抽烟和上厕所的时间，足足两个半小时，邢泱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单独访谈精力消耗巨大，邢泱揉揉嗡嗡作响的脑袋，饥饿和困倦一同涌上心头，他竟不知道哪个需求更迫切。

从七个人的讲述中，邢泱得到七条时间线，他需要将七条时间线并列排出，找到逻辑冲突的地方，断定哪些人在撒谎。说起来简单，操作起来极为繁琐，需要细心和耐心，而且因为客户信息保密制度，这件事只能邢泱自己亲力亲为。

“咚咚。”

宗政茜端着两盒炒面走进会客室，关上门，低声慢语地问：“泱泱，饿了吗？”

“饿死了。”邢泱有气无力地回答，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接过宗政茜递来的外卖盒，“谢谢姐。”

“跟他们聊得怎么样？”宗政茜坐在邢泱对面，双手用力掰开一次性筷子。

“有人在撒谎。”邢泱说，“也有可能全员撒谎。”除文字稿外，他留了一份录音作为底稿，防止自己漏记信息。邢泱没指望所有人说真话，查案是警察的事情，他的目的是更好的公关，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公关也就没有意义。他总不能在空气的基础上瞎编，鬼知道他编的哪一个细节和警察公布的细节有冲突，造成自打脸的效果。

“全员撒谎的难度比较高。”宗政茜挑起一筷子炒面，“他们得提前对词，以及准备一个周密的剧本免得穿帮。”

邢泱点头，说：“我更倾向于他们讲的话，有一部分是真的。”具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就要看邢泱从七个人的讲述中能分析出什么了。

“难——啊。”邢泱一唱三叹，他吃一口面，说，“吃完我睡一会儿，圆桌会三点开始。”

“行。”宗政茜答应，她忧虑地看向邢泱，“周末的云南团建，你……”

“我不去了。”邢泱说，“我去不成，你们给我带点鲜花饼回来。”

“我不去，珊珊和千雪带队。”宗政茜说，“我也得忙这事。要是我走了，他们保准来烦你。”

邢泱狼吞虎咽地吃完炒面，抽一张餐巾纸抹抹嘴，说：“唉，感觉咱们又回到创业期。”翻云刚起步时，宗政茜、范珊珊、丁千雪加个小邢泱，三个女人经常挑灯夜战，十七岁的邢泱帮忙端茶送水招待客人，困了披条毛毯窝在沙发上凑合几个小时。

会客室有长沙发，邢泱个高腿长，蜷在上面睡觉虽然不舒适，但好歹能躺着睡，总比趴桌子上睡强。宗政茜收拾了两个外卖盒，说：“我拿珊珊的毛毯给你，你去躺会儿。”

“好。”邢泱应下，躺平闭上眼睛假寐，他太困了，闭眼的瞬间进入浅眠，不一会儿，呼吸声规律，坠入黑甜的梦乡。

-

邵峙行试图跟汪群芝多聊两句，获取更多信息，奈何汪群芝精神状况不太好，反反复复就那么两句话，始终自言自语不搭理邵峙行。

邵峙行站起身，看向【白马路中学】的牌匾，学校大门口一位保安探头探脑，邵峙行看过去时，保安朝邵峙行招招手。

来都来了，采访一个也是采访，两个也是采访，邵峙行走到学校门口：“你好。”

“你是记者？”保安问。

“是的，这是我的记者证。”邵峙行展示证件。

“太好了。”保安打开校门旁边的人行小门，“我们的行政主任马上就来。”

“找我？”邵峙行指指自己。

“对啊，你来不就是为了那个疯婆子的女儿？”保安说，“那疯子天天在门口摆灵堂烧纸，警察不敢赶她，她女儿死了，谁敢说？”

邵峙行问：“她女儿……”

“她女儿什么样我不知道，等会儿你跟王主任聊。”保安说，“你们记者真不容易，大热天的陪她蹲太阳底下一起晒着，给，吃根雪糕。”他递来一根绿豆沙雪糕，不由分说地塞到邵峙行手中，“我看你也就……二十多岁？”

“额，谢谢。”邵峙行撕开雪糕包装，他热得满头大汗，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流淌到脖颈，“我二十六。”

保安大叔慈爱地看邵峙行吃雪糕，他说：“我看你挺有毅力，这几天来了好几个记者，都是问两句问不出什么就走了。你跟她耗了有一个多小时，真厉害。”

邵峙行不好意思地抿嘴，低头吃雪糕。

脚步声由远及近，邵峙行抬头，一个中年女性，齐耳短发，利落干练，她站在邵峙行身前，伸出右手：“你好，我叫赵晶。”

“邵峙行。”邵峙行与她握手。

赵晶眼神掠过马路上坐着的汪群芝，对保安说：“你去拿瓶水给汪女士。”她话头转到邵峙行，“我们去办公室谈？”

“好的。”邵峙行摸摸兜里的录音笔，抬脚跟上赵晶的步伐。

-

邢泱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仍是七个人轮番讲述的画面，他皱着眉头，难受地翻个身，“呼咚”一声掉下沙发，把进来喊人的范珊珊吓了一跳。

“嘶……”邢泱倒抽一口冷气，缓缓睁开眼，范珊珊憋着笑问：“你没事吧？”

邢泱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他反应过来他是从沙发滚到了地板上。他手扶茶几边沿坐起身，声音朦胧地问范珊珊：“几点了？”

“两点五十。”范珊珊说。

“我去洗把脸。”邢泱挣扎着站起身，将身上的毛毯还给范珊珊，“谢谢。”深眠初醒的邢泱浑身肌肉并未完全恢复机能，跌跌撞撞地走进卫生间，邢泱扶着水池弯腰接一捧水扑到脸上。

清凉的水降下初醒的燥热，邢泱满足地叹气，他甩甩脑袋，随意擦一把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乱翘的短发，深绿的眼珠，苍白的脸颊，像运气不好输钱一整夜的赌徒。

圆桌会议是场硬仗，邢泱必须先调整好心态，不用意气风发，沉着冷静是第一要素。

手机设定的闹钟响起，三点到了，邢泱转身离开卫生间，沿着长长的走廊，穿过翻云办公室，走进会议室。

七个人围着长桌坐一圈，一整面墙悬挂单面白玻璃作为手写板，邢泱关上门，随手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站在玻璃墙旁，说：“我们开始吧。”

-

“汪女士的女儿叫陈佳娴，是高一（九）班的学生。”赵晶说，“她的成绩在班级排名的中下游，性格比较不稳定……”

“常常和老师吵架。”邵峙行说，“我知道这个。”

赵晶惊讶一瞬，调整表情：“看来有学生在网上说了。”

“是一篇很详细的匿名发言。”邵峙行说，他坐在教务处的沙发上，手边的桌子放着一杯水，“我想问，陈佳娴为什么常常和老师吵架？有具体的原因吗？”

“我所知道的，上个月陈佳娴跟高一九班班主任吵架，原因是她拒绝写作文。”赵晶说，“作文题目是《和父亲的一件小事》，因为那几天正好是父亲节。”

“拒绝原因是？”邵峙行问。

“她没说，和班主任吵一架后，我让她回家冷静两天。”赵晶说，“她经常和老师吵架，叫家长也没有任何改善，我只能这么做。”

邵峙行问：“她还因为什么吵过架？”

“有一次她打架，把班里男同学的脑袋打出血，就因为男生说她没见识。”赵晶说，“她是高一年级出名的刺儿头。”

听上去是个敏感又自卑的女孩子，邵峙行暗自评估。

第90章 圆桌会议
“我们开始吧。”邢泱拧开马克笔的笔盖，转身在玻璃白板上写下六个问题，敲敲黑板，“请各位按照问题顺序自由发言，第一个问题，后半场齐孟杰在哪里？”

“我在外面喝酒。”宗政乔文说，“我不知道，叶昆知道我喝多了。”

“是的，我陪乔文喝酒。”叶昆说。

“我们一起喝酒的。”曹贺指向池易成，“我跟易成碰面后一起去找叶昆和乔文了。”

“乔文喝多之后，我和叶昆一起把他扛回去的。”池易成说，“林子尧能作证。”

林子尧点头：“嗯，我和老赵一直在包厢唱歌，老赵你有印象吗？”

“我只顾着唱歌，鬼知道你们来来回回折腾什么。”赵翼暴躁地说，“不知道。”

邢泱看向齐孟杰，一众官二代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齐孟杰身上，池易成问：“孟杰背着我们做什么去了？”

齐孟杰涨红脸：“你们喝酒不叫我，赵翼唱歌那么难听，我当然是找你们去了！”

“哎你不要人身攻击啊。”赵翼不服气地说，他环顾四周，问，“我唱歌难听吗？”

宗政乔文缩缩肩膀，叶昆敛下眉眼，就连八面玲珑的曹贺也哑火不说话，邢泱问：“你去找他们，然后呢？”

“我找了一圈没找到，我就去……”齐孟杰声音越来越低，“找个人……”他嘟囔两个字，池易成追问：“你去干嘛了？”

“睡觉！睡觉！我找人睡觉去了！”齐孟杰大声说，“我遇到个美女，单独开个大床房睡觉去了。”

所有人噤声，邢泱问：“有证据吗？”

“有。”齐孟杰摸出一张名片，“她是个小模特，让我有空联系她。”

邢泱接过名片，左右仔细看了看，问：“介意我联系她吗？”

“随你。”齐孟杰生无可恋地摊平，“我已经没有秘密了。”

邢泱摸出手机拨通名片上的电话核对信息，赵翼笑眯眯地看向齐孟杰：“见色忘友，我第一次见你这种跟兄弟出来聚会半道儿去上床的。”

“你反思一下你自己。”齐孟杰没好气地说，“唱歌那么难听居然好意思拉我们来KTV。”

邢泱收起手机，说：“上官祎女士明天会来翻云签署承诺书。第二个问题，你们四个人在哪里喝酒？”

宗政乔文看向叶昆，叶昆冷静地说：“在消防走廊，我们坐在台阶上喝的。”

曹贺点头：“是，乔文喝多了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邢泱视线扫过宗政乔文、叶昆、曹贺和池易成四个人，他最怀疑的就是这四个人，消防走廊里没有摄像头，他没有办法确定他们的踪迹。

“第三个问题，曹贺说他出去买烟的时候遇到叶昆。”邢泱说，“叶昆说……”

“乔文喝多了我回去拿湿巾。”叶昆说，“帮他擦脸。”

“那时候曹贺还没有跟你们去喝酒。”邢泱说。

“是的，乔文酒量浅，他喝晕了曹贺才进来。”叶昆说。

“第四个问题，池易成你说你去挪车。”邢泱说，“谁能证明？”

“门童和保安。”池易成说，“我去停车场的路是他们帮我指的，我晚上有点夜盲，不认路也看不清道儿。”

邢泱问：“你回来的时候，是直接上楼了吗？”

“是的。”池易成点头，“我上楼遇到曹贺，我没坐电梯，我走楼梯上去的。”

邢泱迷了眯眼睛：“宗政乔文说他和叶昆等你的时候在楼道里抽烟，你说你没遇到他们。”

池易成笃定地说：“有两个步梯，我们岔开了。”

“对。”叶昆帮腔，“我们没遇到池易成，他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找我们。”

邢泱觉得哪里不太对，他将疑惑存留心底，继续问：“第四个问题，你们所有人那天晚上，遇见过坠楼的女孩吗？”

桌旁的年轻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气中流动着博弈和权衡，邢泱耐心地等待他们的答复。

池易成举手：“我。”

邢泱看向池易成：“仔细说。”

“我挪车的时候看到过那个女孩，她穿着脏兮兮的校服，一身烟味。”池易成说，“她问我有没有吃的。我拿给她一个面包，她说她渴了，我说我可以带她去KTV喝水。”

“我锁好车，带她进商场，后来我就找不到她了。”池易成说，他无辜地摊手，“她长得不好看，还是个未成年，我有什么可起心思的，我可不像齐孟杰那么饥渴。”

“喂！”齐孟杰抗议。

“你找不到她是指？”邢泱问。

“我走得比她快，走在她前面。商场四楼是电影院，KTV在五楼，节假日晚上看电影的人特别多，我不想排队乘电梯，就带着她走楼梯了。”池易成说，“我爬到四楼的时候，转身她已经不在我身后。”

池易成的解释逻辑严密，听不出什么漏洞，邢泱说：“第五个问题，赵翼和林子尧坚称自己在包厢内没有出去，有证据吗？”

赵翼和林子尧对视一眼，赵翼说：“你可以调包厢门口和厕所门口的监控，我们除了上厕所哪儿都没去。”

林子尧拿出一个小巧的U盘：“我从商场拷了一份录像。”

邢泱拿起U盘插进扩展坞，操作电脑打开看，U盘里放着一个孤零零的文件夹，文件夹里有五段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录像视频。邢泱随便点开一个，拖动进度条，画面中是包厢的门，曹贺拉开门出去，与进门拿湿巾的叶昆擦肩而过。

“第六个问题。”邢泱合上笔记本电脑，“你们几个扎堆喝酒的，怎么证明？”

“我们……”宗政乔文卡壳，他看向叶昆。

叶昆看池易成，池易成看曹贺，曹贺深吸一口气说：“我们没办法证明。”

邢泱歪头：“你们准备对警察也这么说吗？”

“警察也没法证明我们和死者有关系。”曹贺说，“疑罪从无。”

曹贺不愧是这群官二代里最有主意的一个，曹家并非立足政界，曹贺是七人中唯一一个出身商贾世家的人。曹家独立创办鸿运煤化工，上世纪九十年代迁入北京，国有资本占有鸿运煤化工40%的股份，曹家是实打实的国商。相比于其他六个人，曹贺更冷静，也更机敏，他看向邢泱，略带挑衅地问：“你觉得呢？”

曹贺的观点没有错，疑罪从无，他们无法自证清白，警察也无法证明他们有罪，事情陷入僵局。但也不一定是僵局，死者身上并没有查出来受伤受虐的痕迹，她只是死亡的模样诡异了些，为什么一定要找个凶手出来背罪呢？

邢泱拧着眉头，他不相信这是一起巧合事件，但他又找不出非巧合的逻辑漏洞。

“今天就到这里吧。”宗政茜开口，给凝滞的气氛一个缓和的台阶，她低头看手机，“六点十五，大家下楼吃饭吧，我和泱泱合计合计。”

“辛苦茜总。”赵翼说。

“辛苦了。”林子尧跟着说，曹贺、叶昆、齐孟杰、池易成纷纷说道。

“谢谢小姑。”宗政乔文说。

宗政茜看着他们鱼贯而出，起身关上会议室的门，她看向邢泱：“你怎么看？”

“我脑袋疼。”邢泱有气无力地说，“我好困。”

宗政茜走过来拍拍邢泱的肩膀：“下班吧，明天再想。”

“唔。”邢泱揉揉眼睛，长叹一口气，“我感觉我今天在帮他们做警察问询的预演排练。”

“晚上我请客。”宗政茜说，“想吃什么？”

“我晚上有局。”邢泱说，“峙行请客。”他伸个懒腰，打个哈欠，

“好好好。”宗政茜捏了下邢泱的腮帮子，“真是长大了，我这请你吃饭还得排队拿号。”

第91章 触角
邵峙行从赵晶的描述中拼凑出陈佳娴的性格，自卑、倔强、极端，且脆弱，很容易被随便一句话激怒，稍有不顺心便会朝其他人发火。邵峙行看着笔记本上记的满满一页纸，说：“谢谢赵主任。”

“我们十分希望你尽快把报道发出来。”赵晶苦笑，“每年的学校评奖大赛中，舆情风险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指标。汪女士这么搞，我们年底肯定评不上优，唉。”

赵晶说话坦诚，邵峙行点头：“我努力。”他站起身，“耽误您时间了，谢谢。”

“您客气了。”赵晶说，“我送你到门口。”

邵峙行背上包踏出教务处的门，他看向赵晶：“从你个人的角度，你怎么看这件事？”

“我？”赵晶指指自己，她笑了下，“我能理解汪女士的悲痛，她失去女儿，想要凭借极端手段寻求帮助，这是一件合情理的举动。”

“你不觉得她无理取闹？”邵峙行问。

“我也是一个母亲。”赵晶说，“我有个十五岁大的儿子，如果我儿子出事，我可能比她更疯狂。”她站在大门口，从保安室的窗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邵峙行，“慢走。”

“好的。”邵峙行拿着水朝赵晶挥挥手，转身离开。

金粟正躺在车里百聊无赖地玩手机，见邵峙行朝他走来，立马坐起身：“聊得怎么样？”

“收获不小。”邵峙行晃晃手里的笔记本，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机器你收好了？”

“在后备箱。”金粟说，“我们下一站去哪？回公司？”

“嗯。”邵峙行看手机，“五点半，到公司六点多，下班吃饭。”

“好嘞。”金粟系上安全带，“走吧。”

邵峙行发动汽车，踩一脚油门，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邢泱一整天没给他发微信，不知道在做什么，工作是不是很忙。

车窗外一排排行道树后移，霞光铺满西边层层叠叠的云，汽车背对夕阳疾驰而去。邵峙行将空调拧到三档，凉风吹起他额角毛绒的碎发。

金粟吹起口哨，不知名的旋律回荡在密封的车厢，邵峙行品出几分即将下班的惬意。

将车停进地下车库，去行政那儿归还摄像机器，邵峙行坐在工位打开电脑，在键盘上敲打出笔记本上的文字，并把录音文件存进去。

金粟说：“邵组，我撤了。”

“好。”邵峙行眼睛不离电脑屏幕。

“你早点下班。”金粟说完，拎着包踏出办公室。

电脑右上角的数字一格一格跳动，邵峙行敲完最后一个字，伸个懒腰，7点10分。

窗外传来一声汽车鸣笛，邵峙行走到窗户旁，探头往下瞧，熟悉的白色普拉多停在楼下的单行道。邵峙行一个箭步跑回工位，合上电脑，把必备品一股脑扫进书包，拉好拉链单肩背上冲下楼。

邢泱胳膊肘搭在车窗旁，左手揉着太阳穴，他打个哈欠，开一整天的会几乎透支了他所有精力。车门被拉开，邵峙行坐进副驾驶，转身把背包放到后排座位，他像头活力四射的雄鹿，黝黑的眼珠直直地看向邢泱，满当当的纯粹的喜悦：“你想吃什么？”

邢泱不自觉地牵起唇角，声音柔和：“吃北京菜吧，我想喝梨汤。”

“好。”邵峙行说，“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下班别聊工作，头大。”邢泱发动汽车，“你呢？”

“我，我挺好的。”邵峙行卡壳，他小心翼翼地说，“我没做娱记的那摊事。”

“哦？”邢泱发出一个单音，“那你去干嘛了？”

“这几天网上特别火的那个事，西单坠楼的未成年女孩。”邵峙行说，“我去她的学校，找她妈妈聊聊。”

邢泱心下一紧，不动声色地问：“然后呢？”

“我想试着查一查。”邵峙行说，“你觉得呢？”邢泱是娱乐圈公关，跟社会新闻八竿子打不着，邵峙行觉得这件事告诉邢泱也没什么影响。

“随你。”邢泱说，邵峙行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越不让干越要干，邢泱如果现在阻止，就得给邵峙行一个合乎逻辑的理由。话说回来，邢泱同样想要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从调查记者的视角，邵峙行说不定真能查出点东西。

得到答案的邵峙行愈发高兴，他东摸摸西看看，摇下车窗感受盛夏傍晚的凉风。

邢泱见邵峙行高兴，不由得心情轻盈。等红灯的间隙，他伸手拍拍邵峙行肩膀，邵峙行疑惑地回头，被邢泱拉着领子吻个正着。

邵峙行说：“你这属于危险驾驶。”

“那么交警先生，”邢泱笑眯眯地说，“你要怎么罚我呢？”

再说下去就是不能播的内容，邵峙行抿唇，凑过来亲亲邢泱的脸颊：“贴个条。”

路口绿灯亮起，邢泱踩一脚油门，普拉多优雅地滑过路口。

汽车停在梨小馆门口，邢泱说：“你进去点菜，我找个车位。”

“好。”邵峙行走进梨小馆，门口的服务员问：“先生，几个人用餐？”

“两个。”邵峙行说，他选择靠窗的位置，放下背包，翻开菜谱。

邢泱停完车来到梨小馆，坐在邵峙行对面：“点的什么？”

“一壶梨汤，梨球虾，红酒猪肝，牛肉烩饭。”邵峙行说，“你还想吃什么？”

“这些足够。”邢泱说，他倾倒水壶，注满茶杯，递给邵峙行一杯，“周末想去哪儿玩？”

“啊？你不是没空吗？”邵峙行问。

“本来要出差，取消了。”邢泱说，“怎么，你另有安排？”

“是。”邵峙行诚实地点头，他小心地看向邢泱，“那个我……”

“行，没问题。”邢泱爽快地答应，“要给彼此空间，我懂。”他本就不是腻腻歪歪的人，自个儿躺沙发上看电影也挺好。

邵峙行反而心里过意不去，一盘梨球虾端上桌。邵峙行夹一只虾放进邢泱盘子里，讨好地说：“你吃。”

邢泱觉得好笑，夹起虾放进嘴巴，他看着邵峙行惴惴不安的模样，有趣极了。

接着是安静地各自吃饭，邢泱想到自己的工作，深绿的眼珠情绪变幻莫测，他突然开口：“峙行，你上次问我，我是哪里人。”

邵峙行停下筷子，抬头看邢泱。

“我是宗政茜捡来的孩子。”邢泱说，“我也不知道我来自哪里。”

“我没有父母，我姐是我唯一的亲人。”邢泱说，“我不是外界传闻的宗政家少爷，我跟宗政家毫无血缘关系。”

邵峙行不明白邢泱为什么突然坦诚，他以为至少要再等几年。邢泱的话侧面印证了邵峙行内心的猜测，邢泱像一阵风，摧枯拉朽的来，悄无声息的走，他极其好养，又极难满足。

富家少爷的气质与邢泱完全不搭调，邢泱身上没有出身豪门的安全感和自负，他从不试图抓住什么，且永远都在给自己找寻退路。

邢泱沉静的绿眼睛看向邵峙行，他直觉这回他手上的案子，不会像以前那样轻飘飘的过去。若邢泱因为这次的事被迫离开，他不希望邵峙行从别人的嘴里得知他的过往。

他不想邵峙行掉进猜忌的旋涡，不如直接告诉邵峙行，交个底，来去都自由。

邵峙行皱起眉头，他不傻，索性直截了当地问：“你遇到了什么事？”

“一点麻烦事。”邢泱说，“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

“听起来不像能处理好的样子。”邵峙行说，“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邢泱说，“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第92章 猫屋
邢泱确实是累了，吃饭的间隙一直没说话。邵峙行结账回来，邢泱胳膊交叠搭在桌面上，双手揣在怀里，像只困倦的猫儿，绿眼睛半阖，细软的绒发垂下额角，被顶灯照得微微泛金。

“邢泱。”邵峙行轻轻拍拍邢泱的肩膀，“走吧。”

“唔。”邢泱眨眨眼睛，睁开眼睛，声音犹带几分迷蒙，“结完账了？”

邵峙行点头，邢泱站起身：“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来开车。”邵峙行主动说，“你歇一会儿。”

邢泱随手将车钥匙丢给邵峙行：“好。”

坐进普拉多驾驶位，邵峙行新鲜地看着坐在右手边打瞌睡的邢泱，他能感觉到，邢泱在一点一点交付信任，一点一点向他敞开心扉。这种滋味很美好，且伴随成就感，邵峙行发动汽车，驾驶平稳，悉心地照料邢泱的感受。

邢泱歪头倚着车窗有规律的呼吸，已进入浅眠的模样。

邵峙行降下驾驶位的车窗，晚风习习，手边坐着邢泱，两年来，他的心第一次如此悠然平静。红灯变绿灯，车流缓缓涌动，路过繁华的商场、集市、地铁站，拐进小区，邵峙行找个空车位将普拉多停进去。

“邢泱。”邵峙行叫醒邢泱，“你能独自开回去吗？要不要到楼上睡会儿？”

“不用。”邢泱下意识拒绝，他睁开眼，解掉安全带，深吸一口气，“我回去睡，谢谢你。”他推门下车，掏出一根烟靠着车门点燃，袅袅的烟雾模糊了他锋利的侧面轮廓，遮掩那双绿眼睛中层叠繁复的情绪。

一瞬间邵峙行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推开车门绕过车头，站在邢泱身边：“给我一根。”

邢泱看他一眼，递给他一根，转身帮他点着。

“工作上遇到很难的事情？”邵峙行问。

邢泱抖抖烟灰，看着远方天际青灰色的云，半晌，挤出一个字：“难。”担心自己的表现过于沉重吓到邵峙行，他抿唇笑了笑，“但我能扛住，放心。”

邵峙行将燃尽的烟头丢进垃圾桶，凑到邢泱面前，双臂抱住邢泱，下巴抵在对方的肩膀，像小狗一样蹭蹭。

邢泱默许邵峙行亲近的行为，盛夏的傍晚，树荫和汽车的夹角，两个人拥抱在一起，静默而立，谁都不说话。静谧舒适的气氛流动，邵峙行黝黑的眼珠清澈透亮，他说：“我永远相信你。”

“真的？”邢泱调笑地问，“我要把你论斤卖掉。”

邵峙行不说话，偏头咬了邢泱一口。

“哎呦。”邢泱小声嘀咕，“真是属狗的。”

邵峙行腻在邢泱身上不动弹，邢泱捏捏他腰间的肉：“站着不累吗？赶紧上楼休息。”

小记者慢腾腾地站直身体，问：“你今天是不是喷香水了？”

“啊，是。”邢泱说，“我姐送我的。”

“很好闻。”邵峙行诚实地夸赞，“我喜欢。”

邢泱笑弯了眼睛，问：“比喜欢我还喜欢吗？”

邵峙行稍作思考，说：“更喜欢你。”

路旁的树枝上知了叫声聒噪嘈杂，邢泱站在车旁，看邵峙行背着包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里。他神色复杂地点燃一根烟，闷头抽完，丢进垃圾桶，拉开车门上车。

回到来广营的房子已经晚上十一点。工作一整天，邢泱十分疲惫，匆匆洗个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陷入睡眠。

清晨，九点，邵峙行没有去公司，他背着相机和笔记本电脑径直到达西单地铁站。

走出地铁站，抬头能看到一周前出事的那栋商场。大街上人潮拥挤、人流如织，邵峙行沿着人行道向前走去，走到出事商场的楼下，大门口悬挂巨幅牌匾【龙威大厦】。

龙威大厦2001年竣工，是一座上年头的老商场，一共七层。大厦的外墙面金碧辉煌，里面装修却朴素。邵峙行绕着商场转了一圈，停车场在大厦后方，不熟悉的客人找停车位有些困难。

踏进商场，布局和普通的商场差不多，一楼卖化妆品、首饰、鞋包，二楼男装，三楼儿童用品，四楼女装，五楼餐厅，六层电影院，七层KTV。邵峙行一路溜达到七层，走楼梯再往上一层，来到一扇贴着封条的门前，这道门通往楼顶，现在已经被警察封住不让进出。

邵峙行站在门口思索片刻，转身往回走，发现不远处的台阶上垂头丧气地坐着一个女孩。女孩穿着简单的白T恤，怀里抱着一袋猫粮，左手边放一大瓶矿泉水。

“你好？”邵峙行试探地问。

女孩看向邵峙行：“什么？”

“我想问一下，你是来喂猫的？”邵峙行问。

“是的。”女孩说，“我平时从这个门进去，猫窝在楼顶。”

“窝放在楼顶，猫不会有危险吗？”邵峙行问。

“它从小在楼顶长大，很乖的。”女孩说，“我家里不让养猫，只能养在楼顶。”她紧了紧怀里的猫粮袋子，“它好几天没吃饭，不知道怎么样了。”

邵峙行说：“我也要上楼顶，不如你跟我一起？”

女孩眸光亮起：“门上有封条，你怎么上去？”

“我们去找保安。”邵峙行说，“试一试他们会不会帮忙。”

邵峙行的话打动了女孩，她抱着猫粮袋子站起身，邵峙行帮她拎起矿泉水瓶，转进走廊找保安。

热心的柜台阿姨指引他们来到保安室门口，一个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的中年男人看到邵峙行，问：“你们有什么事？”

“我们想去楼顶。”邵峙行说。

“不行。”男人断然拒绝，“楼顶封锁了，不让外人进。”

“可是我的猫，它在楼顶。”女孩垂下脑袋，动作挤压猫粮袋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它好几天没吃饭了……我想看看它。”

中年男人的视线落在瘦小的女孩身上，叹气：“上面发生一起命案，我也是执行命令。”

“就上去一小会儿，我们把猫抱回来。”邵峙行说，“十分钟。”

女孩希冀地望向中年男人，亮晶晶的眼神看得中年男人顶不住，他说：“好吧好吧，走。”他拿起一串钥匙，警告道，“十分钟啊，多一分钟都不行。”

“好的好的。”女孩连连点头。

保安大叔走在前面，邵峙行和女孩并肩走在后面。三人一起走上往楼顶的台阶，保安大叔小心翼翼地撕开封条，拿钥匙开锁，推开门，叮嘱邵峙行和女孩：“五分钟啊，不准乱动东西。”

“好的。”邵峙行踏进门，楼顶一片空荡荡。

女孩冲进天台，走到一处矮墙旁，蹲下，邵峙行跟上她，看到一个灰色的猫屋。

猫屋的颜色和矮墙完美融合在一起，不细看根本看不出区别。

一只灰色条纹的狸花猫探出头，看着女孩喵喵叫。女孩欣喜地抱起猫咪，亲昵地揉揉猫咪的脑袋。

邵峙行说：“猫屋放在这里不方便，我帮你搬走？”

“好的，谢谢。”女孩一手抱猫一手拎着猫粮袋。

邵峙行弯腰将水盆和食盆放进猫屋里，抱起猫屋朝门口走：“你看一下周围，有漏掉什么东西没有拿吗？”

女孩环顾四周，说：“没有，就这些。”

猫屋质量很好，抱在怀里沉甸甸的，邵峙行将猫屋搬到楼道里。保安大叔锁好门，重新贴上封条，说：“你们怪有爱心的。”

“谢谢叔叔。”女孩嘴甜地道谢。

保安走之后，邵峙行看女孩悉心地喂猫咪，说：“没别的事，我走了。”

“你上楼顶做什么？”女孩不好意思地问，“我看你上去都帮我了，也没有做自己的事。”

“我是一名记者。”邵峙行亮出记者证，“前几天坠楼那个女孩，我来查她的故事。”

“哦，这样。”女孩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方便我以后感谢你。”

“倒不用感谢。”邵峙行扫了女孩的微信，“你可以叫我帮忙喂猫。”

女孩笑起来，眉眼弯弯，明媚大方。

第93章 录像
“叮当。”

邢泱将洗干净的碗碟放进橱柜，今天周日，他没有叫外卖，颇有闲情逸致地做了一道豆角炒肉，加一锅米饭。米饭他一个人吃不完，打算留到明天做蛋炒饭。

窗外知了声声，日头西斜，邢泱拽过毛巾擦擦手，走出厨房溜达到客厅，窝在沙发上吹空调。七月的北京热到人神共愤，愿意出门就是过命的交情，邢泱悠闲地哼着歌，打开电视翻找电影解闷儿。

邢泱选中《海市蜃楼》，摁下播放键，载入片头的空隙，手机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邢泱习惯性划开手机查看信息，【邵峙行撤回一条消息】。

【邢泱：？】

【邵峙行：……】

【邵峙行：你现在有空吗？】

【邢泱：怎么？】

【邵峙行：我有事找你。】

邢泱端着遥控器摁下暂停，坐起身打字【啥事？】

【邵峙行：当面说可以吗？】

【邢泱：行啊。】手机显示时间下午五点，一到周末，邢泱便只吃两顿饭，上午十点和下午四点。

【邢泱：你在哪？我去找你。】

【邵峙行：我在出租屋。】

邢泱关掉电视，走进卧室换衣服，抓起钥匙换鞋离开房子。

开车从来广营直奔天通苑，约莫半小时，普拉多到达邵峙行楼下时，小记者正失魂落魄地站在绿化带旁抽烟。邢泱下车，走到邵峙行身旁，语气轻松地问：“什么事？这么着急。”

“上楼说。”邵峙行随手把烟头扔进垃圾桶，他眼下青黑，眼白泛着红血丝，似是一晚没睡。

邢泱不明所以，跟着邵峙行乘电梯上楼。邵峙行虽然签下续租合同，但没有继续租原来的小隔间，而是换了个带窗户的小卧室，比小隔间宽敞方正，站两个一米八的成年男人倒也不显拥挤。

屋子里收拾得整齐干净，空气中飘着一股清新的洗衣液味道。邢泱顺手关上门，捏着邵峙行的脖颈吻在脸侧：“搬家不跟我说？”

“没搬家。”邵峙行解释，“只是换了个房间。”他塞给邢泱一串钥匙，“放你这，我哪天没带钥匙就找你要。”

邢泱接过钥匙，晃一晃，揣进兜里，弯腰坐到床铺上，乖巧地看邵峙行：“聊什么？”

“我追的那个案子，女孩坠楼的。”邵峙行坐到邢泱身边，拿出电脑放在腿上，“我有了个新发现。”

“什么？”邢泱感兴趣地凑过来，下巴搭在邵峙行肩上。

“我去了一趟西单龙威大厦，遇到一个喂流浪猫的女孩。”邵峙行说，“我帮她把猫窝从楼顶搬下来，我告诉她我是记者，她加了我微信。”

“周五她给我发消息，问我要邮箱。”邵峙行说，“接着她发给我一个视频。”

“啊？”邢泱没跟上剧情，“为什么？哪来的视频？”

“为监控猫碗里剩余的猫粮，以便及时补粮，她在猫窝的屋檐上放置了一个摄像头。”邵峙行说，“她把摄像头里的储存卡拿出来，导进电脑里，将女孩儿坠楼那天晚上的视频发给了我。”

邢泱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他低头，掩住眼里的思索。当晚有视频，那么曹贺的【疑罪从无】理由便站不住脚，视频一旦放出，即真相大白。

邵峙行推了邢泱一下：“你看看。”

邢泱抬起头，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

“啪嗒。”

邵峙行拍打空格键播放视频，静止的黑白画面中，猫碗占了大半画幅，右上角人影晃动，依稀可以看到四个男人和一个女生从楼梯口进入天台。

邢泱的认人能力出众，立刻认出来四个男人是曹贺、宗政乔文、池易成和叶昆。女生穿着短袖T恤和热裤，细白的腿在画面边缘走来走去，这时候她的神智应该是清醒的。

邵峙行点下倍速播放，邢泱死死盯着右上角的画面。

五个人席地而坐，一边谈话一边喝酒，他们似乎在玩什么游戏。三五轮欢呼和喝酒，宗政乔文和池易成率先脱下上衣，接着是女生，然后是叶昆。宗政乔文喝醉了，趴在地上不动弹，叶昆出去一趟，回来时手里拿着东西，是塑料袋和湿巾。叶昆扶起宗政乔文，宗政乔文吐在塑料袋里。

另一个塑料袋被叶昆随手放在地上，女生应该也喝多了，她拿起塑料袋套在头上笑，曹贺和池易成靠坐墙边跟女生来来回回说着话。池易成比划几下，偏头跟曹贺聊了两句。

由于刚才的游戏，女生身上只穿着胸罩和短裤，她头上套着塑料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扶着墙想吐的样子。

曹贺看女生难受，站起身想要扶女生一把，女生往后躲了一步，嬉笑着爬上矮墙。池易成立马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接近女生，看口型是在劝女生下来，他伸出手，试图拉住女生的胳膊。

女生头套塑料袋，看不清池易成的动作，以为池易成逗她玩，嬉笑着后退一步，直直地掉下矮墙，从七楼楼顶坠落。

邵峙行拍下空格暂停播放，他看向邢泱：“事情就是这样。”

邢泱久久未回过神，一向反应极快的脑袋一片空白，他咽了下唾沫：“哦。”

“昨晚我把这个录像打包一份匿名发到延庆公安的邮箱。”邵峙行说，“希望有用。”

邢泱表情微顿，快速反应过来说：“哦。”他脑中整理出那天晚上的时间线，七个人去喝酒，池易成下楼挪车遇到死者，死者问池易成要吃的和水，池易成带死者上楼。齐孟杰和小模特滚床单，赵翼专心唱歌，林子尧一直待在KTV包厢，剩下四个人和死者到天台喝酒玩脱衣游戏。五个人都脱得七七八八，宗政乔文喝多了呕吐，死者也喝多了把塑料袋套在头上发酒疯，失足坠落。

真要论证谁对谁错，更是一本烂账。现在的问题是，警察会怎么做。

“我去网上搜索这四个人的信息。”邵峙行说，他指着曹贺，“他是鸿运煤化工的股东之一，名叫曹贺，我只查出他一个人。”

曹贺是抛头露面的商人，其余三人是行事低调的权贵子弟，邵峙行查不到信息十分正常，但顺着曹贺的这条线一直扒下去，早晚牵扯出池、叶、宗政。

“我觉得他们背景很深。”邵峙行说，跟曹贺一起玩的人不可能出身平凡，查出来只是时间问题，邵峙行看向邢泱，“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邢泱问。

“如果警察不理我，我把这份录像发到公众平台，你帮我运作一下。”邵峙行说，“我想让大家知道事情的真相。”

邢泱第一反应是不行，池家和叶家随便一个，都有本事找理由把邵峙行弄去局子里蹲几天。一旦邵峙行进去，究竟搞成什么样，邢泱无法得到消息并插手控制事态。

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新闻，《吴海义沉冤昭雪，真凶抓获！》。邢泱陡然一惊，他问：“黄运杰的事怎么样了？”

“他那个事很奇怪，曲导说黄运杰背后有靠山，但《谲云》剧组站出来爆料时，没有人控制舆论。”邵峙行点开新闻弹窗，开头是一幅照片，一个被黑布蒙着头的男人坐在警车中。

《谲云》剧组反水咬出黄运杰的时候，正是西单坠楼女孩案发当日，说明黄运杰的靠山跟出事的七家之一有关系，因此黄运杰的靠山没空帮黄运杰遮掩陈年旧事。主家有难，谁还有空管边边角角的小事。

两年前黄运杰谋杀的事被压下，两年后的今天，三家发力压一件失足坠落的意外更是小菜一碟。邵峙行若是把视频公布出来，赔上的是邵峙行自己的事业。

邢泱不能冒这个风险。

第94章 思虑
邢泱思索片刻，没有直面回答邵峙行的问题，他不说帮，也不说不帮，另起话头问：“你昨晚几点睡的？”

邵峙行揉揉眼睛：“熬了通宵。”从收到录像的那一刻起他便没有休息，马不停蹄地反复看录像、做笔记、查资料，一直到晨光熹微，他才意识到饥饿和困倦。匆匆下楼买了包子和豆浆，吃饭的间隙，邵峙行还在比对录像里的人脸和身份信息。忙碌到下午五点，邵峙行意识到这件事他一个人难以扛下来，他需要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于是微信呼叫邢泱。

邢泱伸手合上电脑，拉着邵峙行并肩靠在床头：“你睡吧，我也歇会儿。”

“我是不是打断你的周末计划了？”邵峙行问。

“那倒没有。”邢泱拆开夏凉被横着盖在两个人身上，抬起胳膊亲昵地环住邵峙行的腰，“我刚打开一部电影，片头都没放完。”

邵峙行躺在邢泱怀里，他从窗台上拿起空调遥控器递给邢泱：“你把温度调低，然后放桌子上。”

邢泱说：“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邵峙行绷着脸认真地说：“等会儿会热，我要抱住你。”

邢泱被逗笑：“好好好。”他将空调调低两度，随手把遥控器丢书桌上，卧在邵峙行身侧。新房间的床比小隔间的床宽一些，约有一米八，两个男人并排躺空间正好。邵峙行一如既往的粘人，腻在邢泱身上沉沉睡去。

邢泱眼睛大睁，望着天花板，脑袋里转悠着黑白录像，仔细分析谁对谁错、权衡利弊得失。

坠楼女孩的死亡情况过于不寻常，邢泱几乎没有考虑过意外和自杀的情况，他更倾向于女孩遭遇不测，谋杀或强奸未遂，慌不择路跳下楼顶。事实是这是场巧合堆砌出的意外事故，可是意外，就没有人承担责任了吗？错在谁？若叶、池、曹、宗政没有错，他们为什么选择隐瞒？

女孩向池易成求助的时候，池易成的回答究竟是什么？女孩为什么和四位豪门少爷一起喝酒玩游戏？

以及黄运杰的靠山到底是七家里的哪一家？

一个个问题接连不断地冒泡，邢泱听着耳边邵峙行平稳的呼吸声，感到一阵焦虑，他要怎么保住身边这个笨蛋的前途？邵峙行认死理，且脑袋灵光，邢泱若拒绝帮忙，邵峙行一定有一百个问题等着邢泱回答，即使邢泱不回答，邵峙行自己也能琢磨个八九不离十。

邢泱的目光落到摆放在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13英寸、深空灰、512G，可以用邢泱的指纹解锁。拿走邵峙行的电脑，删掉邮箱里的邮件和储存的视频，能暂时拖住邵峙行一阵子。

邵峙行翻个身，手臂从邢泱的腰间滑落。邢泱坐起身，有些意动，他盯着电脑，半晌，缓缓躺下，半阖眼睛在邵峙行身边假寐。

晚上十点，邢泱的手机铃声响起，邵峙行不耐烦地嘟哝一声，脑袋埋进夏凉被里。邢泱摸到手机，抠下静音键，蹑手蹑脚地坐起身，弯腰穿鞋，拿起车钥匙离开房间，下楼来到普拉多旁。手机执着地嗡鸣不断，邢泱接起电话：“喂，你好？”

“邢先生。”听筒里传来池易成的声音，“我是池易成，你现在在哪？”

“我在外面，怎么了？”邢泱问。

“我在翻云办公室。”池易成说，“咱们可以聊聊吗？发生了一件事。”

“好的。”邢泱坐进车里，“二十分钟到。”挂掉电话，手机扔到副驾驶座椅上，邢泱发动汽车，驶出天通苑。

邢泱踏进翻云办公室，大开间灯火通明，池易成、叶昆、曹贺三人看到邢泱眼神一亮，曹贺说：“邢先生，坐。”

邢泱随手拉过一个转椅坐下，其余三人纷纷落座，曹贺说：“这两天发生了一件事，我们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

邢泱佯装不知：“什么事？”

“警局的邮箱收到一个文件。”叶昆说。

“是证据？”邢泱问。

“不算是。”曹贺说，“它不能说明什么。”

“我们已经拿到这个文件，你不用担心它会干扰到你的后续计划。”池易成说，“我们选择坦诚告诉你，因为我们不想等你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消息，而对我们起疑心。”

“你们的告知方式不能算坦诚。”邢泱说。

曹贺笑道：“邢先生，叶昆和池易成以后都是要进体制的人，他们冒不起这个风险。”

邢泱看向池易成：“你拿到的文件？”

池易成反问：“谁拿到的重要吗？”

邢泱想了想，说：“好，我知道了。”他看向池易成，“停车场你遇到死者，你们说了什么？”

“她说她好几天没吃饱饭，问我有没有面包和水。”池易成说，“我拿了一个面包给她，车里没有水，我让她跟我去KTV拿。”

事实如果真如池易成所说的这样简单，池易成为什么不乘电梯而要带女孩爬楼梯，女孩的身影为什么没有出现在KTV卖酒水的前台的监控录像里？插手到警局拿录像文件的人，池家的嫌疑最大，池易成是将女孩带进酒局的那个人，是整件事的导火索。

曹贺说：“那一晚，我们真的只想喝几瓶酒，聊聊天。”

邢泱说：“你们虽然拿到了文件，但不能确保未来舆论的稳定性。”

“我们知道。”曹贺的话语透着意味深长，“你放心，这件事我们来办，保证消除你的后顾之忧。”

邢泱内心悚然，极力稳住面部表情：“好的。”

“就是这些事，我们走了。”池易成声音轻快，“不好意思啊，耽搁了你的周末时光。”

邢泱挥挥手：“慢走。”

叶昆、曹贺和池易成三人并肩说说笑笑走出办公室，独留邢泱一人坐在转椅上若有所思。

【这件事我们来办，保证消除你的后顾之忧。】

“这件事”是指文件的源头，如今个人信息泄露严重，加上通天的人脉，邵峙行早晚被刨出来。轻则蹲局子，重则……邢泱不愿往下想，邵峙行面对的不是一个世家，而是三个世家和一个财阀。到时候别说邵峙行的前途，就连邵峙行自己，都不一定能保住。

凌晨两点，邵峙行起夜上厕所，惊奇地发现邢泱仍老老实实地睡在他身边。以邢泱从不在外面过夜的习惯，今天怎么破例没有回家？

邵峙行洗干净手，甩甩水，趿拉拖鞋走回房间，刚踏进门就被一股大力摁在墙上。邢泱含笑的声音在小记者耳边响起：“睡饱了吗？”

“没有。”邵峙行回答。

他双手手腕交叠举至头顶，被邢泱用一只手压制住，邢泱的另一只手穿过睡衣摸进邵峙行腰间。

“睡太久对身体不好。”邢泱瞎扯一通歪理，“咱们运动运动再睡觉。”

邵峙行想问邢泱为什么没有回家，问出口又怕邢泱想起来这茬离开，他咽下询问的话语，睁着黑亮的眼珠，老实地说：“安全套在书桌抽屉里。”

邢泱凑到邵峙行的颈窝，虎牙一点一点啃噬喉结和锁骨。邵峙行仰起头，眼睛微微眯起，轻易地勾起难耐的渴意，他急促地喘气，纵容邢泱在他身上点起一丛丛火焰。

邵峙行一向诚实直白，纯粹如一条清澈的溪流，经过邢泱花样百出的作弄，错乱地哭泣和乞求。汗水顺着肌肉纹理流淌，邵峙行脑中一片混沌，他颤抖着抱紧邢泱的肩膀，任由欢愉一口一口吃掉他，毫不反抗。

第95章 良心
邢泱用尽手段将邵峙行弄得筋疲力尽，他轻轻地拍打邵峙行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哼着歌。邵峙行也确实是累了，脑袋拱进邢泱颈间沉沉睡去。

圆润的月亮挂在枝头，昏暗的路灯照亮一小片地盘，蛐蛐卖力地鸣叫。灯下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游荡而过，停在普拉多旁。邢泱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抬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发动汽车，一骑绝尘。

他没有回来广营的房子，直接开上往朝阳区去的高架桥，顺手拨通宗政茜的电话。

“喂？”宗政茜约莫在睡觉，声音朦胧。

“姐，你在四惠吗？”邢泱问。

“是，怎么了？”宗政茜问。

“给你看点东西。”邢泱说，“我一会儿到。”

“我这就起。”宗政茜挂掉电话。

凌晨四点，邢泱到达宗政茜楼下，他抱着电脑噔噔噔跑上楼，宗政茜穿着睡衣站在楼道里抽烟，抬眼瞄见他：“看什么东西？”

邢泱错身踏进玄关，他没来得及换鞋，拉着宗政茜走进小卧室，关上门，坐在床上打开电脑。宗政茜问：“这是谁的电脑？”

“小记者的。”邢泱说，“他收到一封邮件，里面有这个。”点开视频，摁下播放键，他把电脑放在桌面，供宗政茜看得清楚。

倍速播完视频，宗政茜问：“然后呢？”

“邵峙行给警局寄了一份视频，被他们拦下了。”邢泱说，“现在曹贺、池易成、叶昆他们在查这个文件的源头。”

“你担心小记者。”宗政茜了解邢泱，单单瞥邢泱一眼便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邢泱不置可否，他转而说：“也应该给小姑娘一个交代。”

刚上高一的未成年女孩，一时昏头离家出走，不明不白地坠楼身亡，总有人要给她一个交代。究竟是谁诱骗她上楼喝酒，又是谁满口谎言生怕耽误自己的仕途。也许未来有人教她成长、教她爱人，带她去看海，去钓鱼，去草原和沙漠，然而盛夏的某个晚上，她头蒙塑料袋，一无所知地从楼顶坠落，沉入夜色。

邢泱看向窗外泛起鱼肚白的东方，他咽一口唾沫，说：“我要公开这段录像。”

宗政茜皱眉，反对的话梗在喉咙不上不下，她说：“你知道后果会……”

“会很严重。”邢泱说，“我知道。”他看向书桌上摆放的深灰色笔记本电脑，轻笑一声，“这傻子，电脑能用我的指纹解锁，家门钥匙也给我，真不怕我把他卷吧卷吧论斤卖掉。”

记者最宝贵的便是电脑里的资料，邵峙行对邢泱交付所有信任，半点不设防。试问邢泱敢不敢把电脑密码给邵峙行，邢泱铁定不给，他怎么放心将自己的事业全部敞开给另一个人。

做任何事，邢泱总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他笑着问宗政茜：“姐，有推荐的国家吗？我出国度半年假，避避风头。”

“你一个人？”宗政茜问。

“是啊，出去散散心。”邢泱说，“换个国家打工。”

宗政茜见他将逃离说得如此轻飘飘，不由得气笑，捶一下邢泱的肩膀：“墨西哥，他们找不到你。”

“墨西哥？我会不会被枪杀。”邢泱问。

“不会，你妈在那。”宗政茜轻描淡写地说。

“？”邢泱猛地坐起身，“谁？”

宗政茜合上笔记本电脑，另起话题：“这个电脑，你还给小记者吗？”

“要还的。”邢泱说，“把邮件和视频文件，以及他那个查信息的文档删掉再还给他。”

“真损。”宗政茜唏嘘，“人家该多伤心啊。”

邢泱耸肩：“遭受一下社会的毒打也好。”他继续追问宗政茜不经意间透露的巨大秘密，“你刚刚说我妈，是什么意思？”

宗政茜牵着邢泱站起身：“回家说。”能被宗政茜称得上【家】的地方，只有一套房子，宗政茜和邢泱在里面住了六年，邢泱考上大学后搬到另外的房子，那套房子宗政茜时不时半个月回去住一次，打理一番。

房子位于东城区皇城根南街的灯市口小区，1986年建成的五层小楼，街道狭窄拥挤，宽大的普拉多挤不进去，邢泱将车停在路边，和宗政茜一前一后走进单元门。

宗政茜掏出钥匙打开防盗门，邢泱随手摁开灯，环顾熟悉的家具，叹一口气：“我好久没来这里了。”

“没心没肺的小混蛋。”宗政茜关门，踏进客厅。

邢泱视线停驻玄关处的白墙，那里有笔留下的一道一道印记，分别写着12岁、13岁、13岁半、14岁……一直到18岁，宗政茜细心地记录邢泱的个头，像照料一颗快速抽条发芽的树。

邢泱摸摸墙上的墨痕，颇为怀念小时候的事。肩膀被拍了一下，邢泱转身，宗政茜翻开一本相册，从相册夹层抽出一张照片，说：“给。”

邢泱接过照片，看着照片上明显白人血统的漂亮女子，她双手搭在桥边的栏杆，一袭嫩黄的长裙，亚麻色的发，翡翠绿的眼珠，典雅如一副油画。他翻过照片，背面的中文写着【我的海伦娜】。

“我能找到的，只有这样一张照片。”宗政茜说，“我想着你长大如果问起你的父母，我把照片给你，你可以自己去找，可你始终没有提过这件事。”

邢泱捏着照片，心里漾起一丝波动，仿佛被猫爪挠了一下，但没有生出深切的冲动去寻找他生理学上的父母。宗政茜捡他养他教育他，他何必舍近求远找一个不确定的亲人？

“据我所知，她因为签证到期离开中国后，去了墨西哥。”宗政茜说，“我建议你去墨西哥，因为那里的情况比较复杂，曹贺叶昆他们很难找到你。”

邢泱将照片收进钱包，低头看一眼手机：“现在六点十五分，我会设定时间在中午十二点放出视频，那时候我应该在飞机上，车我放在停车场，姐你抽空去取一下。”

“好。”宗政茜说。

“我会写一张纸条，关于我走后的所有计划。”邢泱说，“小记者那边……让他好好上班，别想东想西的。”

宗政茜眼中漫出笑意：“舍不得吗？”

“是啊。”邢泱说，他哪里舍得。

时间紧迫，容不得优柔寡断，邢泱紧锣密鼓地安排临走前的相关事宜，转移视频并删除笔记本里的所有存档和相关文档，只留下毫不相干的资料以防邵峙行被盯上。

邢泱走得干脆利落，上午十点，宗政茜踏进坐落来广营的房子，一如既往的破产式装修，没有花卉植物，也没有温馨摆件。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深灰色笔记本电脑，一张写满字的A4纸，和一瓶香水。

宗政茜拿起A4纸，上面分了几个模块交代事情【坠楼女孩运作计划、出国度假目的地、给小记者的话】。

坠楼女孩运作计划里，邢泱分别将几项事情打包给五个小团队做，每个团队获悉一部分任务，五个团队互不认识。任务按照时间节点各自启动，由宗政茜把控成果和分发结项款。

邢泱打算从北京飞往莫斯科，莫斯科转机塞尔维亚，再由塞尔维亚飞墨西哥。这么做的目的是避开权贵们的搜查，多次转机混入人群。

给小记者的话，邢泱写了几句话，又涂黑划掉，几番往复，留下一句话【电脑和香水给他，跟他说，等我回来。】

邢泱真的能回来吗？什么时候回来？宗政茜给不出确切的回答，她掏出打火机点燃纸张，灰烬落入垃圾桶，宛如一串无声的省略号。

第96章 风过有痕
飞机跨过国境线的时候，邢泱透过圆角的舷窗向外看了许久。今天的北京是个阴天，厚重的浓云铺在城市上方，内蒙古的边境晴空万里，从海拔七千米的高空往下看，崎岖壮阔的山脉、银白发光的河流、毛毯般的草原，以及点缀其上的小小城市，像一幅简易拼图。

邢泱意识到离开与他而言也并不是轻而易举能做到的事，他虽不像邵峙行那样抗拒别离，但细微的失落如沙粒，随着航班离祖国越远越堆积成塔。他的行李只有一个黑色的背包，里面装着洗漱用品、一本护照、一沓现金外汇、一张宗政茜塞给他的背后写有密码的visa卡和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宗政茜说里面钱不多，五万美元，叮嘱邢泱省着点花。现金外汇里以常用的欧元和美元为主，邢泱打算到墨西哥城找个银行换成墨西哥比索。

-

早上八点，邵峙行准时睁开眼睛，今天是周一，他必须在八点半之前完成洗漱、穿鞋出门，去地铁站的路上买一个蛋堡和一杯豆浆作为早餐，坐一个多小时地铁到达公司楼下，十点钟开启一天的工作。

邢泱不在床上，邵峙行心中腾起小小的失望，但他并没有当回事，拿起牙刷漱口杯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一边刷牙一边想邢泱待到几点走的？行为如此反常是不是邢泱想要保持一段稳定的恋爱关系？邵峙行思索片刻，两个人拉拉扯扯保持了一年暧昧，不如自己主动出击正式敲下这段关系，省的天天翻来覆去地琢磨。

吐掉白色的牙膏沫，打开水龙头涮洗牙刷，邵峙行心中默默计算北漂一年勤俭节约攒下的存款，他想给邢泱买一条白金链条的翡翠石项链。他想过很多次送翡翠，邢泱的眼睛极漂亮，通透深邃，仿若上好的翡翠矿石。

翡翠的价格区间大，有几千块的，也有几十上百万的，邵峙行路过珠宝专柜，总要停下来看看玻璃展柜里有没有价格合适、品相不错的翡翠。上周五去龙威大厦的时候，他刚好看上一条项链，报价三万二，老坑满绿，青翠欲滴。邵峙行已经寻了小半年的翡翠，这样品相的翡翠挂件至少五万起，便问柜员这件翡翠为什么才卖三万出头。

柜员解释客人买翡翠图个吉祥，大多选择圆润的造型，圆圆胖胖，富贵安康，这件翡翠被切成四角锋利的矩形，即使品相极佳，仍少有人询价，若邵峙行真心想要，她可以向店长申请折扣，两万八就能拿下，且附赠一条白银链条。

柜员前面的话邵峙行听懂并表示赞同，后面的套路话术他见怪不怪，说自己回去考虑两天。

不如今天下午把项链买回来，找个时间送给邢泱，邵峙行想。他趿拉拖鞋走进卧室，把漱口杯放到书桌上方的置物架，低头看桌面视线一顿——原本放在桌面上的深灰色电脑不见了。

邵峙行心头一慌，拿起背包里里外外翻个遍，又把抽屉柜子通通找一遍，还是没有发现电脑的踪迹。相机、手机、钱包都在包里，唯独少了电脑。邵峙行拨通邢泱的手机，面色沉冷，手指焦虑地敲击桌面，听筒里传来【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机械女声。

邵峙行霎时慌神，邢泱是公关，职业属性要求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保证客户随时能联系到邢泱，以免错过大新闻。

当下，此时此刻，邢泱关机了。

这代表邢泱昨晚留宿的原因并非因为邵峙行，而是因为电脑，是邢泱拿走了电脑。

邢泱为什么拿走电脑？

邵峙行仔仔细细前前后后将这些天的经历梳理一遍，有且只有一种可能，邢泱也在跟坠楼女孩的事，而且邢泱掌握的的信息比邵峙行多。

邢泱明明是个娱乐圈公关，为什么接社会新闻的单子？邢泱这些天疲累的表情、反常的表现，说明他不想趟浑水，所以为什么、抑或是谁将这件事强加到邢泱头上？

邵峙行皱起眉头，他隐隐触摸到黑暗中极为强大的势力，就连邢泱也不得不低头的一团阴影。邵峙行没有发现，自始至终自己都站在相信邢泱的立场考虑问题。

邢泱是公关，公关拿走装有实锤资料的电脑，这本就是合乎逻辑的做法，邵峙行硬是觉得邢泱有苦衷。

邢泱没有骗他，邢泱是个好人。

邵峙行坚信这一点，他从未怀疑过。邵峙行背起包拿起手机离开房间，升职后他不用上班打卡，电脑没了，他坐办公室里没事情做，不如去西单龙威大厦把那块翡翠买回来。

站在珠宝专柜你来我往砍价的功夫，邵峙行手机震动，屏幕显示来电人是邢泱。

“喂，你拿我电脑干什么？”邵峙行问。

“小邵，我是泱泱的姐姐宗政茜。”一道柔和的女声传来，“你有空吗，我去把电脑还给你。”

邵峙行愣了下，朝柜员做口型【稍等】，他站起身找个安静的角落打电话：“您好，我那个……邢泱在哪儿？”

“事情比较复杂。”宗政茜说，“咱们当面聊可以吗？”

“可以的。”邵峙行说，“下午两点半我去翻云拿？”

“我去找你。”宗政茜说，“下午两点半，联创云产业园北门见。”

“好的。”邵峙行等宗政茜挂断电话，将手机收进口袋，走回珠宝柜台，对柜员说，“两万五，送一条白金链子。”

柜员为难地说：“先生，链条我们只能送银的，白金要单独付款。”

“白金链条多少钱？”邵峙行问。

“一千块。”柜员说。

邵峙行说：“两万四，我再买一条白金链条。”

柜员一脸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邵峙行轻咳一声：“两万四千三，不能再多了。”

来回拉扯四五回，柜员死活不松口，邵峙行看一眼手机：“我等会儿有个会，不卖算了。”他背起包转身就走，柜员看着邵峙行走到商场大门口，开一单不容易，她不想放弃提成，她抬高嗓门大声说：“先生，先生，你回来！”

邵峙行站定原地，回头望：“多少钱？”他站在商场大门口，一脸我不满意我要走但你挽留我我就勉强听一下。

柜员自暴自弃地说：“就你说的那个数，快回来，我给你开票。”虽说讨价还价的顾客很多，但这样囊中羞涩还来买贵价珠宝、且看中的珠宝十分不好卖的顾客就邵峙行一个。

邵峙行面无表情走到柜台旁，扫码付账，一条项链花了他一大半存款，他竟没觉得心疼。

他只想知道邢泱在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论怎么样，他和邢泱一起扛。

柜员问：“先生，您是送人还是？”

“送人。”邵峙行说，“包一下吧。”

柜员拿出一条墨绿色的丝缎和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将白金项链放在盒子下层，用海绵盖住，翡翠挂件卡在海绵的正中央，合上盖子，娴熟地打个装饰结，递给邵峙行：“好了。”

“谢谢。”邵峙行把盒子放进朴素的背包，转身走出商场，直奔地铁站。

上了地铁，一上午没看手机的邵峙行一只手抓着栏杆，一只手划开屏幕，弹窗整整齐齐密密麻麻铺了一整页《西单坠楼女孩真相视频流出！生前曾与四男子一起喝酒》、《酗酒坠楼，西单未成年女孩生前录像》、《是意外！离奇死亡背后的真相》……

邵峙行机械性地往下滑新闻，找到爆料账号的源头，账号是新注册的微博账号，第一条微博也是唯一一条微博【维水：#西单女孩坠楼#真相→[视频]】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邢泱笑着说，“是云气翻腾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后面的剧情有一部分墨西哥的风土人情，我没去过墨西哥，全靠查资料，如有不对请指正，我改。

第98章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经过八小时十分钟的飞行，航班落地莫斯科谢列蔑契娃机场。邢泱抱着包，掏出卢布换了一个三明治和一瓶水，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吃着。一个绿眼睛女孩儿坐到邢泱身旁，举了一下酸奶，用俄语问邢泱喝不喝。

邢泱听不懂俄语，但大致看懂女孩的意思，摆手拒绝。

女孩继续用俄语说话，说了一大串，期待地看着邢泱。

邢泱懵逼地看着女孩儿，用英语说：“我是中国人，听不懂俄语。”

女孩惊讶地指指邢泱的眼睛：“Chinese？”

“Yeah，yeah。”邢泱说中文，“中国人。”

“WOW。”女孩拿出手机，点开屏幕，倾斜给邢泱看绿色的app图标，“Wechat/微信，this。”她指着手机，“Can I have yours？/我能有你的微信号吗？”

蹩脚的英文逗笑了邢泱，虽说他自己英文也没好到哪儿去，他问：“Why？”

女孩指指自己的眼珠，指指邢泱的眼睛：“Same color。/颜色一样。”

正好无聊，邢泱调侃道：“Do you guys have a green-eye-club？/你们有个绿眼睛俱乐部吗？”

女孩见邢泱绕来绕去就是不给微信号，不由得急了：“Because I’m single！/因为我单身。”

“But I’m not single。/但我不是单身。”邢泱眯起眼睛笑，“He’s in Beijing./他在北京。”

帅哥有对象且是gay，女孩死心了，她收起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你去哪？”

“塞尔维亚。”邢泱说。

“为什么不回北京？”女孩问。

“出差，工作需要。”邢泱说。

“为什么你的眼睛是绿色的？”女孩问，“我见过的中国人都是黑眼睛。”

“我妈是外国人。”邢泱说，“她的眼睛是绿色的。”闲谈中他习惯性地摸手机，划开屏幕看到空的信号格，才反应过来sim卡被他抠出来留在了北京。没有卡就没有移动信号，也就没有网，功能齐全的智能手机只能当个钟表看时间用。

邢泱轻叹一口气，听到英语的登机提示，他站起身，朝女孩挥挥手：“拜拜。”拿着机票和护照进入登机口，下一站，塞尔维亚贝尔格莱德。

塞尔维亚是个亲华的国家，落地免签，邢泱在塞尔维亚的首都贝尔格莱德停留一周的时间，每天去公园散步、喂鸽子、逗狗，日子过得健康阳光。他买了一个老式按键手机，手机里装有一张不记名电话卡，卡里有五十美元的话费，够打2-3次国际长途。鉴于他手里余钱不多，他打算到墨西哥再打电话，问问宗政茜国内的形势怎么样、邵峙行怎么样。

身处贝尔格莱德的邢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陪黑白配色的边牧玩飞盘，和他的闲适相比，北京的情况就水深火热得多。

邵峙行来到联创云产业园北门，黑色的奥迪降下车窗，宗政茜戴着墨镜朝邵峙行挥手：“这里。”

邵峙行坐进奥迪车的副驾驶位置，宗政茜升起车玻璃。两个人仿若街头交易，一个戴墨镜，一个黑衣黑裤黑包。邵峙行坐下，迫不及待地问：“邢泱呢？”

“这是电脑。”宗政茜将电脑递给邵峙行，以及一瓶香水，“泱泱他最近不方便出门，他让我把这个送给你。”

邵峙行把电脑放进背包，将香水瓶翻来覆去地看：“他在哪？”

“他出国了。”宗政茜坦诚地说，“你看到新闻了吧？”

“看到了。”邵峙行说，“视频是我发现的，我没有让他代替我发。”

“我知道。”宗政茜说，“他觉得这样做比较好。”

邵峙行感到一股火气直冲脑门，他觉得荒谬可笑：“哪里好了？！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是个成年人，我比他大一岁，他觉得这样做是不是特别像个英雄？放屁，他就是王八蛋，他就是，”邵峙行深吸一口气，手掌攥紧安全带，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一拳头砸到车门上，“他就是故意气我。”

宗政茜摘下墨镜，温和地看着邵峙行发脾气。邵峙行和邢泱的性格天差地别，邢泱是脑袋灵光调皮捣蛋的刺儿头小孩，邵峙行更像班级里的学习委员，乖巧话少努力上进。

宗政茜拍拍邵峙行的肩膀：“泱泱说让你好好上班。”

邵峙行扭头看宗政茜，发现对方眼下青黑，看起来一晚上没睡的样子，他小心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

宗政茜摆手表示不介意，她说：“我准备暂停一阵子翻云工作室的运营，等风波过去再开业。”

邵峙行捏着香水瓶看了半晌，问：“邢泱什么时候回来？”

“快的话半年左右。”宗政茜说，“我会盯着舆论盘。”

“那四个男人，是什么背景？”邵峙行问，他要获取更多的信息才能帮到忙。邢泱远走国外，宗政茜暂停营业，这是一股什么样强大的力量逼迫两个人选择断尾求生。

“我可以告诉你所有事情。”宗政茜说，“但你不能公布到网上，泱泱希望你安稳过日子，我不想让泱泱的努力白费。”

话题转回邢泱霸道地替邵峙行做决定，邵峙行面庞扭曲一瞬，险险咽下怒骂，点头答应：“好。”这一声【好】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明明一个开口音硬被磋磨成扁平音节。

宗政茜说：“泱泱相信你，所以我相信你。”她摸出一根录音笔，“跟我重复一遍，【我绝不把以下的事情泄露到任何社交平台。】”

邵峙行瞪大眼睛，片刻，吐字清晰地说：“我承诺，我邵峙行绝不把和宗政茜女士的谈话泄露到任何社交平台。”

不愧是把邢泱养大的宗政茜，上一句说相信，下一句依然谨慎地留好证据。

邵峙行说：“就算我泄密到网上，这段录音也没办法作为证据吧。”

“是没办法。”宗政茜说，“但我可以告诉泱泱。”

邵峙行噎住，无奈地说：“好吧。”

逗小记者真的很有意思，怪不得邢泱乐此不疲地招惹邵峙行，宗政茜隐隐感受到一点乐趣，她说：“那四个人是曹贺、叶昆、池易成和宗政乔文。”

“宗政乔文？”邵峙行直言不讳，“是你的亲戚吗？”

“是我侄子。”宗政茜说，“他是喝醉吐一地那个人。”

“你的侄子在视频里，邢泱要公布视频，你没有阻止他吗？”邵峙行问，“邢泱是公关，他接这件事应该是因为你姓宗政。邢泱的父母早早去世，你捡到他，养大他，他想回报你。”

“你猜得没错。”宗政茜坦然地说，“我没有阻止他是因为，即使是我养大了他，他合该做他想做的事情，不要因为我的身份而被束缚住。”她与邵峙行对视，眼里流动着温水一般的慈爱，“我是他的母亲，我死后他要替我抱相框的。”

邵峙行明亮的眼珠积蓄水意，他忍了忍，终是抬起手揉掉滑落的泪珠。他第一次怀疑做调查记者是不是一个正确的方向，他要怎样在探寻真相和保护家人之间做到平衡，他是不是永远都达不到梦想的彼岸，就算捉住梦想，他付出的一切是否值得。

想着背包里的翡翠项链，想着远在异国的邢泱，想着停业的翻云工作室，邵峙行迷茫地问：“这值得吗？”

邵峙行和邢泱的角色陡然调转，邢泱成了揭穿谎言的利剑，邵峙行成了权衡利弊的一方。成长的过程痛苦难捱，经历过这些事，邵峙行不知道自己会变得更勇敢，还是更畏畏缩缩。

但他想要邢泱为他骄傲。

他想要邢泱回来，回到北京这片土地，他要把翡翠项链送给邢泱。


作者有话说：
序号没错，手抖发错删除了一章，剧情是连贯的。

第99章 巨浪滔天
温暖的阳光洒进酒店的窗子，邢泱打个哈欠，懒洋洋地翻个身，把头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镜头移出邢泱的房间，移出贝尔格莱德，移出塞尔维亚，向东推七千四百公里，到达亚洲东岸的中国，东经115°北纬40°的北京市。

邢泱放出的视频仿佛爆破时埋下的雷管，埋雷点经过精密的测算，引爆时位于一个微妙的节点——换届。世家们个个儿谨言慎行，深怕因站队错误，从金碧辉煌的会议厅被迫挪到到一无所有的小牢房。偏偏这时候，池、叶、曹和宗政四个世家的小辈们爆出丑事，家长们纷纷恨得呕血，动用所有资源试图早日平复舆论。作为宗政家的一员，巨大的压力倾斜至宗政茜双肩。

宗政茜也不是吃素怕事的人，面对兄长意有所指的抱怨，她权当没听见，关掉翻云工作室，她私下联系了几家胆大投机的营销小作坊，将这件事的声量持续炒高。至于邢泱联系的五家营销公司，三家因为不可抗力退出交易，一家赔付违约金，只有一家完成任务。

北京当地的公司对政治风云极其敏感，宗政茜屡屡碰壁，若找不到合作伙伴，坠楼女孩的热度迟早会跌落，最终消失在大众视野。网民的记性很差，平台又都是收钱办事的主儿，即使宗政茜有钱也难有渠道花出去。

视频导向不是很明朗，结合女孩离家出走的原因、女孩同学的描述、女孩母亲的表现，死者本身尖锐极端的性格已经引起大众的反感，约有四成的人认为女孩死亡是咎由自取，与四个男人没有太大的关系。也有四成的人认为即便女孩经常跟老师同学发生矛盾，与母亲相处不融洽，也是女孩自己的事，与最后坠楼身亡没有半点干系，这四个男人到底是谁，值得严查。另有两成的人质疑警察的效率，网民都知道的证据警察局没有吗？为什么不回应任由人们无端猜测？

各种说法层出不穷，加之高压措施下的封号，让这件事的真相愈发扑朔迷离，声量愈封愈大，不见丝毫下降的趋势。背后操作的人见封号行不通，转而走另一条路——扒邢泱的料。

公关也就这么几个手段，转移矛盾、找理由洗白、压热度，既然压热度行不通，不如转移矛盾。娱乐圈公关这份职业注定和各类爆料挂钩，随便选一个case爆出来都能空降热搜第一，再往邢泱身上泼泼脏水，加几个贬义词，邢泱的爆料也变得不可信起来。

毕竟邢泱，本来就是个满口谎话的小人。

邵峙行倚着床头刷微博看热点，#维水是谁#进入热搜前五，带头的营销号千万粉丝，发表四张长图详细扒出邢泱的照片、工作以及一些细节资料。

当天下午，#维水 骗子#爬到热搜第三位，热搜第一位是#姚赫李辰谦虚假营业#，第二位是#杨韵甜烂脸#。往后的一周里，陈年旧案纷纷爬上热搜，多番论证【维水】这个ID收钱替明星洗白，欺骗网友，操纵言论，硬是把邢泱说成一个鬼话连篇的小人。

网友们的视线焦点果然从坠楼女孩的社会新闻，转移到明星们层出不穷的翻车丑闻上，津津乐道，瓜田盛宴。

邵峙行主动打电话给宗政茜：“你好，宗政女士。”

“小邵。”宗政茜的声音透露出浓浓的疲惫，“什么事？”

“我想约您聊一下邢泱的事。”邵峙行说，“您什么时候有空？”

“刚好我也要找你说点事。”宗政茜说，“明天下午两点行吗？”

“好的。”邵峙行说。

两人仍约在联创云产业园门口见面，同样是黑色的奥迪车，宗政茜穿着朴素，目光温柔地看向邵峙行：“最近几天过得怎么样？”

“不太好。”邵峙行说，“我有一个想法，希望您能支持我。”

宗政茜怀里抱着一个厚重的文件夹，问：“什么？”

“我有一个六百万粉的号，没有签任何营销公司。”邵峙行说，“邢泱帮过我许多，账号是【今天也想转行】。”

“我知道那个账号。”宗政茜说，“猜到是你的账号了。”

邵峙行不好意思地抿一下唇，继续说：“我想用这个账号告诉大家邢泱是个好人，他没有那些人说得那么坏。”

“你是不是要气死他？”宗政茜笑着问。

“他本来就很好。”邵峙行指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到的他就是一个好人。”

“……”宗政茜沉默片刻，她都不敢说邢泱是个好人，她遵照【理性人】的标准培养邢泱，并非【好人】的标准。邢泱也成为了【理性人】，理性出发思考问题，权衡利弊，进退有度，钻空子大师，她怎么也没想到邵峙行眼中的邢泱是个好人。

宗政茜没有纠正邵峙行的观点，她转而说：“我今天来，是想给你这个。”她将厚重的文件包塞进邵峙行怀里，“这是泱泱接过的所有case，客户隐私和部分敏感细节我删掉了，你看一下能不能找出新的解决办法。”

“我不想你掺合这件事，邢泱希望你继续上班。”宗政茜补了一句。

邵峙行说：“我辞职了。”

宗政茜一惊：“辞职？”

“我今天上午递交的辞职信。”邵峙行说，“千星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想牵连霍老板。”

邵峙行递交辞职信时，陈主编和霍建斌苦口婆心地劝阻了一个小时，好话说尽，霍建斌甚至愿意给邵峙行停薪留职，还是没有说通倔强的邵峙行。

以权贵世家的人脉关系，查劳动关系实在小菜一碟，刁难一家中小型的互联网公司更是轻而易举，邵峙行并不想让千星资讯暴露在危险中。乌云压顶，目标越小越不容易找到，第二次经历相同的事，邵峙行经验丰富，做事也更加果决。

“邢泱要我好好上班，我偏不。”邵峙行说，“我不是他的附庸，凭什么听他的。”他眼瞳黝黑，坚韧明亮，“我的存款够我在北京待半年，我陪他们耗着，看谁能耗过谁。”

宗政茜佩服邵峙行的胆量，她苦笑：“可惜我所有的卡都被冻结了，不然我可以帮你付房租。”

此时此刻，身在塞尔维亚准备飞往墨西哥城的邢泱，还不知道银行卡冻结的事。

20个小时，塞尔维亚贝尔格莱德尼古拉特斯拉机场起飞，中途转机法兰克福，落地胡阿雷兹国际机场。邢泱走出机场，用身上仅剩的零钱打车去最近的银行，兑换当地货币墨西哥比索。

墨西哥以西班牙语为主，邢泱只会英语，磕磕绊绊和柜员解释半天，柜员不耐烦地招手叫来一个年轻人，年轻人告诉邢泱卡被冻结了，无法取钱。

邢泱傻眼了，他有预感这次出国不会那么顺利，但在人身地不熟的异国他乡，囊中羞涩的前提下，他必须在这里待半年，简直是开启地狱模式。

在塞尔维亚查资料做了一整套墨西哥旅游攻略的邢泱，瞬间心情落到谷底，愁眉苦脸地操心下一顿饭怎么办。他身上拢共三百美元现金，住宿加吃饭，堪堪撑两三天。况且他没带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再加这些零散的开销，三百美金，一天就能花完。剩下的五个月零三十天，邢泱得去睡大街。

在一天之内、语言不通的情况下找到一份工作，饶是聪慧机灵如邢泱，也过于为难了。

他毫无形象地蹲在路边，包放在墙根处，旁边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个胡子拉碴的流浪汉。邢泱长得帅，跟流浪汉一比，更是相貌出众，来往的人给流浪汉钢镚的同时，会附带给邢泱几个硬币。

邢泱不挑剔地收进口袋，随手捡了一块纸壳子，又找路边的一家杂货铺借一根笔，上书英文【找工作，会中文】。他找了一块大纸箱垫在路边，盘腿坐在上面，将找工作的牌子抱在怀里，笑呵呵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

从日头高照，坐到夕阳西下，邢泱腰酸背痛地站起身，伸个懒腰，准备临时找个旅店住宿，明天再继续找工作。

“Espera un minuto./等等！”一个黑皮肤的小男孩叫住邢泱。

邢泱听不懂西班牙语，拾起背包要走，小男孩拉住邢泱的袖子，口齿清晰地用中文说：“等等！”

邢泱回头，字正腔圆地问：“有事？”

第100章 多少钱买你一吻
墨西哥合众国，北美洲联邦共和制国家，人口1.23亿，官方语言西班牙语。

在这样一个遥远的国度听到一声不算正宗的“等等”，邢泱感到震惊，心中不由得泛起难言的亲切，他看向黑皮肤的小男孩：“有事？”

小男孩挠挠头，卷曲的贴着头皮的短发被挠出几道白色的痕迹，他指指街道对面的小酒馆，拽邢泱进去。

邢泱全身上下三百美元，家徒四壁不怕被骗，跟着小男孩踏进酒馆。小酒馆果真是【小】酒馆，入眼八个小圆桌，和一个长条吧台。老板是印第安人，牛仔打扮，黄皮肤黑眼睛，头发编成麻花辫，腰间别着一把左轮手枪，瞧见邢泱抬了抬下巴，用中文说：“你好。”

这地方好像每个人都会一两句中文，邢泱纳闷地说：“你好。”

“你会英语吗？”老板切换成英语问。

邢泱点头，坐在吧台前，手肘搭在吧台上：“我的钱包丢了，需要一份工作暂时养活自己，这里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老板转身从酒柜拿起一瓶金酒，在两个小酒杯里斟上半杯，推一杯到邢泱面前：“你长得不像中国人。”

“我是混血。”邢泱接受老板递来的酒，“谢谢。”

“你会多少中文？”老板问。

“普通话。”邢泱说，“只要是普通话，我都能听懂。”

老板弯腰打开酒柜的抽屉，掏了半天，掏出一本杂志放在吧台上，手指呼啦啦地翻页，翻到其中一页，问邢泱：“这句，什么意思？”

整本杂志都是中文，邢泱盯着老板手指的地方，一字一句吐出中文音节：“这是一只雪白的安格鲁雪貂。”他将这句话翻译成英文。

老板又考了他两句话，他一一翻译出来，老板合上杂志，问：“你的签证是多少天的？”

“6个月。”邢泱说，“我有美国签证，免签入境。”

“你来我这干活，每天一百美金，日结。”老板说。

“不干。”邢泱摆手，“你雇个端盘子的一天一百美金可以，我要两百。”

老板瞪着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绿眼睛小伙子，说：“你在外面蹲一下午，只有我要你，你跟我讨价还价？”

“我继续回去蹲着，大不了饿死。”邢泱说，“你就再也找不到一个会流利中文、任劳任怨的员工了。”

这人哪里任劳任怨，老板被邢泱的话气笑，他的生意不容耽搁，且利润巨大，多给小伙子一点倒也没什么。老板正要开口同意，酒馆的前门被粗暴地推开，满脸横肉的男人们吵吵嚷嚷地踏进正厅，领头的男人用西班牙语说：“Rupu，来一打啤酒。”

老板看向邢泱说：“ 200刀，你被聘用了，端酒去。”他从柜子底下捞出一打啤酒，邢泱随手端起托盘，将一瓶瓶酒放在托盘上，游走于八张圆桌中，无视男人们的肌肉和纹身，将酒分发到各个桌子上。

“好帅的小朋友。”跟领头男人一桌的女人捂嘴笑，她拍了下邢泱的腰，“多少钱？”

邢泱听不懂西班牙语，睁大的绿眼睛猫儿一样天真漂亮，老板rupu说：“两百块一天，你付吗？”

“一杯二十美金，喝吗？”女人说英语，端起酒杯示意邢泱碰杯。

这句邢泱听懂了，他举起杯子：“现结可以吗？”

“当然。”女人豪爽地应下，她的视线停留在邢泱深绿的眼珠，“Cheers.”

邢泱平日里一斤白酒的量，喝啤酒如饮白水，根本没在怕的，他仰头喝完，倒置杯子表示一滴不剩。女人一开始抱着轻视的心态，想等帅哥喝多站不稳时趁机揩油，然而来来回回七八轮，桌面的酒瓶越堆越高，人们的目光汇集到女人和邢泱这里，领头的男人取笑：“Quri不行啊。”

名叫Quri的女人不信邪，她单手扶着桌子，眼中的邢泱轮廓模糊重叠，口齿不清地说：“再来！”

“先结账，二百刀。”邢泱伸手。

Quri摸出钱包哆哆嗦嗦抽出二百美金拍到桌上，邢泱摸摸饱胀的胃部，他酒量好，十轮下来神志清醒，只是撑得慌。他拿起钱放进口袋，围观的人贴心地替两人的杯子满上，邢泱端起酒杯，刚放到唇边，“噗通”一声，Quri一头栽倒，人事不知。

邢泱放下杯子，弯腰将女人扶起来，问坐在一旁看好戏的首领男人：“我把她放到哪儿？”

“当然是放你床上，小伙子。”男人笑得豪爽，他伸出双手，“给我吧，她是我妹妹。”

喝醉的女人不忘初心，双臂紧紧环住邢泱的腰，嘴里含糊地用西班牙语念：“喝，最后一杯！”

男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Quri从邢泱身上撕下来，吧台旁的Rupu唤道：“喂，新来的，过来。”

邢泱走过去，Rupu问：“你叫什么名字？”

“John。”邢泱说，他来墨西哥本就是躲避审查，自然要选择一个不起眼的名字混入人群。

“OK，John，你从哪儿来？”Rupu问。

“荷兰。”邢泱继续编，“阿姆斯特丹。”

Rupu的目的也不是得到真实的信息，他只是例行做记录，以免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盯上：“手机号？”

“我手机被偷了，还没来得及买。”邢泱说，“明天告诉你。”

“行。”Rupu说，“酒馆下午两点开业，营业到凌晨六点，有白班和夜班，中午十二点到晚上九点，晚上九点到凌晨六点，两班倒，一般来说晚班的小费更多。”

“好的。”邢泱对这个安排没意见。

“工资日结，每天下班前来找我拿钱。”Rupu塞给邢泱二百块美金，“我这里以美金为主，你去对面的银行兑换成比索，再去集市买东西。”

邢泱点头：“好。”

小酒馆里有秘密，邢泱没兴趣探寻，他只想安安稳稳度过半年，等宗政茜的消息，全须全尾的回北京。至于找妈妈，一个多亿人口的国家，运气得有多好才能面对面遇到，邢泱对这事压根不抱希望。

靠拼酒赚到二百美金，一天的劳动二百美金，加身上的三百美金，终于让邢泱离睡大街远了一些。邢泱问Rupu：“你那有空房吗？我租一间。”

“只租一间？”Rupu问，“我有个朋友出国工作，房子一直空着，能租给你一整套。”

“有员工折扣吗？”邢泱问。

Rupu看着邢泱欲言又止，邢泱摊手：“你看得到我的情况，难不成你想看我跟对面那个流浪汉抢毛毯？”

“2000美金一个月。”Rupu说。

“你怎么不去抢？”邢泱说，“1200.”

“你这才是抢劫。”Rupu说，“1700.”

“1500，咱俩各退一步。”邢泱说。

“Rupu.”门口又来了新客人，一群女人涌进酒馆，为首的女人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听说你家来了一个小帅哥。”

邢泱对Rupu说：“看看我这张脸，一个月能为你拉多少客人。”

Rupu不说话，邢泱问女人：“姐姐想喝什么？”

“多少钱买你陪喝？”女人坐到邢泱身旁，“我叫Rachel。”

“John。”邢泱说，“三十美刀。”

听到邢泱坐地起价，Rupu眉毛抖动，但没有打扰邢泱做生意，他愤愤不平地往酒杯里放橄榄果。邢泱端起酒杯跟女人的杯子碰一下，仰头喝完。

Rachel看着英俊的男人上下滚动的喉结，弯弯眼睛笑起来，随手掏出三张红票子塞给邢泱：“买你一个吻。”

“什么样的吻？”邢泱放下杯子，就着Rachel的杯子抿了一口，“这样的，还是……”他凑近Rachel耳边，声音含笑，温热的气息扑过耳垂，“钱不够哦。”

美色误人，Rachel自认身经百战，却还是被美男计俘获，她揉了下热烫的耳朵，手指勾住邢泱的领口：“今晚跟我走，你要多少都可以。”

“那不行。”邢泱果断拒绝，他神情骤然落寞，方才的调笑暧昧消失殆尽，“有人在远方等我。”


第101章 楼顶的女孩
池易成跪在宅院的正中央，烈阳如火，直直的照着他，汗水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十九岁的青年咬着牙挺直脊背，稍有松懈戒尺便会狠狠敲在他的腰背。

宅院议事厅的房檐下站着一男一女，女人心疼地望向池易成，男人数落道：“让你平时不要纵着他，你看，闯出大祸了。这时候多少人盯着老爷子，我和我哥乖得跟鹌鹑似的，君韬那狂躁性子被我哥关在房间里不让出门，你呢？你居然让易成出去玩？！”

“易成和君韬能一样吗？易成比君韬乖巧多了！”女人不服地说，“易成从小到大做事有分寸，老爷子分明最喜欢易成。”

“闭嘴闭嘴。”男人伸手欲捂住女人的口，“老爷子最讨厌小孩子之间比来比去，你少说两句。”

这一男一女是池易成的父母，池修礼和夏菀，夏菀是池修礼的第二任妻子，小三上位，并不光彩的过去。池佑和池易成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池佑原名池佑成，池修礼迎娶夏菀那天，池佑拿着父母签字的同意书去派出所改掉自己的名字。夏菀过门时池易成已经七岁，与母亲躲躲藏藏的生活导致池易成生性胆小懦弱，池老爷子颇为瞧不上眼，夏菀一直致力于替自己的儿子博出位。

池佑和池老爷子池琰坐在老宅里下围棋，池琰问：“易成的事，你怎么看？”

“我没看法。”池佑说，“我老子想保他，我有什么办法。”

池琰落下一子儿，不说话。

池佑问：“君韬怎么说？”

“他也说不管。”池琰说。

池君韬原话是【管他去死】，池老爷子美化了说法。

“宗政家怎么说？”池佑问。

“宗政赟的心头肉跟他反着来，”池琰轻笑，听不出是贬是褒，“你老子比起宗政茜，还是差了一大截儿。”

“他比谁都差一大截儿。”池佑执黑子，犹豫片刻，选个空位落下，“池易成十九岁了，该找个牢坐坐，省得一天天的找事。”

“易成怎么样我不关心。”池琰说，“我怕的是……”

“拔出萝卜带出泥。”池佑接道，“易成不肯说那天晚上他怎么把女孩骗到天台上的，其他三家也不说话，我估摸着肯定有事。”

“我今年八十三。”池琰说，“顶不了几年，修文修礼兄弟俩没一个有用。你要努力，带带君韬，别把池家搞垮了。”

“我知道。”池佑说，“您少操点心吧，没事儿打打麻将，找宗政老爷子下棋。”

“我不，他总耍赖。”池琰说。

和池家老宅的安静相比，叶家鸡飞狗跳乱成一锅粥。

叶老爷子叶冰河是个脾气暴躁的主，七十五岁，老当益壮，抄起棍子朝着叶昆劈头盖脸一顿敲，气喘吁吁地坐在藤椅上歇息。

叶昆缩缩脖子不说话，他爹叶凯站在一旁帮腔：“告诉你多少回，少跟池易成来往，他妈不是个好东西，他能是个省心玩意儿？”

“我没……乔文带他去的。”叶昆辩解。

“宗政乔文是个混不吝，你真是好的不学尽学坏。”叶凯痛心疾首。

叶老爷子是上将军衔，为人正直，叶凯叶旋两兄弟同样走在从军的道路上，叶昆毕业后同样要参军报国，一家子世代忠良，这次竟出了这么个巨大的污点。

“你给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叶凯说，“但凡有一点儿隐瞒，你给我改姓滚出叶家。”

叶昆抖了一下，断断续续地将视频之外的事实补全。

池易成十八岁成年礼物是一辆越野车，权贵豪门中送一辆车并不是什么贵重礼物，但在严格管控的当下，世家们低调做人，恨不得把调皮捣蛋的小辈栓裤腰带上，谁敢大方出手直接送一辆车。所以池易成的越野车成为学生圈子里的稀罕物，原本没什么存在感的池易成顿时成了受欢迎的人，就连平日眼高于顶的齐孟杰都时不时和池易成说两句话。

这些权贵子弟不是家里没有车，而是有时候他们想偷偷溜出去聚会，打车容易被家长们发现，自己有一辆车再方便不过。平常的一个傍晚，谢家的赵翼组织大家一起去ktv唱歌，池易成驾驶越野车载着叶昆、宗政乔文和齐孟杰到西单龙威大厦楼下，停车的功夫齐孟杰看到蹲坐在路边的女孩，调笑道：“小姑娘，一起去玩吗？”

女孩盯着齐孟杰手中的薯片袋，齐孟杰没当一回事，随手扔给女孩一包薯片：“给。”

女孩儿接住薯片，撕开包装，不顾形象地大口吃起来，她饿极了，牙齿咀嚼薯片的声音像只凶狠的母狼。

四个人离开停车场的时候，池易成对女孩说：“你在这等我们，等会儿有更多好吃的。”

宗政乔文问：“我们等会儿下来？”

“逗她呢。”池易成说，“你猜她会不会在这等一晚上？”

叶昆皱眉，齐孟杰在想别的事情，没搭茬。

池易成这人有点毛病，私生子登堂入室，从小被世家子弟排挤，性格懦弱但恶毒，欺软怕硬，扒高踩低。圈子里这么些人，他最扒着赵翼和齐孟杰。虽说谢齐两家实力强劲，但其他家难保没有一争之力，池易成眼皮子浅，觉得自己能凑上赵翼和齐孟杰的局儿，他就也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四个人和赵翼、曹贺一碰面，六个人说说笑笑，把停车场女孩儿的事抛到脑后，直到服务员让池易成去挪车。叶昆拎着酒瓶和宗政乔文站在楼道里抽烟，曹贺抱着一箱酒走进来，说今晚不醉不归。

不一会儿，上楼的声音响起，池易成和女孩儿两人一前一后露面，叶昆不悦地问：“你带她上来干嘛？”

“一群大老爷们又啥意思。”池易成说，“一起玩儿。”

女孩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向他们，曹贺说：“乔文，帮我搬下酒。”

宗政乔文和曹贺将一箱啤酒抬到天台，池易成去前台买了一堆零食，扔给女孩儿一个面包。五个人于天台席地而坐，宗政乔文和曹贺将酒一瓶一瓶拿出来摆好，池易成负责倒酒，女孩抱膝坐在一旁看他们闹着玩。

女孩的尸体没有检查出任何药物的残留，说明池易成并没有下药的心思，这是一起故意+意外的多重事件。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瞒下停车场遇到小姑娘的片段，想将这件事彻底改造成意外事故。

“池易成怎么把小姑娘引上来的？”叶凯问。

“不知道。”叶昆老实地回答，“我没问，他也没说过。但是，他从警察那里拿到了录像。”

叶凯和叶冰河对视一眼，眼中皆有震惊。池家能从警察那拿到东西，说明池家有警察的暗线，怪不得池家着急忙慌地摁下这种算不上恶性的事情，原来是怕牵出别的东西。

“池琰可不是善茬。”叶冰河开口，“池琰的太爷爷是清朝的将军池逢溪，最先带兵起义，之后投国军抗日。到池琰的爷爷池善民，他不满国军腐败无能，开城门迎共，后去朝鲜战场打仗。池琰跟他的父辈不一样，他看不懂沙盘，却经商天赋惊人，改革开放招商引资他的成绩最好，有池琰去哪里，哪里起新城的说法。”

“可惜他两个儿子都是废物。”叶冰河叹气，“小凯，你带昆儿明天去林家，和林局长说说这事，问他怎么办。”

“好。”叶凯踢了叶昆一脚，“等这事有个结果，你给我滚进军队操练，每天十五公里拉练，跑不完别吃饭。”

叶昆脑袋垂到胸口，不敢说话。

第102章 好人
辞职后的邵峙行仍然保持十二点睡八点起的作息，他窝在九平米的小卧室里，房间里不开灯，窗帘拉开一半，桌上和床上散落着A4纸和文件夹。尽管他保持作息健康，他的睡眠质量也不算健康，每每半夜惊醒，梦到邢泱倾身向前的拥抱，他总要打开窗户，通过晨风的凉意压下心中涌动的难过，和心惊肉跳。

邢泱在哪个国家，他身无分文如何生活？邵峙行不敢想，只能不停地督促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他没有足额的金钱，亦没有邢泱层出不穷的营销套路，全靠一篇篇逻辑严谨、文笔出众、排版清晰的文章与对面开展拉锯战。

宗政茜在暗地里保驾护航，最大的贡献是让平台不敢封掉【今天也想转行】这个账号，见钱眼开的平台甚至不敢限流。宗政茜是一栋坚固的堡垒，她不主动发起攻击，也不退后，任由对面花样百出万箭齐发，她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没有一支箭能够击破她的保护罩。

“小茜。”宗政安低声下气地说，“哥求你了，乔文什么也没做，你帮帮哥好不好？”

宗政茜指间夹一根细烟，烟尾一点暗红的光，她说：“什么都没做的话，他为什么撒谎？”

“他胆子小，怕你们训他。”宗政安说，“这本身不是件大事，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你让泱泱快点回来，别在国外受罪。”

“泱泱去国外，不是你们逼的吗？”宗政茜敲敲烟灰，“你心疼你儿子，我心疼我儿子，我哪儿舍得他回来被你们摁着头道歉。”

宗政安脸面挂不住：“我们犯不着跟个孩子计较……”

“犯不着？”宗政茜轻笑一声，“哥，你一把年纪，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茜茜……”宗政赟也觉得这事闹得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正打算开口劝两句，宗政茜一抬手：“爸，不用。我没几个钱，也没多少人脉，咱们就耗着，耗到乔文主动去派出所自首，坦白整件事的真相，其他没得谈。”

政治道路最忌污点，虽说女孩的死是意外，可里面的许多小细节经不起深究，宗政乔文主动吐露事实，且不说其他三家的反对意见，宗政乔文自己的职业道路天花板注定不会高到哪儿去。

“是不是哥的问题，哥以前惹你不高兴了，现在给你赔个不是。”宗政安说，“邢泱一个捡来的孩子，不报答咱们家就算了，还……”

“啪”。

宗政茜扬起手一巴掌打在宗政安脸上，她脾气不好，纵横商场多年方才练出沉稳淡泊的假面，被宗政安一席话尽数丢进海里，她讥笑道：“你早说这句话，咱俩也不必在这扯皮一上午，我告诉你宗政安，邢泱姓邢，论辈分他是你弟弟。我不管亲不亲生，你这种王八犊子我都不稀罕跟你一个姓。”她将烟头按在玻璃缸里，站起身，披上大衣，昂首挺胸走出老宅。

宗政赟慢悠悠地对宗政安说：“该打。”

宗政安捂着脸不说话，他承认刚刚自己的话过分，养大邢泱的是宗政茜，与宗政家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凭什么要求邢泱为宗政家着想。从政多年，这点儿道理宗政安还是明白的。

在宗政茜顶着压力拉资源、邵峙行潜心研究邢泱办过的案子的时候，网上爆出一则直指邢泱的博文。

【一颗大西瓜：维水皮下，一位娱乐圈公关的风云变幻，来看看你们的哥哥姐姐是不是他的客户。[图片]x6】

九张图片，前三张长图主要讲了几个邢泱承接的公关事件以及和娱记的爱恨情仇，后一张长图猜测邢泱的背景，最后放了两张邢泱的近身照片。

照片是邢泱一年前与董琅在机场、阴差阳错小火一把的新闻图，一颗大西瓜把邢泱与【今天也想转行】斗法的过程描述得激烈有趣，一众吃瓜群众纷纷艾特邵峙行询问真相。

邵峙行粗粗浏览一遍转发和评论的舆论倾向，竟看不出来大西瓜的立场，三成的人感叹邢泱明明可以靠颜值非要靠才华，六成的人费尽心思地猜测长图中打码的人名对应的是哪个明星，剩下一成在……嗑cp？

【草莓吃我：转行大佬和公关相爱相杀，我嗑了我嗑了】

【粉色泡泡机：转行大佬今天转行了吗？】

【你的绿茶：没有，他在追帅哥。】

【看到我的Prada了吗：你们发现没，转行大佬没发维水的黑料。】

【放风筝还是放鸽子：所谓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维水走了转行大佬会不会难过。】

邵峙行翻找大西瓜这个账号的归属，找了半天，发现这个账号来自一个极小的营销公司，小到公司交社保的只有三个人。这种规模的工作室，不用放大镜找都看不到它，多半是自发行为。

宗政茜倾向于小而美的工作室，这种独木舟似的迷你工作室入不了她的眼。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财阀更不用说了，体量小于五十人的营销公司压根接不到他们的委托。

然而网友吃瓜并不看账号归属，素人也有可能闯出一片天，一颗大西瓜发的长图中言语措辞中立，没有引导舆论向恶意发酵，邵峙行不介意替这条博文加一把火。

【今天也想转行：我见过维水，他是个好人//@一颗大西瓜：维水皮下，一位娱乐圈公关的风云变幻，来看看你们的哥哥姐姐是不是他的客户。[图片]x6】

【跳跳蛙：叮，好人卡】

【圆圆考过cpa了吗：可恶，不夸他帅就算了，居然发好人卡】

【自己想办法追我：有被直男到】

【每天笑笑心情好好：我信转行大佬是个直男了】

【坚持九点起：……这个cp硌牙】

虽然知道邢泱在国外，不一定能看到国内互联网的言论，但他忍不住气邢泱，你邢泱想做个好人？行，我让全国都知道你是个好人。

远在墨西哥的邢泱与北京有13个小时的时差，他在墨西哥城已经生活三个星期。酒馆老板Rupu是个讲诚信的人，每天下班前准时准点把钱结给邢泱。

断网大半个月，邢泱揣着兜里的钱，午饭后找个网吧，挂上梯子翻进国内，看到方块字舒坦地呼出一口气，开始翻阅最近的消息。

他在热搜榜第五位看到自己的随手编的ID，#维水 好人#。

邢泱额角冒出一个井字，不信邪地仔细看了两眼，明晃晃的四个字加一个空格，#维水 好人#。

“我他妈……”邢泱冒出一句国骂，身旁的棕色皮肤青少年赞赏的目光落在邢泱身上，他用西班牙语问：“你刚刚说的是哪里的语言？”

“？”邢泱偏头看他，用英语回答：“不好意思，我听不懂西班牙语。”

少年打开翻译软件，将西班牙语翻译成英文显示在屏幕上，邢泱看到英文，噎了一下，说：“中文。”

少年继续敲字【好厉害，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语气词，我在表达友好。”邢泱信口胡说，他的目光回到电脑屏幕，点开词条，【今天也想转行：我见过维水，他是个好人//@一颗大西瓜：维水皮下，一位娱乐圈公关的风云变幻，来看看你们的哥哥姐姐是不是他的客户。[图片]x6】

邢泱气得直乐，好家伙，他在国外穷得叮当响每天端盘子赚辛苦费，小记者在国内瞎几把造谣忽悠群众，这是人干的事吗？这不是。

邵峙行你真行。

邢泱磨了磨后槽牙，邵峙行是不是觉得能用这招把自己气回国？

大概率没可能，邢泱身上的存款不够一张机票钱。

窗外太阳西斜，地面上拉扯出长长的影子，邢泱关掉电脑，站起身踏出网吧，他该去搬砖了。

第103章 Helena
灰胸蓝背的丛鸦优雅地划过天空落在窗沿，啄食邢泱指缝中故意漏下的果仁。漂亮的蓝色小生灵属于鸦科，聪明机灵，歪头与邢泱对视，长长的喙试探性地从邢泱手心叨走一粒完整的松子。

邢泱剥开一颗开心果，在丛鸦眼前晃一晃，丢进嘴里。被戏耍的鸟儿扑棱一下翅膀，倒也不生气，敛翅站在原地等待邢泱大发善心给它一颗果实。

成精了似的，邢泱暗自嘀咕，扔给它一颗瓜子，真是见鬼，看谁都像邵峙行，就连看只鸟，他也觉得是小记者变的。

“John。”Rupu大声唤道。

邢泱站起身，丛鸦舒展双翅飞上枝头。

“跟我去仓库搬酒。”Rupu说。

“来了。”邢泱小跑过去，大半个月他学会几句简单的西班牙语，搭配他混血的面容，愈发像墨西哥本地人。

Rupu拧钥匙锁门，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腰包，他小声说：“等会儿你负责翻译。”

“翻译什么？”邢泱懵了一下，“我不会西班牙语。”

“翻译中文。”Rupu说，“我招你不是让你天天给我端盘子。”

邢泱想起Rupu招他时的中文考核，点点头：“好。”他有些好奇Rupu的秘密，现在的他是一名随时远走高飞的外国游客，无所谓危险与否，他只想要新鲜和有趣。

然而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持枪的人是当地的华人黑帮，邢泱双手高举，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老乡，有事好说。”

Rupu神色平静，看来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他打开腰包，里面袋装的白色粉末，五十克一袋，在为首的头领面前整整齐齐展开，他用英语对邢泱说：“一手交钱，一手拿货。”

邢泱战战兢兢字正腔圆地翻译成中文：“一手交钱，一手拿货。”

“拿来我检查一下。”头领笑眯眯地拍拍邢泱的手臂，“你的中文说得很好。”

“……谢谢。”邢泱说。

Rupu递过一袋粉末，交到华人黑帮的首领手上。首领低头检查的功夫，一颗子弹擦着他的眉毛钉进墙壁，对准邢泱的枪口陡然偏转，朝子弹袭来的方向开枪。

噼里啪啦的枪声配合四处迸溅的火花，Rupu拽着邢泱一个错步躲到仓库的货架后。

邢泱第一次经历电影中的枪战情节，大脑停止转动，仅能听到自己风箱似的粗喘和心脏疯狂的泵血声。

Rupu移开铁架上的货物，扒着细窄的缝隙往里看，他倒吸一口凉气：“是Helena。”

“谁？”邢泱小声问。

“Helena，一个俄罗斯帮派。”Rupu说，他正要给邢泱讲讲Helena的光辉历史，被一颗擦过额角的子弹消音。

“出来。”一道女声冷淡地说，语言是带有俄罗斯口音的英语。

Rupu拉着邢泱走到过道里站定，他说：“亲爱的Helena女士……”他卡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面前这一位身高足有一米八、白肤金发绿眼睛的女性。

女人有一张艳丽的面庞，和一身强健的肌肉，她的视线在邢泱身上转了一圈，落在Rupu身上：“你是那个毒品贩子？”

“我叫Miller。”Rupu说。

“他是谁？”女人看向邢泱。

“John。”Rupu说，“他是我的翻译。”Rupu为这次与华人黑帮的初次交易准备许久，他特意请一位地道的中文翻译，让首领有种宾至如归的亲切感。他迫切地希望能达成长期合作，谁知话没说两句，便被眼前的俄罗斯暴力狂破坏个干净。

“货拿来。”女人伸手。

Rupu愁眉苦脸地递出袋装粉末，他做好货物被抢走的心理准备。女人打开塑封袋，手指捻起一点闻了闻，说：“报价多少？”

Rupu心中一喜，紧张的站姿放松了些：“三百美金一袋。”

女人的视线多次停留在邢泱身上，她说：“你带的货我全要，你的翻译借我两天。”

邢泱看向Rupu，他哪敢反对，女人腰上别着两把枪，小腿侧边一把短刀。邢泱觉得自己敢说一个不字，直接痛饮一碗孟婆汤和小记者下辈子见。

Rupu赔笑道：“他是我的员工，不外借的。而且他这人英语说得不好，也不会西班牙语，就是一个纯文盲。”

文盲邢泱连连点头。

女人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枪，抵在Rupu额头：“借不借？”

邢泱一惊，他自动自发地站在女人身旁，脸上写满乖巧和听话。

Rupu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握住女人的枪管，气势十足地说：“NO.”

邢泱有些感动，短短三个星期的打工情谊，Rupu命都不要跟黑帮老大硬刚，谁能想到这个见钱眼开的毒品贩子居然有这样的坚持。

女人朝一旁的手下眼神示意，两个俄罗斯男人架走了Rupu，女人看向邢泱：“你跟我走。”语气毫无起伏变化，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邢泱小心翼翼落后女人半步，他故作镇定，暗自忐忑，生怕女人回头一枪把自己打个透心凉。仓库后门停着五辆乌黑锃亮的商务车，女人坐进副驾驶，邢泱开口欲问自己坐哪儿，没开口便被一个黑布袋套住脑袋摁进后排座位。

汽车启动，邢泱仰起脖子靠在椅背，他个儿高腿长，缩在狭小的座位中十分难受。他默默调整姿势，膝盖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冰凉的管状物，他动作僵住，连忙后撤。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汽车停稳，女人用西班牙语与他人交流。以邢泱贫瘠的西语储备，一个字儿也没听懂。身旁的男人摘掉他脑袋上的布袋，拿起一个眼罩给他戴上。

只听车门“咣当”一声关闭，女人操着俄罗斯口音的英语问：“你来自哪里？”

“荷兰。”邢泱说，“阿姆斯特丹。”他试图通过混血的面庞骗过女人，殊不知女人并不关心他的来历。

艳丽的女性眼含笑意，指尖落在邢泱的眉骨：“一会儿有人抽血，你忍着点。”

隔着眼罩，邢泱看不见四周环境，任由女人的指甲在他脸上一通比划，他试探地问：“你叫海伦娜吗？”

“不。”女人否认，“我的帮派叫海伦娜。”

一个叫做海伦娜的黑帮，听起来有些诡异，邢泱闭上嘴巴，秉着知道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邢泱恨不得把耳朵捂上。

车门打开，棉签蘸取酒精在邢泱的肘弯打圈儿，细细的针头扎进皮肤，暗红的血液流进针筒。满满一管鲜血，针管抽离，女人牵起邢泱的左手隔着棉花摁住针孔。

“抽血做什么？”邢泱问。

“亲子鉴定。”女人坦诚地说。

邢泱心中冒出一个猜想，他不确定地问：“找你的谁？”

女人避而不答，对司机说：“回去。”

邢泱没有发言权，直到汽车再次停稳，女人摘下邢泱脸上的眼罩，说：“下车。”

推开车门，入眼一栋棕灰色的两层小楼，说不出为什么，邢泱突然没那么害怕女人手中的枪。他目前穷得底儿掉，有机会免费住进小洋房他高兴还来不及。没留意女人的脸色，邢泱抬起步子踏进庭院，站在露天泳池边感叹不愧是黑帮，真是有钱。

墨西哥凭借毒品和黑帮名扬四海，糟糕的治安、混乱的政权，这里天然成为犯罪的温床。邢泱来这一遭谨小慎微、遵纪守法，却仍被卷进帮派斗争，这到哪儿说理去。

女人留下两个黑衣打手看着邢泱，自己走进小楼换上居家服饰，甚至动手摊了个蛋饼端进小院，语气生硬地问：“你饿了吗？”

邢泱愣住，不知该说饿还是不饿。他瞄了眼傍晚昏黄的天色，一整天的经历精彩纷呈，又是毒品交易又是枪战又是绑架又是抽血化验，吃一口黑帮老大的蛋饼算什么。

邢泱点点头说：“我好饿。”

第104章 祖宗你别哭了
邢泱一溜小跑到黑帮老大身旁：“Helena小姐。”

“达丽雅。”女人说，“你的名字？”

“John。”邢泱说。

达丽雅轻笑一声，透出不屑的意味，递给邢泱一个不锈钢叉子。

普通的餐具拿在达丽雅手中，反射的冷光格外渗人，仿佛下一秒叉子不会叉起煎蛋，而是刺入邢泱的喉咙。她的皮肤是一种健康的白皙，嘴唇红润，绿幽幽的眼珠像某种大型野兽，目光冷淡，漫不经心。

只一眼，邢泱能肯定，达丽雅和照片上温婉的女人不是一个人，虽然她们都是绿眼睛，照片里的海伦娜是一支白玫瑰，达丽雅是一台迫击炮。邢泱叉起煎蛋放进嘴巴，嚼了嚼，达丽雅问：“味道怎么样？”

“挺好。”邢泱哪儿敢说没放盐味道有些淡，达丽雅身上轻薄的家居服勾勒出的别在腰间的手枪时时刻刻告诉邢泱，收魂的黑白无常从未离开过。

“你住这里七天，有事叫萨曼和阿夫杰，他们在门口守夜。”达丽雅说，翠绿的眼珠碎光浮动，“有问题吗？”

“我可以进房间里看看吗？”邢泱问。

达丽雅点头，领着邢泱踏进小洋楼。一楼的巨大客厅里摆着各类游戏，ps4、switch、七十寸液晶电视、一对音箱，装修十分豪华。邢泱偷瞄达丽雅一眼，黑帮老大竟是游戏发烧友，出乎意料。

“待在屋里无聊，你可以玩这些东西。”达丽雅说，“你之前的客人玩得很开心。”

邢泱心中腹诽的话陡然停住，汗毛瞬间立起，之前的客人？达丽雅究竟绑架了多少个青壮年做亲子鉴定？

察觉到邢泱警惕的目光，达丽雅神情如常：“绿眼睛的二十多岁男人数量不是太多。”

邢泱：“……”

敢情只要见着绿眼睛的年轻男性，达丽雅必然要抓回来鉴定一下。

环顾四周，沙发旁的矮桌上摆着一台有线电话，邢泱问：“我能打电话吗？”

“你想报警？”达丽雅问，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料定邢泱跑不掉，她连枪都懒得拔。

墨西哥报警屁用没有，在当地打工三个星期的邢泱心知肚明，他说：“你有不记名手机吗？我想给家人打个跨国电话。”宗政茜给他的银行卡被冻结后，他过得十分拮据，跨国话费于他而言是一笔巨款，他好不容易攒够钱想着今晚给宗政茜和邵峙行打个电话，就被达丽雅套上布袋绑去抽血。

达丽雅弯腰拉开矮柜的抽屉，里面满满一柜子手机：“你拿一个，不要在这里打电话，挂断后扔掉。”

邢泱今天震撼太多次，看到这么多手机已经麻木，他拾起一个手机揣进口袋：“我去哪里打电话？”

“晚饭后萨曼和阿夫杰可以带你出去转一转。”达丽雅说。

挺人性化，竟然给人质放风的时间，邢泱忍不住皮一下：“你不怕我跑了？”

“你更喜欢哪种方式见上帝？”达丽雅问，“枪杀或者沉海？”

邢泱收起试探的触角，杵在一旁不说话。

达丽雅抿唇，眨眨眼睛，生硬地转换话题：“你给你的家人只打一次电话吗？”她捧起三个手机塞进邢泱怀中，“给。”

“谢谢。”邢泱说，“鉴定结果出来，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达丽雅说：“如果你不是我要找的人，可以走。”

“我说的‘走’是指活着离开这里，不是跟上帝走。”邢泱明确一遍自己的意思。

达丽雅说：“是活着离开。”她漂亮的绿眼睛浮起浅淡的笑意，“我不是杀人狂。”

邢泱说：“哦。”他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达丽雅坐在邢泱身旁，视线时不时停在邢泱的侧脸，怔然无声。

中国，北京，上午10点。

邵峙行打开微信给房东转账下个月的房租，切到家人群例行问候。关掉手机，他盘膝坐在床铺上转头看窗外，八月的北京，知了吵闹，烈日如火，蒸烤得人燥热难耐。房间内空调卖力地降温，窗沿放着一瓶香水，邵峙行拿起瓶子喷洒在手腕处，稍等片刻，前调辛辣刺鼻的胡椒味过去，中调的清淡温暖便升了上来。

邵峙行抱膝倚在窗边，闭上眼睛，想象邢泱在他身边调笑地问【想我了吗】，邵峙行双臂收紧，胸腔贴近膝盖，听着心脏一拍拍跳动的声音。

想啊，每天都想。

想邢泱的声音、邢泱的眼睛、邢泱的味道、邢泱的所有，他像个疯癫的瘾君子，辞去赖以为生的工作，执着地追一个看不到希望的光点。他无所谓真相是什么，女孩是自杀还是他杀，意外还是故意，他通通不在乎，他只想要邢泱回来，站在他面前，再给邢泱补一拳，骂对方一句王八蛋。

邵峙行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他是记者，以笔为矛，他的本职工作是披荆斩棘、无所畏惧地追求真相。邢泱用实际行动告诉邵峙行，这条路十分危险，即使背靠大树，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反复思考盘算半个月，邵峙行得出一个结论，不是调查记者的职业属性问题，也不是对手强不强大的问题，真正问题在于，他需要一个扳不倒的靠山。

至于怎么找到这个靠山，邵峙行打算问问宗政茜有没有头绪。

此时的宗政茜坐在一家私人会所喝茶，她的对面坐着一个穿休闲装、年龄约莫三十上下的男人。男人的上衣衬衫解开两个扣子，露出一块白色玉佛，迎着阳光浅棕色的眼珠，相貌俊逸，笑起来颇为温柔和意。

“茜总。”男人的声音一如他的长相温润优雅，“你那边有推荐的人选吗？”

“有倒是有。”宗政茜说，“穆总你也知道，我们对你的背景一直……”

“我随母姓。”男人说，“我父亲姓暨，暨钶。”

暨钶，宗政茜眼神凛然，她执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这是他的名字和电话，你和他单独聊，我会提前跟他说。”

“好的，谢谢茜总。”男人收下便签纸放进钱包，递给宗政茜一张自己的名片，“以后有机会合作。”

“没问题。”宗政茜收下名片，抬手与男人的右手交握。

名片上姓名的一栏印着两个字，穆煦。

中午十二点，邵峙行从外卖小哥手中接过盒饭，趿拉步伐走进卧室，关上门，手机嗡嗡嗡地响起。邵峙行将盒饭放在桌子上，拿起手机，瞥一眼来电显示，一串数字，显示区号是国外。

邵峙行以为是诈骗电话，划开接听键正想警告说再打来就报警，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峙行，想我了吗？”

墨西哥城午夜十一点，邢泱杵在路灯旁，两个彪形大汉站在他身后。墨西哥城的深夜是各路反叛分子狂欢的时间，路过的纹身小年轻看到萨曼和阿夫杰纷纷调转方向溜走，不敢招惹一言不合就拔枪暴脾气的俄罗斯人。

邢泱输入中国的区号，凭借印象敲下邵峙行的手机号，手机听筒贴在耳边静静等电话接通。他掐好时间，这时候是中国的正午，不耽误邵峙行上班。

听筒中等待的波段停止，邢泱听到对面的呼吸声，笑着开口：“峙行，想我了吗？”在他的设想中，小记者要么骂他一顿，要么直接挂电话，这些后果他都能接受，且打好腹稿安抚对方。

哪知邵峙行沉默一会儿，邢泱听到对面抽噎一声，非常微小，小到若不是街头人群稀少极其安静都捕捉不到。邢泱想好的说辞尽数作废，他一时晃神，大脑断电重启：“那个……”

“祖宗，”邢泱服气，他什么都能接受就是受不了小记者除床上之外的哭，啜泣声仿若鼓槌砸在邢泱心口，砸得他大脑像个短路的破电视噼里啪啦冒火花，“祖宗你别哭了，我错了成不。”

第105章 长夜将明
手机开的免提放在床上，邵峙行双手捂住脸颊，他不想在邢泱面前丢脸地掉眼泪，他努力将泪水往回咽，啜泣声愈发低微和可怜，听得邢泱眉头紧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邵峙行不埋怨，也不放狠话，他只是吸气呼气，试图将恼人的情绪摁下去。邢泱耐心地等待一会儿，轻唤一声：“峙行？”

“嗯。”

包含浓重鼻音的应答，生生把邢泱逗乐，他问：“想我了吗？”

“嗯。”邵峙行揉揉眼睛，抽一张餐巾纸抹鼻涕。

邢泱贴着手机听筒闷闷地笑，心里已经揉了千百遍小记者的头发，他说：“想我所以在网上到处散播我是好人？”

“你本来就是。”邵峙行理直气壮地说。

邢泱本想再欺负一把，听着小记者可怜巴巴的声音摁灭心中恶劣的小火苗，问：“最近工作怎么样，升职加薪了吗？”

“我辞职了。”邵峙行说。

“？！”邢泱抬高声音，“什么玩意儿？”

“我不想连累公司。”邵峙行说，“霍老板人挺好的。”

“我让你好好上班！”这下邢泱真的想游过太平洋回国，撬开邵峙行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一片新的海洋板块。

邵峙行不说话，半晌，弱势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最多半年。”邢泱没好气地说。

“你在哪？”邵峙行问。

“不能告诉你。”邢泱说，“这边很安全，我过得不错，比你强点，我有一份工作。”

邵峙行强行忽略邢泱的阴阳怪气，他有太多话想跟邢泱说，一瞬间竟想不出说什么好，他问：“跨国电话是不是很贵？”

“挺贵的。”邢泱实话实说，“不过没关系，这是我老板的手机。”黑帮老大达丽雅才不会在乎这点钱，他能坐在路边陪邵峙行唠一宿。

“北京情况怎么样？”邢泱问，“我姐联系你了吗？”

“茜姐说她的卡都被冻结了，她很担心你。”邵峙行说，“翻云暂停营业，我和茜姐一起顶住这边的舆论，情况没有预想的那么糟糕。”大部分原因在于邢泱溜得快，世家和财阀找不到人质询，宗政茜和邵峙行又是硬茬，暗箱操作刚不过，明面骂街吵不赢。

当下的局势在一个微妙的点上保持平衡，反而令邵峙行觉得遥遥无望，他需要一个契机打破僵持，但不知道这个契机在哪里。

“喔。”邢泱说，“你是不是很辛苦？”

“我还好，茜姐辛苦。”哭了一场，邵峙行坦诚许多，“我很想你。”说出这句话，像摁下播放键，他开始絮絮叨叨邢泱走后的生活，他说天气太热出门买菜一身汗，说存款够坚持到十月份再找工作、说妹妹结婚他打过去一千块钱。

邢泱抿起一抹笑，靠着路灯杆认真地听他说，偶尔应和两句。

邵峙行自顾自说了半个小时，突然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中止话题：“我这边就这些，你呢？”

“我姐的卡被冻结取不出来钱，我找了个小酒馆端盘子，工资日结。”邢泱说，“住老板朋友的房子，不用担心我，我过得特别舒坦。”

“下一次联系你不一定是什么时候，这个号码是不记名电话卡，打完这通电话我就把手机扔掉，你不要拨回来。”邢泱说。

“哦。”邵峙行低落地答应。

邢泱说：“峙行。”

“嗯？”邵峙行有气无力地发出一声疑问。

“我也想你。”说完，邢泱挂断电话，留邵峙行怔怔地看着空白的墙面，露出一个月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邢泱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萨曼和阿夫杰抱臂看着他，用不熟练的英语问：“打完了？”

邢泱点头，手机交给萨曼，一个顶邢泱两个宽的壮汉一把掰断手机，丢进垃圾桶。阿夫杰拉开车门，示意邢泱上车。

凌晨两点，邢泱回到达丽雅的双层洋房，一番洗漱，躺进柔软的鸭绒被。邢泱满足地叹一口气，万恶的墨西哥黑帮，真是太有钱了。

打完电话的邵峙行心情好了不少，接到第二个电话时声音清朗，宗政茜稀奇地问：“遇到什么事这么高兴？”

邵峙行说：“他给我打电话了。”

宗政茜听罢，笑着说：“他个没心肝的小王八蛋，是不是说你了？”

“没有。”意识到宗政茜是邢泱的亲人，邵峙行尝试挽回邢泱的形象，“他来问问这边的情况。”

“我找你也是说这个事。”宗政茜说，“你下午有空吗？我带你见个人。”

“有空。”邵峙行没工作，24小时全天在线。

“下午三点，奉天茶楼。”宗政茜说，“包厢号668.”

“好的。”邵峙行看了眼手机屏幕，还有两个小时，他放下手机，站起身换上外出的衣服。

丰田茶楼位于顺义区南法信站附近，一栋平平无奇的三层小楼。邵峙行抬脚迈过门槛，前台穿旗袍的姑娘问：“这里是私人茶楼，先生有预约吗？”

“有，我姓邵，包厢号668.”邵峙行说。

姑娘弯腰敲键盘，说：“好的，需要您提供一下手机号。”

邵峙行报出一串数字，女孩输入电脑后拿起对讲机说：“下来接待一下668的客人。”

668包厢在三楼走廊最里面的房间，十分隐蔽，邵峙行推门进去，入眼坐着一位穿着休闲、气质疏朗的男性，他站起身与邵峙行握手：“你好，我叫穆煦。”

“邵峙行。”邵峙行说，“茜总呢？”

“茜总不来，主要是我想找你谈事。”穆煦说，“请坐。”

邵峙行依言坐下，他注意到桌上放着一摞文件，单独放置的A4纸上的表格内容是熟悉的名字【池易成】。穆煦拿起纸张放在邵峙行面前：“这是我找你的原因。”

“池易成？”邵峙行问。

穆煦用手指挡住易成两个字，说：“池家。”

邵峙行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他说：“我不掺合世家矛盾。”

“你不用掺合，你做你想做的事情。”穆煦说，“我做你的老板。”

“你的目的是什么？”此时此刻邵峙行非常想一键召唤邢泱，邢泱对这些是是非非格外灵光，邵峙行全然懵逼，只能跟随直觉和经验，然而天上掉的馅饼大多是陷阱。

“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你只需要知道我是华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长，与你签订劳动合同的也是华金投资。”穆煦说，“我们有政府背书，能帮助你扫除一切障碍。”

“调查记者的路艰难且危险，没有上头的人支持，你走不远。”穆煦说，“现在你失去的是邢泱，下一个你将失去谁？邢泱在国外过得好不好，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他自己都不知道，你觉得呢？”穆煦将劳动合同推到邵峙行面前，“底薪15k加绩效，足额五险一金，房补饭补车补都有，不用坐班，加班可调休，考虑一下？”

邵峙行觉得荒谬，穆煦这打一棒子给个枣的做法他见多了，可就是该死的有效，邵峙行问：“你找我的目的是给我一份工作？”

“一部分，上头对这件事非常重视。”穆煦说，“我指的是上面那位，最上面的。”他耸肩，“以及我的私心。”他指着【池】字，“搞垮他们。”

邵峙行不知道穆煦和池家有什么仇怨，他问：“华金的背景是什么？”

“华金投资成立于1992年，以并购投资为主要经营模式，专注国内市场，已在医药健康、文化娱乐、环保与新能源等领域投资百余家企业。”穆煦说，“创立至现在，我是第五任掌门人。”


作者有话说：
求一波海星，谢谢。

第106章 未知
“华金投资绝不限制你的成长。”穆煦说，“我们有成熟的人才培养机制，保证你的工作路径符合你的期望。”

“穆总，我疑惑的点是，一个投资机构为什么需要调查记者？”邵峙行问，“我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穆煦双手手指交叉放在桌面，邵峙行的问题正中红心，与其说华金投资是个投资机构，不如说它是国家放置在投资行业的前哨。机构中流通的资金来自权贵世家的灰产，穆煦的背景深不可测，他是国家最顶端意志的代言人。侦查站需要一枚侦察兵，穆煦瞄中了邵峙行做这件事。

摊开了说，穆煦掌握着世家的财产，邵峙行的用途是让权贵世家老实趴着，莫动歪脑筋。

“邵记者，你不是为华金办事。”穆煦说，“不是华金需要调查记者，是我需要。”

邵峙行皱眉，穆煦接着说：“你为我背后的人办事，即使我倒了，也不会波及到你。”

穆煦背后的人是谁，邵峙行正要开口，穆煦说：“签了合同，我带你去见他。”

邵峙行骨子里有赌性，他盯着穆煦，评估对方的话真诚与否。穆煦唇角挂一抹笑意，沉稳端坐，仿若手执钓竿的老练渔夫，等待大鱼上钩。

察觉到邵峙行的动摇，穆煦加一把火：“难道你不想要邢泱回国吗？”

邵峙行当然想，做梦都想，他拾起笔，在劳动合同的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他信的不是穆煦，是宗政茜。邢泱百分百相信宗政茜，邵峙行相信邢泱，穆煦是宗政茜推荐的人，邵峙行选择相信宗政茜的眼光。

穆煦眼眸微动，看着邵峙行签下一式两份的合同，他站起身，伸出右手，与邵峙行的手再次交握，言语郑重：“欢迎加入华金，邵记者。”

邵峙行同样回以真挚：“穆总，合作愉快。”

墨西哥城。

时光跑得飞快，邢泱在小洋楼里乐不思蜀，每天起床吃饭打游戏洗澡睡觉打游戏，除了打游戏就是打游戏，switch真的有那么快乐吗？确实有。

拿到亲子鉴定的达丽雅走进庭院，她出差一周，打了几个人或者把几个人的脑袋摁进水缸，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生意收获颇丰。

“他怎么样？”达丽雅问阿夫杰。

“在玩游戏。”阿夫杰说，“萨曼陪他玩。”

达丽雅笑起来，精致艳丽的面容骤然生动，说：“小孩子就是有活力。”

阿夫杰愣了下，仔细打量达丽雅，辨认面前的女人是否是往日那个一言不合就把人往上帝面前送的摆渡人。

达丽雅推门进屋，邢泱和萨曼用英语大呼小叫地相互甩锅。

邢泱：“你打怪物啊，打我干什么！”

萨曼：“你挡住我了。”

邢泱：“我那是保护你，你只有1%的血，结果你一枪把我干死了。”

萨曼：“我自己能打十个，不用你保护我。”

邢泱瞪眼：“你出去，换阿夫杰来。”

萨曼小声嘟哝：“小气鬼。”

邢泱头皮一炸，开口欲反驳，看到达丽雅站在门口，他勉强咽回脏话，朝达丽雅打个招呼：“嗨。”

“嗨。”达丽雅看着邢泱说，“你吃胖了。”

“？！”邢泱狐疑地看向达丽雅，转头瞧萨曼的反应，萨曼呆呆地瞅着达丽雅，眼神迷茫。

“萨曼，出去。”达丽雅说。

“哦。”大个子委屈巴巴地走出客厅，跟阿夫杰并排站在庭院里思考人生。

“John。”达丽雅坐到邢泱身旁，“你妈妈是海伦娜对吗？”

“大概吧。”邢泱说，“我是个孤儿。”

“你是中俄混血。”达丽雅说，“你爸爸呢？”

“他走得早，死于意外。”邢泱说，提到过去，他已经学会不带感情地描述，他现在有宗政茜、有邵峙行，足以填补小时候的不快乐。况且小时候三年的流浪生涯，他快要忘干净，那段经历也许会沉淀成他骨子里的一种特质，但不代表他要记一辈子。

达丽雅拿出亲子鉴定报告，说：“海伦娜是我姐姐。”

邢泱问：“她在哪？”

“她因为签证到期离开中国，辗转来到墨西哥找我，突发疾病去世。”达丽雅说，“她告诉我，她放不下你。”

“我的背景很难通过海关审查去中国找你。”达丽雅说，“没想到你能来到这里。”达丽雅将帮派的名字改成海伦娜，抓走她遇到的每一个东方长相绿眼睛的年轻男人做亲子鉴定。简单粗暴堪称大海捞针的办法，居然穿过一个亿的人口找到了邢泱。

简单两句话，概括不了达丽雅这些年的辛苦，邢泱有些感动，更多的是震撼，他坦诚地说：“我姐姐让我来墨西哥。”

“你有姐姐？”达丽雅问。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她将我养大。”邢泱说，“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达丽雅不善言辞，她擅长用刀和枪解决问题，对着邢泱竟讲不出来安抚的话。

邢泱没指望达丽雅露出柔情万千的模样，堂堂黑帮老大，崩人设实在太可怕了，邢泱问：“既然确认了身份，我可以回去打工吗？”

达丽雅迷惑地皱眉：“这里不好吗？”

“好，特别好。”邢泱晃晃switch手柄，“整天玩游戏，不操心吃喝，随时可以往家里打电话。但，”他的表情由悠然惬意转为认真，“咱俩只是单纯的血缘关系，你是我小姨，我是你外甥，除此之外，又能怎么样？我有手有脚，怎么好意思吃你的花你的，舍弃面子让你给我买张回北京的机票。”

达丽雅张口反驳，邢泱继续说：“就算你愿意，我也不愿意。Rupu虽然傻不愣登不太聪明，人不错，我答应给他的酒馆端半年盘子，不能言而无信。”

和邵峙行相处久了，邢泱也染上某些死脑筋的驴脾气，他察觉到自己的改变，并不打算改变，两个人在一起越来越像实在正常。如果是一年前的邢泱，绝不会做出揭露真相抛弃事业的傻事，现在他不仅做了，还做得心甘情愿，仿若中邪。

剖析深层原因，邢泱将自己的行为归结为保护，邵峙行太倔，即使邢泱讲到嘴皮子干裂、把小记者套麻袋打一顿，也不可能让小记者放弃爆料的想法。干脆邢泱一杆子捅出去，反向操作让小记者傻眼，教育教育这个理想主义的笨蛋，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一腔孤勇解决。

其实发现银行卡被冻结的那一刻，邢泱就有点后悔了。教育归教育，把自己弄到破产的地步有点得不偿失。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硬着头皮也得走下去。像小时候身无分文赤脚趴在河道旁抓鱼一样，邢泱尝试重新白手起家，端盘子、陪酒，省吃俭用攒钱买机票。

日子过得十分辛苦，每天累到回到出租屋洗个澡倒头睡觉，养尊处优多年的邢泱遭到生活的毒打，他不由自主的将这番经历套在邵峙行身上，觉得工作繁忙的小记者能抽出时间陪他玩真的很厉害。

达丽雅听罢解释，说：“我明天送你去酒馆。”

邢泱松口气，面对黑帮老大他精神紧绷，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再被达丽雅拿枪指着。

“现在，”达丽雅拿起萨曼放在矮桌上的switch手柄，“你想玩什么？”

第107章 入职
虽然穆煦一直强调华金投资不是纯粹的投资机构，入职第一天邵峙行依然需要去华金大厦报道登记，领工卡、电脑、办公设备，收拾工位。穆煦已经提前告知前台和行政要来一位新员工，给邵峙行的职位名称是运营经理，具体运营什么穆总裁说了算。

坐在前台笑容甜美的姑娘领着邵峙行来到四周玻璃幕墙的洽谈室，让邵峙行填写一堆保密协议，拿出设备录入邵峙行的面容和指纹。

邵峙行抱着笔记本电脑、鼠标、笔筒等等办公用品跟在行政姐姐的身后。他以为自己会像在千星一样分到一个格子间工位，哪知行政带着他穿过宽敞的大开间，一路走到一间独立办公室，门板上写着【运营经理】的铭牌。

邵峙行推门进去，一张漆成红木的桌子，一个舒适的真皮转椅，巨大的窗户两边放置两盆鸭掌木，他转头问：“这是我的办公室？”

“是的。”行政姐姐说，“今天早上保洁刚打扫过，都是干净的。你需要什么东西可以跟我说。”

邵峙行环顾一圈，桌子旁靠墙放着一张三人座的长沙发和一个一人座的单人沙发，沙发围绕一个茶几摆放。所有的家具风格充斥着国企老干部的风格，倒显得邵峙行这个年轻人格格不入。

“挺好的。”邵峙行评价道，“如果我缺什么东西，直接找前台拿对吗？”

“前台在一楼，太远了，每层楼都有一个办公用品领用间，在出电梯的右手边，你去那里领就好。”行政说。

“好的，谢谢。”邵峙行说。

交代完入职须知，行政走出办公室，贴心地关上门，留邵峙行待在办公室里发呆。以穆煦开出的工资，远不够配置独立办公室的价格，邵峙行直觉穆煦有别的打算。

墨西哥城。

达丽雅答应放邢泱回到Rupu的小酒馆继续端盘子，她亲自送邢泱到达酒馆门口。

Rupu正在擦拭吧台台面，上次和华人黑帮交易他带的所有货物被达丽雅买走，他以为此生再见不到邢泱和恐怖的俄罗斯女人，谁知一抬头，他的绿眼睛小伙计和黑帮老大并肩踏进酒馆。

“老板，早。”邢泱语气轻快地说。

“？”Rupu震惊地揉揉眼睛。

达丽雅仍是一副冷淡的模样，拉开椅子坐下，对邢泱说：“威士忌。”

“好的。”邢泱迅速进入角色，动作熟练地从酒柜拿下一瓶威士忌倒进玻璃杯，加一个橄榄果，杯沿抹盐再卡一片柠檬，递给达丽雅。

“怎么回事？”Rupu小声问。

“她是我小姨。”邢泱说。

“……？！”Rupu半晌说不出话。

邢泱端起盘子穿梭在客人中间，达丽雅坐在窗边一口一口抿着威士忌，翠绿的眼珠反射碎金般的光泽，她的皮肤白皙胜雪，看起来柔和好说话的模样。

Rupu大着胆子和达丽雅打招呼：“你好。”

达丽雅斜睨他：“坐。”

Rupu小心翼翼坐下，达丽雅说：“多谢你收留John。”

“我们是普通的雇佣关系。”邢泱是这个国家的过客，待半年就会离开，Rupu要在这里长期讨生活的，傍上一个黑帮老大可谓前途光明。

邢泱照顾一圈客人，他嘴甜，递酒三分笑，直把性取向为男的顾客迷得头晕目眩。达丽雅看着邢泱，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她眼睛盯着邢泱，漫不经心地问：“他平时就这样吗？”

“John来后，酒馆的业绩肉眼可见地变好。”Rupu不遗余力地吹捧邢泱，“他是最棒的服务员。”

达丽雅一直在酒吧坐到傍晚，邢泱放下托盘，从Rupu手中接过一天的工资。Rupu求助地问邢泱：“你小姨是个什么意思？”

邢泱微微摇头说：“不知道。”

达丽雅唤邢泱：“John，走吧。”

别说Rupu怕达丽雅，邢泱面对达丽雅也不敢瞎说话，他应道：“来了。”

Rupu塞给邢泱一根冰棍：“外面热，路上吃。”

“谢谢老板。”邢泱咬一口冰棍，跟上达丽雅的步伐，“去哪？”

“你想去哪？”达丽雅清透的眼珠看不出情绪波动，她总是冷淡镇静的，像头无所畏惧的雪豹。

邢泱比起达丽雅，乖巧得像只小猫，他说：“那……回我住的地方？”

“你住哪？”达丽雅无所谓去哪，她找了邢泱近十年，想在有限的时间里更了解这个年轻人一些。

“我住得很近，不用开车，往这边走。”邢泱指路，领着达丽雅拐进狭窄的巷子。

“你的家在中国哪里？”达丽雅问，她一向直来直去，有什么问什么，丝毫不觉得问题突兀。

“北京。”邢泱说，“和我姐姐住。”

达丽雅眨眨眼，问：“你的姐姐，是什么样的？”

“她是个强大的女性，跟你一样。”邢泱说。

“她也有一个帮派？”达丽雅问。

“……那倒没有。”邢泱说，“她自己开公司。”

“很厉害。”达丽雅称赞，“你为什么来墨西哥？”

“我惹了点事情，跑出来避难。”邢泱说。

“惹的什么事，我能帮忙吗？”达丽雅问。

邢泱沉默，达丽雅要怎么帮忙，譬如开坦克轰掉四个世家，他说：“中国禁枪。”

“好吧。”达丽雅说，“真是无趣。”

邢泱推开单元门进入楼道：“我惹的事情比较复杂，一时说不清。”

“我有大把的时间。”达丽雅说，“我想听。”

对待直来直去的战斗民族，邢泱一点儿办法没有，他用自己不怎么顺溜的英文磕磕绊绊地讲完整个故事。达丽雅坐在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听得极其认真，仿佛出席额度巨大的交易现场。

“你觉得呢？”邢泱口干舌燥地讲完，端起一杯水润喉。

“我觉得你的工作很有趣，明星公关。”达丽雅说，“你回国需要保镖，我跟你一起，我可以保护你。”

邢泱正要拒绝，达丽雅补上一句：“不用枪我也能打五个人。”

“……”邢泱笑着摆手，“国内有警察。”

“警察不可信。”墨西哥的警察约等于不存在，达丽雅对全世界的警察都没有好印象，她觉得警察是政府的走狗，愚蠢又懦弱，毫无用处。

“小姨。”邢泱表情认真，“我回去后会给你打电话的。”

“哦。”达丽雅看向地面，透亮的眼珠流露出一丁点落寞，“好。”

中国，北京。

邵峙行坐在办公桌后配置电脑，华金投资和千星资讯不一样，大部分资料必须保密，不能使用个人电脑，网络加域，每个人有各自的WiFi密码。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穆煦推门进来：“第一天来，你感觉怎么样？”

“超出预期。”邵峙行说，“没想到你会给我留一间独立办公室。”

“你不用坐班，我不想让其他员工好奇你的身份。”穆煦说，他将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这是池家的资料，你看完锁在柜子里，别弄丢了。”

“好。”邵峙行拿起文件袋。

穆煦说：“文件袋里有我的私人手机号，任何新消息给我发短信，我会及时查看。”他低头看手表，“等会儿我有个会，先走了。”他向邵峙行点头示意，“有事找行政。”

“慢走。”邵峙行看着穆煦离开，坐下拆穆总裁送来的文件袋。

文件袋里放着一沓A4纸，包含池家的背景资料、人脉关系、经营产业和投资信息。穆煦为了搞池家下了大功夫，邵峙行边读边在电脑上记笔记。他多努力一点，邢泱便会早回来一天。

键盘上邵峙行的手指敲出幻影，他眉头紧皱，将文件上的信息内化成自己的理解。一呼一吸之间，窗外太阳西移，又一天过去了。

第108章 翻盘
池修礼和夏菀压着池易成去林家说明情况，林子尧被家里训得蔫头耷脑，一言不发地带领池修礼一家来到正厅。池易成刚坐稳，林睿踏进客厅，对林子尧说：“滚去找你堂哥。”

“哦。”林子尧缩缩肩膀，一溜烟跑去找林生柏避难。

林睿没正眼瞧池修礼，自顾自坐下喝茶。

这时候没空计较这些细枝末节，池修礼赔笑：“林局，好久不见。”他带来的牛奶和水果放在玄关处，高压政策之下谁敢送昂贵的礼品，能屈能伸的权贵们又回到早年送小额吃食的时候。不过池修礼拿来的水果不是普通水果，都是进口的一等品，折成市场价大约小几千块。

林睿不吃池修礼这一套，池琰的两个废物儿子他心里门儿清，他抿一口茶，问：“什么事？”

池修礼拍池易成一下，“你说。”

池易成将停车场遇到女孩、他戏弄女孩、引诱女孩上楼一起玩的一系列事情坦白。林睿面无表情，直到池易成讲完故事，林睿问：“就是说，这件事和子尧一点关系没有？”

池易成正准备摇头，被池修礼暗中捏了一下手腕，小年轻闭上嘴巴，由着父亲发挥。

“也不能说没有关系，小孩子一起出去玩中间出的事，大家都有问题，只能说谁大谁小。”池修礼说，他不能让林睿觉得这件事和林子尧没关系，那池易成的事林睿便可帮可不帮，他这一趟岂不是白来。

林睿看向池修礼：“你的意思是？”

“林局，比起其他孩子，易成不过多说了几句话，责任不全在他。”池修礼说，“而且这本身是一起意外坠楼的事，如今闹得牵扯面这么广是不是有点过了？”

林睿没有回答池修礼的问题，转而问起另一个事：“网上流传的录像，我问了下小郑，他说不知道有录像。但警卫室的监控查到确实有一份匿名快递，警卫签收后丢失，你知道这件事吗？”

池修礼惊出一身冷汗，他强作镇定：“啊？我不知道。”

“修礼啊。”林睿唤得亲切，“你知道三年来，我家日子过得不太好，生柏在外面漂泊三年，刚愿意回家看看。我没胆子冒险，老爷子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我哪儿忍心害他担惊受怕。”

池修礼听出林睿话里话外的拒绝，加上前两句隐隐的恐吓，池修礼勉强维持礼节：“理解理解，多谢林局特地抽出时间招待我们。”

“不用，池林两家世交好友，本该多走动走动。”林睿站起身，“我送送你们。”

池修礼不得不牵着夏菀站起身朝门口走。

走到门口，林睿突然来一句：“郑齐亮这个人，你认识吗？”

池修礼扶门的手一顿，说：“不认识。”

林睿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好吧，慢走。”

关上门，夏菀问：“修礼，林局这是……”

“出去说。”池修礼脸色灰败，他满脑子已经不是儿子，而是自己。

林睿时任市公安局局长，郑齐亮任西城区公安分局局长，也是帮助池修礼拿到录像的人。送别时林睿问起郑齐亮，说明林睿对郑齐亮起了疑心，顺着郑齐亮这条线摸下去，早晚查到池家。

池易成进去事小，池修礼和池修文进去，池家算是完了一半。

池修礼常年世家浸淫，这点儿政治敏锐度还是有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猛，不过源头并非林睿，而是穆煦。

“穆煦为什么要刁难池家？”林睿问林国强。

“你不懂。”林国强呷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当年华金的概念是池琰提出来的，上头一听，哎挺好，交给暨钶做。暨钶这个人死心眼儿，严格按照上头的意思执行。池琰生了俩儿子，肯定为自己的孩子做打算。他年纪一天天变大，跟年轻时候想得就不一样了。暨钶还是一如既往地铁面无私，卡池家的资金流，三天两头找池家的事，池琰向来心狠手辣，那不得搞掉暨钶。”

“其实暨钶不是找池家的茬，他找所有人的茬，我当年做的水下项目也被暨钶卡掉好几次。”林国强说，“先下手的是池琰，在场的世家多多少少都落井下石过，包括我。”

“暨钶是华金的董事长，听起来光鲜亮丽，其实就是个背锅的。”林国强感叹，“穆煦的处境和暨钶一样，他出手搞池琰，我一点儿也不意外。”

林睿面露思索，林国强说：“穆煦这才上任三年，年轻力壮，世家动不了他。等他坐个十五六年，总会有看他不顺眼的人下手弄他。”

邵峙行坐在纤尘不染的独立办公室里，鼠标滚轮滑动，一行行文字上移，当他看到一封红头文件，唇角微微上扬，黝黑的眼珠反射透亮的光彩。

在穆煦强大的资源支持下，邵峙行翻遍保密材料库，历经两个月的查证，查到黄运杰事件的幕后支持者与池家安插在公安系统的棋子是同一个人，郑齐亮。邵峙行单枪匹马找上林睿，林睿二话不说同意合作，以公权私用的名义扣下郑齐亮，授意西城区公安分局重启坠楼女孩的调查，公示四名成年男性诱导未成年少女饮酒致其意外坠楼死亡的事实。女孩母亲汪群芝将池易成、叶昆、宗政乔文和曹贺四家告上法庭，要求赔偿一百二十万元。

尘埃落定，差一个邢泱。

邵峙行拨通宗政茜的电话：“茜姐。”

“下午有空吗，来翻云帮我装横幅。”宗政茜说。

“横幅？”邵峙行问。

“翻云重新开业，一起庆祝一下。”宗政茜说。

“好。”邵峙行应下，“我三点到。”

墨西哥城。

邢泱的情况不太妙，他面朝黑洞洞的枪口，粗略数数，不下十支，其中一支枪对着他，剩下的枪口对准持枪瞄邢泱的女人。

达丽雅面色沉冷：“放下。”

邢泱不是刚来墨西哥那会儿见到手枪就腿软的菜狗，他心止如水，甚至有心情调笑：“都说了我很贵的。”

达丽雅不赞同地瞪邢泱一眼：“闭嘴。”

事情的起因十分俗套，邢泱长得太好，人又随和好亲近，隔三差五就有富婆想带他回家，这一次富婆换成暴力狂而已。持枪的女人喝了不少酒，脑子不清醒，指着邢泱的枪口晃晃悠悠。达丽雅不耐烦地皱眉，如果枪口指着达丽雅，她拼着肩头开个洞也要让女人尝尝脑袋撞墙面的滋味。但邢泱不行，她外甥细皮嫩肉，打一枪估计直接交代了。

邢泱叹气，走到女人身旁，握住女人的手腕，将枪口偏移些许，轻声细语地说：“天黑路不好走，我送你回去。”

邢泱指望拙劣的谎言能够哄骗神志模糊的女人，他等待女人的回应，奈何达丽雅耐心告罄，一枪打在女人肩头，手枪掉落。阿夫杰一个箭步将手枪踢到墙角，萨曼将因疼痛扭成麻花的女人捆起来丢进商务车。

“萨曼送她去医院。”达丽雅解释。

邢泱揉揉眼睛，Rupu从吧台后方钻出一个头说：“John，今天辛苦了，你早点下班，这是工资。”他把二百美元放在台面上。

“谢谢老板。”邢泱拿起钱，和达丽雅走出酒馆，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达丽雅说：“旱季要到了。”

墨西哥位于北美洲热带地区，一年分雨季和旱季，雨季5月至9月，旱季10月至次年4月。邢泱七月中旬来到墨西哥，如今已经十月底，这时候的北京应该是寒意渐起的深秋，墨西哥的温度仍然在二十度上下徘徊。

坐在达丽雅的车里，听着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透过挡风玻璃看黑压压的云层，邢泱不由自主地想念北京，想念秋季泛黄的叶片，想念宗政茜，想念不太聪明的小记者。

第109章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达丽雅说：“今晚我办烤肉派对，你来吗？”

邢泱提前下班，正好没什么事做，点头道：“去。”

达丽雅对开车的阿夫杰说：“去海滩。”

黑色路虎引擎轰鸣，一通横冲直撞闯过拥挤的车流。邢泱靠在车窗旁，公路被雨水浇湿，潮湿的泥土气息钻进车内，邢泱懒洋洋地打个哈欠。

达丽雅伸出手，试探地摸摸邢泱的头发，唇角抿出极浅淡的弧度。

“你带相机了吗？”邢泱问。

“后备箱有。”达丽雅说。

“我拍照技术很好的。”邢泱说，“我想留一张你的照片带回中国。”

达丽雅毫无意见：“没问题。”

到达海滩别墅，阿夫杰替达丽雅撑伞，邢泱自己撑一把伞。抬眼望去，萨曼在沙滩上的大伞下摆开烤架，另一个长腿白肤的金发女孩站在一旁穿肉串。

“这是安洁莉娜。”达丽雅看向邢泱，“你们认识一下。”

邢泱哑然，万万没想到离开中国他仍然被亲戚摁着相亲，他说：“我叫John。”

“我外甥。”达丽雅对金发女孩说，“你们一起择菜。”达丽雅第一次做红娘牵线，业务不熟练，她语气生硬，仿若发号施令。

安洁莉娜好奇地看向邢泱，邢泱耸肩：“OK.”

达丽雅站在远处看安洁莉娜与邢泱一起穿肉串，金发蓝眼的漂亮女孩和黑发绿眼的帅气男性，越看越般配。

邢泱对亲密接触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他性子散漫，谁都可以摸摸毛，并不介意和安洁莉娜胳膊碰胳膊地择菜切肉。

“以前没见过你。”安洁莉娜说，“你是最近才回来的吗？”

“我以前在中国。”邢泱说。

傍晚夕阳泼洒半个天空，细雨渐停，阿夫杰拆掉雨棚，点亮烤架四周的灯条，周围瞬间变得梦幻美好。

“那你做饭一定很好吃吧？”安洁莉娜问。

“我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样的口味。”邢泱环视四周，调料罐里放置盐、糖、辣椒和一瓶橄榄油，“这里没有我经常用的调料，你们一般怎么调味？”

安洁莉娜伸手够取盐罐，小臂擦过邢泱的手腕，她问：“你在中国住了多久？”

“二十多年。”邢泱说，“你想听中国话吗？”

“我想听中文说【我喜欢你】。”安洁莉娜俏皮地眨眼睛，“你对别人说过这句话吗？”

“没有。”邢泱说，“我喜欢你的眼睛。”

“不要偷奸耍滑。”安洁莉娜说，“只说【我喜欢你】。”

邢泱弯腰洗手，抽一张纸巾擦掉手上的水珠，说：“虽然你很美，但这句话很难。”

“为什么？”安洁莉娜问。

“因为我想说给一个人听，他在北京。”邢泱看向安洁莉娜，深绿的眼珠深藏笑意，“你呢？你心里有没有一个特别的人？”

安洁莉娜想了想，摇头：“没有。”

“会有的。”邢泱把穿好的肉串递给萨曼，“就算没有，一个人过也挺好。”

“我羡慕达丽雅。”安洁莉娜说，“她酷极了，你见过她用枪吗？”

“她用不用枪都酷极了。”邢泱说。

站在远处吹海风的达丽雅，恍然不知自家两个小朋友的话题已经从谈情说爱转到她身上。

萨曼递给邢泱一串烤肉，邢泱尝一口，肉质鲜美，汁水浓郁，他赞美道：“好吃。”

达丽雅走过来，问：“你们聊得怎么样？”

“John有心上人了。”心直口快的安洁莉娜说。

达丽雅看向邢泱，碧绿的眼珠冷淡无波，邢泱硬是从其中看出两分杀气腾腾，他忙不迭举起双手投降：“小姨，不是我不说，是你没问过。”

安洁莉娜捂嘴笑，达丽雅拿起一串烤肉默不作声地吃。邢泱前前后后地献殷勤，递餐巾递肉串递蘸料，搞得达丽雅嗔怪地拍邢泱一下，仿若雪豹教育调皮捣蛋的幼猫。

一群人吃得尽兴，邢泱趴在汽车后备箱翻找相机，在一个塑料箱里找到压在角落处的黑盒子。安洁莉娜咬着一根棒棒糖，递给邢泱一个：“苹果味。”

邢泱把相机带子挂在脖子上，撕开棒棒糖包装纸放进嘴巴：“谢谢。”

海风微咸，二十度的温度适宜，邢泱借灯带的光将达丽雅收入镜头，他挥挥手：“小姨，笑一下！”

不苟言笑的黑帮老大怔愣地看向邢泱，倏忽笑开，像朵午夜绽放的昙花。

中国，北京。

邵峙行站在凳子上手执钉枪，将横幅钉入墙壁。

“高度刚好。”宗政茜说，“谢谢你帮忙。”

“小事。”邵峙行跳下凳子，“恭喜翻云重新营业。”

“进去和我们一起吃蛋糕。”宗政茜说。

“那个……”邵峙行双手不好意思地揣进口袋，“邢泱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等他给我打电话。”宗政茜说，“我担心手机被监听，为确保泱泱的安全，我们是单方联系。”

“哦。”邵峙行失落地说。

“先吃蛋糕。”宗政茜拉起年轻人的手腕，“千雪定了个九寸的草莓蛋糕，泱泱说你喜欢草莓。”

邵峙行尴尬地笑，心里又酸又甜，邢泱就知道欺负他。提到草莓蛋糕，他想起半年前邢泱送给他的手写卡片，【我的小姑娘】。

“咔嚓。”

邢泱拍下达丽雅的侧脸，满意地点头：“这张不错。”

“John，拍我。”安洁莉娜站在沙滩上挥手，她穿一袭蓝色的裙子，拿着一截荧光棒，金发蓝眼，肤白貌美，仿若优雅的海洋精灵。

邢泱调转相机拍摄安洁莉娜，达丽雅走到邢泱身旁问：“你来到墨西哥，你的恋人不担心吗？”

“我走的时候没告诉他。”邢泱说，“我喜欢他，没必要什么事都告诉他。”

“你们不是恋人吗？”达丽雅困惑地问。

“现在不是。”邢泱摆弄相机，“等我回去就是了。”

“这么自信？”达丽雅问。

邢泱翘起唇角，仿佛猫咪抖了抖胡须，他抬起相机对准摆造型的安洁莉娜：“当然，他喜欢死我了。”

“他？”达丽雅方才抓住重点，“你是同性恋？”

“是的。”邢泱朝安洁莉娜比个OK的手势，看向达丽雅，“你不能接受同性恋？”

“我无所谓。”达丽雅说，“他怎么样？”

“长得帅，傻乎乎的。”邢泱说，“脾气好。”

达丽雅满意地点头：“那挺好。”她外甥这样活泼机灵的性格合该配个好脾气的笨蛋。

提到邵峙行，邢泱想起自己上一次联系小记者还是两个月前，他对达丽雅说：“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阿夫杰。”达丽雅唤坐在车里的壮汉，“给John一个手机。”

阿夫杰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不记名手机扔给邢泱，邢泱说：“谢谢。”

坐在海边拨通电话，邢泱算着北京应该是中午十二点，他耐心等待一会儿，电话接通，邵峙行的声音传来：“喂？”

“峙行。”邢泱笑眯眯地问，“最近怎么样？”

电话里明显听到邵峙行倒吸一口气，周围的环境音由嘈杂变为安静，小记者说：“挺好的……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可以回去了？”邢泱惊喜地抬高声音，“你现在在哪？”

“我在翻云工作室。”邵峙行说，“茜姐准备重新运营，我过来帮忙。”

“池易成那几个人呢？”邢泱问。

“池家在接受纪委审查。”邵峙行说，“叶昆、宗政乔文被家里关禁闭，曹贺出国读书。”

“……等等，你怎么对这些东西这么清楚？”邢泱敏锐地察觉到问题。

“我找到工作了，在华金。”邵峙行说。

邢泱皱眉：“华金投资？”

“嗯。”邵峙行小心翼翼地说，“我觉得穆总人挺好的。”

邢泱想了想，说：“算了，等我回去再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邵峙行又问一遍。

邢泱偏头看向身旁的达丽雅，说：“差不多……一周后。”

即使归心似箭，邢泱仍需要与达丽雅好好的告别。

第110章 北京
手指灵活地上下翻动，折出一只千纸鹤，邢泱将千纸鹤推到丛鸦面前：“啾啾。”

丛鸦好奇地啄纸鹤的头，黑亮的豆豆眼看向邢泱，扑棱一下翅膀表达不满。

邢泱觉得无趣，丢给丛鸦一颗花生米，站起身拍拍手。

“John.”Rupu喊道，“帮个忙。”

“来了。”邢泱走到空荡荡的吧台旁，“你人呢？”

“这里。”声音从吧台下方传来，Rupu蹲在地上搬沉重的橡木酒桶。

邢泱挤进狭小的吧台后方，弯腰和Rupu一起将酒桶搬到柜子台面。

“我后天走。”邢泱语气轻松地说，“你尽快找个做事麻利的伙计。”

“啊？”Rupu愣了下，“你去哪？”

“回荷兰。”邢泱说，除了达丽雅的人，没人知道邢泱来自中国。

“哦……”Rupu摸摸自己杂乱的头发，“我知道了。”

找个端酒的伙计实在容易，且比邢泱的要价便宜，然而对于邢泱，Rupu竟有些不舍。他拿起酒瓶，从冰柜里铲几个冰块，叮呤咣啷一通操作，调制一杯鸡尾酒递给邢泱：“送你的，祝旅途愉快。”

玻璃杯里盛着纯净的海蓝色，一片薄荷叶飘在杯口，邢泱举起高脚酒杯示意：“谢谢。”

窗外蓝羽的丛鸦落在枝头，烈日当空，滚烫的空气扭曲光线，行道树一动不动地伫立街道两侧，没有风的旱季的墨西哥街头，仿若一副静止的油画。

达丽雅走进酒馆时，邢泱正踩在椅子上挂条状气球。

“今晚有蛋糕派对。”邢泱抬手把气球的细带缠到房梁的钉子上，“小姨一起玩吗？”

“好。”达丽雅不会拒绝任何一个与外甥加深了解的机会，“需要什么东西，我出去买。”

“要四个手拉礼炮。”邢泱说。

Rupu坐在桌子旁用彩色粉笔在黑板上写邀请语，【蛋糕啤酒派对，30美金/人，啤酒无限供应，仅限50人，先到先得。】

“你几点的飞机？”达丽雅仰头问。

“后天上午十点。”邢泱站在梯子上用打气筒充气球。

达丽雅敛下双眼，略显失落，她说：“我去买手拉礼炮。”

待达丽雅走出酒馆，Rupu开口：“前几天，我去问了问郝莲娜帮的消息。”

“嗯？”邢泱把长条气球卷成Y字。

“达丽雅找你好多年。”Rupu说，“她虽然暴力，但……挺不容易的。”

邢泱把Y字气球挂在P字气球后面，说：“我知道。”

归根结底，邢泱的家在北京，他不可能永远留在墨西哥，分别在所难免。他只能尽量让离开不显得过于伤感，达丽雅是名强大的女性，她会自己走出过去的伤痛向前看。

中国，北京。

坠楼女孩的事告一段落，翻云工作室重新运营，邵峙行打算花时间梳理华金投资的情况，专注地投入新工作。

他站在办公桌前，宽大的木桌布置得极为简洁，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玻璃杯子，一本笔记本、一支笔和一盆绿萝。

邵峙行端起杯子走出办公室，朝茶水间而去，他一边走一边想邢泱为什么要拖一周才能回来。

杯子放置热水口下方，邵峙行摁下开关，热水灌入杯中。

“你好？”一个女孩站在邵峙行斜后方，她热情地说，“你是新来的运营经理吧？”

“是的。”邵峙行松开热水开关，拿起杯子看向女孩。

女孩有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个头不高，圆脸，空气刘海，笑起来甜美大方：“你来的第一天我就想给你打招呼了，我叫文悦。”

“你好，邵峙行。”邵峙行说，他在记忆里搜刮面前女孩的信息，脑中一片空白。

邵峙行辛苦忙碌两个月，每天起早贪黑废寝忘食地整理信息，就连穆煦他也没见几次，更别说公司里的其他员工。

“邵总。”文悦说，她的视线装作不经意地扫过邵峙行的手指，没看到戒指，她舒一口气，表现得愈发开朗，“你负责什么项目啊，整天那么忙。”

“不好意思，保密项目，不便外传。”邵峙行说。他是记者，对于别人的试探极为敏感，以前邢泱在他身边，被搭讪的人选轮不到他，现在面对女孩隐蔽的追求信号，他颇有些不自在。

他没有邢泱穿梭花丛游刃有余的技巧，善良的本性导致他不想伤害女孩的自尊心，他不动声色地后错一步，说：“我有事要忙，先走了。”说完端着水杯快步走出茶水间，进入独立办公室关上门。

意识到自己的魅力理论上应该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邵峙行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苦恼和棘手。心里再一次暗骂邢泱为什么不早点回来，邵峙行坐在皮质转椅上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呆。

“咚咚。”

门敲响，邵峙行说：“进。”

文悦探头进来，问：“你喝奶茶吗，我们几个人一起订。”

邵峙行说：“谢谢，我不喝。”他看文悦没有离开的打算，补上一句，“要不……一杯草莓奶昔吧，我对象喜欢喝，我支付宝转钱给你。”

文悦愣住，勉强维持住笑容：“好的。”她关门离开。

邵峙行拍拍胸口，给自己的机智比个大拇指。

“你好，可以我一个毛毯吗？”邢泱询问空乘，回去的飞机他买的商务舱，终于不用承受去墨西哥时委屈地缩在经济舱十几个小时的腰酸背痛，他伸直双腿，看着舷窗外棉花般的云朵发呆。

小酒馆里的蛋糕派对举办得十分成功，邢泱蹭了一脸奶油，像只花猫抱着酒瓶倚在窗沿旁和短毛猎犬玩捡球游戏。达丽雅用纸巾擦掉邢泱脸颊上的奶油，捏捏他的鼻尖：“替我向你的姐姐问好。”

“好的。”邢泱喝得有些多，微醺地靠着窗台，他极少喝醉，眯着眼睛说中文，语调拖得悠长，“我好想我的小姑娘。”

“什么？”达丽雅听不懂中文，她坐在邢泱身旁，尾巴摇成螺旋桨的小猎犬叼着球，哼哼唧唧地拱邢泱的手。

邢泱将语言切换成英文，磕磕绊绊地说：“我买了商务舱的票，上次我坐经济舱来的，挤死我了。”

达丽雅摸摸邢泱的头发，任他撒娇。

“我昨天去查我姐给我的银行卡，能取出钱。”邢泱说，“我去买手机，特意要的白色，适合你。”他伸手在口袋里翻找，“我记得我带了，我找找。”

“你刚刚送给我了。”达丽雅摁住邢泱的手，她强忍笑意，凑过去亲亲邢泱的额头，“小笨蛋。”

邢泱一喝醉就变得乖巧，他说：“哦。”他晃晃达丽雅的手，“你不能丢掉。”

达丽雅说：“好。”

“我到北京给你打电话。”邢泱说。

达丽雅说：“好。”

“我让我姐姐和峙行给你打电话。”邢泱说。

达丽雅猜测【峙行】是邢泱的恋人，她有耐心的一遍遍应和：“好。”

闹了一通，邢泱接过小猎犬嘴里的球，用力丢出去，小猎犬甩着尾巴追球。

落地委内瑞拉，邢泱没有多做停留，立刻转机北京。他没有告诉邵峙行几点落地，主要原因是长途航班难以把控时间，万一天气原因延误，傻不愣登的小记者岂不是要在机场等一天。

【先生们女士们，飞机即将降落，请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期间卫生间停用，请各位见谅。】

听到期待已久的降落播报，邢泱支棱起来，扒着舷窗向下看。飞机穿过厚实的云层，一路下沉，细窄的道路和盒子状的楼宇、棋盘似的城市格局映入眼帘。

邢泱揉揉眼睛，恢弘的夕阳盛景撞进视野，橘红的晚霞铺了满天，深绿的眼瞳缓慢罩上一层水色。

时隔三个月，他又回到北京，这里似乎分毫未变，依旧繁华、拥挤、冷淡却包容。


第111章 你就是那个好人？
航班降落，跑道滑行二十分钟，邢泱抱着一个黑色书包跟在排队的人群后方，缓慢地随人群走出机舱。他踏上廊桥，透过玻璃向外望，夜色如水，星星点点的指引灯照亮跑道。

跟着指示牌的方向一直走，路过行李转盘，宽阔的机场大厅中人来人往。邢泱拐进卫生间，蘸水理了理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他包里有一个没装sim卡的手机，没有sim卡意味着没有支付功能，但他有张银行卡，需要找个提款机换取现金。

走出卫生间，出口上方悬挂一个巨大的牌子，给旅客指引地铁、出租车和公交车站的方向。邢泱抬头看，现在已经午夜十二点，公交车和地铁停运，只能乘坐出租车出行。

邢泱朝出租车上客区走去，似有感应，他下意识转头，正对上站在不远处等人的一双黑眼睛。戴鸭舌帽的记者愣愣地眨两下眼睛，一只手拎着双肩包，风一样冲到邢泱面前，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眼眶憋得泛红，看起来委屈巴巴。

邢泱伸手摘掉邵峙行的帽子，揉揉对方的脑袋，发丝一如他离开时那样柔软好欺负。两人身量相当，邢泱凑到邵峙行面前，笑盈盈地问：“等多久啦？”

“一整天。”邵峙行说，“你没告诉我几点落地。”

“笨死了。”邢泱叹气，捏捏邵峙行的脸颊，“万一延误两天你岂不是要睡机场？”

“机场旁边有酒店。”邵峙行说，他双臂搂住邢泱的腰，脑袋拱进邢泱的肩窝，腻歪地挂在邢泱身上，“我可以一直等。”

邵峙行自认没多少优点，他没有邢泱聪明，相貌亦不如邢泱，他只是倔，且耐心十足。

邢泱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好人选，他太飘忽，不踏实，精致利己，善于钻营，灵魂中仅剩的一点温柔，被邵峙行抓住以为是全部的邢泱。

邢泱像哄小孩子一样拍拍邵峙行的腰背，调笑地问：“你饿了吗？”

“饿了。”邵峙行说，“想吃火锅。”

“你怎么过来的？”邢泱问。

“开你的车。”邵峙行说，他不想离开邢泱的怀抱，“你的驾照在我的包里，你自己翻。”

邢泱从邵峙行手中接过单肩包。两个拉拉扯扯的成年男性，在接机口抱成一团足够惹人注意。邢泱刚打开背包，听到周围响起一个犹豫的女声：“那是维水吗？”

邢泱不是明星之流，两次抛头露面，一是机场护送董琅，二是维水爆料翻红董琅保镖的街拍，论咖位邢泱顶多算个时政类型的网红。偌大的机场，来来回回几千人次，只有一个女孩认出来邢泱。他被认出来也是情有可原，邢泱的混血长相令人印象深刻，眉骨突出，绿眸深邃，跟街拍照片里的人一模一样。

“我靠。”邢泱抱紧邵峙行，“别抬头，抬头你就掉马了。”

邵峙行身体一僵，小声问：“怎么办？”

认出邢泱的女生走到邢泱面前：“你好，请问你是维水吗？”

邢泱见躲不过去，硬着头皮回答：“是我。”

“那这位是……”女生压低声音，“今天也想转行吗？”

邢泱：“……”

邵峙行：“……”

邢泱尴尬地笑：“是朋友，他比较害羞。”

女孩子笑容诡异，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说：“我有关注西单女孩坠楼的事，谢谢你放出视频，你真是个好人。”

邢泱：“……”一句好人邢泱差点把邵峙行丢出去，妈的，不提这茬他还能假装这事没发生过。

邵峙行趴在邢泱肩头闷闷地笑，邢泱掐了一下邵峙行的腰，磨牙说：“谢谢。”

“遇到你很高兴，我去接朋友啦，再见。”女孩挥挥手，快步离开。

“瞧你做的好事。”邢泱气得捏捏邵峙行腰间的肉，“你这样说我怎么在北京混。”

“你可以去感动中国领奖。”邵峙行说，“你是个好人。”

邢泱听到这俩字脑仁疼，他推开邵峙行，打开背包翻出自己的驾照、身份证和车钥匙：“你自个儿走回去。”

“哎别啊。”邵峙行捉住邢泱的手，“我请你吃饭，吃火锅。”

“大半夜吃什么火锅。”邢泱拉上背包拉链，“我姐呢？”

“她让我来接你。”邵峙行说，“她今晚有约会。”

“她每晚都有约会。”邢泱说，“你没见过我的几个姐夫吧。”

“啊？”邵峙行迷茫地眨眨眼睛，“没见过。”

“无所谓，过几天又换人了。”邢泱清楚宗政茜的习惯，“我想吃泡面，买两包回家咱们自己煮。”

“哦。”邵峙行跟着邢泱站起身，亦步亦趋，乖巧得像条小尾巴。

“你带我家钥匙了吗？”邢泱问。

“带了。”邵峙行说，“在包的侧面口袋。”

两人走到停车场，不远处静静地停着一辆久违的白色普拉多，邢泱摁下车钥匙的解锁键，车灯亮了两下。邢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钥匙扔给邵峙行：“你开车，我歇会儿。”

邵峙行没意见，系上安全带，拧转车钥匙发动汽车。

“等等。”邢泱说，他抬手勾过邵峙行的下巴，笑眼弯弯，“下飞机我还没有亲过你。”

“唔。”邵峙行不好意思地抿唇，左手诚实地把车钥匙转到熄火位。

昏暗的路灯照亮小记者的侧面轮廓，半张脸浸入黑暗。邢泱手指停留在邵峙行的颈间，指腹感受血管的跳动，他的眼瞳骤然深邃，暧昧升腾，时间冻结于分秒之间。邢泱缓缓呼气，他收起笑容，眼神专注，他听到高墙崩塌的声音，轰轰隆隆，钢筋水泥、木头石块铺了一地，救无可救，难以挽回。

爱情是个伪命题，它由多巴胺撑起，短暂停留三个月，无缝衔接下一个人。邢泱可以对无数个人分泌多巴胺，毫不吝啬夸奖与赞美，他自成一方精彩纷呈的世界。

直到邵峙行闯进来，任他揉扁搓圆，还傻兮兮地说【我可以一直等】。

这话换其他人说出口，邢泱只会嗤之以鼻，他才不信有人能傻到这个程度，况且一句话而已，邢泱自己也能不过脑子地说出口。邵峙行不一样，他能做到，像个脑子打铁的朝圣者，邢泱但凡说一句不信，邵峙行立马拿大喇叭站西单大街喊一百遍【邢泱是个好人】，这谁受得住。

邢泱将吻印在邵峙行唇角，三个月不见，小记者的吻技有些退步。邢泱温和地引着他换气，邵峙行揪住邢泱的衣领眯着眼睛气喘吁吁。

“这三个月有没有见别人？”邢泱问，“相亲之类的？”

“没有。”邵峙行抓紧邢泱的衣领，差点把邢泱勒死。

邢泱：“我错了我错了你松手。”

邵峙行松开手，邢泱快速地说：“我也没有见别人我去相亲了但不是我主动相亲的所以，你可不可以给我煮碗面然后做我男朋友？”

邵峙行：“？”

邵峙行：“这是一碗面就能办到的吗？”

邢泱：“你想煮别的也行。”

邵峙行重新抓紧邢泱的衣领：“你要吃什么味道的方便面？”

“康师傅香辣味。”邢泱挣了挣衣领，“你捏死我就没有新鲜男朋友了哦。”

小记者松开手，小声嘀咕一句，邢泱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邵峙行重新发动汽车，打转向灯汇入车流，他面无表情，心里懊恼极了。他翻来覆去想了两个月怎么表白，却被邢泱一通乱七八糟的操作打乱节奏，这样的话他该怎么把翡翠项链送出去，以及，邢泱到底怎么想的，别人约会是烛光晚餐，他们第一次约会就是香辣味泡面，太敷衍了吧。

邵峙行斜睨副驾驶位置的邢泱一眼，邢泱的脑袋歪靠在车窗，长途旅行舟车劳顿，邢泱呼吸均匀平顺，已然陷入浅眠。邵峙行眼神柔软，将车内暖风调高几度，心想，算了，吃什么无所谓，休息要紧。

第112章 登堂入室
汽车拐进小区大门，邵峙行找准一个空车位停进去，熄火拔掉车钥匙，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邢泱睡得人事不知。

“邢泱。”邵峙行摸摸邢泱的脸。

邢泱发出一声模糊的哼唧，双臂环住邵峙行的脖颈，脑袋靠在对方的肩膀，勉强提起一丝理智，摇摇晃晃地跟着记者的步伐踏进电梯轿厢。

邢泱真正的清醒是被泡面的香味馋醒的，他揉揉眼睛，从沙发上睁开眼睛，一碗香辣味泡面进入视野。细白的面条、切块的火腿肠、几片西红柿和菠菜叶，以及一个卧在面条里的荷包蛋，邢泱吸溜一下口水，扭头找邵峙行去哪儿了。

“你醒了。”邵峙行端着另一碗面走出厨房，“我在楼下711买的面和蔬菜。”

邢泱拾起筷子，夹起面条往嘴里送，三个月没吃中餐，每天奶酪胡椒牛肉和塔可，实在亏待他的中国胃。一碗泡面就让邢泱满足地眯起眼睛，热腾腾滑溜溜的面条、香浓的荷包蛋、清爽的西红柿和菠菜，足以驱散长途旅行的大半疲累。

一碗面条下肚，邢泱舒坦地摊在沙发上拍拍肚皮，邵峙行将空碗摞在一起，准备拿去厨房洗。邢泱挣扎着站起身：“我去洗碗，你帮我把热水器打开。”

“热水器我早打开了。”邵峙行说，“你去洗澡，我把碗洗了。”

邢泱愣了下，有点不适应这种事事有人照顾的奇怪感觉，他眼中含笑：“你可真贤惠。”

邵峙行怎么听怎么觉得邢泱没真心实意夸他，他不说话，弯腰拾起碗筷走进厨房。

邢泱踏进浴室洗澡，打开花洒，水流自上而下冲刷掉浑身的汗水和尘土。邢泱面色沉凝，他刚才确实没有夸赞邵峙行的意思，现在也不太高兴。这种不高兴主要对自己，他一个人生活太久了，不知道如何处理更进一步的关系，邵峙行的举动很好，体贴而亲密，邢泱却有点退缩。

洗过澡，邢泱拿起吹风机吹干头发，走出浴室，看到邵峙行穿上外套站在玄关处换鞋。

邢泱诧异地问：“你去哪儿？”

“回出租屋。”邵峙行说，“刚确定关系就住一起不太好，我们可以慢慢来。”

“慢慢来？没确定关系住一起我看你也没这觉悟。”邢泱阴阳怪气地说，“过来睡觉，柜子里没有新睡衣，你穿我的。”

邵峙行阴郁的心情倏忽晴空万里，他绷着脸脱掉鞋，心里炸开一朵烟花，走到邢泱身旁亲他一下：“你刚刚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邢泱说，“脑子不好少瞎猜。”他拽着邵峙行走进卧室，打开衣橱，拿出一套灰色睡衣，“试试这套。”邢泱是个猫性子，自个儿别扭别扭可以，一旦被邵峙行猜中心思就张牙舞爪地否认，他只是有一点点点点退缩，不代表他不能接受。邵峙行以前敢往死里气他，现在跟保护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地对待他，邢泱觉得哪哪都不舒坦。

邵峙行当着邢泱的面换睡衣，刚脱掉上衣，邢泱一把搂住记者的腰倒在床上，懒洋洋地说：“别穿了，我觉得你光着更好看。”

舌尖扫过胸膛，邵峙行仰头温顺地露出脖颈。邢泱替他解开皮带，一只手向下覆盖鼓包，气氛火热，急促的呼吸喷洒于皮肤上，邢泱问：“我走之后，有自己玩吗？”

邵峙行难耐地皱眉：“很少。”

“几次？”邢泱刨根问底。

“一、一两次。”邵峙行诚实地说，他双腿夹住邢泱的手，“很忙，没空。”

邢泱的吻交错落在邵峙行眉眼和唇角，他轻轻安抚恋人，所有的局促、焦虑、迷茫和不安由羽毛般的吻逐步消解，邢泱说：“墨西哥的海特别美，我常常想，如果我有一艘船，可以带你出海。”

邵峙行神色怔松，他抬起腰忍受邢泱的入侵，脑子仿若坏掉的电视，充斥着滋滋啦啦的雪花屏，汗液流淌，他耳边响起邢泱温和的、透着向往的声音：“我坐在沙滩上，想象我们躺在海面拥着月亮做爱，你的眼中星河灿烂。”

邵峙行捂住眼睛，泪水止不住地涌出指缝，他艰难地忍住动情的喘息，幻想邢泱描绘的场景，他惊慌失措地抓紧邢泱的肩背，声音颤抖：“不要了、邢泱，我快要，呃……”

“可惜我坐在海边，你在大洋彼岸。”邢泱尖尖的虎牙咬了一口邵峙行的喉结，“我掰着手指算我的存款，够买一艘很小的船，停在渤海边。”

邵峙行脑子一团浆糊，根本听不明白邢泱在讲什么，他失神地看着洁白的天花板，上面五彩斑斓的彩条扭曲跳动，伴着心脏轰鸣的泵血声，他喃喃道：“我爱你。”声音太小，邢泱的脑袋埋进邵峙行的颈间，并未听清。

邵峙行四肢瘫软，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任邢泱像只猫儿在他身上左嗅嗅右闻闻。

邢泱说：“我想买艘船。”

邵峙行哼出一声：“买。”

“停在护城河。”邢泱说。

邵峙行说：“城管能批吗？”

“大概不能。”邢泱说，“我就想想。”他叠在邵峙行身上，伸手扯过床头柜的纸巾擦邵峙行的眼角，“你真是爱哭鬼。”

邵峙行不做辩驳，越搭理邢泱越来劲，他目前没有力气，眯起眼睛养精蓄锐，另起话头问：“浴室里还有热水吗？”

“有，我帮你洗。”邢泱慢腾腾地从邵峙行身上爬起来。

邵峙行顺着邢泱的意思站起身，什么都不穿格外敞亮地踏进浴室，邢泱憋笑追上他：“你不穿裤子吗？”

“你会老老实实帮我洗澡？”邵峙行反问。

邢泱噎住，讨好地亲亲邵峙行的鬓角：“你舍得看我忍着？”

邵峙行打开花洒，牵着邢泱站在花洒下，水流浇湿他的发。记者眼睛紧闭亲吻公关，单膝下跪，嘴唇触碰隐秘的部位。

邢泱将欺负邵峙行身体力行贯彻到底，直把邵峙行弄到肌肉轻颤，挂在邢泱身上挪出浴室：“几点了？”

“两点半。”邢泱说，“你明天早上几点上班？”

“一般十点到岗，你明天有安排吗？”邵峙行坐在床边，邢泱打开吹风机帮他吹干头发。

“我明天去看我姐。”邢泱说，“这三个月，发生什么新鲜事了吗？”

“林一哲。”邵峙行说，“他喜欢你？”

邢泱拨棱邵峙行头发的手顿住，讪笑：“喜欢我的人海了去了。”

邵峙行偏头，黑亮的眼珠浮现晶莹的笑意：“他是唯一一个，你被全网黑时站出来为你说话的明星。”

“啊。”邢泱干干地应一声，“我是危机公关之前，做过一阵他的日常公关，和他对接比较多。”

“哦……”邵峙行说，“我只是问问。”他没指望邢泱解释，而邢泱的反应很有趣。

邢泱放下吹风机，下巴蹭蹭小记者湿软的发：“我没谈过对象，你哪里觉得不爽及时跟我说。”

“我说了你就会改吗？”邵峙行问。

“我选择性改。”邢泱说。

邵峙行想了想，说：“我也没怎么谈过，我提的问题样本量不够，无法论证对错，万一你改错了怎么办。”

邢泱：“要不你写篇论文研究一下。”

邵峙行：“我觉得你在嘲讽我。”

邢泱拔掉吹风机插头，一股脑塞进抽屉，搂着邵峙行歪倒在床上：“睡觉，明天再想。”

邵峙行纯粹是个邢泱说什么他做什么的人，扯过被子将两人裹紧，说：“你半夜别把我踢下去了。”

“怎么会。”邢泱信誓旦旦，“我睡姿很好的。”

第二天一早，邵峙行坐在床下的地毯上若有所思。

第113章 一起逃跑
邢泱悄悄推开翻云工作室的门，一张张桌子整齐摆放，其中少数桌面摆放着电脑、文件盒、笔记本和盆栽。邢泱纳闷地环顾一圈，人呢，都去哪儿了？

远远听见会议室门打开，一群打扮靓丽、各具特色的白领女性陆续走出来，为首的丁千雪看到邢泱，惊喜地招招手：“泱泱，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的飞机。”邢泱走到丁千雪面前，“千雪姐，想我没有？”

“没心没肺的小混蛋。”丁千雪捏着邢泱的耳朵尖，作势要拧，邢泱连忙讨饶：“姐姐姐我错了你轻点。”

范珊珊站一旁帮腔：“千雪使劲儿！”

周围认识邢泱的女孩子笑成一团，丁千雪松开手，拍拍邢泱的肩膀：“这三个月去哪玩了？”

“没玩，端盘子赚钱买机票。”邢泱捏捏自己的脸颊，“我是不是瘦了？”

“是的，又黑又瘦。”丁千雪说，“跟猴儿似的。”

邢泱塌下肩膀，范珊珊说：“怕什么，你对象不嫌弃就好。”

“泱泱长大了。”丁千雪感叹，“你对象人挺好，我们都见过。”

“喔。”邢泱不敢说昨天两人才确认关系，他看看四周的人，说，“没想到有这么多同事愿意回来。”

“七成的人回来了。”丁千雪说，“比我想象得多。”

“茜总人好，停业期间也发生活费，好些人借这个机会出去旅游。”范珊珊说，“我去云南认识了个小帅哥。”

“然后呢？”邢泱问。

“没然后了，美好是短暂的，打工是永恒的。”范珊珊说，“茜总在办公室等你，快去快去。”

邢泱三步并作两步窜进宗政茜办公室，声音扬起：“姐！”

宗政茜正在理合同，抬头看邢泱像只兔子蹦进办公室，一米八几的小伙子晒黑些许，腰身劲瘦，比起以前那副家养娇贵的模样多了几分野性。她眼中含笑，嗔怪道：“还知道回来，记得公司门往哪儿开吗？”

“那必须记得。”邢泱随手拉一把椅子坐下，“我在外面端了三个月盘子，都快升职到店长了。”

“呦呵，真抱歉我挡了你的升职之路。”宗政茜说。

邢泱大度地摆手：“没事，我不介意，谁让你是我姐呢。”

宗政茜气得直乐：“滚滚滚，找你的小记者去。”

“哎姐，说到小记者。”邢泱说，“他咋去华金了？”

“我介绍的。”宗政茜眼神示意邢泱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邢泱站起身去关门，宗政茜说：“穆煦的父亲叫暨钶。”

“谁？”邢泱茫然地问。

“你不用知道是谁，反正穆煦和姓池的有仇。”宗政茜说，“你捅的这杆子事，穆煦觉得是个契机推倒池家，以及上头想找一把刀，我就让小邵去了。”

邢泱说：“我不大了解穆煦。”

“我不熟悉穆煦，但我熟悉华金。”宗政茜说，“穆煦是华金的第五任掌门人，他只管钱，没有权，权在‘那位’手里。”

“小邵是‘那位’的刀，放眼国内，没人敢挡小邵的道，这不是你希望的吗？”宗政茜说，“铁打的华金，流水的掌门人。”

邢泱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睛：“好吧。”

宗政茜看出来邢泱没怎么听明白，她懒得解释，问：“你在墨西哥怎么样，小蝌蚪找到妈妈了吗？”

“找到小姨了。”邢泱说，“准确地说，是小姨找到了我。”

“哦？”宗政茜感兴趣地前倾身体，“展开讲讲。”

邢泱将遇到达丽雅的事完完整整复述一遍，拿出照片给宗政茜看：“她叫达丽雅。”

宗政茜端详片刻，说：“你们的眼睛长得像。”

邢泱说：“我帮她装了微信，可以跨洋视频聊天。”他看一眼时间，上午十点，算算时差，墨西哥应该刚过晚上九点。

宗政茜拉着邢泱沙发前坐下，邢泱拨通达丽雅的电话，视频很快接通，却不见达丽雅的面容，俄罗斯口音浓重的英文伴随着枪声：“John，晚上好。”

“小姨，你忙的话，我等会儿再拨过去。”邢泱说。

达丽雅绷着声音，显然有些不耐烦：“不忙。”她一只手举起手机对准自己的脸，另一只手举起手枪，眯起眼睛瞄准，只听一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达丽雅轻松地说：“解决了。”她用俄语交代手下善后，自己走到一处灯光明亮的地方，手机屏幕露出她艳丽精致的面容，“你到北京了？”

“昨晚落地。”邢泱说，他调转镜头，将宗政茜框进去，“这是我姐姐，你可以叫她茜。”

“Sally。”宗政茜说，“如果发音不方便的话。”

“晚上好Sally。”达丽雅弯弯眼睛，努力展示友好，“刚刚只是一点小冲突，希望没有吓到你。”

达丽雅装乖的模样和邢泱简直一个模子扣出来的，宗政茜望着达丽雅颇感亲切：“多谢你照顾泱泱，他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泱泱？”达丽雅看向邢泱，“你的中文名？”

“是的，我叫邢泱。”邢泱尴尬地摸摸头发，“忘记给你讲了。”

达丽雅对待邢泱总是十分宽容，她看向邢泱的眼神仿佛看蹒跚学步的幼猫，按照战斗力排序，邢泱在达丽雅面前连只幼猫都不如。

三人闲聊半个小时，达丽雅加了宗政茜的微信，方便今后两人交流养崽经验。

邢泱收起手机，宗政茜问：“你小姨这么厉害，你在那待三个月，学会用枪了吗？”

“……没有。”邢泱承认自己菜，他和达丽雅最大的不同是，他压根无法冷静地拿起枪，他天生会坑蒙拐骗，却抗拒杀人。

宗政茜眼神柔软，双臂展开将邢泱拥进怀中：“小邵看得很准，你是个好孩子。”

邢泱再有脾气，对着宗政茜也发不出来，他捏着鼻子认下【好孩子】的标签，下巴蹭了蹭宗政茜的肩膀。

华金大厦。

邵峙行站在打印机前，等待机器逐张吐出热腾腾的文件。耐心地等待约五分钟，机器停止轰鸣，邵峙行拢一拢文件，用订书机订好，装进牛皮纸袋。

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穆总抬举。”

邵峙行猛然回头，颀长的男性背影隐入总裁办公室，分明是邢泱！他抱着文件袋快跑几步，复摇摇头，觉得自己相思病严重。华金大厦严格遵守保密制度，进出必须携带工卡并报备，邢泱不是华金的人，怎么可能进来？不过……邢泱好像认识穆煦。

邵峙行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踌躇不前，他探头往总裁办公室的门板望去，正好和开门的邢泱面对面：“？！”

邢泱朝他做个鬼脸，拉开门：“外面是你新招的运营经理？看起来很帅啊。”

穆煦含笑的声音说：“行啦，你不就是来看邵经理的吗？”他看向门口，“邵经理，进来坐坐。”

邵峙行瞥邢泱一眼，快步走进去：“穆总。”

“早听闻邢先生大名，今日得以一见。”穆煦说。

邢泱拍拍沙发垫，示意邵峙行坐在自己身旁，说：“我就一娱乐圈公关，哪儿有什么名气。”

“像你这种一人之力闹得七家鸡犬不宁的人，不多见。”穆煦说，“而且那七家人相当于小半个北京城，你在‘那位’眼中都是挂了名的。”

“我只希望峙行别哪天大义灭亲，把我送进去。”邢泱亲昵地搂住邵峙行的肩膀，“不耽误穆总时间了，这是我的名片。”他递出一张卡片，“有事叫我，能帮上的忙我一定帮。”

穆煦接过名片，说：“今天周五，邵经理早点下班度蜜月。”

邵峙行耳尖微红，说：“谢谢穆总。”

邢泱和邵峙行一前一后走出总裁办公室，他指向一间独立办公室：“那是你的屋子？”

“是的。”邵峙行推开门，拉着邢泱进去，飞速关门，他眉头紧皱，面露难堪，“以后别说那样的话了。”

“我不会把你送进去的。”邵峙行认真地说，“如果真的到了无可挽回的那一天，我和你一起逃跑。”

第114章 深秋
“如果真的到了无可挽回的那一天，我和你一起逃跑。”邵峙行紧绷着脸、唇瓣微抿，黝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邢泱，他有些紧张，手心沁出细小的汗液。

柔软的笑意仿若绸缎，慢悠悠地浮在深绿眼瞳的表面，邢泱将邵峙行往怀里拢了拢，亲吻如期而至，落在记者的鬓边，亲昵且郑重：“好啊。”

分明不是撩拨，邵峙行却感到心口热烫，他闭上眼睛，往日平直无波的声音变得低哑急切：“我想去你那。”

邢泱脑子里转得吃晚餐的念头，问：“晚饭你想吃火锅还是烧烤？”

“去你家吃。”邵峙行说，“先吃我。”

“……”邢泱噎了一下，“那也行。”他安抚地亲亲急火火的小记者，拉开办公室的门，克制地没牵邵峙行的手，率先走出办公室。

路过宽敞的开间办公区，一排排办公桌一眼望不到头，不少员工抻着头好奇地往邢泱和邵峙行这边看，包括先前借订奶茶的事试探邵峙行的文悦。

察觉到文悦的目光，邵峙行快走一步挽起邢泱的手，邢泱纳闷地回头，邵峙行严肃地说：“我觉得你有必要牵我一下。”

邢泱笑开，没问为什么，拉着小记者走到电梯口，他松开手，胳膊揽过邵峙行的肩膀，下巴放在对方的肩窝：“牵手太隐晦啦。”他偏头，额角蹭蹭邵峙行的头发。

邵峙行正经的面容略微松动，他问：“回去吃什么？”

邢泱小声说：“吃你啊。”

“……我是指之后。”邵峙行说，“之后吃什么？”

“外卖。”邢泱说，“你想自己做饭？”

邵峙行仔细想想，说：“做饭挺麻烦的，但是……”他享受和邢泱一起在厨房择菜洗碗的时光，亲密又随性，温暖极了。

“洗碗洗锅好烦，另外，我努力让你没有力气去做饭。”邢泱说。

“叮。”电梯到了。

邵峙行瞥邢泱一眼，眉梢上扬，明晃晃的不信。邢泱确实有这个水平，但他太懒，有目的才会尽全力，比如逼问邵峙行从哪儿学会的抽烟，或者把邵峙行弄睡着偷走电脑。若只是生活中的调剂，邢泱通常一两次完事。

面对邵峙行的挑衅，邢泱轻笑一声，电梯轿厢里没有其他人，邢泱说：“这次你自己动好不好，我好累。”

邵峙行：“……”人怎么能懒成这样。

邢泱读懂了邵峙行的表情，辩解：“这不是懒，是情趣。”

“在别人身上是情趣。”邵峙行说，在邢泱身上就是懒。

俩人一路拌嘴回到来广营，邢泱坐在副驾驶，单手撑下巴欣赏邵峙行开车的侧颜。自从邢泱发现记者开车愈发娴熟，能让邵峙行开车绝不自己开，充分享受恋爱的快乐。

邵峙行本就无所谓，谁开车都一样。真正恋爱和以前暧昧期没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要真说不同，多的是确定性，是睡在邢泱家多于睡在出租屋，是晨起的早饭香气和傍晚漫步在菜市场的背影，是蒙着夜色的亲吻和互道晚安。

普拉多停在邢泱惯用的车位，邵峙行下车点燃一根烟，车钥匙丢给邢泱，邢泱看着邵峙行指间的烟，说：“戒了吧。”

“你不抽？”邵峙行问。

邢泱摇头，邵峙行将燃烧的烟在垃圾桶顶部摁灭：“那我也不抽了。”

回去滚床单的心思突然没那么急切，晚霞沿着西方的天际铺成弧面，邢泱站在树下眺望小区门口的菜市场来来往往熙攘的人群，说：“冰箱里没存货了。”

“去买一点吧。”邵峙行说，“回去做西红柿鸡蛋面。”

邢泱和邵峙行并肩走着，北京深秋的气温维持在十度上下，舒适中带一丝寒意。邢泱双手揣进口袋，望着路边小吃摊上热腾腾的香煎豆腐吸溜一下口水。

“老板，豆腐多少钱一份？”邵峙行问。

“小份八块大份十块。”煎豆腐的大妈笑呵呵地说。

“来一个小份。”邢泱说。

“好嘞。”大妈麻利地将豆腐块翻个面，撒上辣椒面和孜然粉，拿起一个纸盒，把豆腐一块一块放进去，问，“葱花香菜要吗？”

“都要。”邢泱说。

白嫩的豆腐煎得双面焦黄，一面沾着红色的辣椒粉和黄色的孜然粉，一面浇上秘制的酱汁，葱花香菜均匀撒在其中，白、绿、红、黄在一个纸碗里镶嵌融合。邢泱接过纸碗，本想回去再吃，实在心痒痒，拿竹签戳起一块咬一口，烫得够呛，他连盒带签塞给邵峙行，口齿不清地说：“你尝尝，好吃。”

煎豆腐的大妈听到邢泱的夸赞，止不住乐：“好吃下次还来吃。”

“那必须的。”邢泱说。

刚出锅的豆腐温度高，吃进嘴里又烫又辣，豆腐本身的柔滑在舌尖打转，以及香菜和葱花浓郁的香气，邵峙行咬一口豆腐，享受地眯起眼睛。豆腐哪里都有，此时此刻的心情却难得，他跟着邢泱在集市中走走停停，心脏仿若手中这一碗香气十足的煎豆腐，热烫柔软。

邢泱不经常买菜，并不了解蔬菜的市场价，可他装得极像，“又涨价啦？我记得之前才三块一斤。”“猪肉价格没下来吗？半年前就这个价。”“抹个零头吧大哥，再给我搭一头蒜，我家吃蒜少，一头蒜吃半年。”邵峙行听他花样百出的话术，竟能蒙住不少摊贩。

走出菜市场，邢泱和邵峙行提溜着两提兜的菜，邢泱突然说：“你要不要把你的房子退租，然后和我一起住？”

邵峙行沉默半晌，说：“我们先试试同居一周？”

“也是。”邢泱认同地点头，“我成年后从没跟别人一起住过。”

其实邵峙行对邢泱的提议颇为意外，凭邢泱的性子，恋爱到同居他已经做好半年的心理准备，这才三天，邢泱就提出了同居的想法。

“我们先试试一周，一个月，三个月，半年。”邢泱说，“如果能住一起一个月，你就把你的屋子退掉。”

“好。”邵峙行点头，“有没有同居守则？”

“比如？”邢泱问。

“比如无论吵架多凶，你都不能把我赶出去，除非分手。”邵峙行说，“我可以支付房租。”

“付房租就叫合租不叫同居。”邢泱拒绝道，“房子是我姐的，照你这么说，我也得给我姐付房租。”他踏进电梯，摁下楼层键，“我不赶你，生气了我自己出去。”

邵峙行笑起来：“这是你的房子。”

“不是我的，我姐的房子。”邢泱说。

“你想有自己的房子吗？”邵峙行问。

“我无所谓有没有自己的房子。”邢泱说，“如果你想要，我努力一下。”

邵峙行想要的不是房子，他想要一个家，家里有邢泱，如今这个目标已达成80%，他像龟兔赛跑里的那只一根筋的乌龟，向着结婚的终极目标奋力前进。

踏出电梯，邢泱掏钥匙开门，他站在玄关处朝柜子顶上摸，摸出来一串钥匙，他从中取出一把递给邵峙行：“你拿着，磁扣用来开单元楼门和刷电梯。”

【主线任务：邢泱的家门钥匙（1/1）】

邵峙行握紧钥匙，低头把邢泱家的钥匙和出租屋的钥匙挂在同一个钥匙圈上。邢泱看他认真的模样不由得笑，凑过去亲亲他：“你去洗手，我去烧壶热水。”

暖黄的厨房灯光，邢泱挥舞手中的筷子搅合蛋液，邵峙行手持菜刀切西红柿，邢泱语气轻松地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小姨是个黑帮老大？”

邵峙行：“？”

第115章 下雪
邢泱的小姨是墨西哥的黑帮老大，这个事实邵峙行消化了好几天，就很玄幻，仿佛邢泱出的不是国，而是去了另一个平行世界。邢泱生怕邵峙行不相信，挑了一个晚上拨通达丽雅的电话，揽住邵峙行的脖子对屏幕里的俄罗斯女人亲亲热热地喊：“小姨，这是我男朋友。”

达丽雅碧绿的眼珠看向脸色僵硬的邵峙行，她的眸子颜色与邢泱一样，传递的感觉和邢泱完全不同，幽绿清透，显得格外冷淡，她说：“你好。”

邵峙行紧张到心脏爆炸，他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腰背挺直，黑色的眼瞳专注地盯着达丽雅，调动全身心聆听来自黑帮老大的教诲。

看起来乖极了，邢泱坐没坐相地挂在邵峙行身上，用英语问达丽雅：“他是不是很帅？”

达丽雅矜持地颔首，问：“你和John在一起多久了？”

“一年多。”邵峙行谨慎地回答，“是我先喜欢他。”

达丽雅眯起眼睛，终于明白海滩烤肉派对上外甥笃定的自信来源于哪里，她说：“John在墨西哥一直很想你，他甚至拒绝了我帮派里最漂亮的女孩儿。”

邵峙行偏头看邢泱，邢泱尴尬地说：“小姨你给我留点面子。”

达丽雅眼中划过笑意：“你们最近过得好吗？”

“挺好的，学会了几个新菜。”邢泱说，他逐渐习惯在家里吃饭，边切菜边和邵峙行拌嘴，小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有机会带他来墨西哥看看。”达丽雅说。

“结婚的时候去。”邢泱说，他朝邵峙行眨眨眼睛，“会有那么一天的对吧，宝贝儿？”

邵峙行紧绷着脸：“嗯。”

“我一会儿有个生意，先挂了。”达丽雅说。

“小姨再见。”邢泱挥挥手。

手机屏幕回到主页面，邵峙行仍维持着僵硬的坐姿，他看向邢泱：“你开视频之前应该给我讲一声的。”声音平直，透着一点点委屈和憋闷，他不仅想在邢泱面前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也想在邢泱的家人面前表现优秀。他应该在开视频之前去洗个澡，做一个合适的发型，再挑选一套得体的装扮，写一篇三千字的谈话稿背下来，找个光线构图完美的地方，庄重地打开视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猝不及防、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顺溜。

邢泱看出邵峙行的潜台词，他说：“你刚才的发挥就很好。”他理顺邵峙行额角翘起的发丝，掌心温暖，贴在记者的脸颊，“我不喜欢细心雕琢的精英，你是我的恋人，不是我的合作伙伴，我可不想回家还像上班。”

邵峙行勉强被他说服，温顺地蹭蹭邢泱的掌心。

“冰箱里没有鸡蛋和芹菜了。”邢泱说，“我想吃苹果。”

邵峙行站起身，拾起手机和邢泱一起出门。

十一月的北京，树枝光秃秃的，灰白的浓云低沉压抑，一群圆滚滚的麻雀在路边蹦来蹦去啄食干枯的草籽，感受到人类的脚步声，瞬间惊飞一片。邢泱走在邵峙行左手边，他穿了一件长风衣，束腰的风衣将邢泱的身姿修饰得颀长挺拔，他挽起邵峙行的手，状似无意地说：“这一个月我们没有吵架哦。”

邵峙行咂摸了下邢泱的意思，说：“我把我的房子转租出去了。”

“已经转出去了？”邢泱问。

“明天别人来签协议。”邵峙行说，“你和我一起去搬家。”

“东西很多吗？”邢泱问，“多的话我们下午去买个新衣柜。”

“不太多。”邵峙行说，“我记得卧室里有个空的五斗柜，那个就够放了。”

走进熟悉的菜市场，邢泱技巧娴熟地挑选新鲜蔬菜、买鸡蛋、和摊主讨价还价，邵峙行跟在后面提东西。在里面溜达了一圈，邢泱听到门口的人群一阵喧哗，他和邵峙行挤出人群，外面下雪了。

细小的雪花从天而降，米粒大小，落在房屋、树梢、头发和衣领。邢泱说：“趁着雪不大，我们走回去。”

邵峙行没意见，跟上邢泱的步伐，沉默却惬意。

雪花洋洋洒洒，落在地上便融化，洁白的雪花和漆黑的路面反差强烈。邵峙行想起初遇邢泱时，两人站在山顶，邢泱举着一把伞，他问邢泱【你觉得我冲动吗？】

邢泱说【我觉得你很珍贵。】

邢泱说【我希望你一直这样。】

他便一直这样，像一柄无畏无惧的剑、一把所向披靡的刀，劈开黑暗、撕裂伪装，将真相挑出来展示给众人看。邢泱以为追逐真相是他的信条，其实不是，邵峙行深知自己的底线在哪里，在邢泱身上。

邢泱是他的信条。

说邵峙行恋爱脑也好，愚忠也罢，他总要抓住点什么，激励自己一直往前走。他需要拥抱、亲吻、欣赏和愉快，这些情绪不单单靠一个虚无缥缈的信念，邵峙行自认不是圣人，他要一个家。

邢泱啊邢泱，邵峙行在心底默念，同时唤出声：“邢泱。”

“哎。”邢泱停下脚步回头看，“怎么啦？”

邵峙行词穷，他突然想叫邢泱就叫了，不知道怎么继续往下说。

邢泱倒也不问，伸手牵住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看着树下扑棱翅膀的喜鹊说：“我在墨西哥的时候，有一个蓝色的丛鸦整天找我玩，我怎么逗它它都不生气，特别像你。”

“我觉得它不太聪明。”邢泱说，“像你一样。”

邵峙行捏捏邢泱的手表示抗议。

“我给它松子和花生，它也给我带新鲜的小花。”邢泱说，“瞧，小家伙都知道礼尚往来。”

聊完丛鸦，邢泱问邵峙行：“你最近在忙什么？”

“忙些陈年旧案。”邵峙行说，“多数是腐败相关的案子。”

“就你一个人？”邢泱问，“穆老板不给你配两个人打下手？”

“保密的项目，知道的人不宜太多。”邵峙行说，“我只负责查，不出面，以顾问的名义提建议，你不要担心。”

“说到案子……”邢泱说，“我姐是不是把我做过的案子的卷宗都给你看了？”

“是。”邵峙行点头，“你骗我好多次。”

“人在职场，身不由己。”邢泱煞有介事地叹气，绝不承认自己恶劣的小心思。

踏进客厅，邢泱将塑料袋里的蔬菜一样一样分门别类放进冰箱，邵峙行坐在沙发摸出遥控器打开电视挑选电影，他问：“你想看什么类型的？”

“我都行，你看着挑。”邢泱说，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响起。

邢泱接起电话，宗政茜的声音传来：“周末过得怎么样？”

“挺好，哪位少爷小姐又作妖了？”邢泱踏进厨房，关上门。

“姚赫和李辰谦，有印象吗？”宗政茜说，“李辰谦结婚，姚赫发了割腕的微博。”

“李辰谦结婚？和谁？”邢泱感兴趣地问。

“和一个富家小少爷。”宗政茜说，“人家领证去欧洲看极光，姚赫躺浴缸里割腕，珊珊因为这事着急上火一天了，你去帮帮忙。”

“好的，现在吗？”邢泱问。

“明天吧，不耽误你约会。”宗政茜说，“我明天出差，所以今天先跟你通个气。”

“好的好的。”邢泱连连答应，放下电话推开门踏进客厅，邵峙行问：“你要去加班吗？”

“明天的事，不着急。”邢泱说，“无非是些绯闻丑闻，晚处理一会儿人又不会死，无非在ICU多躺一会儿。”他挤坐邵峙行身旁，“你挑的什么电影？”

“《彗星来的那一夜》。”邵峙行说。

科幻+悬疑，正中邢泱的口味，邢泱亲亲邵峙行的脸颊，盘腿倚着沙发，摁下播放键。

第116章 项链
“快快快。”邢泱坐在驾驶位，降下车窗催促买包子的邵峙行，扯着嗓子喊，“豆浆加糖！”

“知道了。”邵峙行掏出手机扫码付款，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普拉多旁，拉开车门上车。

邢泱一脚油门飞速离开路边，看着倒车镜里越来越远的交警身影呼出一口气：“差点就没了二百块。”

邵峙行含笑瞥他一眼，从塑料袋里捡一个完整的小笼包放在邢泱嘴边，邢泱嗷呜一口吃掉，右边脸颊鼓起一个移动的小包。邵峙行吃一个包子，给邢泱一个，再喝一口豆浆。

邢泱操纵汽车缓缓停在红灯旁，拿起杯子喝豆浆，发出一声舒爽的哈气。

“元旦我回天津。”邵峙行说，语气笃定，“你跟我一起回去。”

“咳咳咳。”邢泱呛住，他掰指头算算，“还有一个月。”邢泱没想过拒绝，他是小记者的正牌男友，一起回去探亲访友从根源断绝相亲天经地义，他更感谢邵峙行提前一个月告诉他，留足了准备的时间。

“绿灯了。”邵峙行说。

邢泱放下豆浆杯，换挡起步，表情严肃地琢磨去天津带点什么好，燕窝？红酒？一条烟？低头思索半晌，邢泱脖颈一凉，邵峙行凑近他，在他脖子上挂了一条细链。

“？”邢泱偏头看邵峙行。

邵峙行耳尖一抹红，手指调整项链的长度，卡扣扣结实，他一字一句地解释，有种认死理的劲儿：“你偷我电脑的第二天我买的，想问问你谈不谈恋爱，结果你出国了。你回来的那天抢先问的我，我找不到机会把它送给你。”平铺直叙的语气，邢泱平白听出控诉，【明明是我先想到的居然被你抢先害得我没词了】。

邵峙行将矩形的翡翠调整到邢泱的锁骨中央，满意地说：“好了。”

“好看吗？”邢泱问。

邵峙行点头：“好看。”

“人好看还是项链好看？”邢泱不要脸地追问。

“都好看。”邵峙行说，“你更好看。”

邢泱满意地哼了声，手指摸摸颈间的绿石头，问：“你的存款是不是都砸这上面了？”

“没有，剩一些。”邵峙行说，“不用付房租之后，我攒钱速度变快了。”

“笨蛋。”邢泱说，他真是一颗心彻头彻尾栽邵峙行身上，拔不出来也懒得拔。

邵峙行不明白邢泱为什么骂他，睁着一双黑黝黝清亮亮的无辜眼睛，继续给自己的心血来潮辩解：“它不贵，因为形状不圆润导致卖不出去，我打折拿下。如果你喜欢翡翠，我以后买更好的。”

“我要那么多链子干什么。”邢泱说，“你就是花二十块钱买个金属牌牌刻上邵峙行三个字，送给我我也得戴。就是看上去有点变态，可谁让我喜欢你呢。”

邵峙行通常把邢泱不着边际的玩笑话当耳旁风，然而这句他听进心里并觉得有参考价值。一想到邵峙行三个打字明晃晃出现在邢泱身上，小记者就一阵热血沸腾，他明知道实现不了，却还是想了又想。

邢泱皮肤白，形状优美的锁骨中央晃晃荡荡一个深绿色的长方形石头，铂金链子银闪闪的，搭配邢泱深绿的眼珠，活像只挪威森林猫成精。

汽车停在华金大厦楼下，邵峙行主动圈住邢泱的脖子，轻柔的吻先落在邢泱唇边，后向下落在锁骨处，邵峙行为圈住邢泱的事实兴奋异常。

“一个问题。”邢泱说，“你爸抽烟吗？”

“不抽。”邵峙行说。

“你爸爸打人吗？”邢泱又问。

“……？”邵峙行纳闷地抬头，“我爸脾气很好。”

“哦。”邢泱说，他抬起双手搓搓邵峙行的脸，“上班去吧皮卡丘。”

邵峙行磨磨蹭蹭下车，绕过车头趴在驾驶位的车窗边：“你今晚加班吗？”

“我不知道今天公司什么情况。”邢泱说，“我尽量不加班。”

“我下班去找你。”邵峙行说。

“OK.”邢泱说，他坐在车里看着邵峙行刷卡进入华金大厦，掏出手机打开相机翻转摄像头对准自己，美滋滋地欣赏翡翠项链。小记者虽然愣，审美是一等一的，品相极佳的翡翠矩形切割，边角锋利，锐气十足，恰好与邢泱立体的眉眼相衬。

邢泱踏进翻云工作室，眼尖的范珊珊说：“呦，项链不错，硬是把你的气质拔高几个档次，瞬间从骗子进化成模特。”

“羡慕吗。”邢泱走到范珊珊旁，拉开自己工位上的转椅，大喇喇地坐下，骄傲地说，“我对象送的。”

“嘁。”范珊珊发出一声不屑的气音，“谁稀罕。”

“哎呦谁买柠檬了？一股酸味。”邢泱说。

范珊珊没好气地踢他一脚：“走开。”

插科打诨一会儿，邢泱凑到范珊珊身旁：“姚赫和李辰谦那事……”

“你别提，提到我头疼。”范珊珊捂住脑袋，“现实版渣贱狗血剧，我真的要吐了。”

“讲讲呗。”邢泱说，“让我见识一下轰轰烈烈的爱情。”

“噼里啪啦的爱情。”范珊珊纠正邢泱的用词，她端起玻璃杯喝一口水润嗓子，看那模样这故事没俩小时完不了。

姚赫为星途与李辰谦虚假营业，不知怎么的就跟李辰谦滚到一张床上。李辰谦坦坦荡荡一渣男，比邢泱渣出整一个光年，他左手金主右手小鲜肉，再加一个姚赫。所谓三角形是最稳定的图形，李辰谦哄哄这个亲亲那个，脚踏三条船，哪个都不耽误，直到与金主亲亲抱抱被狗仔拍到，姚赫怒火中烧把李辰谦打了一顿。

但为了生计，姚赫仍要继续营业，李辰谦却没有跟姚赫继续过家家的想法。李辰谦家庭条件不太好，对钱有着非同一般的执着，姚赫想拉着李辰谦一起退圈过小日子，李辰谦哪愿意放弃这份来钱快的职业，坚决不同意退圈。

故事到这里还是正常走向，问题就出在，李辰谦一直吊着的小鲜肉是来娱乐圈玩耍放松的富少爷。小少爷拥有十倍滤镜，觉得李辰谦努力刻苦、踏实敬业，不火简直毫无天理。于是小少爷砸钱砸资源把李辰谦捧了又捧，在近期一个大热选秀上，小少爷向李辰谦求婚，李辰谦顺理成章地答应，俩人跑到格陵兰岛看极光秀恩爱狂撒狗粮。

姚赫看李辰谦傍上豪门结婚，顿觉生无可恋，恋爱事业双失踪，一气之下躺浴缸里割腕，被上门送饭的助理发现，当晚送进ICU抢救。

小报头条《姚赫为爱割腕，李辰谦究竟爱的是谁？》

“这还用问，李辰谦爱的是钱。”范珊珊说，“小少爷眼神不好，就一句话说得我特同意，他说李辰谦活得纯粹。”

“太纯粹了，眼里别的东西没有，只有钱。”范珊珊吐槽。

“人家运气也好。”邢泱说，“能碰到一小少爷还把人家玩得团团转。”

“现在网上有些女孩说什么，期待李辰谦追妻火葬场。”范珊珊发出一声冷笑，“呵。”

“姚赫救活了吗？”邢泱问。

“鬼门关走了两遭，现在躺重症病房，一天一万多。”范珊珊说，“他支付得起公关费我还挺纳闷的。”

“他想要什么？”邢泱问，“王者归来？逆袭打脸？放李辰谦黑料？”

范珊珊摇头：“姚赫脑袋比以前清醒，他只要澄清他是直男，与李辰谦没有关系。”

“啧。”邢泱发出一声感叹，“这有点难。”

广大吃瓜网友容易被引导，不代表能把他们当二傻子耍。姚赫和李辰谦频繁营业一年多，这时候跳出来说姚赫是直男，跟李辰谦一毛钱关系没有，不但会被愤怒的cp粉冲，还会被观众脑补此地无银三百两。红口白牙一张嘴，你说有关系的时候观众乐乐呵呵的捧场，现在你说没关系？滚他娘的蛋，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第117章 所谓爱情
邢泱双手插兜站在重症病房外，透过楼道里的玻璃窗看病房里有出气儿没进气儿的姚赫。姚赫大小是个流量爱豆，头小肩宽皮肤白，因为失血过多，嘴唇泛白，紧闭双眼陷在病床里，不见以往的嚣张跋扈，倒显得有些可怜。

姚赫签约的娱乐公司还算有良心，将姚赫的小助理留在这里照顾姚赫，帮忙叫个护士买瓶水买盒饭之类的。

“邢先生。”姚赫的助理王尹递过一瓶矿泉水，“给你。”

“谢谢。”邢泱接过水瓶，问，“姚赫情况怎么样？”

“不太稳定，昨晚差点又推进急救室。”王尹说。

邢泱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问：“我能进去跟他聊两句吗？”

“可以。”王尹说，“我在外面，有事喊我。”

“好的，麻烦了。”邢泱推开病房的门，走到病床旁站定，垂着眼看姚赫。

此时此刻姚赫没睡着，他听到动静，虚弱地睁开眼睛，和邢泱对个正着：“……又是你。”

“又是我。”邢泱轻笑一声，“是不是特后悔，特想再去阎王殿慰问慰问。”

姚赫神情平静，眼珠蒙着一层浅淡的灰，他说：“你强行要我和李辰谦营业。”

“你觉得这事怪我？”邢泱一乐，坐在一旁的空床上，“我哪儿知道你一清高的异性恋人士屈尊变成我们同性恋呢。”

姚赫闭上眼睛，听着空气中的嘲讽，他不觉得愤怒，他已经没有愤怒的心气儿，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自我怀疑，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他的前途、他的爱情、他的一切，付诸一炬，细碎的灰尘洋洋洒洒，落了他满身，就连告别也拖拖拉拉，万般不尽如人意。

邢泱见姚赫不回话，觉得没劲儿，他来的目的不是把甲方气到原地投胎，于是说：“你想要跟李辰谦彻彻底底撇开关系对吧？”

“是的。”姚赫有气无力地说，“这种小事哪劳您大驾，发个声明不就完了。”

“你以为网民的脑袋和你的脑袋一样光滑没有半点褶皱？”邢泱呛他一句，“一个傻逼好忽悠，一群傻逼顶不了诸葛亮也顶三五个你。”

姚赫觉得邢泱这一趟专程来看他笑话加送他一程，邢泱来之前他浑身疼，邢泱来之后他感觉要灵魂出窍。

“你有重度抑郁，一直在吃药。”邢泱说，“你女朋友和你分手导致你的抑郁复发，进而自杀。”

姚赫疑惑地偏头看邢泱：“女朋友？”

“你和李辰谦是多年好友，你们俩关系亲密的原因是李辰谦帮你隐瞒你有女朋友的事实。”邢泱说，“李辰谦结婚当天你抑郁症复发，你不想打扰好友的大喜日选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割腕。”

“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邢泱问。

姚赫说：“我不能隐瞒粉丝谈恋爱，如果我有女朋友……”

“这时候想起来不能隐瞒粉丝了？”邢泱嗤笑，“你和李辰谦难道不是谈恋爱？谈了三分之一的恋爱也算谈。”

姚赫不说话。

“这个故事于你没有损失。”看在姚赫是伤员，且脑子不灵光的份儿上，邢泱解释，“首先你隐瞒粉丝谈恋爱是过去式，你现在是单身，况且你已经付出了极大的代价，那群小姑娘心软得很，不会揪着不放。其次你谈的是女朋友，充分证明你是直男，和李辰谦没有半毛钱关系。整个故事没有往李辰谦身上泼脏水，反而抬了他一把，他的豪门丈夫不会借此找你的麻烦。”

姚赫盯着天花板，眼中空茫，半晌，他虚弱地说：“……就这样吧。”

邢泱拍拍手，轻快地说：“收到。”他走到病房门口，准备伸手拉开门板，听到姚赫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特傻逼。”

邢泱耸肩，面朝病床的方向说：“说实话，我不在意你是不是傻逼，我只在意你给不给我结款。”

姚赫先是笑，后是哭，像个精神分裂的神经病，他一边抹眼泪一边骂：“你们一群豺狗，你们都不懂爱情，你们……”

邢泱懒得搭理发疯的姚赫，拉开房门走出去。

“咣当。”

关门声清脆利落，邢泱吹起口哨浑身舒坦走出医院。他看一眼手机，下午五点半，还有半小时下班，他正好开车去商场转转，给邵峙行的家人挑选礼物。

邵峙行下班踏出华金大厦，看见白色的普拉多停在路边的临时车位，邢泱坐在里面玩手机。

“今天没加班？”邵峙行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没，饿了，早点回去做饭。”邢泱说。踏进重症病房的时候他就饿了，耐着性子跟姚赫叭叭叭，回想姚赫那疯癫的模样，他心中腾起荒谬的情绪，爱情真是这样的吗？

他和邵峙行是这样的吗？

好像是的，又好像不是。

邵峙行探究地看向邢泱：“你在想什么？”他伸手抹平邢泱眉间的皱痕，“和我说说。”

“回家说。”邢泱发动汽车，左打一把方向盘汇入车流。

一路无话，邢泱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维持到来广营，邵峙行观察力敏锐，他感受到邢泱的情绪起伏，然而不知道对方在苦恼什么。

邢泱拔下车钥匙，他不常想这种事，极少矫情，他是果断狠绝的性子，考虑问题时站在理性的一面居多。姚赫发神经吼的【你们都不懂爱情】莫名其妙撞进邢泱的脑袋，让他开始考虑他忽略的、或者说刻意屏蔽的问题：他离开这三个月，小记者怎么过的？

等邢泱回过神，他已经站在玄关处。邵峙行脱掉外套挂在衣帽钩上，邢泱捞过邵峙行的腰，轻柔的吻落在记者的后颈。邵峙行习惯性地后仰身体贴近邢泱，他说：“冰箱里有排骨，我问我妈要来了红烧排骨的菜谱，等会儿我试着做一下。”

“好啊。”邢泱收拾好心中乱七八糟的情绪，站直身体。

邵峙行的目光在邢泱锁骨处的翡翠项链停留一瞬，进而向上与深绿色的眼珠对视：“是因为姚赫的事很难办吗？”

“小菜一碟。”邢泱说，“先做饭，好饿。”

两人在厨房一阵捣鼓，做出的红烧排骨还真就像那么回事，配上米饭，吃得格外满足。

吃饱了的小情侣躺在沙发上挑了部不费脑子的家庭喜剧片看，结尾蹦字幕的时候，邢泱突兀地问：“峙行，我拿走你电脑的第二天，你怎么过的？”

伸手去够遥控器的邵峙行愣了下，拾起遥控器摁下暂停，直起腰说：“没怎么，我找不到电脑就去商场买项链了。”

邢泱看着邵峙行，他张张嘴，复而闭上，一向巧舌如簧的公关竟不知道怎么接茬。这句话听起来轻飘，内容却沉重，多么强大的信任基础，才能让邵峙行保持乐观的心态而没有选择报警。即使后面骂邢泱，邵峙行也是骂邢泱擅自做主替邵峙行放出证据，不顾自己的安危。

邵峙行从没有怀疑邢泱，一点儿都没有。

“我觉得你很好，邢泱。”邵峙行眼中的光始终明亮，一如他倔强的心，“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你很好，我很荣幸。”这是邵峙行奇怪的独占欲，他拥有别人看不到的邢泱，他把这件事当成一种特殊的荣耀。

昏暗的灯光下，邢泱感到耳尖热烫，罕见的被夸到脸红。邵峙行倾身过来，双臂拢住邢泱收进怀里，轻轻地拍拍邢泱的脊背，像以前邢泱安慰他一样：“邢泱。”

邢泱脑袋动了动，邵峙行说：“这次我要抢先说。”

邢泱：“？”

邵峙行说：“我爱你。”

第118章 爱情后遗症
邵峙行一句字正腔圆的“我爱你”，轰得邢泱脑袋嗡嗡响。

你如何描述爱情？爱情是什么样的，烟粉色、正红色、靛蓝色、栗灰色还是……没有颜色？爱情是什么感觉，是分别时酸涩、相遇时欣喜、争吵时满腔怒火、冷静下心灰意冷、多年后各自叹息，还是肩并肩的势均力敌、背靠背的心有灵犀、落在唇角的小心翼翼、相视一笑的悄然欢喜。而邢泱从没想到邵峙行的表白像一记重拳，迅猛地打击他的心脏，再把他的脑袋摁进水里。

邢泱猛地抽了口气，他用脑袋将邵峙行向后拱到沙发椅背，抬起头，细细地观察记者的表情。邵峙行极其坦然，任由邢泱疑神疑鬼的视线扫过他的眉梢、眼尾、嘴唇，最终与他对视。

邵峙行说：“你不用现在回答。”

邢泱皱眉，嘴唇微张，努力想说些什么表达心意，半晌，丧气地闭上嘴巴，重新将脑袋塞进邵峙行怀里。

虽然邵峙行没有追究，后续的一个月邢泱都有些心神不定。无论是做什么，开车、走路、坐地铁，但凡有个空闲时间，邢泱就跟丢了魂儿似的，范珊珊将这个现象称为恋爱综合征，只有邢泱自己知道他到底在琢磨什么。

琢磨爱情。

为了这么个狗玩意儿他要付出什么，能从中得到什么，像个斤斤计较的商人，严谨地计算投入产出比。邢泱不单单是琢磨自己和邵峙行，他找了一堆例子做比对，规定条件，尽可能的贴近两人的现状，男同性情人、白领、职业属性对立、坐标北京、本科学历、年收入三十至五十万，比对了一圈，熟人里找到条件两对差不多的，但邢泱怎么看，都觉得完全不一样。

邵峙行不是普通的记者，邢泱亦不是普通的公关。

这样的对比衡量毫无意义。

邢泱放下写了两周的爱情调研报告，偏头看向落地窗外湛蓝的晴空，他意识到他缺少一种邵峙行身上过剩的品质——勇气。

邵峙行的莽撞和倔强注定他可以全心全力的投入一段感情，享受亲密关系中的甜蜜或伤痛，左右是自己选的，他不后悔。邢泱同样不后悔，他习惯于将前置调查做到尽善尽美，他要了解事情的全貌，对事情有着八成的掌控力，才会试探地一步一步走下去。

然而爱情不是商业项目，不是公关案件，它无法用一份报告框住，它延展出无限的可能性。

邢泱最讨厌这种一旦开始就没完没了永远看不到尽头的事情，爱情恰好是其中一件。

即使结束一段亲密关系，一些恼人的小习惯也会保留下来一阵子，爱情比亲密关系更进一步，邢泱甚至开始害怕邵峙行抽身离开，剩下他一个人怎么办。

邢泱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潇洒果断。

他也会害怕和特定的人告别。

邵峙行感觉到邢泱心里有事，他隐约明白邢泱的苦恼，并不催促，一切照旧。上班下班、做饭洗碗，亲昵的吻印在耳边，两三句俏皮话，挤在一起看电影，邵峙行等待邢泱想明白的那一天，他坚信邢泱不会让他难过。

这一等就是一个月。

邵峙行坐在沙发上划手机订城际车票：“明天下午一点的车票，咱们十一点从家里出发。”

邢泱将买好的礼物装进行李箱，给邵峙行妈妈的真丝丝巾，给邵峙行爸爸的折叠鱼竿，给邵峙行妹妹的护肤品和给妹夫的旅行包。

邵峙行没听到邢泱的应答声，抬起头看向邢泱。邢泱正在整理礼物和叠衣服，他一遍一遍叠衣服，仿佛怎么叠都不满意。

“邢泱。”邵峙行站起身，走到邢泱身旁蹲下，“邢泱。”

邢泱茫然地看向邵峙行：“啊？”

“你是不是，”邵峙行抿唇，“是不是不想去？”

“我没有。”邢泱快速否认。

“要不我自己回去，其实也没有什么事。”邵峙行说，“你工作忙，我爸妈能理解。”

邢泱从未被某一件事情弄到如此境地，之前因公布坠楼女孩的录像而不得不离开北京，他果断背个小包乘飞机离开，在他看来，没有事情难得住他，一切轻而易举。

如今他因明天去见邵峙行的父母焦虑到心肌梗塞。

“你爸爸会不会把我赶出去？”邢泱问，“我记得你原本不是gay。”

“我早就出柜了。”邵峙行说，“你不用担心怎么跟我爸妈说。”

“啊？”邢泱皱眉，“什么时候？”

“端午节。”邵峙行说。

端午节，那是半年前，邢泱猛地站起身，拽起邵峙行：“你瞒了我多少事？”

“就这一件。”记者无辜地举起双手，“我当时觉得没必要让你费心。”

“你跟你爸妈说过我吗？”邢泱问。

“说了一点。”邵峙行说，“一点点。”

邢泱看起来更焦虑了，他抓抓头发，说：“我去洗个澡。”

邵峙行一把拉住他：“你早上起床的时候洗过澡了。”

邢泱浑身上下不舒坦，坐不住也站不住，他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拧巴。

邵峙行拿他没办法，凑过去抱住他，安抚地亲吻邢泱颈间的皮肤。

“你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有父母和妹妹，我小时候……”邢泱说，“我九岁从我叔叔家跑出来，和我姐相遇也是因为我想骗她。”

邢泱牢牢地环住邵峙行的腰，紧闭的蚌壳缓缓打开，他开始讲述小时候的流浪经历。跋山涉水、漫无目的地远行，幼小的男孩凭着一股韧劲踏进繁华的北京城，坑蒙拐骗无所不用，他见过阴险的人贩子、恶心的恋童癖，为一个肉包子和其他小乞丐互殴，被收养、离开、再次被收养。

邢泱曾经什么都没有，遇到宗政茜，他有了家，遇到邵峙行，他有了爱情。他从来潇洒，却又意外的重情。

“如果有一天你离开，我会很难过。”邢泱说。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邵峙行说，“我信任你，也信任我自己。”

邢泱心口压抑的焦虑缓解了些，他蹭了蹭邵峙行的脸颊：“咱们明天十一点出发。”

“北京南到滨海的城2678次列车，就要检票了，请各位乘客有序排队检票进站。”

邵峙行拖着行李箱，和邢泱并肩刷身份证检票进站。城际列车驶出北京，进入天津的地界儿。

别看北京和天津离得近，邢泱其实没怎么去过天津，他认真听邵峙行讲述眼中的家乡。邵峙行的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那些时光分布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邵峙行讲小时候喂过的猫、打过的架、放过的风筝、游过的河，他讲起津门大学、北安桥、五大道、小白楼，他想要邢泱参与他的过去，对此他毫无保留。

“我们可以养一只猫。”邢泱说，“你喜欢猫。”

“咱俩的工作都经常出差，不适合养宠物。”邵峙行说。

邢泱的绿眼睛眨了眨：“好吧。”他没有放弃这个想法。

列车驶进滨海车站，俩人拉着箱子走出车站，邵峙行看到等在路边的邵琪琪，对邢泱说：“那是我妹妹。”

邢泱愣了下，看向邵琪琪，他以为他会紧张，实际上并没有。他牵起邵峙行的手，走到邵琪琪面前：“你好。”

“琪琪。”邵峙行说。

“哥。”看到邢泱和邵峙行交握的手，邵琪琪脸上并无波动，她朝邢泱温和地笑，“你好，我叫邵琪琪。”

“王磊呢？”邵峙行问。

“他在车里等我们。”邵琪琪指指路边，“走吧，我帮你们拿行李。”

第119章 我们去夏威夷【完】
邵峙行的父母住在一栋普通的居民楼上，没有电梯，四个人爬楼梯到三楼，邵琪琪敲响左手边的一扇门。

“谁呀？”门内响起一道中年女声。

“妈，是我。”邵琪琪说，“还有我哥。”

“哟。”防盗门打开，一位穿着家居服的女性探出脑袋，一米六左右的个头，短发，皮肤白皙，亲热地招呼两个儿女，“吱吱和琪琪回来啦？快进来。”她回头喊，“旗辉，快点儿，赶紧的。”

“马上。”邵旗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妈。”邵峙行牵着邢泱的手，“这是邢泱。”

邢泱这辈子没这么局促拘谨过，他声音平直，俨然不知道怎么发挥：“阿姨好。”然后就没音儿了。

靳潼看到邢泱愣了下，热情不减：“你好你好，快进来换鞋，旗辉做一桌子菜，就等你们了。”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几双拖鞋，转身跑进厨房对邵旗辉交代：“吱吱的男朋友过来了，你等会儿好好发挥，孩子追人不容易。”

“男朋友？”邵旗辉脸色猛地耷拉下来，又听到靳潼说邵峙行先追的人家，表情尴尬极了，“我怎么发挥，谢谢他把咱儿子领走？”

靳潼猛拍邵旗辉的背：“我管你怎么发挥，反正你给我表现得正常一点。”

邢泱蹲在门口换上拖鞋，打开行李箱，拿出送给邵峙行家人的礼物。他平日里的巧舌如簧通通喂狗，看着邵琪琪和王磊只说出一句：“见面礼，邵峙行特地给你们挑的。”

“不是我挑的。”邵峙行说，“他去商场选了好几天。”邵峙行拉着邢泱坐在沙发上，伸手拿起果盘里的一个橘子，剥开，细细择去丝络，放进邢泱手心，又拿起下一个橘子继续剥。

邵琪琪问：“邢哥在北京做什么工作的啊？”

邢泱说：“PR。”他怕邵琪琪不理解，多解释两句，“危机公关，主要接一些娱乐圈的案子。”

“我妹妹在税务局。”邵峙行说，“王磊是消防员。”

“都是铁饭碗。”邢泱说，“挺好。”

邵峙行剥了三个橘子，拿起盘子里的炒栗子剥壳，将果仁聚拢成一堆儿，一股脑塞给邢泱：“你吃。”

“我哪儿能吃那么多。”邢泱哭笑不得，他以为自己够紧张了，没想到邵峙行比他还紧张，“等会儿吃饭呢。”

“哦。”邵峙行鼓鼓腮帮子，拿回剥好的栗子，“那吃完饭吃。”

邵琪琪新鲜地看少言寡语的哥哥笨拙地讨好一个人，她十分好奇他哥哥的追人历程。

“吱吱，来。”靳潼在厨房喊，“帮我个忙。”

邵峙行看邵琪琪一眼：“你去。”

邵琪琪：“？”

邢泱说：“我去吧。”没留意邵峙行的表情，邢泱站起身踏进厨房。

靳潼吓了一跳：“哎小邢怎么来了。”她一个劲儿把邢泱往外撵，“叫吱吱进来就行。”

“我们在家做饭通常是我择菜。”邢泱笑着挽起袖子，“要做什么？”

“洗盘子刷锅。”邵旗辉说。

靳潼瞪邵旗辉一眼，对邢泱说：“原来你和吱吱在家做饭，我以为你们小年轻都吃外卖。”

“以前经常去外面吃，现在以做饭为主。”邢泱站在水槽边，将洗洁精挤进盘子，“自己做的饭少油少盐，味道也能根据口味调。”

“那挺好的。”靳潼说。

厨房外，邵琪琪八卦地问：“哥，邢哥是混血吗？”

“嗯。”邵峙行应一声，剥完所有的栗子开始剥瓜子。

邵琪琪试探地拿走一个栗子仁，被邵峙行打了下手：“哎呦……小气鬼。”

“吃饭啦。”靳潼及时推开厨房门，将喷香的排骨端上桌，邵旗辉跟在后面端着一条鱼，邢泱擦干净手走出厨房，对邵峙行说：“阿姨炒的花蛤好香。”

邵峙行看到神色如常的邢泱，松了口气，他生怕爸妈和邢泱处不来，所幸什么都没发生。

一顿饭宾主尽欢，邢泱一如既往的讨人喜欢。靳潼听到邢泱轻飘飘地说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姐姐相依为命时，心疼地往邢泱碗里夹了几块带鱼，说：“吱吱要是对你不好，尽管告诉阿姨，阿姨帮你训他。”

邵峙行黑黝黝的眼珠看向邢泱，他十分感谢邢泱耐着性子来见他的家人，邢泱一向随心所欲，哪有今天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邢泱与邵峙行对视，大方地应下：“好嘞，吃完饭我加您的微信。”

靳潼和邵旗辉住的是三室一厅，老两口把邵峙行的卧室留给邢泱和邵峙行住。

邢泱踏进卧室，问邵峙行：“你小时候住这？”

邵峙行点头，转身关上房间的门。

邢泱好奇地环顾一圈，站定在书柜前。玻璃书柜陈列摆放邵峙行从小到大得过的奖状和奖杯，以及邵峙行童年、少年到成年的照片。

“第十届塘沽一小演讲比赛第一名。”邢泱念道，“吱吱好厉害。”

邵峙行说：“别叫我吱吱。”他耳尖微红，“听起来像老鼠。”

邢泱弯弯绿色的眼睛，小声说：“是我的小老鼠啊。”

邵峙行退开两步，不接茬。

邢泱一件一件奖状看过去，奥数比赛、作文大赛、朗读比赛、语文杯、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装裱精美的奖状、保存完好的奖杯不断提醒邢泱，邵峙行是一个优秀至极的伴侣且拥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

“我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邢泱感叹，他与邵峙行对视，“我如何与你相配。”

怎么看，邢泱都是残破的那一个，如果可以，他也想要一双相爱的父母、一路顺遂的学业。邵峙行的人生像一湾波澜不惊的河流，邢泱则像浪潮翻涌的大海，你无法选择你的人生，邢泱曾以搏击长空为豪，他是摧枯拉朽的飓风，能以一己之力搅合整座北京城，他看着邵峙行，飓风倏忽平静下来，温柔地带来海洋的问候。

“配的。”邵峙行说，“我们最配。”他急于证明他们相配，随手将一块奖牌挂在邢泱脖子上，“看。”

邢泱低头念奖牌上的字：“青年报中学生作文大赛初中组二等奖邵峙行。”

邵峙行捂住脸，露出一双红通通的耳朵：“你别念了。”

邢泱笑得不行，凑过去亲亲他：“宝贝儿，你把户口本偷出来呗，咱俩去结婚。”

邵峙行猝不及防：“啊？”

“你再说一遍。”邵峙行大力摇晃邢泱的肩膀。

邢泱只是笑，抿嘴不说话。

邵峙行小声问：“去哪结，什么时候，我去办护照和签证。”

“春天好不好。”邢泱说，“我们去夏威夷。”

“好。”邵峙行一边揉眼睛一边答应。

邢泱歪头，一双绿眼睛笑眯眯的，脖子上挂着滑稽的作文大赛奖牌，像只招财猫：“哭什么呀。”

“我没，”邵峙行吸气，“我没哭。”

邢泱将邵峙行拢进怀里，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打恋人的脊背，他想起在墨西哥第一次给邵峙行打电话，小记者也是这样，克制地啜泣，像蜷成一团的担惊受怕的小动物。可惜两人相隔一个地球，语言远不如拥抱来得实在。

“到时候我姐姐和我小姨都在。”邢泱说，“我们去冲浪，还有烧烤派对，我穿肉串可快了。”

邵峙行把脑袋埋进邢泱的肩窝，他语言匮乏，邢泱说一句，他应一声“好”。

最后邢泱忍不住了，呼噜一把邵峙行的脑袋，问：“你有多爱我啊。”

邵峙行抬起头，郑重地说：“直到我生命尽头。”

邢泱心脏饱胀，仿若灌满一瓶蜂蜜，微微一捏，便能滋出糖水，他的吻落在邵峙行耳边：“我爱你，我的小姑娘。”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后面有两个番外。

第120章 番外：中年有猫（上）
邵峙行喜欢猫，邢泱一直知道，他无数次想送只绿眼睛猫咪给邵峙行，邵峙行皆以经常出差、没空照料为由拒绝。在养宠物这件事上，邵峙行格外坚持原则，于是俩人一拖就拖到了四十岁。

准确地说，拖到了邢泱的四十岁。

邢泱的生日是按照宗政茜捡到邢泱的日子算，正好大年三十，到这一天，无论邵峙行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必须想方设法联系到邢泱送上祝福。一开始邵峙行是坐飞机去找邢泱，但有时候邵峙行和邢泱的距离横跨整个中国，飞来飞去耗时耗力，邢泱并不认可这种效率极低的“浪漫”，邵峙行便改成视频电话。

邢泱坐在车里接听邵峙行拨来的电话：“峙行，你到哪了？”

“机场，刚落地。”邵峙行说，“生日快乐。”

“我去接你？”邢泱说。

“不用，我打车了。”邵峙行说，“外面下雪，注意路滑。”

“行，晚上见。”邢泱说，“爱你。”

“我爱你。”邵峙行认真地说，两人结婚十余载，每一个电话的“我爱你”邵峙行都一字不落地说完。即使工作忙到昏天黑地，他也要挤出一点时间给邢泱打个电话，道一句我爱你。

邢泱划掉视频电话，发动汽车，他的座驾换成一辆白色的日系SUV，看起来比普拉多轻巧一些。

入冬前邢泱给SUV换上雪地胎，现在汽车走在雪里咯吱咯吱响，邢泱小心地踩油门防止打滑。

汽车停驻在红灯前，邢泱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自己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手掌宽大，手指修长，细小的纹路于骨节处向外延伸。不知不觉，他已年逾不惑，和邵峙行携手度过十四年。

无名指的戒指钻石闪烁，邢泱心生感慨，说实话，他也没想到能和邵峙行磨这么久，他竟然没有感到丝毫腻烦。记者本身是个带回新鲜故事的职业，邵峙行从天南海北装着好故事回到家，窝在沙发上一点点讲给邢泱听，邢泱乐得听他分享，时不时亲亲邵峙行眼角的细纹。

翻云工作室早就摆脱工作室的后缀，升级为翻云公关公司，邢泱升职为危机公关部总监，手下管理十人团队，不仅为娱乐圈，也为企业品牌、政府机构提供危机公关服务。

车窗外大雪洋洋洒洒，斑马线上人来人往，邢泱盯着红灯读秒，86，85，84……真是要命了，邢泱环顾前方拥堵的车道暗自嘀咕，这没个俩小时绝对到不了家。

邵峙行已经不是单枪匹马的小记者，他剑走偏锋，带领华金内部的反洗钱团队协助反腐，从邵记者转型为邵主任。穆煦挪给邵峙行一个编制身份，将他纳入体制内，自此，邵峙行所到之处，无人敢挡。

邢泱想着邵峙行，手指无意识地转无名指上的戒环，斑马线上一个慢腾腾的黑点吸引了邢泱的注意力，那是一只……灰猫？等红灯实在无聊，邢泱直起腰，视线追着灰猫的身影。

一只瘦骨伶仃的灰猫，叼着一只小猫崽速度极慢地走在斑马线上。它有气无力地一步步往前挪动，叼着猫崽一步一停歇。红灯倒数20秒，它才走了斑马线上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

邢泱看着母猫努力地往前走，他手指敲敲方向盘，等待红灯跳转绿灯，以母猫慢腾腾的动作，应该恰好走过邢泱的车头，邢泱不用担心不小心撞到它。然而灰猫走到邢泱车头前，似乎喘不过气，依依不舍地放下猫崽，趴在地上不动了。

邢泱瞪大眼睛，大雪纷飞，落在路面融化成黑色的积水，流浪猫无声无息地趴在邢泱的车头前，红灯准时切换绿灯，邢泱迟迟不发动汽车。后方的车不耐烦地摁喇叭，邢泱说服不了自己的良心对猫咪视而不见，他推开车门，朝后面催促的车比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快步走到斑马线拎起母猫和猫崽的后脖颈，跑回车里不嫌弃地将两只湿漉漉的猫放在副驾驶位。

发动汽车，邢泱就近找到一家宠物医院挂急诊号，母猫已经僵硬，死的不能再死，小猫呼吸尚存。宠物医院见是捡来的流浪猫，只收了三成的钱，邢泱坐在门口，手中捏着号牌等待小猫的消息。

期间无聊，他给邵峙行打过去电话：“你到哪了？”

“高速上，你到家了吗？”邵峙行问。

“我在宠物医院。”邢泱说。

邵峙行闷闷地笑：“怎么，你生病了？”

“给你预约体检。”邢泱不落下风地反将一军，“我回来的路上捡了只猫咪。”

“你开车还能捡到猫？”邵峙行纳闷地问。

“等红灯，母猫叼着小猫躺在我车头前面。”邢泱说，“就硬碰瓷儿。”

“哦……猫怎么样？”邵峙行问。

“母猫死了，小猫在抢救。”邢泱说，“脏兮兮的，我没看清长什么样，你想养吗？”

“救活再说。”邵峙行说，“你在哪个宠物医院？”

“亮马桥这边。”邢泱说，“你回家等我吧，别专门跑一趟了。”

“我去看看你儿子长得好不好看。”邵峙行笑着说。

“长得像你。”邢泱跟他贫。

俩人一起生活十来年，说话办事越来越像，有时穆煦都忍不住吐槽邵峙行少跟邢泱学。

“小黑的家长是哪位？”护士喊，“小黑的家长？”

护士喊了三声，邢泱才反应过来慌忙举手：“我，是我。”他送小猫急诊随手写的名字，压根没走心。

“小黑是只两个月的公猫，营养不良，身上有跳蚤，有猫藓。”护士说，“你进去看它吧。”

邢泱亦步亦趋跟上护士的步伐，巴掌大的小猫趴在桌子上，另一个护士正拿针筒给小猫喂奶。邢泱看到如此精细的照顾不由得头疼：“这只猫是我捡的。”潜意思是想问问宠物医院有没有找领养的渠道，他和邵峙行俩人工作都忙，没有空手把手喂猫。

“这猫太小了，领养出去很容易出事。”护士听懂了邢泱的意思，她说，“建议养大一点再送养。”

邢泱为难地看着吃奶的小猫，护士将针筒塞给邢泱：“你试试。”

赶鸭子上架的邢泱手持针筒一滴一滴挤出羊奶，小猫勤快地舔食，两只爪子抱着针筒喝得津津有味。

“驱虫，打疫苗，绝育，关键是这几个步骤。”护士站在一旁交代，“小猫到家尽量不要打扰它，容易应激。”

邢泱看着小猫，他捡的猫，转手丢给别人太不负责任，于是在心中盘算剩余的年假和之前的调休，和邵峙行交错着把小猫照料到三四个月应该没问题。

去南宁出差回来手提行李风尘仆仆的邵峙行踏进宠物医院，第一眼看到邢泱站在宠物用品中挑选猫粮和猫砂，他问：“真要养啊？”

“来看看你儿子。”邢泱指了指猫窝里巴掌大的猫，按理说两个月的猫咪差不多一个半巴掌长，奈何小猫营养不良，病恹恹的，倒是乖巧，睁大眼睛好奇地看邢泱走来走去，小脑袋跟着邢泱的移动轨迹转动。

邵峙行瞥一眼小猫，抬起手朝邢泱招了下：“大猫过来让我摸摸。”

邢泱抿唇微笑，走过去任邵峙行揉搓他，声音懒洋洋的，尾音打个卷儿：“邵主任这回又抄了谁的老窝啊？”

“收了不少好东西，带回来给你过过目。”邵峙行递给邢泱一个荔枝，“桂味，可甜了。”

“就一个啊。”邢泱剥开荔枝壳丢进嘴里，肉厚籽小，清甜可口。

“我邮寄回家一箱，随身只装了七八个。”邵峙行诚实地摊手，“路上被我吃完了。”

“行吧，快给你儿子挑零嘴。”邢泱推推邵峙行，嘴里小声嘀咕，“回去还得教小猫定点上厕所，麻烦死了。”

邵峙行斜睨他一眼：“你教，同类比较有共同语言。”

邢泱不满地呲牙，俩人顿时笑成一团，四十岁的男人，看起来比两个月大的小猫还幼稚一些。

第121章 番外：中年有猫（下）
喂养一只两个月大的幼猫，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简直难上加难。喂食需要少量多次，以免小猫吃太多撑坏，还要及时收拾小猫的排泄物，观察它的肠胃状况。

邢泱和邵峙行轮换着端起奶瓶给小猫喂食，喂奶的间隙邢泱蹲在阳台搭猫爬架，邵峙行在客厅摆放猫咪用品。邢泱手执螺丝刀用力拧紧螺丝，双手托着木板架立起来，拾起木棒继续安装，邵峙行搬着猫砂盆来到阳台：“装好了吗？”

“装了一个木屋。”邢泱得意地展示给邵峙行，“看。”

邵峙行笑着夸赞他：“真棒。”

邢泱坐在小马扎上弯弯眼睛，眼角堆积的纹路像猫咪的胡须，深绿的眼珠生生比过悬在锁骨处翡翠的光泽。邵峙行忍不住凑过去亲吻他的眼睛，他问：“你给小猫起个什么名字？”

“吱吱。”邢泱不假思索地说。

邵峙行一巴掌拍到邢泱后背，说：“我看叫泱泱比较好。”

邢泱撑开另一个小马扎示意邵峙行坐下，问：“你这回休息几天？”

“半个月，新年假期加一周的额外休息。”邵峙行的脑袋靠在邢泱肩头，“你呢？”

“我只有一周的新年假期。”邢泱说，“我攒了五天年假，等你休完再休。”

邵峙行不满地皱皱鼻尖：“为什么不跟我一起休？”

“咱俩一起休息后面谁照顾儿子？”邢泱拧紧最后一颗螺丝钉，“好了，吱吱未来的游乐场。”

邵峙行不满地咬住邢泱的肩膀，邢泱：“嘶——松松松，不叫吱吱我想个别的名字。”

幼稚的邵主任张开嘴巴，邢泱的肩膀留下一弯月牙似的牙印，他灵机一动，说：“咱儿子叫雪糕吧，大雪里捡回来的。”

“好。”邵峙行没意见。

客厅里小猫又开始嗷呜嗷呜地叫，邵峙行说：“该你去喂奶了，邢妈妈。”

“好嘞邵妈妈。”邢泱站起身，拍拍掌心的灰，“中午吃什么？”

“我点了烤鱼外卖。”邵峙行说，“一会儿送到。”

邢泱踏进客厅给小猫喂奶，邵峙行坐在阳台眯着眼睛晒太阳。

邵峙行三十五岁的时候终于和邢泱一同凑齐首付款，共同买下这套位于北京东四环的房子。房子八十五平米，南北通透，两室一厅一厨一卫，邵峙行尤其满意这个朝南的大阳台。邢泱没有装饰屋子的习惯，邵峙行则精心布置他们共同的小窝，阳台上成排的盆栽花卉、沙发背景墙的装饰画、书柜隔层的合照和影集，点点滴滴的细节构成温馨美妙的生活。

和邢泱在一起之前，邵峙行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个多么恋旧的人。邢泱性格洒脱，十分干脆的断舍离，邵峙行这不舍得丢那不舍得扔，邢泱把他驾驶多年临近报废的白色普拉多送去废车场，邵峙行难过了好几天。

邢泱用一本日记哄好了邵峙行，邢泱总是懂得如何将邵峙行哄得服服帖帖。日记里是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甚至标好日期，贴上打印的新闻剪报，放在邵峙行床头。

那本日记每隔几个月，邵峙行都翻出来看看，搭配他整理好的相册，一边看一边傻乐，再被路过的邢泱揉揉脑袋。

五个月匆匆过去，在邢泱和邵峙行的细致看护下，巴掌大的小猫抽条般的长到小臂长。或许是野猫的缘故，雪糕不太粘人，经常瞪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珠蹲在冰箱上方看邵峙行和邢泱走来走去。

雪糕小时候黑乎乎的一团，长大后背部的蝴蝶状花纹逐渐显现，搭配一身灰色的毛皮，日常不爱叫，显得格外高冷。但高冷归高冷，却是意外的好养，剪指甲掏耳朵洗澡从不反抗，窝在邢泱或者邵峙行怀里任人摆布。

人过中年，不像孩子一样追着小动物跑，邢泱和邵峙行更喜欢摊在沙发上看电影，猫咪趴在扶手处假寐。

“我看网上说，猫咪一岁左右是最皮的时候。”邵峙行上下划手机，“雪糕像退休了的老干部。”

“这挺好的。”邢泱摁下遥控器换台，“省的它到处窜打碎东西。”

邵峙行耸肩：“好吧。”他放下手机，“你明天出差？”

“去上海。”邢泱说，“季明强找我吃饭。”他伸手掀起邵峙行的家居服，熟门熟路地摸到腹部，捏两把肉，“宝贝儿，你这两天练卷腹了吗？”

“练了。”邵峙行捉住邢泱继续往下的手，“摸不出来吗？”

“我前两天跟几个四十多岁的男演员吃饭，他们那肚子，都快溢到盘子里了。”邢泱嫌弃道，他凑过去双臂环住邵峙行的腰身，“好好锻炼身体，我们一起活到一百岁。”

“活到一百二。”邵峙行说。

“活到五百岁，活成老妖精。”邢泱说。

“喵。”不爱叫的雪糕应了一声。

邢泱说：“瞧，雪糕赞同。”

邵峙行往邢泱怀里蹭了蹭，他看着邢泱的侧脸，半晌，说：“我觉得你一点儿也没老。”

“四十岁是男人的黄金期。”邢泱说，“对咱俩来说，多少岁都是黄金期。”他脸皮厚地自夸，“这不叫老，叫岁月的馈赠。”

“不愧是邢总监。”邵峙行夸赞，“高级词汇一套一套的。”

“邵主任也不差。”邢泱与邵峙行十指相扣，戒指挤压碰撞，邵峙行仰面倒在沙发上，邢泱趴在他身上不起来。

“我刷微博学到一招。”邢泱脑袋埋进邵峙行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传出来，“这叫充电。”他趴了一会儿，“确实很舒服。”

邵峙行任他胡闹，他看着天花板，唇角微微上翘：“雪糕的冻干快吃完了，猫砂也快用完了。”

“等会儿买。”邢泱说，“晚上给我小姨打个电话，问问她签证办得怎么样。”

达丽雅年纪渐长，不适合打打杀杀，她便选择退休，将帮派交给安洁莉卡打理，自己以探亲的名义申请来中国的签证。

两个中年男人面对面亲密地抱在一起，坐在扶手处的短毛猫咪迈着优雅的步伐，踩在邢泱的脊梁一路站定在背部，趴下，摊成一张猫饼。

“唔。”位于最下方的邵峙行应下，说，“雪糕捣乱。”

“我是它爹，它在模仿我。”邢泱美滋滋地说，“真聪明。”

“聪明是聪明，可是我快要喘不上来气了。”邵峙行说。

邢泱耍赖：“你亲亲我我就起来。”

邵峙行亲在他唇边：“啾。”

邢泱利用肘部的力量撑起身体，加深了这个吻，柔软的唇相贴，干燥的纹路像契合的齿轮，舌尖触碰缠绕，一进一退，亲密又俏皮。邵峙行双臂搂住邢泱的脖颈，眼尾湿润晕红，成熟的风情徐徐展开。

“我记得茶几的抽屉里有安全套。”邢泱说。

“有的，你先把猫赶走。”邵峙行说。

邢泱无辜地眨眼：“赶走干嘛，咱儿子没有蛋蛋，让它观摩一下解解馋。”

“啪。”猫咪粗壮的尾巴打在邢泱的腰背，雪糕站起身轻盈地跳到地板上，不屑地踏进卧室，留给邢泱一个高傲的背影。

“它不稀罕观摩。”邵峙行说。

“嘁，我还不想给它看呢。”邢泱小心眼发作，右手向下解开邵峙行腰间的皮带，“让我看看你最近健身的成果。”

邵峙行坦然地给他看成果：“四块腹肌，我数过了。”

邢泱因为邵峙行认真的发言笑得打跌，他说：“我们退休后一起去公园撞树，做一对腹肌老头。”

“我们定制两件T恤，一件印【他有腹肌→】，另一件印【←他也有腹肌】。”邵峙行比划道。

“我觉得可以。”邢总监对邵主任的意见表示积极认可并决定大力贯彻执行。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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